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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南枝
作者：吱吱
内容简介
 前世，李谦宵想了当朝太后姜宪一辈子。 今生，李谦却觉得与其千里相思还不如暖玉在怀，把嘉南郡主姜宪抢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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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宫
过了重阳节，京都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水冲刷着街面，大半个月都没有消停，入秋的京都满目枯枝，遍地落叶，天气也变得阴冷潮湿，寒意入骨。
慈宁宫烧起了地龙。
太皇太后王氏不愿意出门，在东暖阁支了桌子，叫了外孙女嘉南郡主姜宪和太皇太妃白氏一起打叶子牌。
可就算是这样，也还差一个人。
她们只好让慈宁宫的女官孟芳苓凑了个数。
太皇太妃白氏不免感慨：“我们两代的皇上可都是难得的痴情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们得偿所愿了，却留下我们这些孤苦伶仃的人在这深宫里熬着，连打个牌都凑不齐一桌来。”
太皇太后没有做声。
孝宗皇帝在世的时候独宠静妃安氏，等到先帝继位，则独宠贵妃秦氏。
这后宫自然没什么人。
姜宪捏着纸牌的手却有些颤抖。
这个时候外祖母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也会成为这深宫里熬着的人吧！
因为当今皇帝赵翌也是个痴情的人。
只不过他的痴情没有给她这个后来成了他皇后的表妹，而是给了那个宫女出身的淑妃萧氏，还生了个儿子赵玺。
至始至终，赵翌都没有和她圆房。
三年的皇后，七年的太后。黄河决堤，西北地动、两湖大旱、江南洪涝，国势艰难。东有辽王赵翊虎视眈眈，西有临潼王李谦枕戈待旦，南边有靖海侯赵啸狼子野心，她抱着三岁的赵玺垂帘听政，苦苦支撑着这个一不小心就会崩溃离析的赵氏王朝，赵玺却亲手端了碗毒药给她，把她毒死在了慈宁宫。
然后她一睁眼，回到了元鼎十年，她十三岁的时候，见到了早已过世的外祖母太皇太后王氏。
她即委屈又愤恨，扑到外祖母的怀里就哭了起来，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终于见到了疼爱自己的亲人……
如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七、八天，她也从重生的惊愕和欣喜中回过神来，知道前世那些如鲠在喉的疑惑再也不可能找到明确的答案，可她还是会情不自禁地琢磨着赵玺的行径。
他为什么要毒死她？
十岁的赵玺，养在深宫，从哪里来的毒药?
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他？
指使他的人到底是谁?
辽王赵翊?
靖海侯赵啸?
还是临潼王李谦?
自古以为百事孝为先。她是赵玺的嫡母，宫中那么多阴损的招术他不用，偏偏亲自上阵，亲手端了碗毒药给她。他准备怎么向朝廷群臣交待?怎么向宗室外戚交待?
有了弑母这么个把柄，就算是赵翊不用，赵啸不用，李谦也肯定会用的。
她死了，赵玺还想当皇帝，做梦去吧！
想当年，鞑子进犯京都时，李谦借着“勤王”的名义就一路打进了禁宫城，闯进了慈宁宫。
要不是她许了他异姓王，封了他西北总督，辖陕西、四川九府三十六州二百零六县五十七卫二十一所，他只怕转身就去了乾清宫，坐在金銮殿上称王称帝了。
她把整个西北都给了他。
可这混蛋还不知足！
每到三年岁贡进京的时候，不是给她闹出些结交内臣、朋党营私的事来就不罢休。
她从最初的愤怒斥责到最终无奈的妥协。
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为了安抚李谦，她还曾听从承恩公曹宣的话给他送过美人。
而那色胚居然还得寸进尺，撩了她珠帘，面不改色地让她把陪伴她多年的贴身宫女送给他做妾室……
每当她想起这件事，她就糟心不己，胸口仿佛有团火在烧。
还好在她重回十三岁。
人生可以重来。
以后的路可以重选。
她再也不会去管赵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谁喜欢谁去给他们赵家收拾烂摊子去。
她要嫁人。
要生儿育女。
要琴瑟合鸣。
要过自己的小日子。
管他改朝换代，管他谁做皇帝，都与她不相干！
姜宪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出了张牌。
太皇太妃喊了声“碰”，一面把自己的牌甩在了铺着的茜红色漳绒毯上，一面笑着道：“保宁，这几天你睡得可好?”
保宁是姜宪的乳名。
这名字是太皇太后取得。
她的母亲永安公主是孝宗皇帝和太皇太后唯一的女儿，长大后嫁给了青梅竹马的镇国公府二公子姜镇英。
乾元十五年，先帝在西苑设围场。射猎的时候，本来被灌了迷药摇头摆尾的熊瞎子不知为什么突然发了狂，姜镇英为了救先帝，死在了围场。
怀着七个月身孕的永安公主得到消息顿时就昏死过去。
姜宪早产。
永安公主勉强睁开眼睛看了女儿一眼就去了。
太皇太后一生受孝宗皇帝的冷落，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不过是想用自己的“识趣”给女儿谋个康泰平安罢了。
如今女儿女婿都去了，她伤心欲绝之余，提出要把姜宪抱到慈宁宫由她抚育。
先帝很是内疚，不仅下旨让姜宪进宫，还封了她为嘉南郡主，享五万石的亲王俸禄，永不减俸。
当时镇国公府的国公爷是姜镇英的胞兄姜镇元。
看到突然间老了二十岁的太皇太后，他不敢不应。
从此姜宪除了端午、中秋和春节会回镇国公府去探亲，其他的时候都住在慈宁宫陪着太皇太后。
相比镇国公府，慈宁宫更像她的家。
而她重生回来的那场哭泣则把大家都吓坏了。
太皇太后搂着她眼泪婆娑地迭喊“心肝”，不停地追问她出了什么事。
她不想外祖母担心，只说是做了噩梦，这才有了太皇太妃关心的问候。
“这几天孟姑姑让人给我煮了安神茶，我喝了好多了。”姜宪笑吟吟的应着，抹了张牌。
太皇太后看着外孙女日渐红润的面孔，微微颔首，满意地笑了笑，打了张牌。
“吃！”太皇太妃喊着，喜上眉稍，“我可就早就等着这张牌停胡了。”
“真的。”太皇太后紧张起来，数着牌桌上的牌算着太皇太妃要哪张牌成牌。
有宫女跑进来禀道：“太皇太后，太皇太妃，郡主，太后过来了。”
众人都有些意外。
姜宪则暗道一声糟糕。

第2章 太后
太后曹氏是先帝的嫡妻，当今皇帝赵翌的生母。
先帝独宠贵妃秦氏，几次流露出废后之意，她受尽了先帝的羞辱和冷落，比太皇太后当年的处境还要困难。
可她并没有像太皇太后那样忍让退后，而是得了太皇太后的庇护，忍了秦贵妃十年，在秦贵妃进宫的第十一年生下了赵翌。然后母凭子贵，在先帝在世的时候凭着赵翌嫡子的名份得到了朝中重臣及宗人府宗人令的支持，逼皇帝立了赵翌做太子。
先帝殡天之后，她不仅抱着五岁的赵翌垂帘听政做了太后，还让秦贵妃给先帝殉了葬，把秦贵妃所生的皇长子赵翊远远打发去了辽东就藩……
如今皇帝赵翌已经十五岁了。
男子十五而束发。
乾纲独断的曹太后却依然住在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住的坤宁宫，即没有给赵翌选后的意思，也没有还政于赵翌的意思。
太皇太后也因此对曹太后有些不满。
但不满归不满，如今的曹太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慈宁宫哭得可怜兮兮的曹皇后了，太皇太后还要给娘家的兄弟留一条路，还指望着曹太后能善待姜宪，哪里还敢说什么，皇帝和太后之间的事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眼装作不知道了。
前世的姜宪，自然能感受到外祖母的无奈，也尽量离曹太后和赵翌远一些。
可重生后的姜宪却知道，就在今年的十月十四日，曹太后生辰的那一天，得到了她伯父镇国公姜镇元和先帝叔父简王赵政支持的小皇帝赵翌，带着三千禁卫军把曹太后做寿的昆明湖万寿山围了个水泄不通……十月十八日，曹太后还政于赵翌，十月二十五日，曹太后死于长春宫。
享年四十七岁，谥号“孝定”。
次年三月初十，赵翌立她为皇后，原来的宫女萧容娘因为生育有功，被立为美人。
姜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这几天忙着确认自己到底是黄粱一梦还是重生了一回，忙着和记忆力中已病逝八年的外祖母相聚，忙着分析前世的那些恩怨，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给忽略了。
不过，就算是她记起来了又能如何？
赵翌活脱脱就像他的生母曹太后，生性多疑狡诈，行事冷酷狠毒。他想围逼曹太后，肯定早已谋划多时，她伯父姜镇元只怕是早就上了赵翌的贼船，这个时候怂恿伯父和他拆伙，既打草惊蛇引起曹太后的怀疑，还会因为釜底抽薪遭了赵翌记恨，两边都不是人。
而朝庙之上最忌的就是这种两边讨好的墙头草。
乐观点想，前世赵翌至少成功了，她伯父有了从龙之功，姜家的声势也更上一层楼。她要是打断了前世的格局，曹太后依旧当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说一千道一万，姜宪扪心自问，实际上她是觉得相比一直以来都很陌生的曹太后，和她做了三年夫妻的赵翌如果当权，可以能更好对付一些，曹太后的事，她还是别管了……
姜宪起身欲扶外祖母。
太皇太后却摆了摆手，慢慢地放了牌，道：“天气这么冷，还是请太后娘娘到暖阁里来说话吧！。”
“这样好吗?”太皇太妃有些担心。
自从曹太后当朝，秦贵妃所生的皇次子、皇三子、皇四子在这十年间死的死，残得残，疯得疯之后，宫里的人都很是忌惮曹太后，特别是像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这样出身功勋的世家，还有兄弟侄儿在朝中为官的。
太皇太后冷笑，也没重新梳洗，就这样由太皇太妃和姜宪一左一右搀着去了暖阁的次间。
慈宁宫的大太监刘小满躬身在前面带路，十来个太监宫女簇拥着曹太后走了进来。
她笑着喊了声“母后”。
曹太后的大太监程德海已狗腿地给曹太后端了张太师椅过来。
刘小满垂着眼帘，脸色有些难看。
太皇太后却当没看见，客气地道：“这风大雨大的，难为你来看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让人传个话过来就是了，何必还亲自跟一趟。”
曹太后已是坐四望五的人了，或许是这几年顺风顺水，早年间先帝留给她的阴忧在她身上已看不出一丝的影子，她面色红润，目光有神，穿着了件很是寻常的石青色葡萄四柿纹的褙子，只在耳朵上戴着红宝石双福赤金耳坠，眉宇间满是上位者的自信。
姜宪等人上前给她行礼。
曹太后眼角瞥也没瞥太皇太妃一眼，对太皇太道：“有些日子没来慈宁宫了。今天正好不太忙，就过来看看。”然后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姜宪的身上，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保宁，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
曹太后对姜宪一向颇为友善。
这固然与姜宪倍受太皇太后宠爱有关，也与她的伯父镇国公姜镇元是当朝三大国公之一，先帝临终前指给赵翌的辅助大臣，如今还掌管着西山大营的兵权有关。
所以曹太后一直想把姜宪嫁给自己的侄儿承恩公曹宣。
前世，姜宪对曹太后把比自己大八岁的曹宣凑成堆的做法很反感。
曹太后进宫之前，曹家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世袭都指挥佥事而已，曹宣到了二十一岁还没有定亲，谁都知道曹太后这是想用曹宣的婚姻提高曹家的门第。
略有点骨气的人家都不会去干这种事，想干这种事的曹太后又瞧不上眼，这一来二去的，曹太后就把主意打到了姜宪的身上。
今生，面对曹太后别有目地的亲切，姜宪的心情却颇为微妙。
赵翌亲政之后，她和曹宣一个是被皇上束之高阁、有名无实的皇后，一个是皇上深深厌恶、打压清理的余孽，看颇此的处境都不免生出几分同病相邻的唏嘘来，反而在曹太后死相互帮衬，默契地结成了盟友，一起熬到了赵翌死，她成了太后，曹宣成了她的股肱之臣……
曹太后只怕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吧！
姜宪努力回忆着自己十三岁的时候。
她那个时候好像还挺天真浪漫的，觉得有外祖母和伯父护着，只要她不去惹别人，别人也犯不着得罪她，对曹太后和赵翌如同隔壁的邻居，客气而疏离。
那就装个规矩守礼的小姑娘好了。
姜宪就朝着曹太后抿着嘴笑了笑，算是回了曹太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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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茶房
毕竟是做过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姜宪对曹太后的心思还把握得很准，她这样，曹太后不仅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还觉得姜宪这小姑娘越大越懂事，温婉端庄，很讨人喜欢。
曹太后脸上的笑容又温和了几分。
太皇太后看着却觉得膈应。
曹太后心思她是知道的。
她不喜欢曹太后，也就连带着不喜欢曹宣，瞧不上破落户的曹家了。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一个样子。”太皇太后压着心里的不悦应付了曹太后两句转移了话题，道，“皇上也有几天没来我这里了，他可还好？我听刘小满说皇上这几天都吃得不香？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可叫太医去瞧了？”
刘小满常代太皇太后去问话。
曹太后闻言笑道：“叫太医去瞧了，说是积了食，不是什么大事，禁了几天食就好了。”她说着，目光又落在了姜宪的身上，道：“上次过来时喝的杏仁茶很好喝，听说是你亲手做的？没想到保宁还会做茶点。”
姜宪是谁?
镇国公府大小姐，永安大长公主的女儿，享亲王俸禄的郡主，太皇太后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别说是曹太后了，就端给太皇太后“亲手”做的东西那也不过是站在茶房里指点宫女太监是在茶点上洒点山楂片好还是放点葡萄干好。
曹太后是宫里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她这么说不过是在委婉地告诉姜宪她有话跟太皇太后说，让姜宪回避而已。
若是前世那个无心的姜宪，她可能一时还听不出曹太后的话外之话，可重生回来的姜宪在当太后的时候自己平时就没少这样跟人说话，哪里还需要别人提点，不仅想也没想地站了起来，还落落大方地问曹太后：“难得您说喜欢，那我再去给您冲一碗吧。不知道您喜欢放些干果还是放些渍糖?”
曹太后看她的眼神就更满意了，慈爱地呵呵笑了几声，道：“都好，都好。”然后目光一转，把后知后觉跟着姜宪一起起身的太皇太妃留了下来：“你坐。让保宁忙去，我们坐着说会话。”
太皇太妃只好又重新落座。
姜宪心里却盘算起来。
曹太后向来是无事不登三保殿的。既然把太皇太妃留下来了，看来不是想通过太皇太后给她伯父传话……十之八九是宫里的私事……可这后宫冷冷清清的，能有什么私事?难道是给赵翌选后?
可前世没听说曹太后要给赵翌选后啊！
就算她最后做了赵翌的皇后，那也是因为她伯父亲自带着三千禁卫军把曹太后围在了万寿山，赵翌颇有些论功行赏的意思。曹太后在的时候，可没打算给赵翌找个像她这样身家背景显赫的皇后。
曹太后到底来干什么呢?
姜宪心里头转个不停，脚下却丝毫没乱，步履轻盈地出了东暖阁。
凄风冷雨的，她出来就打了个寒颤。
她身边的大宫女丁香已抱了件桃红色鸾凤穿牡丹的刻丝灰鼠披风出来，急急地给她披在了身上：“郡主，您小心着了凉。”
姜宪“嗯”了一声，拢了拢披风，往设在偏殿的茶房去。
曹太后在大寿之前，大赦天下，宫里凡满二十岁的宫女、三十岁的女官都放了出去。丁香和她另一个大宫女藤萝就是这次放出宫去的。后来一直服侍她的是百结和情客。她对丁香和藤萝的面孔都有些模糊了。
她被赵玺毒死，百结也就罢了，做了李谦的妾室，因为李谦没有正室，内宅由百结主持中馈，颇受李谦敬重，她不担心。只可惜了情客，事出突然，没有把她安排好。
她不准备嫁赵翌了，百结不用跟着李谦了，情客也不用跟她熬了，她今生怎么也要照看着点俩人才是。
只是这宫里人多口杂，与其这个时候提携两人，还不如等丁香藤萝出宫了再说，免得别人以为百结和情客使了什么手段，以后不好服众。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那边早有机敏小太监赶在姜宪的前头撩了茶房的帘子。
她进了茶房。
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丁香快步上前帮她脱着披风。
姜宪眼角的余光却越过丁香的肩膀看见茶房里站着两个穿着青蓝色锦衣、一看就不是内侍的青年男子。
她吓了一大跳。
耳边已传来如水涧青石般清越的声音：“郡主，好久没见。”
姜宪不由睁大了眼睛。
曹宣，他怎么在这里?
她歪了头朝里望去。
丁香抱着姜宪的披风疾步退到了一旁。
眼前的男子面若春晓，鬓若刀裁，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也带着几分缠绵缱绻，不是号称京城第一美男子的曹宣还是谁?
姜宪不禁微微地笑。
就在她被赵玺毒死前的两个时辰，她还宣了曹宣进宫召对，商量国库空虚之事……
姜宪朝她颔首，亲切地喊了声“承恩公”。
曹宣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这位紫禁宫的明珠，慈宁宫的宝贝，赫赫有名的嘉南郡主，见了他从来都是眼高于顶的绕道走的，今天居然会友善地和他打招呼?
她吃错药了吧?
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曹宣拉了身边的男子向姜宪引见：“郡主，这位是福建总兵李长青李总兵的长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宪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神色大变休，连退三步。
她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吧！
给曹太后冲碗杏仁茶而已，遇到曹宣也就罢了，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李谦！
曹宣什么时候和李谦勾搭在一起的?
最近的一次上书房议事，曹宣还说什么没办法削减李谦的兵力，能不能让李谦和赵翊对上，让他们两虎相争……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每次李谦那边闹出点什么妖娥子都是曹宣帮她从中调停周旋，难道那些都是掩人耳目骗她的?
姜宪神色不善地在曹宣和李谦之间来回审视。
曹宣和李谦交换了一个不知所以的眼神。
什么一回事?
李谦朝着曹宣眨眼睛。
曹宣则挑了挑眉，示意他小心点。
嘉南郡主长这么大估计还没有人对她说过“不”字。
李谦要惹怒了她，就算李谦的父亲是正三品的总兵，他姑姑想要重用的人，他姑姑也不会为了李谦得罪姜宪，得罪镇国公府，得罪太皇太后的。

第4章 重逢
李谦是第二次和曹宣打交道。
第一次是通过浙江总兵李道引荐，随着父亲到承恩公府拜见曹宣。
第二次是单独随曹宣进宫拜见曹太后。
他自然不可能看着曹宣扬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李家在整个朝廷的地位，他自己在其中所应该起的作用，他却看得清楚明白。
不用曹宣再多暗示，他今天若是得罪了这位金枝玉叶的嘉南郡主，他以后，李家以后，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有可能是十年、二十年内，都别想进入朝廷的核心圈了。
可他到底哪里出了错呢?
他和这位传奇般的嘉南郡主可是头一回见面。
两人之间别说是恩怨了，连句话都没有说。
他干嘛看见自己像看见了鬼似的。
李谦想着，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摸摸自己的脸。
他飞快地睃了姜宪一眼。
不过，这位嘉南郡主长得可真是……一般啊！
瘦瘦小小的，像个豆芽菜似的。那皮肤，白得跟雪似乎，一点颜色也没有。鼻梁又挺又直，端肃而不失秀雅，在女人的相貌里很是少见。一双眼睛又圆又大，清澈澄净，黑白分明，如白水银里养了两丸黑水银，到底是非常的漂亮。此时睁大了瞪着他，明亮璀璨，让他无端端就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波斯猫，每当遇到家里养的那只京巴狗时，就会害怕地跳到窗棂或是矮榻上居高临下地蹲在那里盯着那京巴狗，看上去优雅从容，实际上却如临大敌，防备着、警惕着，只要那京巴狗有点动静就准备随时跳起来逃走。
李谦没能忍住，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垂着眼睑，装着温和无害的样子毕恭毕敬地上前给嘉南郡主问安，可他还是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姜宪恨不得一脚把他给踢出去。
又这样！
又这样！
每次见面都这样！
别人都垂着眼睑恭谨地向她行礼。只有他，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瞧，轻佻无礼地冲着她笑，她正正经经地和他说话，他就嬉皮笑脸地应答，她要是退后一步，顺着他的话安抚他，他又做出副大义凛然、浩然正气的样子来……以至于每次他进京岁贡，她前两个月就会开始紧张，等见了面，她觉得半条命都没了。
她索性免了他的岁贡，结果他还不领情，让他的幕僚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几张纸的折子向她表忠心，说自己无论如何也会进京给她请安的，还小人得意地威胁她，说如果辽王和靖海侯看见他没有进京请安，还以为他对朝廷，对太后有了二心，想“清君侧”，引起战火可就麻烦了……她气得好几天都没有吃饭。
姜宪瞪着李谦的眼睛更大了。
李谦实在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笑得更灿烂了。
嘉南郡主这个样子，和那炸了毛的猫有什么两样。
真是太好玩了！
难怪宫里的嫔妃都这么喜欢她。
要是他有个这样的妹妹，每天逗逗她，指定也很喜欢。
姜宪肺都要气炸了。
这混蛋，除了笑还会什么?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口好牙似的。
他肯定不知道只有吃玉米棒子长大的人才能有这样一口好牙?
不对，他爹李长青才是吃玉米棒子长大的。
等到他的时候，他爹已经招安，被曹太后从山西汾阳弄到了福建做总兵。后来赵翌亲政，李长青不知道怎么走通了赵翌的大伴，后任司礼监大太监的王纳福，做了大同总兵。
李家如虎入丛林，从此再也没有人够挟持。
等到自己做了太后的时候，更是割地赔款，不知道答应了他多少丧权辱国的条件……简直是她毕生之辱！是提也不想提起的噩梦。
念头一闪而过，姜宪微愣。
不对啊！
现在李谦还只是名声不显的毛头小子。别人提起他来，不过是以李长青长子的身份相称，根本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小儿止哭，被朝臣们私底下称做“武安君”的临潼王，她干嘛要忌惮他啊?
真是给他吓糊涂了。
姜宪顿时如释重负，精神焕发，心情大好。
李家想回山西老家是吧?
想回到老家称王称霸是吧?
啊！想得美！
也不看见你遇到了谁?
小瞧我！想威胁我！
可惜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李谦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看我怎么整治你！
你们李家就给我好好呆在福建打倭寇好了！
到时候让身材高大，皮肤白净的李谦晒成个黑碳那就更好了。
姜宪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心情飞扬，一双大大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然后想到了刚才的失态……
“曹大人！”她立刻挺直了背脊，习惯地喊着曹宣，友善地道，“没想到会在宫里见到外人，吓了我一跳……”
是吗?
曹宣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困惑。
谁都知道嘉南郡主是个香馍馍。
今年端午节，安陆侯太夫人带着孙子进宫给太皇太后问安，嘉南郡主突然被安陆侯世子拦在抄手游廊搭讪，她用一双眼睛寒冰似的直直盯着安陆侯世子，硬生生地把安陆侯世子瞪得磕磕巴巴，没说上两句话就落荒而逃。
他当时看着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那也是第一次见到安陆侯世子。
他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她怕生。
曹宣的脑袋飞快地转了起来。
难道有人私底下带李谦来见过姜宪了?
或者是听说了什么?
眼下的形势却容不得他多想，他压下心底纷乱的念头，风姿卓然微微躬身行礼，笑道：“哪里，是我们唐突了。”然后张大了眼睛望着姜宪，水汪汪的桃花眼如秋水泛起了一道道涟漪，“有没有吓着你?”
声音柔得如三月里的春风。
姜宪有些恶寒。
曹宣每次想要说服别人按着他的意思来做事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摆了摆手，神色间显得宽和又大度，道：“还好，还好！”
李谦心里却生出些许的感慨。
身份再尊贵有什么用?
从小在这宫规森严的紫禁城长大，抬头天井大的天空，低头巴掌大的一块地，怎会不胆小怯懦。
他敛了笑，正色地上前给姜宪行礼：“嘉南郡主，失礼了。”
姜宪很是意外。
李谦竟然这样谦和地和她说话……难道是因为他年轻还小的缘故?
她审视地看了李谦一眼，笑吟吟地还了礼，道：“曹大人怎么会和李大人一起进宫?还在茶房里喝茶?”
注：“武安君”是白起的封号，此处暗指李谦的凶残。

第5章 娇娇
曹宣觉得今天自己得重新认识一下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嘉南郡主。
她遇到自己不仅亲切地打招呼，还给一个三品总兵的儿子行了个福礼！
这在从前简直是不敢想的事。
他默然了片刻，这才道：“阿谦从福建过来，我带他进宫来给姑姑请个安。到了坤宁宫才知道姑姑已经备好了仪驾仪舆，我们就随路跟了过来，看能不能有机会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问个安。”
是吗?
姜宪可不相信。
她真正开始记事是从她做了皇后，被赵翌冷落开始。之前的事，对她都是幸福的、温馨的、快活的、自由自在的，就算是什么苦恼，也不过是天气炎热，宫中的女官们却不让她吃冰，或是下起了大雨，她种在临溪亭附近的花被风吹雨打零落泥中做不成香露了，还有就是曹太后又做了什么让外祖母不高兴的事了，她要哄外祖母高兴……所以在她少年的记忆里，曹太后带给外祖母的不快她是记得最清楚的。
姜宪仔细地回忆着，还就真的想起一件事来。
有一次，曹太后像往常那样来拜访太皇太后，也像今天一样，和她拐弯抹角地说了一大通话，她没有听清楚是什么意思，还是外祖母吩咐她，让她去茶房给她们沏杯茶进来。她这才知道曹太后这是要把她给打发出去。她难堪之极，想着她们又不是真的要喝茶，不仅没有去茶房给沏茶，还借口身体不舒服，给留在这里服侍的宫女留了句话就带着丁香和藤萝回了她所住的慈宁宫东三所……根本没有去茶房。
结果她一回到东三所就遇到回宫的清蕙乡君白愫，两人说了半天的体己话，直到曹太后走，才结伴去东暖阁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问安，而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在曹太后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心情不好，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直到曹太后被拘禁在了长春宫，她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前世曹宣就和李谦坐在茶房里喝茶，只是自己没有碰到而已?
她如果回到西暖阁能碰到白愫，就可以证实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
姜宪一刻也呆不下去。
她笑道：“恐怕你们要等一会了——太后娘娘说有话和太皇太后说，这不，把我打发出来冲杏仁茶，只怕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曹宣笑道：“相请不如偶遇。又说下雨天留客天，这都是天意。郡主不如留下来和我们喝杯茶吧?我刚才听彩霞姐姐说，有新进贡的胎王菊，清热败火，慈宁宫这么早就烧了地龙，郡主不妨多喝喝胎王菊。”
姜宪急于证实自己的猜想，懒得和他应酬，笑着道了声“多谢曹大人了”：“我倒是想喝杯胎王菊，就怕御医院的田医正这几天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月里不足，太皇太后那是放在心尖上养大的，不要说吃的穿的必是最精细的，就是那长命灯，一点就点了十三年，等到太皇太后去世，她的伯父镇国公姜镇元又接着给她添香油钱。
至于田医正，则是御医院的医正田进坤。
姜宪这边凡是季节变化，添减吃食，都得田医正请了平安脉，和御医院的那些御医商量之后上了折子才能有变化。
曹宣自然是知道的。
他不由扑哧地笑，道：“那我就不勉强嘉南郡主了。”
“可也别因为我扫了兴。”姜宪笑着扫视了屋里一圈，指了个穿着四品内侍服饰的太监，吩咐他给曹宣和李谦沏壶好茶，自己说还有事，出了茶房。
李谦见状就用手肘拐了拐曹宣：“没想到嘉南郡主这么讲究，喝个茶都得御医院的医正商议。”
他对姜宪的印象挺好，觉得这小姑娘虽然贵为郡主，胆有点小，被养在深宫里有些不谙世事，可处事却得体大方，不落俗套，看得出是个虽然不太喜欢应酬却很会应酬的人。
曹宣看了他一眼，道：“这算什么?太皇太后为了她在慈宁宫设了小厨房。她做菜的高汤都是用猪骨头、鸡骨头、鸭骨头和三年的金华火腿炖制而成的……这是我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菜呢！”
宫里的人为了防止被人下毒，都不会透露自己到底喜欢吃哪几样菜，每次御膳房端上来的菜不管好吃不好吃，喜欢不喜欢，都会吃两三筷子就放下。曹宣就算是贵为权倾朝野的曹太后侄子，也拿不到慈宁宫小厨房的菜单。
李谦“哦”了一声，还欲再问，有宫女笑盈盈地进来请他们：“太皇太后请承恩公和李将军进殿拜见。”
此时李谦在父亲李长青手下任五品游击将军。
李谦只好收敛了心绪，随着曹太后去了东暖阁。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东暖阁的帘子撩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茶房。
※
姜宪无意打探曹宣和李谦都做了些什么，她急步沿着抄手游廊绕过了东暖阁，往东暖阁后面的东三所去。
谁知道迎面就碰到穿着件大红色百蝶穿云锦灰鼠皮披风的白愫，由两个宫女拥着朝她走过来。
“掌珠！”姜宪高兴地叫着白愫的乳名，小跑几步，紧紧攥住了白愫的手。
白愫是太皇太妃白氏的侄孙女，北定侯白家的嫡长女。
姜宪五岁的时候，白愫随着母亲进宫来给太皇太妃请安。太皇太后见白愫明眸皓齿，冰雪聪明，和姜宪同年同月生，只比姜宪大了十天，想着这宫里不是孀居的嫔妃就是低眉顺眼服侍人的内侍宫女，怕姜宪养成个畏畏缩缩的性子，就留了白愫在宫里陪伴姜宪。
太皇太妃和北定侯夫人开始还怕白愫和姜宪玩不到一块去，不曾想两人一个活泼可爱，一个温柔细致，就像一母同胞的两姐妹，很快就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了。
太皇太后很是高兴，给白愫请封了一个清蕙乡君。
这对白愫以后嫁人很是有用。
北定侯夫人也就不好意思常接白愫回去。
姜宪和白愫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就算后来白愫嫁给了晋安侯，晋安侯见姜宪被赵翌晾着，不允许她进宫，她还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每隔十天都会进宫去拜见姜宪。

第6章 闺蜜
姜宪想到从前的事，眼泪都要蹦出来了。
说起来，她和白愫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了。
她被赵玺毒死之前，晋安侯正以白愫无出为由要纳妾，她压着不让，白愫却已心灰意冷，不仅同意给晋安侯纳妾，而且还把晋安侯府的中馈托给了晋安侯府的二夫人打理，说自己累了，去姑嫂庙里住些日子，清静清静。
可姑嫂庙是京城有名的庵堂。
很多高门大户的女眷在那里出家。
姜宪知道后胆战心惊，生怕白愫就在那里住下了，特意把白愫的母亲北定侯夫人接去了姑嫂庙里陪白愫。
为了这件事，李谦还专门上了道折子给她，说既然晋安侯眼里没有白愫，让她干脆下旨让晋安侯和白愫和离算了，趁着白愫年轻，还可以再嫁，免得拖久了耽搁了白愫的青春……
她当时气得把那折子丢在地上连踩了七八个脚印。
李谦自己离经叛道，一把年纪了不成亲，说起别人的事来却头头是道，真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念头闪过，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
姜宪不由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怎么一想到李谦就暴跳如雷。
李谦太容易左右她的情绪了。
这并不是件好事。
她得想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消除李谦对她的影响才行。
姜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她抱了白愫的胳膊，道：“侯夫人的身体好些了吗?”
姜宪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既然如同记忆中般地见到了白愫，姜宪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曹太后死前最后一次来拜见太皇太后了，而白愫则因为母亲生病回了北定侯侍疾，在北定侯府住了快半个月才回来。
前世她死的时候白愫的母亲都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可见北定侯夫人的病没有什么大碍。
果然，白愫温声道：“我母亲没事。她只是受了点风寒。太皇太后特意派了御医院的田医正去给我母亲诊脉。母亲吃了几副药就好了。”然后解释道，“母亲有些日子没有看见我了，特意留我在家里住了些日子。”
白愫的母亲一直担心白愫在宫里受了欺负，每隔些日子就会接她回去小住些日子。
姜宪笑着点头。
白愫就问她：“你这是要去哪里?太皇太后那里有客人吗?”
姜宪就把曹太后有话单独和太皇太后说，还带了曹宣和李谦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事告诉了白愫。
白愫是在宫里长大的，自然认识曹宣。而曹太后的父母、兄弟早已经不在了，曹家只留了曹宣这根独苗苗，曹太后把曹宣看得比赵翌还要重，常常宣了他进宫，白愫和曹宣也认识。
“承恩公吗?”她讶然地望着姜宪，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姜宪看着一愣。
白愫已笑道：“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有给太后娘娘冲杏仁茶?不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生气?要不你先回东三所歇歇，我让人去给东暖阁那边传个话，就说你吹了风，身子骨有些不舒服。”
宫里人人都知道嘉南郡主是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这样的借口再好不过。
前世的这个时候，姜宪也用了这样的借口。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白愫这么一说，她莫名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道理，她不是应该先问李谦是谁吗?
这半天下来，姜宪意外频频，到了这个时候，脑子已经有点糊了。
她索性把这些都统统抛开，笑道：“也好。我们回屋歇会，等曹太后走了再去给太皇太后问安。”
就像前世那样。
白愫笑盈盈地应“好”。
两人一起去了东三所。
从前白愫也住在这里，不过姜宪住东边，白愫住西边。三年前，太皇太后觉得白愫也不小了，两个小姑娘都得有自己院落了，就吩咐把西三所给收拾出来给白愫住。可白愫是进宫来陪姜宪的，平时还是呆在东三所的时候多。
白愫吩咐人去给东暖阁的送信，脱了披风和姜宪坐在临窗大炕上说着这次回去的所见所闻。
姜宪仔细地听着，认真地回忆着十几年前的旧事。
两、三盏茶的功夫，孟芳苓就过来了，笑着屈膝给她们行了礼，道：“太后娘娘回了坤宁宫。太皇太后听说乡君回来了，让郡主陪着乡君一块去东暖阁说话呢！”
姜宪和白愫重新净了脸，梳了头，换了身衣裳，由宫女内侍簇拥着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已在东暖阁里间临窗的大炕上歪着了，见白愫进来，太皇太妃立刻就坐了起来，红着眼睛伸出手去喊了声“我的掌珠”，那激动悲切的样子让白愫的眼眶立刻变得湿润起来，哽咽着喊了声“太皇太妃”，磕在了炕前。
“你这孩子！”太皇太后嗔道，“回来了就好。不年不节的，用不着行这样的大礼。”又责怪太皇太妃，“说话就说话，哭什么哭?不过几天没见，也值得这样?”说完，还看了太皇太妃一眼。
太皇太妃忙掏出帕子擦着眼角，笑道：“我这不是高兴吗?”
“既然是高兴，就别掉眼泪了。”太皇太后说着，示意白愫坐到她身边来，道，“你别理你姑奶奶，她这是想你想的。你什么时候回的宫?用过午膳了没有?保宁中午只用了小半碗碧梗饭，想必也饿了。我让小厨房的给你们做芸豆糕垫一垫，等会我们吃青菜粥。”
姜宪笑着上前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行了礼，和白愫一左一右地坐在了两人身边，好奇地道：“太后娘娘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带了那个李长青的儿子来见您?”
她一面说，一面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太皇太妃。
太皇太妃的神色骤然紧绷，但很快又松驰下来。
太皇太后却道：“我怎么也是做婆婆的，太后娘娘虽然不常来，可也不能不来吧！至于那个李谦，宫里遇到了，太后娘娘要抬举他，我也就做个顺水人情，给她做做脸面好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抬举李长青的是曹太后，太皇太后凭什么给他脸面?
姜宪在心里冷哼。
知道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也不再问，笑嘻嘻地和白愫吃着糕点，随后陪着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打了会牌，直到华灯初上，才回了东三所。

第7章 打听
百结和情客一个领着群捧着帕子、香胰、面盆的宫女迎了上来，一个领了几个宫女在东次间的内室里铺床焚香。
姜宪看这样子今晚上应该是情客值夜了。
她不由在心里点头。
前世她对李谦一让再让，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听从曹宣的建议给李谦送了几个相貌十分出众的宫女。他一开始还有些不屑，后来不知怎么想通了，不仅把几个宫女都留下了，还提出把百结或是情客赏给他。
她当时虽然气愤，可心情平静下来之后也仔细考虑了良久。
在宫里，忠心比能力更重要。
百结和情客就是对她最忠心的人之一。
但百结胆小，遇事没有她的吩咐她就不敢多走一步，反倒是情客行事泼辣，有她不方便明说的事她更愿意交给情客去做，情客也比百结更适应宫里的生活。
姜宪问了百结的意思，最后把百结赏给了李谦。
所以等到晚上大家都去歇了，屋里只留下了当值的情客时，姜宪低声地吩咐情客：“你明天去东暖阁打听打听，太后娘娘过来都跟太皇太后说了些什么?”
情客非常的惊讶。
丁香和藤萝才是东三所的大宫女，这样辛密的事，郡主通常都是吩咐丁香或是藤萝。
难道太后娘娘会趁着大寿的时候大赦天下，郡主准备放丁香和藤萝出宫?
她心里盘算着，面上却不显，恭敬低声应“是”，起身挑了挑鎏金掐丝珐琅蟠龙耳香炉里的安息香。
屋子里的气味更甜了。
姜宪睁大眼睛，半晌才睡着。
梦里，李谦大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伸手就撩开了她的珠帘。
由莲子米般大小的东珠串成的珠帘相互撞击着，叮叮当当，声音悦耳。
她抱着还像糯米团子般年幼的赵玺僵直地坐在万字不断头的紫檩木矮榻上，手里捏着太医给她配的毒药，哆哆嗦嗦却依旧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厉声问道：“你是谁?”
李谦没有说话，上前几步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道：“宫中的女子是服侍皇上的，是皇上的女人，您就这样赏了我，我哪敢用?我说您到底是关心我的子嗣呢?还是想坏我的内宅呢?我看你不如再把您身边体己的大宫女赏个给我得了，既可以帮我管管内宅，还可以帮我镇镇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醇厚，说到最后还挑着眼角看了她一眼，轻佻狂放的哪里像个超品的郡王。
她气得直发抖，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然后姜宪就醒了。
墙角八角立柱宫灯莹莹如皎月，帐子上丹凤朝阳的织锦泛着青蓝色的光芒。
姜宪却再也睡不着。
眼睁睁地看着屋里的光线渐渐明亮，天色慢慢发白。
情客挂了帐子，指使着小宫女去抱了放在火盆上烘着的夹袄，服侍着她起床。
姜宪头还有些晕乎乎的，直到百结捧了首饰匣子让她挑选今天要用的簪环时才发现百结一直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
“怎么了?”姜宪不解地道，“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百结这才小声地道：“郡主，您今天还要擦点粉吗?”
姜宪刚重生的那会儿，晚上不敢睡觉，怕一睁开眼睛又回到了过去。好不容易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晚上就开始做自己被赵玺毒死的噩梦……今天她见到了李谦，又开始梦到李谦……
这李谦不会真是她命中的劫吧?
只要他出现了，连那些噩梦都不敢再来缠着她了?
姜宪心情顿时有些低落，随手选了两支红珊瑚珠花让百结帮着戴上，吩咐她给自己抹点粉：“……免得被太皇太后发现我没睡好。”
到时候外祖母肯定会兴师动众地请御医院的田医正给她来把脉，说不定还会引了曹太后和皇上派人过来问候，甚至是让曹宣过来探病。
百结垂目应诺，动手帮她化了个淡淡的妆。
姜宪让人去请了白愫，两人一起去东暖阁给太皇太后问安，等到太皇太妃过来，众人一齐用了早膳，去大佛堂上了香，念了段经，回到东暖阁又各自抄了几页经书，用过午膳，服侍着太皇太后歇了午觉，姜宪、白愫和太皇太妃这才出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去了隔壁的寿康宫。
白愫挽着姜宪的胳膊往殿后去。
她悄声问姜宪：“你昨天遇到了承恩公，他有没有说什么?”
关于曹太后的意图，慈宁宫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姜宪不敢兴趣地道：“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而已。我能和他有什么说的?”
白愫沉默了片刻，道：“你也不用每次见到承恩公都不理他……他这个人，我听别人说，还挺不错的……大家也都身不由己……”
从前白愫也这样劝过姜宪，姜宪嘴里应得好，心里却很不以为然，觉得曹宣看她的目光少了热情，根本就不喜欢她，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对她很感兴趣的人，当她没见过世面的傻瓜似乎的，特让人厌烦，因而不管白愫怎样劝她，她见了曹宣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可这一世，姜宪想到昨天白愫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昨天不是好好地和他打招呼了吗?”她望着白愫的眼睛，道，“我现在长大了，肯定不会像从前那胡来了。”
“那就好！”白愫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姜宪觉得白愫的笑容有些寂寥。
姜宪皱了皱眉。
两人已走到东、西三所的分岔口。
“那我回去休息了，”白愫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姜宪那里，而是略显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道，“我们下午一块练字。”
姜宪颔首，直到白愫的身影消失在了西三所，她这才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丁香伺候她换了衣裳。
她吩咐丁香：“让情客进来给我捶捶腿，你们都下去歇了吧！”
丁香应“是”，喊了拿着美人捶的情客进来。
情客不紧不慢地帮姜宪捶着腿。
厅堂的自鸣钟滴答滴答的，规律的响声让姜宪昏昏欲睡，闭上了眼睛。
情客压低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来：“郡主！曹太后为清蕙乡君的婚事而来，说是想把清蕙乡君嫁给福建总兵李长青的长子李谦……”

第8章 主意
“什么?”如石破惊天，姜宪猛地坐了起来，睡意全无，“你说什么?”
情客低声道：“太皇太后并没有下禁口令，我是听端茶进去的印霞说的。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还见了那个叫李谦的。但是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太后娘娘提这件事的时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装作没有听懂似的。太后娘娘走后，太皇太妃就哭了，还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门第低不说，还要远嫁，太后这是没有把北定侯府放在眼里，不就是欺负北定侯府这些年来没有出什么人才吗?要是真有这么好，怎么不在‘三公’里头选一个嫁过去……”
姜宪已无心听下去。
她捏着帕子在屋里走来走去。
怎么会这样?
前世她和白愫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出的阁，根本没有李谦什么事……
不对！
姜宪停下脚步。
她回来之后什么事也没有做，事情完全照着从前的轨道在走。前世她没有见过李谦，是因为她没有去过茶房，并不代表李谦就没有来拜见过太皇太后，不代表曹太后就没有过这样的打算。
如果是这样，李谦突然出现在慈宁宫就能够解释得通了——曹太后也知道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所以让曹宣叫了李谦进宫，把李谦带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看，想让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看在李谦的相貌上答应这门亲事。
真是……
姜宪在心里低低地骂了一句。
不知道李谦是否知道自己进宫的目的?
应该是知道的吧?
这混蛋，居然敢一脸坦荡地进宫相亲。
还敢打白愫的主意……
姜宪把帕子团成了一团，丢在了炕上犹不解气，索性把桌子上的茶盅茶盘全都扫在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这怒火从何而起！
满屋的宫女内侍吓得跪成了一片。
姜宪心里更觉得堵得慌。
她压着情绪交待丁香：“我心情不好，你们把这些东西收拾，别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知道了，内务府那边，拿了银子给他们，让他们把我打坏的东西都补上就是了。”
宫里的东西都是登记在册的，哪个宫里领的，谁领的，换季的时候坏了损了，为何坏了损了，都要一笔笔记录的。
丁香战战兢兢地应“是”，不敢多问，领了几个二等的宫女小心翼翼收拾着屋子。
姜宪干脆出了门。
情客帮她穿上了披风，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雨还没有停，台阶前那株西府海棠的叶子被淋得油绿润泽。
有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用青竹编成的荷仙姑花篮从旁边的抄走游廊路过，清脆的声音在静寂无音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这雨要是继续这么下下去，等到太后娘娘生辰的那天，这些娟花怎么扎上去啊?到时候程公公肯定会发脾气的，还指不定谁会遭殃呢！”
“关我们什么事啊?我们可是慈宁宫的。帮着他们做娟花已经是退让了，难道这老天爷要下雨，也与我们相干？”
姜宪面无表情。
情客目露担忧之色，望了望两个渐行渐远的小宫女，又望了望姜宪，咬了咬唇，上前就要喝斥，却被姜宪扬手制止了。
曹太后四十七岁的寿辰，也是她垂帘听政的第十年，程德海等人为了奉承讨好曹太后，效仿前朝的武则天，要在秋天令百花齐放，差了针工局领头，和各宫的宫女为曹太后寿辰做绢花，准备在曹太后生辰的头一天晚上点缀在花树上……
前世，她若是听到身边的宫女内侍这样的议论慈宁宫的忍让与退缩，她定会把那些议论的人斥责一番。也正是她这样的态度，让大家都不敢再当着她说些闲言碎语，以至于等她知道赵翌不妥当的时候，她已经做了皇后，悔之已晚。
她不会嫁给赵翌的。
白愫也不会嫁给晋安侯。
那她该怎么做呢?
姜宪低下头。
曹太后为李谦做媒，说到底，实际是想笼络李谦的父亲李长青。
李长青也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他决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前世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门亲事，十之八九是因为曹太后很快就出了事，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又不乐意，自然也就没有人提起这门亲事，更不可能有什么后续了。
就像前世曹太后也很想她嫁给曹宣，后来曹太后死了，不也没有人提起了！
姜宪定了定神。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可不是她简单地嚷嚷几句就行了的。
这件事，她得好好地琢琢磨磨。
姜宪抬起头，挺直了脊背。
那就从改变对坤宁宫的态度开始吧！
※
到了下午，小皇帝赵翌过来了。
他一头扎进了太皇太后的怀里，抱着太皇太后的腰撒着娇儿：“祖母，我都两三天没来您这里，您也不让赵小满去叫我。熊师傅每天都留一大堆功课给我，您看，我的手都起茧子了。”
赵翌说着，伸了手给太皇太后看。
纤纤细指，白嫩得如那葱头，比女孩子还要秀气好看。不要说茧，就是红印子都没有一个。
他白皙的瓜子脸，尖尖地下巴，细长的丹凤眼间透着潋滟的光。
太皇太后看着就喜欢，吩咐孟芳苓去小厨房里端新做的糕点之后就搂了赵翌说话：“皇上，熊师傅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可是要治理天下的，学问见识要是不厚重，怎么压得住内阁的那帮子文臣士子?等熬过了这些苦日子就好了。”
熊师傅叫熊俊荣，翰林院大学士，先帝临终前给赵翌指定的老师。
赵翌乖乖点头，嘴里却嘟呶着：“不是有太后娘娘吗?反正我学不学都一样。”
太皇太后的神色微微一僵，很快又变得和煦起来，笑嗔道：“胡说！皇上若是学得不好，不要说太后娘娘了，就算是朝中文武百官也不敢把玉玺交给你啊！”
赵翌嘻嘻地笑，直起身来在太皇太后面前站好，笑盈盈地喊着姜宪的乳名：“保宁，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呢？我那天让小豆子给你送了瓶玫瑰香露你也不给我回个音，害得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得了瓶桂花香露也不知道要不要送到你那里去……”
做皇后之前，姜宪还是挺喜欢和赵翌玩的。
不仅仅是因为宫里只有她和白愫、赵翌三个小孩子，还因为赵翌喜欢和她玩，对她千依百顺，有什么好东西都愿意和她分享，送给她。
现在看来，小崽子赵玺和他爹赵翌倒是一模一样的，她养了赵玺十年，赵玺毫不含糊地送了碗毒药就要了她的命，她和赵翌青梅竹马，他立她为皇后之后就把她当成了摆设晾在了坤宁宫。
她的眼神可真好啊！

第9章 皇上
姜宪在心里嘲笑着自己，但七年的太后生涯还是让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和平常一样微笑着和赵翌打着招呼：“这两天雨太大，做什么都没兴趣。你让人送过来的玫瑰香露我还没有用过，还不知道是否喜欢。不过，你那里若是还有香露，依旧送给我吧……”
到时候拿了送人，做做顺水的人情。
赵翌笑着应“好”，立刻吩咐他贴身的内侍小豆子去乾清宫拿香露。
太皇太后看他们这么好，满脸的笑意敛都敛不住。
赵翌就朝着姜宪和站在一旁的白愫招手，道：“我们出去玩！”
这还是姜宪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赵翌。
旧时两人在一起的欢声笑语顿时浮现在她的脑海，可那些因他的怠慢而让她倍受侮辱的日子和被砒霜毒死的痛苦却把这些旧时光击得粉身碎骨。
赵翌，真是让人恶心。
她笑着拒绝了赵翌：“外面天气太冷，我不想出去！”
赵翌闻言目光微沉，流露出一副失望的样子。
白愫讶然地看了姜宪一眼，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种小事上得罪赵翌。
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略一犹豫，上前几步，笑着给赵翌行了个福行，低声解释道：“皇上，外面又潮又冷，屋里又烧了地点，这一冷一热的，郡主怕是受不住……”
赵翌恍然，忙道：“保宁，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是真的有好玩的东西给你。”他挑着细长的丹凤眼凑到她身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透露出一副亲切无间才有的熟络。
太皇太后眯了眯眼睛，很快又宽慰地笑了起来。
姜宪暗暗冷哼。
赵翌哪里是想和自己玩，分明是想让外祖母知道他对自己的好。
她装作什么也不懂，笑道：“有什么东西非我要出去看?不能拿下出来给太皇太后……”
她的话音未落，赵翌已像小孩子似乎的露出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伸手就拽住了姜宪的手肘，一面拉着她往外走，一面道：“你跟我出去就是了。”
姜宪猝不及防，被他拉着趄趄趔趔地往外门。
白愫急急地跟了过去。
撩了厚厚的夹板帘子，乾清宫服侍赵翌的几个大宫女和内侍都在。
他们一个个都分左右站在门外的抄手游廊上，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而东暖阁前的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堵上了，水积在院内，几只被缝了翅膀的绿头鸭、彩鸳鸯被放在院子里的积水里，正被雨水淋得四处乱窜，狼狈不堪。
“好玩吧！”赵翌颇为得意地斜睇着姜宪。
她是嘉南郡主的时候，赵翌常这样逗着她玩。她虽然觉得有些不好，却也具体得说不出哪里不好。等到她重新来过再看赵翌的举止，以小见大，这才发现赵翌的残忍——他连无少反抗他的小东西都要捉弄，更何况是人！
“还是把它们放了吧！”姜宪笑道，“这样缝了翅膀在雨里，它们就是想划水也划不成，会很艰苦的。”
赵翌颇有些不悦，道：“几个畜生而已……”
白愫忙出面帮姜宪解围：“皇上，这是谁的主意?可真是新颖。”
赵翌听着好像又高兴起来，笑道：“是娴仪的主意！她很聪明吧?”
姜宪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来了。
娴仪，是最受赵翌器重的大宫女之一。姓宋。父亲早逝，家道中落，为了养活几个弟弟妹妹进宫做了宫女。她是宫女中少能够断文识字，写着一手好字的女官。曹太后颇为欣赏她，曾想让她去坤宁宫当差却被她委婉拒绝。而且她不仅宜嗔宜怒长得十分漂亮，还心思百转聪明伶俐。
可不知道为什么，宋娴仪没能抓上赵翌的床反而被赵翌杀了，那个平时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落里躲着，畏畏缩缩像只鹌鹑一样的萧容娘却为赵翌生下了长子赵玺。
想到这些，姜宪心中一动。
曹太后死后，朝野哗然，宫里的气氛也很紧张，太皇太后拘着她和白愫在慈宁宫里不让她们乱走动，直到赵翌顺利登基，她的伯父进宫来和太皇太后商量她和赵翌的婚事，太皇太后私底下问她的意思，得了她的首肯，她出宫回到镇国公府待嫁，然后是冗长而繁琐三书六礼，帝后大婚……只到她做皇后，赵玺才冒了出来。
她那时候很少走出慈宫宁，对坤宁宫和乾清宫的事都知道得不多，没有多想，以为萧容娘是曹太后给赵翌安排的教导赵翌人事的宫女，还很是大度是封了她一个美人……现在想想，赵玺是二月二日的生辰，这个时候萧容娘已经有六个月身份了吧！
这可是赵翌的第一个孩子。
如果这是曹太后安排的，这么大的事，太皇太后不可能不知道。
若是太皇太后知道了，以她老人家性情，不可能不闻不问。
想到赵玺那个小崽子，姜宪觉得她应该关心关心萧容娘才是。
她漫不经心地对赵翌点了点头。
有个宫女模样的少女就跳了出来，笑吟吟地道：“郡主，是皇上想着这几天下雨，怕您不好玩，殚思竭虑地想让郡主开心，让奴婢们想法子，奴婢们这才有了这主意。”
少女粉嫩嫩的面庞像杏花，亮晶晶的眼睛像天边的星子，满满透着欣喜，让人看着就心生几分喜悦。
姜宪想了一会才认出眼前的人是宋娴仪。
她微微地笑，没有作声。
宋娴仪有些紧张。
嘉南郡主本身是个话不多的人，却很喜欢性子活泼，会说话的，她每次这样越僭的跟嘉南郡方说话，嘉南郡主都会搭上几句话，今天的嘉南郡主却有点奇怪……好像不太喜欢她的越僭似乎的。
她心中生怯地低了头，退到了一旁。
姜宪心里就更纳闷了。
这么个知道察言观色的人，怎么会触犯了赵翌呢?
而小豆子看着气氛不好，睃了赵翌一眼，二话不说挽了裤腿就跳进了积水里，道：“既然郡主想看他们乱跑乱飞，奴婢这就把它们的翅膀都放了。”
有机敏的内侍见状跟着小豆子跳进了积水里。
院子里顿时嘈杂起来。
赵翌却没有管，而是拉了姜宪一旁说话：“母后今天早上下旨，让福建总兵李长青的长子李谦进宫做了三品侍卫！我听说他昨天曾经跟曹宣一起来慈宁宫拜见祖母，是吗?”

第10章 好话
李谦居然做了侍卫。
姜宪很是惊讶。
前世她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若是前世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曹太后死后李家却没有被清算，是因为李谦还没有进宫曹太后就出了事，这件事不了了之了呢?还是李长青怕长子留在京城做了质子，想办法推脱了这件差事，让李家和李谦逃过了一劫呢?
姜宪很想知道。
或者是讨厌了一个人了，这个人做什么也不对。
从前每次朝中或是宫里有了什么变故，赵翌都喜欢这样把姜宪拉到无人处小声地和她嘀咕半天，她有种被小伙伴信任，和好朋友分享的快乐。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赵翌这是欺负她年幼不懂事，向她打探曹太后的用意。
她有点烦赵翌。
可一想到这件事涉及到曾经帮了她良多的曹宣，她还是道：“这件事是曹宣的主意吗?”
前世，曹太后突然暴毙，大家都猜是赵翌害死了曹太后。为了政局，为了皇帝的体面，朝中的文武大臣和功勋外戚都保持了沉默。所以赵翌不好立刻杀了曹宣，就暂时先把曹宣拘禁在了承恩公府。
曹宣没有办法，通过白愫的丈夫晋安侯请了白愫出面找到了她这里来，想让她在赵翌面前为他说几句好话，只要能留下他的一条命，贬为庶民或是流放九边都可以。
赵翌想封他的乳母为奉圣夫人。
姜宪觉得不妥。
赵翌就颇有些交换的意思——他放过曹宣，她同意封他的乳母为奉圣夫人。
白愫那个时候刚刚嫁给晋安侯，她想让白愫在蔡家立威，就应了赵翌的意思，两人心照不宣地把事办了。
尽管如此，赵翌却一直没有放过宣曹的意思。
要不是他活得短，曹宣早就没了性命。
今生她不准备嫁给赵翌了，曹太后那边却一定要还政给赵翌的，到时候曹宣也就少了庇护之人，她能救曹宣一点就救他一点吧！
果然，赵翌听了直皱眉头，道：“保宁，是不是曹宣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突然帮曹宣说起话来。这件事纵然不是曹宣的意思也肯定与他有关……”
姜宪满脸困惑，道：“太后娘娘应该不会允许曹宣卖爵鬻官吧?”
赵翌没话说了。
曹太后死后，背了各种骂名。但不管大家如何骂她，都不能否认她在选拔官员上的公平公正。
这也是为什么赵翌需要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才能杀了曹宣的缘由，也是后来曹宣之所以能帮得上她忙的原因。
“会不会是那个李长青有什么特别之外?”姜宪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立马就把李家给卖了。
“你是说那个福建总兵?”赵翌支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忖着，“我原来也怀疑。隔得那么远，还是土匪招安，完全派不上用场……如果不是走了曹宣的路子，太后难道还想重用他不成?”
姜宪闻言想到了一个人。
靖海侯赵啸。
这个时候他还不显。
扬名的是他的父亲赵宽。
他是太祖皇帝靖王一脉，后来犯了事，降了爵。算起来，是赵翌同宗的堂兄。
他们家世代镇守福建。在倭寇进犯之前，他们家也就是个混吃等喝的皇亲国戚。可等到倭寇来袭，他们家借着剿倭，一日日的状大起来，等到赵翌当权，朝廷已经无法节制他了。
想当初，赵啸没少给她下绊子。
她这个时候给他找点事做应该也不算是麻烦吧?
姜宪笑道：“我前些日子回去过端午节的时候偶尔听我伯父提起来，说如今朝廷的水军都在靖海侯手里，那个李长青不是土匪招安吗?他肯定是个不服管教的。福建如今是靖安侯地盘，一山容不得二虎。李长青在那里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吧?要是我，怎么也要找个机会出去换个地方。”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后悔了。
把曹宣摘出来就摘出来，干嘛还要把李家给摘出来。
念头一闪而过，她又安慰自己，算了，就当是看在当初李谦打进了紫禁城也没有反，自己给他的一点谢意吧！
赵翌被姜宪忽悠着开始散发思维地想着这件事。
“你是说，”赵翌斟酌着，“李长青想调任，母后希望他和赵啸打擂台……为了安抚李长青，就留了他的长子在宫中当差……不怕李长青不妥协……”
呸！
这是你赵翌的作法吧?！
李家不过是想奉承巴结好曹太后回山西老家去做土皇帝而已。
不过，只要赵翌知道这是曹太后而不是曹宣从中牵扯就行了。
“谁知道呢?”姜宪嘻嘻笑道，“太后娘娘的心思总是很难猜的。”
“一定是这样的！”赵翌自信地道，问姜宪，“你说我把这个李谦调到乾清宫当侍卫如何?”
从前赵翌虽然在曹太后面前表现的像个被娇宠坏了的孩子，却不敢挖曹太后的墙角，用她的人。
现在敢跟曹太后抢人了！
赵翌的话一出口，姜宪顿时意识到此时的赵翌已下了决心要搬倒曹太后，和曹太后鱼死网破了。
“你找个机会跟太后娘娘说说就是了。”姜宪敷衍着赵翌，和他东扯西拉了几句，开始搓手。
赵翌知道她身体不好，怕把她给冻死了，和她一起回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忙吩咐宫女给几个人端了热茶进来。
大家喝着茶，坐在炕上聊天。
赵翌留在慈宁宫吃了晚饭才走。
姜宪一回到东三所就吩咐情客去打听萧容娘，并小声地叮嘱她：“……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了。她此时应该怀有龙子。”
情客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但还是恭敬地道：“郡主放心，我晓得厉害。”
她办事，姜宪素来放心。
姜宪点了点头，让藤萝拿来了五十两银子给她打点。
情客一言不发地揣在怀了。
白愫过来找她做针线。
姜宪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把她带过来的藤篮放在了一旁，道：“谁还指望着你穿新衣不成?这大晚上的，仔细伤了眼睛。”
白愫也不是喜欢做针线的人。
她顺势就依在了炕头的大迎枕上，叹着气道：“不过是觉得无聊，想和你说说话罢了。”
从前她们也常常如此。
姜宪让丁香去沏壶茶过来：“就用上次进贡的大红袍。”
丁香笑呤呤地应声而去。
白愫就道：“太后娘娘也是，这天下迟早是皇上的，她怎么也不给曹家留条后路，这样一点权也不给皇上，以后承恩公可怎么办啊?”

第11章 决定
两天之内，白愫第三次提到曹宣。
从前姜宪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重新来过，早已学会了从细枝末节里去发现那些隐藏在表皮之下的东西。
她慢慢地摩挲着四季平安的粉彩茶盅，很是随意的样子笑道：“曹宣不管怎样和皇帝也是嫡亲的表兄弟，他又不会谋逆，有什么好担心的?”说完，还开玩笑地道，“就算他曹宣想造反也没这资格啊！他毕竟只是外戚。恐怕皇上更担心辽王。”
当初，辽王可是由先帝的禁卫军统领护着出的京城。一路上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土匪山贼，让听到消息的人还以为辽东遍地是反贼呢！
白愫听着急了起来，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看今天下午皇上说的那些话。你不也觉得有些不妥当才那么回他的吗？”
姜宪想到前世。
她不待见曹宣，不喜欢听人说起曹宣的事，白愫也就几乎不提曹宣。
姜宪又想到那次白愫进宫来为曹宣求情。
她当时非常的诧异，问白愫：“你什么时候和曹宣有交情了？”
姜宪还记得当时白愫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好像滴血似的，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不，不是我，是侯爷……和承恩公交好……”
那是白愫生平第一次求她。
她还以为白愫是脸皮太薄，不好意思。
现在想想，以晋安侯那种趋炎附势、薄凉尖刻的性子，怎么会帮着眼看就要倒霉，而且再也没有翻身机会的曹宣呢？
姜宪看着白愫。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在眼窝处留下一片阴影，显得秀丽而温婉。
原来白愫喜欢的是曹宣！
有曹宣珠玉在前，那晋安侯除了出身，简直一无是处。
白愫心里，肯定很苦吧！
姜宪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描绘着茶盅上那大红色宝瓶的轮廓，心里隐隐刺痛。
“掌珠……”她一字一句地道，“曹宣是外威，他的爵位三代而终，是作不得数的。何况正如你所说，皇上因太后的缘故，以后肯定会迁怒曹宣，曹宣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京里略有此根基底蕴的人家都不会把自己的嫡长女嫁给他。讨不到好不说，还平白得罪了皇上。”
白愫脸色一白，直直地朝姜宪望过来。
眼眸中满意是惶恐和慌乱。
“我，我没有……”
有没有，大家心里清楚！
姜宪抓住了白愫的手，目光真挚而诚恳。
白愫渐渐松懈下来，眼眶里泛着水光，哽咽着喊了声“保宁”。
姜宪心里难受极了。
她不会让白愫嫁给晋安侯。
她也没有办法让白愫嫁给曹宣。
还有曹宣。
他的处境太艰难了。
她原想等曹太后的事落定了，向伯父求情，把曹宣流放到岭南去。
以曹宣的本事，只要不死，总能挣扎出一条活路来。
可和白愫成亲不行。
皇上绝对不会让曹宣娶白愫这样一个高门显赫的妻子。
北定侯府也不敢把女儿嫁给曹宣。
就算是想办法让白愫嫁给了曹宪，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前世赵翌只活了三年，没有人出面帮着说项的曹宣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今生没有了她这个皇后，赵翌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到时候曹宣还有命在吗？
晚上，姜宪留白愫歇在了东三所。
她们像小时候一样紧紧地靠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等到姜宪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之后，白愫悄声地喊着“保宁”。
姜宪闭着眼睛佯装没有听见。
然后白愫开始翻身。
像烙饼似的，一会儿就翻个身。
姜宪的眼泪就止不住涌了出来。
爱憎会，怨别离。
她重生一回，难道就是为了重新看一遍身边的亲朋好友是怎么痛苦煎熬的吗？
那她重生的意义在哪里？
还有赵翌和赵玺。
她可以不去计较前世的那些恩怨出宫去，也可以看着奉圣夫人在京城里耀武扬威，由萧淑妃稳坐太后的保座，让赵玺登基。但做为享亲王俸禄的郡主，她每到初一、十五大朝会必进宫给太皇太后、太后、皇后请安，她能心甘情愿地拜倒在那些前世曾经伤害过她、背叛过她的人脚下吗?
姜宪坐了起来。
她凭什么委屈自己！
前世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委屈过自己。
凭什么今生洞察了先机反而要畏畏缩缩地做人。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既然要闹，那就大家闹一场。
索性再闹大一点。
就是捅破了天，也不过是一个死字。
她又不是没有死过！
姜宪长长地舒了口气。
顿时觉得自重生以来大悲大喜的心情都平静下来。
白愫却被姜宪的猝不及防吓得差点魂飞天外，她忙跟着坐了起来，道：“你怎么了？是口渴？我来喊丁香把灯移过来，你把衣裳披上，入了秋，夜风刺骨，被吹着了可不得了。”
她把帷帐撩了一道缝，伸出脑袋去。
姜宪擦了擦面，满手的水。
白愫总是这样，像她的小姐姐，和她一起睡的时候必定会睡在外面，有什么事都照顾着她。
她哑着嗓子道：“让她们打了热水给我净个脸吧！”
白愫这才发现姜宪脸上全是泪水。
“你这是怎么了？”白愫着急地拉了她的手。
“我没事。”姜宪望着帐角挂着的菊花香囊，声音沉沉地问白愫，“你想嫁给曹宣吗？”
白愫又是一阵慌张：“没，没有。你别乱想了。惹了别人笑话。我不过只见了承恩公几面罢了……”
“可你不说家里不同意，不说有失闺阁声誉，却只说怕别人笑话。”姜宪直白地道，“你说的这个‘别人’，是曹宣吧？你怕他不喜欢你？”
“不是，不是。”白愫看着丁香把灯移了过来，恨不得扑上前去捂了姜宪的嘴。
姜宪没有再提这件事，静静地让丁香和藤萝帮着净了面，重新抹了香膏，喝了几口热茶，这才重新躺了下来。
白愫打发了屋里服侍的，放了帐子。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蜡烛“噼里啪啦”地爆出几声灯花来。
姜宪问白愫：“你觉得太后娘娘这两年会还政给皇上吗？”
白愫摇了摇头，怅然地道：“怎么可能！”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这次回去听我爹说，前几天太后娘娘还杖毙了一个上书请她还政于皇上的御史……这几天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第12章 掺合
姜宪冷笑。
曹太后当政的时候那些人觉得曹太后牝鸡司晨，都盼着赵翌上台。
等到赵翌上了台，他们才知道原来赵翌连个牝鸡都比不上！
“曹太后一日不还政给皇上，皇上就一日记恨曹太后，记恨曹家。”她淡淡地道，“所以，一旦曹太后失势，曹宣就等着被皇上清算吧！到时候他不要说妻儿的性命了，只怕是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不会的！”白愫高声打断了姜宪的话，睁大了眼睛瞪着姜宪。
姜宪毫不退缩地回瞪着她。
周遭的气氛渐渐尖锐起来。
白愫神色微变，肩膀一缩，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地道：“你说得对……”
姜宪眉宇间却依旧咄咄逼人。
“那你准备怎么办？”她问白愫。
白愫更显颓然，低声道：“我还能怎样？总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让整个白家都跟着我担惊受怕吧！我们在宫里住着，外面的事不过是道听途说，犹如那搭台看戏，看到那悲伤的时候也会落泪，可也就只是落几滴泪罢了，不会伤筋动骨。可我这次回家侍疾，多住了些日子，有些事这才深切地体会到……安国公夫人来探病的时候，送了一对百年的人参过来，当时是我接在手里的。因要登记在册，我就打开来看了看，结果发现那人参上用五彩的丝线结了对梅花攒儿，我大吃一惊，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前几年安国公夫人生病时太后娘娘赏给安国公府的……”
“你怎么认出来的？”姜宪愕然。
“你不记得了？”白愫道，“当时内务府把人参拿过来的时候，你正在学着打络子。孟姑姑去请太皇太后示下，你就把自己打了一半的梅花攒儿套在了那两株人参上。那装人参的匣子还是我盖上的呢！”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姜宪早忘了。
白愫怅然道：“从前谁家会把御赐的东西拿出来随礼！可见安国公府的日子有多难过了，更不要说其他功勋之家了。而我们家如今还能保留几分功勋世家的体面，那也是因为我进宫陪你，先帝和太皇太后都多有赏赐，才没有落到和他们一样处境……”
姜宪问她：“那你自己呢？就这样认命算了？”
白愫苦笑，道：“我娘总不会害我！”
的确。
白愫到了适婚的年纪，姜宪已做了皇后，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活着。不仅北定侯夫人，就是她们也跟一起为白愫的婚事发愁，把整个京城门当户对，年龄相当的男子都捋了一遍，挑来挑去，选了晋安侯。
结果呢，晋安侯窥知了姜宪的处境，怕得罪奉圣夫人方氏和赵翌，告诫白愫疏远姜宪不成，觉得夫纲不振，连带着对白愫也不喜起来。
白愫是在慈宁宫长大的，是有封号的乡君，晋安侯不待见她，她断然不会拿了热脸去贴晋安侯的冷脸。
夫妻俩人越走越远。
而姜宪自己呢？
她的婚事何尝不是太皇太后和宁镇元千挑万选的，青梅竹马，姑表亲威，从小一起长大，性情相投……还不是走了眼。
可见有些事不是你好好策划就能得偿所愿的。
既然如此，何不率性而为，让自己高兴一点呢？
姜宪凝声道：“掌珠，如果不连累北定侯府，你愿意嫁给曹宣吗？”
白愫眼睛一亮。
姜宪冰雪聪慧，不仅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前说得上话，在皇上和镇国公面前也说得上，加之她又是个说话做事落地有声的人，她出声说要帮自己，肯定有办法！
可这光亮在白愫的眼底如烟火般转瞬即逝。
她垂着头道：“我愿意有什么用，我和曹宣从头到尾没有说上十句话。有几次是我随你在半路上遇到了他，他给我打了声招呼。还有一次是三月三，他奉了曹太后之命过来送簪花，对我说了句‘郡主簪松红梅好看，乡君更适应簪茶梅’。还有一次……”
姜宪怀疑她把每次见到曹宣时的细节都记住了。
上辈子她是怎么和晋安侯过了那么多年的？
姜宪想想都觉得心酸。
她立刻打断了白愫：“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我只想问你想不想嫁给曹宣！”
白愫脸胀得通红，半晌才小声地道：“有谁不愿意嫁给他的呢？”
姜宪暗暗好笑，道：“那不就得了！你管他喜欢不喜欢你，你喜欢他就行了。”
前世，曹宣也没有娶亲。
他虽然没有说，但姜宪看得出来，曹宣对自己的处境一直都很担忧，有点不敢娶妻，怕连累了妻儿。
“若是哪一天你觉得曹宣对你不好了，你觉得和他过不下去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和离就是了。至少你得到了自己喜欢的，没有什么遗憾的。”姜宪笑道，“就像你喜欢吃牛街的炒肝一样，虽说吃了会拉肚子，可好吃啊，吃得时候高兴啊！而且拉肚子的后果你又不是不能承担，你有什么可怕的！”
白愫有封号有陪嫁，没有男人一样过得好！
姜宪突然想到了李谦。
现在想想，他当初说得也有点道理。凭什么白愫就要在那里伤心难过，为晋安侯府操劳辛苦，晋安侯就在那里心安理得地享受。
她要是知道白愫喜欢的是曹宣，早就搓和白愫和曹宣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白愫闻言被姜宪的离经叛道吓得直哆嗦，她惊慌失措地捂了姜宪的嘴，“你当着我说说就算了，可不能当着外面的人也这样说，太皇太后听到了会担心难过的。”
姜宪笑。
不管她怎样，白愫都始终站在她这一边。
她把白愫的手从自己的嘴巴上扒下来，笑道：“我也不和你多说，你仔细想想，看我说得话有没有道理。人生苦苦不过几十年，我们自己都不给自己找点高兴的事，还有谁会在乎你高兴不高兴？”
白愫若有所思。
姜宪把被子拉齐了下巴，闭上了眼睛。
她还得派人去打听打听李谦到底分到了哪里当差。
他的人品虽然一般，能力却很强。属于那种有才无德的人。这样的人通常都像个爆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她还是小点心的好。
特别是她想改变前世的一些事，需要得伯父宁镇元支持的时候，这个家伙可别给自己出什么妖蛾子才好……还有就是白愫，要抓住一切的机会，想办法改变她，免得她像上一世那样，只知道窝在家里当她的贤妻良母……

第13章 找人
姜宪七想八想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太阳露出小半个脸，照在油绿的枝叶上，干净清新，让人看着心情都跟着舒展开来。
黄鹂、鹦鹉、八哥在屋檐下婉转地啼鸣。
姜宪坐在镜台前，在宫女捧着的首饰匣子里指了指那枚粉色碧玺芙蓉珠花。
梳头的宫女忙恭敬又不失小心地拿起了那枚珠花，帮她簪了鬓角。
白愫掩嘴打了个哈欠，坐在一旁临窗大炕上，问正手脚麻利地给她沏茶的宫女：“今天早上吃什么?太皇太妃过来了吗?”
那小宫女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白白嫩嫩的一张包子脸，模样儿颇为喜庆。
她将沏好的茶放在了白愫的手边，笑眯眯地道：“太皇太妃已经过来了。今天御膳房做了梗米白粥，百合莲子血糯粥，梅干菜排骨粥，小米海参粥，开花馒头，金银馒头……”声音清脆地报着菜名，声若银铃，非常的好听。
白愫不由笑了起来，道：“瞧你这张嘴，倒没有辜负这名字。”
小雀忙道：“这名字可是郡主给我取的。”
众人都善意地笑。
屋里的气氛很是温馨。
姜宪也笑了起来。
前世小雀也一直跟着她，管着她的膳食，在她刚刚垂帘听政的时候躲在后殿的退步里悄悄地给她做包子煎馒头熬粥，最后却因为风寒被移出宫，死在宫外。
如果小雀不死，赵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得手吧?
她问白愫：“我昨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
白愫看上去情绪有点低落，昨天晚上十之八九没有睡好。
她犹豫了半晌，道：“我，我也不知道……”
“还是快点决定好了。”姜宪笑道：“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呢！”
“什么事?”白愫忙道。
姜宪朝着白愫眨眼睛，道：“你帮我问问曹宣，李长青的长子李谦分到了哪里当差?”
“我不去！”白愫红着脸道，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你问李谦做什么?随便找人去问问不就行了?”
“我这不是怕皇上知道了想七想八迁怒承恩公吗?”姜宪胡说道，“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真的让刘公公去打听了。”
“你怎么能这样?”白愫不依。
两人说说笑笑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正等着她们早膳。
姜宪和白愫给两位老人问了安，去了大佛堂给菩萨上了香，回到东暖阁用早膳。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摆着碗筷。
刘小满微躬着腰走了进来，低声对太皇太后道：“内务府里刚才传来消息，说太后娘娘要大赦天下，后宫也跟着沾沾光，放一批宫女和女官出去。如今懿旨应该已经盖了大宝，很快就会送到内务府了。”
太皇太后拿箸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宫中的关系盘综错杂，谁是谁的心腹，谁是谁的眼线……没有个十年八年都摸不清楚。谁是谁的心腹，谁是谁的眼线，往往一个不经意，就会让自己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而最好的办法不过于放一批宫女、女官出宫——管你是谁的人，只要你不是我的人，我就把你以年龄太大的理由放出宫去。出了宫，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有用了。
这种摧枯拉朽的方式简单、直接、粗暴，却又该死的有效。
若是操控得好，慈宁宫和乾清宫的一举一动都将逃不过曹太后的眼睛。
做为曾经的太后，姜宪回过头再看曹太后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由暗暗地称赞曹太后。
她实在是比她那个儿子聪明能干多了。
不过，这么大的事曹太后都没有和太皇太后商量一下，可见她根本就没有把太皇太后放在眼里。
但姜宪并不担心。
前世她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曹太后还是被围在了万寿山。
她就别乱插手这件事了，免得因为她的原因引起了什么变故。
她垂下了眼帘，佯装不知道其中厉害的样子。
太皇太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箸，面无表情地道：“这件事涉及颇广，内阁的几位阁老都怎么说?”语气隐隐流露压抑着的怒意。
刘小满低声道：“内阁的几位阁老都称赞太后娘娘圣贤，菩萨心肠。”
太皇太后冷笑，喝了几口温开水，吩咐刘小满：“你去趟恩亲伯府上，问他还想不想要个针工局出来的绣娘?若是想要，让他跟你说一声，你帮他留个心。”
恩亲伯王延是太皇太后的侄儿，只生了个儿子叫王瓒，比姜宪大五岁，这个时候人人都看王瓒一副忠厚老实，木讷寡言的样子，等到皇上登基，特别是她做了太后之后，她才知道这个表哥是个“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的人物。
姜宪突然很想见见王瓒。
但太皇太后的话却让曾掌天下权的她意识到，太皇太后本意并不是要给王家留个绣娘，而是让王家知道宫里会发生什么事，更有甚者是借着王家的口给姜镇元报信。
若是这样，说明太皇太后也参与了围禁曹太后之事。
就算没有参与，那也是默许了的。
那曹太后就必须被围禁于万寿山！
姜宪压着性子用了早膳，然后和白愫在东暖阁里练大字。
半个时辰之后，恩亲伯夫人递了折子，想进宫来探望太皇太后。
姜宪和白愫被打发回了东三所。
两人去了书房里练字。
慈宁宫人来人往一下午没有消停。
晚上，等白愫回了西三所，情客的俏脸从门帘子里探了进来。
姜宪招她说话。
屋里服侍的鱼贯退了下去。
情客的表情顿时变得慌乱起来：“郡主，我去查了，没有萧容娘这个人！慈宁宫、坤宁宫和乾清宫都没有这个人，我还专程去了趟内府务，找了内务府的王公公帮我查，没有查到这个人！”
姜宪愕然。
那萧容娘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
也就是说，萧容娘怀的这个孩子是没有过明路的！
是赵翌私底下怀的。
她立刻道：“查过敬事房的记录没有。”
“查了！”情客的神色更慌乱了，“是托孟姑姑帮着查的。没有，皇上身边根本没有人侍过寝。”
“你敢肯定！”姜宪的脸阴了下来。
情客“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姜宪的面前，斗大的汗珠冒了出来：“奴婢不敢肯定其他宫里有没有这个人！”
“那就给我继续查！”姜宪咬着牙道，“把紫禁城给我翻过来都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雁过还要留声。
她就不相信，这萧容娘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除非，萧容娘根本不在宫里。
姜宪愣在了那里。

第14章 表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很快地生根发芽。
姜宪想到前世，萧容娘和赵玺也是这样突然冒出来，越发觉得赵翌和萧容娘是苟合，而赵玺是赵翌登基之后想办法上得宗谱玉牒。
可怜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萧容娘和赵玺，前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事。
姜宪慢慢地喝着茶。
想想前世赵翌独宠萧容娘，赵玺的出身被瞒得死死的，如果那赵玺真是萧容娘名不正言不顺悄悄生下来的，情客出面不仅打听不出什么来，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引来赵翌的猜忌，丢了性命。
她悄声地吩咐情客：“你把慈宁宫、坤宁宫和乾清宫的宫女、女官全都给我再查一遍，名字和人一定要对得上号，重点查那些名字还在这三宫，人却在其他地方当差的。但不在这三宫的人，你一眼也不要多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事情到此，已变得诡异，情客自然知道厉害，连连点头，怕自己会被灭口，手心里全是汗，悄声地退了下去。
姜宪躺在床上想着让谁去打听萧容娘的事。
这个人必须能自由地进出禁宫，还要和内务府、内宫的大太监们交好，能不动声色地查看内宫的人员名册……曹宣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不能让曹宣去干这件事。等到曹太后失势，这些事都可能成为曹宣窥视内廷的罪名，仅这个罪名，就能让曹宣丢了性命。
还有谁合适呢?
姜宪绞尽脑汁，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她的另一个表兄，承恩伯府世子王瓒。
算一算，他今年才十八岁。正在禁卫军做带刀侍卫。他也常常出入宫廷。只是他沉默少言，循规蹈矩的，有曹宣在前，注意到他的人不多罢了。
姜宪做了太后之后，就提他做了禁卫军统领。
在她垂帘听政的七年间，王瓒虽没有立什么功，却也从来不曾出错。
她做皇后的时候，觉得像王瓒这样的也就是个老实忠厚罢了，等她当了太后，开始调停朝中大事之后，她才发现不出错比立功更难，何况是在禁卫军统领这个位置上，连续七年都没有出过错。
姜宪这才觉得王瓒是个不输曹宪的人才。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和白愫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妃还没有过来，太皇太后在梳妆。
姜宪帮着太皇太后挑首饰，问起承恩伯夫人来：“表舅母什么时候走的?我有些日子没有看见她了，昨天还准备过来给她问个安的……”
按照宫里的规矩，外命妇要觐见内命妇，都要提前上折子，掌管六宫的皇后准了，才能进宫。太皇太后身份尊贵，赵翌没有立后，依旧掌管六宫凤印的曹太后在这些事上向来给足了太皇太后面子，所以昨天承恩伯夫人一递折子，曹太后就准了。只是承恩伯夫人来去匆匆，和太皇太后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这越发让姜宪觉得外祖母是要借了承恩伯夫人的嘴把大赦宫女和女官的消息递给她的伯父姜镇元。
太皇太后不以为意，笑道：“你表舅这些日子身子骨有些不好，你表舅母忙着照顾你表舅，我也担心你表舅，就让她回去了。你要是想她，我让她过两天进宫来看你。”
是因为觉得是大人的事，小孩子最好别参与吧?
姜宪思忖着，面上却露出几分撒娇的模样儿，道：“外祖母，我不是想见表舅母，我是想见阿瓒表哥——我找他有事！”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点了姜宪给她选的青玉填石的双寿鎏金簪子，道：“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事还要找你阿瓒表哥?”
姜宪接过梳头宫女手中的簪子，帮太皇太后簪上，娇嗔道：“你就别问了！反正我找他有事。你帮我宣了他进宫。”
太皇太后素来宠溺姜宪，这种小事怎么会不答应?
遂让孟芳苓去宣王瓒进宫，并道：“若是在当值，就跟他的上峰说一声，让他过来。”
孟芳苓笑盈盈地去了。
等过了一个时辰，领了王瓒过来。
王瓒穿着六品侍卫的绿色常服，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正午明亮的光照在他剑眉眼目的面孔上，越发显得白净俊朗。
太皇太后看着那愉悦的笑容就止不住地从眼底眉角流淌出来，等他行完礼就迭声吩咐宫女给王瓒搬张太师椅放到自己的身边。
王瓒连声道谢，声音恭敬中不失热情，听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姜宪不禁在心里叹气。
白愫为什么看中的不是王瓒呢?
王瓒也长得很好看啊！
而且性格、能力、品行都不比曹宣逊色……
姜宪和白愫上前和王瓒见了礼，就拉了王瓒去慈宁宫的御花园。
王瓒赧然，白皙的脸胀得通红，不知所措地朝着太皇太后望过去。
太皇太后笑容更盛了，慈爱地道：“你表妹说找你有事，我问是什么事，她不敢告诉我。有什么事，你们表兄妹自己说去。她要是敢欺负你，你直管来告诉我，我罚她抄一百遍《心经》。”
王瓒性情温和，被太皇太后叫到宫里来陪姜宪玩的时候，总是静悄悄地跟在姜宪的身后，姜宪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就算姜宪去爬树，他也只会紧张地站在树下伸开手臂护着她而不是斥责她，她如果做错了事或是闯了祸，他则一定是那个背黑锅、被责骂的。
他温煦地笑，好脾气地道：“没事，没事。那我和保宁去御花园了。”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点头，吩咐丁香等人：“带上披风，小心别让保宁着了凉……天气凉了，不要给她喝花茶了，喝老君眉……棉垫子和皮垫子要各带几个，这风吹在身上都凉飕飕的，石凳子上肯定都冰手了……”
好像她去春游似的。
姜宪满头黑线，道：“外祖母，我只和阿瓒表哥说两句而已，不用带着宫女内侍。”说着，拉了王瓒就跑。
王瓒朝着太皇太后点头，匆匆跟着她出了门。
白愫被丢在了东暖阁，满面的惊愕。
“别管他们了。”太皇太后笑着安抚她，道，“保宁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性。”
没有定性还怂恿着她像养面首似的找个丈夫?
白愫想到那天晚上姜宪对她说的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太皇太后搭话。

第15章 委托
御花园里。
姜宪让随行的宫女内侍留在了御花园那株树冠如伞的老槐树下，自己则拉着王瓒往花园深处去。
王瓒开始还顺着她，后来见离那株老槐树越来越远，那群宫女内侍也看不清楚面孔了，就开始拽姜宪了：“已经够远了，我们就是大声嚷嚷他们也听不清楚了。你有什么事快说……免得碰到了其他宫里的人。”
他说这话是有原因的。
有一次王瓒和姜宪躲在御花园的芭蕉树下吃青团，被从前服侍曹太后的大太监王德全看见了，等到曹太后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王德全就阴阳怪气地道着：“阿瓒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后宫里住的不是孀居的嫔妃就是年纪相当郡主、乡君，还是避些嫌好！”
太皇太后气得不得了，立刻叫了侍卫进来，把王德全杖责了三十大板，硬生生地把他打废了，王德海这才有机会冒了出来，顶替了王德全的位置，做了曹太后身边最体己的大太监。
王瓒之后就不怎么进宫了。
姜宪也因此开始厌恶坤宁宫的人。
“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个人。”她知道王瓒有心结，不想让王瓒为难，放开了王瓒，在冬青树旁站定，道，“我原以为她不是坤宁宫那边的宫女或是女官就应该在乾清宫当差，谁知道在这两宫都没有查到这个人。你悄悄帮把这个人给找出来。”
王瓒闻言皱了皱眉，担忧地道：“你是不是闯了什么祸?你还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好了。我若是没有办法帮你，自会去求镇国公的。你别担心，也别乱来。这些日子皇上正和太后娘娘置气，你别胡里胡涂地被卷了进去。”
她不管做了什么事，王瓒从来都不曾喝斥过她。
姜宪抿着嘴笑了半晌：“我不是小孩子，你能不能多相信我一些！”然后笑容微敛，正色地道：“我为什么要找萧容娘，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要多问，也不要以为她得罪了我什么的，我只是想把这个叫萧容娘的人找出来。”
王瓒迟疑。
姜宪只好道：“阿瓒表哥，除了你，我没人可求了。”
王瓒只好答应。
姜宪要他发誓：“这件事你谁也不能说，就是阿律哥哥问你，你也不能说。”
阿律哥哥是姜宪的大堂兄姜律，和王瓒同岁，两人的关系非常好。
王瓒笑道：“阿律去天津卫，这些日子不在京城。”
天津卫！
如果是前世姜宪当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可当过太后的姜宪却知道，天津卫是离京城最近的一级卫所，直隶于后军都督府，有兵力一万六千多人，快马加鞭，不用四个时辰就可抵达京城。而他的伯父姜镇元正好是后军都督府都督，只要拿到了兵部的兵符，就可以指挥天津卫挥兵北上。
姜宪肝儿发颤，她问王瓒：“你怎么知道阿律哥哥去了天津卫?”
“我无意间听我父亲说的。”王瓒什么也不知道地道，“父亲叮嘱我不要告诉别人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姜宪睁大了眼睛瞪着王瓒。
王瓒面红，道：“你，你又不是别人！”
难怪太皇太后不允许承恩伯掺和到朝廷事务中去，要挺姜家上位了。
换成了她，她也会让承恩府一旁老实呆着去。
她只好再次让王瓒发誓：“不管是阿律哥哥的去向还是我让你办的事，你谁都不能告诉，就算是外祖母也不能告诉！”
王瓒很聪明，他只是话少而已。
他立刻从姜宪的话里听出了异样的味道。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他神色严肃，还有点紧张。
姜宪点头，道：“你别管了。既然表舅没有告诉你，你就当不知道好了。”
王瓒脸色渐渐苍白。
他点了点头，意简言赅地说了句“我知道，我谁也不会告诉的”。
姜宪放下心来。
只要是王瓒答应的事，他就一定能够做到。
两人沉默地回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王瓒和神色平静的姜宪，讶然地道：“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两个人还高高兴兴的，怎么一下子就晴转阴了?”
姜宪身份显赫，不管是前世今生，她都不屑扯谎与掩饰，但她又不愿意骗太皇太后，索性把这件事丢给了王瓒：“您问阿瓒表哥！”
太皇太后朝王瓒望去。
王瓒嘴角翕翕，半天才道：“保宁让我谁也不准告诉。”
儿戏般的回答，却让太皇太后哈哈大笑，对来陪她的太皇太妃道：“你看这两个猴儿，如今是谁也管不住了！”
“瞧您说的。”太皇太妃笑着挑了个桔子，用帕子隔着剥了起来，“不是还有您这位老佛爷在吗——猴儿再厉害，逃得过如来佛的手掌心吗?您不过心痛外孙女和侄孙儿罢了！”说完，隔着帕子把剥好了的桔子一分两半，递给姜宪和王瓒，“尝尝，内务府刚刚送过来的，东江的蜜桔。”
姜宪很喜欢这种桔子。
她道了谢，说起了今天的贡品来：“如今已经入了秋，山东那边的枣子也应该快到了吧……”
话题被带偏了。
王瓒走的时候还带了两筐东江蜜桔回去。
白愫却还惦记着姜宪的事。
她跟着姜宪回了东三所，进门就把身边服侍的宫女内侍都遣了下去，把姜宪逼到了墙角追问她：“你到底让承恩伯世子帮你干什么？你不会是让他去帮你打听李谦在哪里当差吧？”
姜宪逗着白愫：“你不帮我，还不让王瓒帮我，你怎么这么坏啊?”
“你还敢说！你还敢说！”白愫挠她，“这种事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帮你办？曹宣还以为我在和他搭讪呢？”
“向他搭讪怎么了？”姜宪撇嘴，“向他搭讪那是瞧得起他。说正经的，你到底帮不帮我问，你要是不帮我问，那我自己去问他了。要是被皇上知道我可不管。”
白愫急起来，道：“我帮你问还不成吗？你怎么像赖皮的小狗啊！”
姜宪只是笑。
白愫没有办法，摇着头道着“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回了西三所。
孟芳苓过来拜见姜宪，告诉姜宪：“太皇太后想放了丁香和藤萝出宫，请奴婢来问问郡主的意思。”
和上一世的事重叠在了一起。
姜宪道：“我听外祖母的。”
孟芳苓笑着辞了姜宪。

第16章 约见
第二天，出宫的名册就下来。除了姜宪身边的丁香和藤萝还有白愫身边服侍的两个大宫女，太皇太妃身边服侍的两个大宫女和一些低品阶的宫女、女官。
和上辈子一样，姜宪身边的百结和情客升了七品官女，白愫那边升了柳叶和柳眉。
按太皇太后的意思，既然丁香她们都要出宫了，也不耽搁这一会的功夫，升了品阶的宫女和女官这就开始各司其责，出宫的宫女和女官们则早些歇息下来，该道别的道别，想去哪里看看走走也麻利地把事办完了，九月二十二日那天统一安排，全都出宫去。
姜宪记起前世丁香和藤萝两人出宫的时候，她不仅赏了不犯忌讳的衣服首饰，还各赏了三百两银子。今生自然依旧，等丁香和藤萝把手中的事交接清楚了，姜宪拿了二十银子让百结请丁香她们吃了顿饭，然后赏了东西。
丁香和藤萝进来谢恩的时候神色有些茫然。
姜宪不记得前世两人是否也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想到这两人服侍了自己快十年，她不由温声宽慰道：“你们就是出了宫若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只管往镇国公府去送个信，我会嘱咐世子爷照顾你们的。”
世子爷就是姜律。
两人忙磕头，起身的时候已是泪眼婆娑，惹姜宪也伤心了良久。
倒是白愫，约了曹宣在慈宁宫的大门口见面。
姜宪看她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玫瑰紫遍地金素面褙子，却戴了对春节时太皇太后赏的南珠耳环，映衬着一张脸娇若芙蓉，她不由抿了嘴笑。
白愫被她笑得面红耳赤，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就疾步出了东暖阁。
曹宣早已在慈宁宫门口等。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白愫约他做什么。
白愫看见曹宣却是眼睛一亮。
难怪曹宣会被人称为“京城第一美男子”。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慈宁宫门前大槐树下，斑驳的光影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脸上，肌肤如雪，眉目隽永。
白愫第一次理解了姜宪的想法——看到这样的脸，这样温柔的笑容，至于他是怎么想的，谁又会有多的心思去猜呢？
她笑不露齿地上前，朝着曹宣福了福，抬头却发现大槐树下还站着一个男子。
他穿着禁宫侍卫的衣饰，身材修长挺拔，皮肤白皙红润，五官硬朗，两道浓密的眉毛衬着高高的鼻梁，有种英姿飒爽的俊美。
如果说曹宣是朵桃花，这男子就是一颗树。树虽然没有花那么打眼，却比花更耐看。
白愫忍不住又看了那男子一眼。
那男子感觉到了他目光，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冲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明亮灿烂，如阳光般仿佛可以趋散一切阴霾，让人看着心里无端端就明朗起来。
只有幸福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笑容。
这个男子肯定出身很好，在家里父母恩爱，兄弟和睦，长这么大一路顺风，没有遇到过什么阴暗东西和受到过什么严重的挫折。
白愫想着，困惑地望着曹宣，道：“这位是？”
曹宣笑道：“这位是福建总兵李长青的长子李谦，你别看他小小年纪，他去年已过了院试，提前行了冠礼，字宗权。如今在禁卫军任侍卫。”
白愫非常的惊讶。
她没有想到李谦就这样站在了她面前。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没有想到李谦居然有功名。按道理，像李氏这样以军功立世的家族，子女压根不会走仕途，也就更谈不上读书了。这个李谦不仅读了书，还读得很好，结果最后还是扬长避短地进了禁卫军，好像李谦读书只是为了断文明理似的。
李长青这是想让儿子做一个“上马能击胡，下马草军书”的大将军不成？
那他对自己的这个长子还真寄于了无限的厚望。
只是不知道他的这个长子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白愫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显，笑着和李谦打了个招呼。
李谦可能知道她是谁，对她比较好奇，除了第一眼仔细看过她之外，接下来就颇为守礼没有再直视她，给她行了个礼就退后几步，站在了曹宣的身后。
白愫的计划全给打乱了。
她总不能当着李谦的面去问曹宣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侍卫。”白愫客气地道，“不知道李侍卫现在在哪里当差？住得可还习惯？”
李谦也没有想到白愫会和自己说话，他颇为意外地望了曹宣一眼，眼底闪过几道暧昧不明的异采，微躬着身子笑道：“我刚刚进宫，还什么都不懂。太后娘娘让我暂时留在坤宁宫当差。”
慈宁宫和坤宁宫有些不对劲，白愫想到李谦以后就是曹太后的人了，莫名觉得有些可惜，敷衍地应酬了两句，就和曹宣说起话来：“前些日子太后娘娘赏了匣子红豆饼，说是您从宫外带来给太后娘娘尝的。郡主吃了觉得很好吃，特意让我来问问那红豆饼是从哪里买的。”
不会吧？
把他宣进宫来，就是问这个？
不过，他什么时候往宫里带过红豆饼，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曹宣愕然，又怕姜宪照着地方去买饼不敢随便胡诌，只好含糊不清地道：“我送过好几次红豆饼进宫，也不知道太后娘娘赏的是哪一次的？我这就去坤宁宫问问，再来给你回话，你看成吗？”
“那就多谢承恩公了。”白愫笑着辞了曹宣。
曹宣却很激动，拉了李谦小声地道：“看见没有，那就是北定侯府白家的大小姐清蕙乡君，长得漂亮吧？我告诉你，这京里有资格来拜见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的，我多数都认得。比清蕙乡君门第显赫的不少，可没一个比她长得漂亮的。比她长得漂亮的也有几个，却没有一个比她出身好。这样的女子很少，我姑母为了你也是花了心思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推了个女子到你面前。”
也正是因此如此，听说白愫要见他，他这才带了李谦过来的。
李谦笑了笑，没有说话，眉宇间带着几分这个男子见到适婚女子的羞赧，道：“多谢太后娘娘和承恩公，只是这婚姻大事毕竟是‘婚妁之言，父母之命’……”
言下之意是别插手的好。
曹宣哈哈大笑，觉得李谦这样子颇为有趣。
李谦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明显地转移着问题，道：“承恩公，太后娘娘有没有给您挑门亲事？”

第17章 送饼
曹宣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曹太后想为他求娶姜宪。
禁宫内外又有谁不知道姜宪从来都不屑搭理他。
他觉得自己在功勋世家的眼里就是个笑话。
可他又不敢不从——他这个国公爷因姻亲而封，三代而终。镇国公府却是开国十大国公府之一。赵氏王朝二百二十三年的历史，十大国公府或被夺爵，或战死沙场，或因嫡庶之争绝嗣，或因子孙后代平庸落魄，只有镇国公府，子嗣虽不旺盛，却代有名将出世，始终掌管着五军都督府的一军。远的不说，就说现任的镇国公镇姜镇元，他只有一个儿子姜律，人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却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能拉二石弓，去年大同被鞑子进犯，他更是领了三军骑军围剿了鞑子一万人马……这样的人家，谁不想攀扯?
而他们曹家不过出了一位太后而已。
这位太后还和镇国公府二爷的岳母，也就是姜宪的外祖母太皇太后不合。
曹宣每每想起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就觉得头痛。
偏偏曹太后不信邪，觉得人定胜天，非要他把姜宪哄到手不可。
如果她姑母发现他在姜宪的婚事上敷衍她，不让他一无所有也可让他脱层皮。
他不想摸虎须。
想到这些，曹宣皮笑肉不笑地朝李谦望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知道他搞不定嘉南郡主还说这样的话，这个李谦，是在嘲讽他吧?
李谦睁大了眼睛，表情显得迷茫而困惑，好像不知道曹宣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曹宣有一瞬间的犹豫。
李家是土匪出身，招安之后又被曹太后把人员分散，把李长青和几个家将调去了福建，密令靖安侯暗中监管。这次要不是李家走通了王德海的路子，大同总兵去年又被鞑子射杀，手中暂时没有制衡姜镇元的大军，怎么会让李氏父子走出福建一步。李家没有听到官场上的这些传闻也有可能。
他想到这些日子同李谦交往，李谦坦荡而又侠义的性子……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接道理，他们李家正是要巴结奉承他的时候，李谦又是个颇知进退就是不相干的人也不会让人难堪的人，怎么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才是。
曹宣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的婚事还得从长计议！”
李家在山西当土匪的时候闹得有些凶，五府十六州一百七十八县李家就占了三府十一州一百二十九县。要不是李长青的军师伏玉先生说赵氏王朝气数未尽，李长青早就西进攻进了西安府。这也是为什么朝廷来招安的时候，李家立刻就降了的原因之一。
只是李家没有想到曹太后这么厉害，把李家军调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福建。
然后被靖海侯压得死死的。
这次曹太后召李家进京，对李家来说是他们努力又努力的结果，自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伏玉先生的亲传弟子怀寅先生早在半年前就进了京，这京城门阀之间的事虽然不敢说知道，可这明面上的东西却摸了个清清楚楚，不然一不小心得罪了个人，拉关系没有拉成反而结了个仇家，那可就麻烦了。
说不定还会因为小小的一件事而惹来覆家之祸。
像曹太后想让曹宪娶嘉南郡主这样的事李谦又怎么不知道呢?
他只是想让曹宣闭嘴而已。
李谦的目的达到了，也笑着给曹宣递梯子：“承恩公，那我们现在就回坤宁宫去吗?我已经当完值了，明天下午才进宫，我陪你去坤宁宫吧！”
曹宣果然不再提这件事。
他闻言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我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太后娘娘送过红豆饼了，你让我去问谁?”
李谦讶然，心中暗生几分不悦。
他之前见曹宣对嘉南郡主那么恭敬，还以为曹宣对姜宪求而不得，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可那姜宪毕竟是郡主，又没什么地方得罪曹宣的，曹宣私底下这样的说她，也未免太不敬重了。
李谦道：“那你不去给嘉南郡主送红豆饼了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显得低沉。
曹宣正为这件事苦恼，没有注意到李谦的不同，而是不耐烦地道：“那清蕙乡君就是嘉南郡主的出声筒，她既然来传了话，也就是嘉南郡主的意思了。不去送肯定不行的……”
曹太后要是知道他竟然拒绝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献殷勤的机会，肯定会把他叫去狠狠地收拾一顿的。
他顿了顿，道：“可让我给她们满大街地找红豆饼那也是不可能的……随随便便应付一下就行了……”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李谦的肩膀，兴致勃勃地道，“你等会陪我一起出宫吧！我们去南铜鼓巷去逛逛，那里的小吃多，我们看着就买点送进宫好了。万一没看到，就让家里的厨子做几匣子，还可以向我姑母告个假。她要是知道我为这件事提前下了衙，说不定还会赏我两个零花钱使使！”
李谦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又很快舒展开来，眼睛微闪，笑道：“承恩公有命，怎敢不从！”
两人笑着出了宫。
白愫已经回到了西三所，重新净面梳头换了件衣裳去了东三所。
四五个宫女或端着铜盆或捧着喷水壶正围着姜宪身边，姜宪则拿着块杭白绢素色帕子给盆刚刚结蕾的兰花擦着叶子。
见白愫进来，她将手中的帕子丢在了水盆里，笑道：“回来了！”
白愫点头。
宫女已托了装着温热清水的铜盆到姜宪的手边。
姜宪一面洗着手，一面笑道：“你可有什么话跟我说。”
白愫笑道：“你请我喝茶，我就告诉你。”说着，接过旁边宫女手中的棉巾递给了姜宪。
姜宪擦了擦手，吩咐身边服侍的：“这盆兰花这两天就应该要开花了，你们小心照应着。开了花，就送去太皇太后那里。”
宫女纷纷屈膝应是。
百结取了剔红海棠花托盘托上的香膏帮姜宪抹手。
“你不告诉我也可以。”姜宪笑睨着白愫道，“等到承恩公进来给你送红豆饼的时候，我再问承恩公好了。”
“保宁！”白愫伸手就去挠姜宪的胳肢窝，“你又让人偷听我说话。”
姜宪嘻笑着朝一旁躲：“我就是想知道太后娘娘什么时候赏过我红豆饼?我什么时候突然喜欢吃红豆饼了?”

第18章 回信
白愫也嘻嘻地笑：“我怎么知道太后娘娘什么时候赏过你红豆饼？你爱不爱吃……”
姜宪听着，笑容就慢慢地淡了下来。
是啊！
曹太后什么时候赏过她红豆饼，她又什么时候喜欢吃红豆饼了。
这宫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说得清楚。所有的事，所有的话，不过是因需要而存在罢了，谁去管你真假。
这么一想，姜宪就有些气馁。
白愫和姜宪想到一块去了，一时间也不想说话，情绪低落，道：“那个李谦，在坤宁宫当差。”
姜宪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这一世李谦逃不逃得脱命运的摆布？
自己这样汲汲营营又能为哪般？
突然间，她连打击报复李谦的心都淡了几分。
两人静静地倚在临窗的大炕上，神色间都有几分落寞。
寂静中，百结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着：“郡主，恩亲伯世子爷找了人过来传话，问您下午有空没有？能不能在御花园里那株古柏树下见个面？他有话跟您说。”
难道是有了萧容娘的消息？
姜宪顿时精神一振，坐起身来吩咐百结：“我下午有空。你去回了世子爷，下午就在那里见面。然后给来送信的赏几个银锞子。”
百结笑着应“是”，退了下去。
白愫瞅着姜宪直笑，拉长了声音道：“保-宁-这-是-要-去-见-表-哥-啊！”
姜宪才不想惹她笑，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道：“你就别惦记着我表哥了，外祖母一心一意想让王家做个闲散的富贵人家，像你我这种在宫里长大的，太惹眼，不适应王家。”
不然外祖母怎么就没有想到把她嫁给阿瓒表哥呢！
阿瓒表哥明明英俊又温柔，体贴又真诚……
姜宪摇了摇头，忙把这个念头甩到了脑后，开始准备下午去见王瓒要穿的首饰和衣裳。
白愫看着她打扮，半晌才道：“保宁，我觉得曹宣不喜欢我。”
“那你还喜欢他吗？”姜宪拿了件桃红色四柿暗纹遍地金的褙子在身上比划着。
白愫想到那张灼灼如锦霞脸，不由声音低沉道：“喜欢……”
“那不就行了！”姜宪左手拿一条杭白娟挑线裙子，右手拿一条油绿色镶绣粉色玉兰花的八幅湘裙问她，“哪条好看？”
白愫随手指了指白色的挑线裙子：“御花园多是绿色的树，不如穿白色。”
姜宪却选了油绿色的八幅湘裙。
白愫气得不得了，道：“你选好了还问我？”
“这不是没事干吗？”姜宪不以为然地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琴师什么的进宫来给我们教教弹琴，不然琵琶也好，还可以打着这名号听听小曲什么的，每天抄佛经，抄得都烦死了。”
白愫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道：“你什么时候……嗯……有这爱好？”
做垂帘听政的皇太后的时候。
姜宪在心里道。
深宫寂寞，不找点事做，怎么熬得下去？
她想想上辈子，真是不值得。
但等姜宪见到王瓒的时候，又高兴起来。
王瓒给她悄悄地带了两块姑嫂庙的玫瑰糕，怕人发现，揣在怀里，拿出来的时候还热着。
姜宪冲着他甜甜地笑，躲在海棠树下吃糕点。
王瓒站在她面前挡着她，还不停地叮嘱她：“你慢点吃，有人来了你就把米糕往我怀里塞，说是我吃的就行了。你肠胃不好，只能吃一块，剩下的那块带回去给掌珠吃。她总是照顾你，你有了好东西，你也记得给她尝尝，这样的姐妹日子才能长久。”
姜宪闻言软糯糯地笑，道：“阿瓒表哥，你也坐下来呗！不会有来过来的，我让百结和情客站在外面呢！你这样站着，我要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好酸。”
王瓒四处看了看，发现还真没有什么人经过，就坐在了旁边的大石头上。
喜欢姑嫂庙的玫瑰糕，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后来最喜欢的是姑嫂庙里的白云糕，用米粉做的，只加了霜糖，只有淡淡的甜味，不像玫瑰糕，揉了玫瑰花瓣和浆糖进去，色泽艳丽，滋味甜腻。
姜宪把没有吃完的玫瑰糕包了起来，道：“阿瓒表哥，你找到萧容娘了？”
王瓒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姜宪手里的半块玫瑰糕上，道：“不好吃吗？”
姜宪急急地道：“不是，我带回去和白愫一块吃。那萧容娘如今在哪里当值？她……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王瓒不疑有它，笑道：“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又瘦又小，在浣衣局当差，听那边的小太监说，人很老实本份，叫往东不敢往西，叫往西不敢往东，几个管事的嬷嬷都挺喜欢她的……”
“你没有找错人吧？”姜宪愕然。
萧容娘的确瘦瘦小小的，可在最低等的浣衣局当值，而且还在赵玺应该已经出了怀的时候……这不可能啊！
“应该没有找错。”王瓒不解地道，“我查过了，整个紫禁城五千四百六十六名宫女，一千八百九十四名女官，叫萧容娘的有三个，一个三十岁，在珍宝阁当差，是个四品女官；一个四十四岁，在内织染局当差，另一个就是我刚才说的萧容娘了，只有她的年纪和你说的相当……”
姜宪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蜘蛛网里了，明明看到虫子，却越挣扎陷得越深，越看不到那个虫子在哪里，更不要说捕获它了。
“阿瓒表哥，你帮我安排安排，我要去见见这个萧容娘。”她当机立断地道。
前世，她不知道多少次在赵玺住的养心殿里见到萧容娘。
她就是模样和那时相差甚远，姜宪觉得自己也能把她认出来。
王瓒担忧起来，道：“你到底找这个萧容娘做什么？你去浣衣局，就算是瞒过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又怎么瞒得过宫里的人？”
姜宪不怕宫里的人知道。
她怕赵翌知道。
前世，不管是曹太后还是太皇太后，阖宫这么多人都没有发现萧容娘和赵玺，可见赵翌把她们保护得有多好了。
她怀疑浣衣局里的那个萧容娘根本就不是赵玺的生母，赵玺生母被赵翌养在了外面。
不见上一面，她难以安心，也没有办法继续查下去。
姜宪紧紧地咬着唇。
王瓒叹气，妥协道：“那好吧！这件事我去安排。”
姜宪颔首。
有人笑声爽朗地朝着他们打招呼：“嘉南郡主，恩亲伯世子，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们俩位！”

第19章 花园
姜宪和王瓒循声望去。
就看见张明晃晃比夏日阳光还要灿烂的笑脸。
这是谁啊？
王瓒满脸茫然。
姜宪却差点就跳起来。
居然是李谦那厮！
他怎么在这里？
姜宪困惑地望着李谦。
李谦却望着她咧了嘴笑，笑容更灿烂了。
姜宪强忍着才没有别过脸去。
李谦已经厚脸皮和王瓒套起近乎来：“恩亲伯世子爷不认得我了吧？上次安国公世子爷在琼花楼请客，席毕从琼花楼出来，在门口遇到了世子爷和西山大营的几位同僚，曾经给世子爷请过安……”
王瓒恍然大悟，道：“你是福建总兵李长青之子，在宫里做侍卫，叫李……李……”
李谦忙接音道：“我叫李谦，字宗权。”
“我记起来了，”王瓒笑道，神色间还有几分因为之前没认出李谦的不自在，“刚才看着你就觉得面熟，那天人多又混乱，我一时没有想起来。”说完，他流露出些许狐疑，道，“我记得你应该是在坤宁宫当差吧？怎么……”
李谦的眼神就落在了姜宪拿了半块玫瑰糕的手上，徐徐地道：“承恩公说，郡主想吃红豆饼……”
姜宪和王瓒这才发现李谦手里提了两盒点心。
王瓒笑着伸出了手，道：“是曹宣让你送来的吗？多谢了！我表妹身子软弱，这红豆饼能不能吃得请了御医院的御医看过了才知道。我先帮她拎回去。”
李谦目光幽幽地闪了闪。
看姜宪的样子就知道她身子骨不好。曹宣随手在街边上买了两盒点心就让他送进宫来给白愫，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听说宫里喝的水都是专门从玉泉山里运进来的。
嘉南郡主从小在宫里长大，这肠胃只怕早就养得娇弱得不成了。
要是这点心做得太粗糙，嘉南郡主吃了不舒服……瞧她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只怕是要遭大罪了。
他走到半路上又折了回去，试了七八家铺子，没一家觉得好吃的，想着父亲为了让他结交京城的贵人，还特意让他带了五、六个厨子，从鲁菜到粤菜，就没有拿不出手的。他干脆回家让家里那个擅长做粤菜的师做了两盒红豆饼，豆沙细腻，又不太甜，他尝过觉得好，这才拿进宫来。
不曾想进宫就看见了嘉南郡主和一男子亲亲热热地并肩坐在古柏树下说着话，那甜甜的笑容看上去真诚、自然又毫无保留，哪有一点和别人说话时清冷矜贵和傲然。
李谦立刻意识到姜宪很喜欢眼前的这个男子！
他悄悄地往古柏树去，睁大了眼睛仔细地打量。
然后发现那男子是亲恩伯府的世子王瓒。
他暗暗松了口气。
莫名就想起嘉南郡主的婚事来。
据说皇上和嘉南郡主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惜嘉南郡主家势太显赫了，曹太后又一直不愿意还政于皇上，根本不可能让皇上娶嘉南郡主。
不然曹太后也不会给曹宣机会让他自由出入内宫了——曹太后还需要镇国公府的支持，不能逼着嘉南郡主嫁给曹宣，就只好让曹宣想办法引诱嘉南郡主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家受召进京的缘由了。
曹太后想抬举他父亲，让他父亲渐渐地能和镇国公姜镇元分庭抗礼。
皇上再喜欢嘉南郡主也没有用。
可就算是这样，京城中略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就算是曹太后不可能让皇上娶嘉南郡主，那嘉南郡主也是皇上喜欢的人，求娶嘉南郡主，那就是和皇上抢女人。皇上现在不能计较，十年以后，二十年以难道也不计较？
而亲恩伯王廷软弱无能，从现在亲恩伯府的行事来看，太皇太后恐怕是想让亲恩伯府做个富贵散人，那王瓒就算是喜欢嘉南郡主，太皇太后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侄孙娶了自己外孙女——这要是皇上哪天想起来要清算这件事，她的两个至亲的日子都不好过！
何况还有个曹宣在旁边虎视眈眈。
谁也不愿意拿着家族的前程去赌这个胜负！
这样想来，那嘉南郡主也很可怜。
看着尊贵无比，实际上也就是只养在笼子里的小猫。
还是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这些念头在李谦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已毫不犹豫地把点心递给了王瓒，笑道：“那就有劳亲恩伯世子了！”
王瓒笑着点头，示意姜宪离开这里。
姜宪会意，神色温婉地站在一旁装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听王瓒和李谦寒暄完了之后，头也不回地随着王瓒往慈宁宫去。
出御花园的时候，王瓒悄悄回头，见李谦还满脸笑容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离开，蹙了蹙眉头，低声对姜宪道：“别理这个李谦，他在坤宁宫当差。李长青虽然是土匪，御下和打仗却很有一套，山西巡抚陈同鹤、五军都督府曾勤，兵部李瑶，都败于李长青之手，我爹还以为朝廷会派你伯父前去围剿，谁知道吴宴道接任陈同鹤做了山西巡抚之后，李长青却莫名其妙地被他招了安，让吴宴道做了兵部侍郎，还被吹嘘成了当朝第一将军……”
把个曾勤活生生给气死了。
姜宪忍不住道：“结果太后娘娘还真以为那吴宴道行军布阵有多厉害，把我伯父从大同召回来，让他去打鞑子……”
然后被鞑子长驱直入，连攻三城，差点就打进了京城。
曹太后只好亲自去镇国公府请姜镇元出马，把山西大营的虎符交给了姜镇元。
吴宴道被满门抄斩。
王瓒看着无奈地笑，温声道：“你别不把这件事当回事。要不是吴宴道狂妄自大要和姜世伯一较高下，非要去领兵抗鞑，吴宴道未必会落得如此下场……如今朝廷，毕竟是酒囊饭袋的多……靠一两个忠臣，毕竟独木难支……”
姜宪默然。
她是做过摄政的太后的，比王瓒的感触更深。
这个朝廷，真的没救了吗？
如果这是天命，她们又将何去何从？
王瓒和姜宪在慈宁宫门口道别：“你私下里什么也别做，等我的消息，我最多这两天就带你去见那个萧容娘。”
姜宪收拾起茫然的心情，道：“你不进去给太皇太后问个安吗？”
“不去了。”王瓒笑道，“免得她老人家问起来我为什么进宫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下次再来拜见太皇太后好了。”

第20章 李家
姜宪想想，觉得王瓒的话很有道理，她点头和王瓒道别，在慈宁宫门前和王瓒分了手。
李谦的身影从慈宁宫门前的古柏树后探了出来。
嘉南郡主竟然私下里约见王瓒。
难道她真正喜欢的人是王瓒?
如果是这样，这就有趣了！
李谦不由地仔细回忆起刚才姜宪和王瓒在御花园见面时的情景。
两人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的，后面神色就慢慢变得严肃起来，嘉南郡主看见他，目光甚至带着隐隐的防备……或者，是嘉南郡主遇到了什么麻烦?
而且这麻烦还不能告诉太皇太后、镇国公，甚至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在内宫几乎是几人之下，众人之上，有什么麻烦连她也深深地忌惮，摆不平呢?
李谦看了看姜宪身影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王瓒远去的方向，悄然地离开慈宁宫，回了李家临时落脚的帽子胡同。
王怀寅迎了上来。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中等身材，相貌平凡，衣饰朴素，属于那种丢在人群中就找不到了的人。他是李长青的军师伏玉的亲传大弟子，这次出来，李长青把王怀寅安排在了李谦身边，让他协助李谦。
李谦把手中的马鞭丢给了随身的小厮冰河，一面大步地朝里走，一面问王怀寅：“我爹在家吗？”
他手长脚长的，王怀演要疾步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大人去了严阁老家，还没有回来。”
严阁老名严华年，是当朝首辅，钱塘人，官宦世家。和所有读书人一样，他不太瞧得上李长青，李长青进京给曹太后拜寿，几次想拜见严华年，严华年都委婉地拒绝了。
李谦闻言不免脚步一顿，道：“严阁老怎么愿意见我爹了？”
王怀寅低声道：“据说是曹太后的意思，让严阁老问问大人福建抗倭的事。”
李谦点了点头，觉得曹太后行事未免有点太过于急迫，未必是件好事。
他进了自己住的西跨院，小厮打了水进来。
李谦净面更衣，和王怀寅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喝茶。
“您见到白小姐了吗？”毕竟是年轻人，王怀寅笑着问李谦，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没有。”李谦回答的干净利落，“你和我爹还是少打白家小姐的主意了。我是不会娶京城高门大户家的姑娘为妻的。你有时间关心我见没有见到白小姐，还不如想想下次曹太后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用什么方法搪塞过去好了。”
王怀寅见他又提起这件事来，不由皱了眉，只好再次道：“曹太后这次让李家进京给她祝寿，老师和大人思来想去，觉得多半是要重用李家。至于想让李家守边还是留在京中，我们和内阁的大学士、六部的尚书们一点交情也没有，根本没办法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和高门大户的人家联姻，在京里有个帮衬，这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甚至会忧关生死。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你怎么又提起这件事来?是不是白小姐给你气受了?”
“我没要去见白小姐。”李谦有些不悦地打断了王怀演的话，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是谋逆，也罪不及出嫁女。若是李家犯事，那些高门大户为了家族的利益，怎么会管个出嫁的女儿?反倒是我，嫡妻为李家的宗妇，她的娘家却与李家为敌，她又有什么脸面？做李家的宗妇?她又凭什么让李家的人尊敬?我的嫡子有了这样的母亲，被族人诟语，又怎么堂堂正正地继承李家的基业……怀演，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一旦李家没有了规矩，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我决不会娶京城高门大户人家的贵女为妻的。何况，利益是建立在平等的权势与地位上的，想占绝对的利益，就得有绝对武力，你们这样，完全是将老虎关在笼子里养。难道当初伏玉先生劝我爹招安的时候，已经决定为朝廷卖命，被那些尸位素裹的老家伙摆布了吗?那我们为什么要进京?”
王怀演心生不悦，正要说几句，门口突然传来几声“啪啪”的击掌声。
“说得好！”李长青豪迈地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叫柳篱的幕僚，“虎父无犬子，我家大郎如今真是长大了。”
“爹！”
“大人！”
李谦和王怀演不约而同地朝着李长青行礼，请李长青坐到了炕上，招了小厮送茶进来，然后李谦和王怀寅、柳篱坐在了下首的太师椅上。
李长青笑望着儿子，道：“不过，虽然你说得有礼，可我觉得若是和北定侯府联姻，还是很好的。”说完，他朝着儿子眨了眨眼睛，道：“据说北定侯府的大小姐长得非常的漂亮，又从小在宫里长大，知道规矩，见多识广，你们若是成了亲，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定非常漂亮，孩子们的礼仪也肯定无暇可击……”
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
李长青浓眉大眼，紫金脸庞，高壮健硕，和李谦完全不同，可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没有谁会认错他们是两父子的。特别是两人笑得时候，都爽朗明亮，热情而灿烂。所以李长青这样的打趣儿子，若是换了别人，只会让人觉得猥琐，可由李长青说出来，却给人种善意的调侃。
王怀寅和柳篱都笑了起来。
李谦知道父亲这是下了决心要和北定侯府联姻了。
他顿生不悦，但知道自己再和父亲说下去，父亲虽然不会真正生他的气，却会让父亲在下属面前失了颜面，遂压下心中的不快，转移了话题，道：“父亲去见严阁老，还顺利吗?”
李长青笑容全无，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坐上首辅的位置的，他就像曹太后的一条狗，曹太后往哪里指，他就往哪里哮……”
李谦知道，父亲这是在严华年那里受了气。
他有点后悔提起这件事。
柳篱和王怀寅显然也这样想，王怀寅更是在听完了李长青的抱怨之后，笑着问起李谦红豆饼的事：“慈宁宫收下了吗?”
李谦也不想让父亲气愤下去，道：“在御花园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嘉南郡主，就给了嘉南郡主。”
李长青一听，精神大震，忙道：“你怎么会遇到嘉南郡主?那嘉南郡主的为人怎样?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柳篱和王怀寅听着都支起了耳朵。

第21章 暗流
李长青一直想弄清楚皇上、皇太后、太皇太后、镇国公镇之间到底有哪些恩怨，是否能在共同的利益之下暂时结盟，这关系到李家站在朝廷上的立场——皇上最终还是要亲政的，他们目前虽然要仰仗曹太后，可也不想变成曹太后手里的一把剑，飞乌尽，良弓藏。
这原是他们来京城之前就定下来的事，父亲打听嘉南郡主，多半是想通过嘉南郡主窥视这几家的关系。
李谦心里明白，可被父亲这样大咧咧地问出来，还当着柳篱和王怀寅的面，他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过是偶尔在御花园遇到了，”李谦下意识地不想多说，道，“一群宫女嬷嬷内侍跟着，能说什么?更谈不上搭话了。”
李长青闻言也觉得自己太急切了些，叹道：“我这是在严华年那里受了气，想着从哪里扳回一局才好。”
李谦不愿意谈这些，道：“父亲，过了这个月各地的寿礼就应该送进来了，我们的寿礼准备得怎样了?再就是和白家的亲事，我看还是放一放的好。虽说皇上亲太皇太后，白家大小姐又是在慈宁宫长大的，可有些事往往出乎人意料之外，别做了曹太后手里的棋子才好——曹太后倒是可以随时换人，于我们李家却生死攸关。”
李长青何尝不知?
他不禁叹道：“我们家还是根基太浅了。”
李谦安慰父亲：“这路总是一步步的走。”
李长青点头，和王怀寅等人议起寿礼的事来。
李谦在旁边听着，有些心不在焉。
嘉南郡主到底找王瓒干什么呢?
送走了李长青等人，已是暮色四野，他静静地坐在无人的书房里，沉默了良久，吩咐冰河：“你去叫了林云来。”
林云是他的长随，练了一身好武艺，管着他身边的三十来个护卫。
这些护卫全都效忠他个人。
冰河应声而去。
※
慈宁宫里。
姜宪把李谦带来的红豆饼随手放在了临窗大炕的炕几上，笑着调侃白愫：“咯，你要的红豆饼！”
白愫讶然，道：“曹宣过来了?”
“不是曹宣。”姜宪道，“是李谦带来的。曹宣让李谦带过来的。”
她心情有些烦躁。
前世她第一次见到李谦的时候是她垂帘听政，做了太后，为了巩固皇权，不管是远在云贵还是近在蓟州的总兵都要求进京述职。
他那个时候是大同总兵。
第一次见她就敢大咧咧地朝着她看。
那个时候她就记住了他。
怎么重生回来，这个人就开始隔三岔五地在自己面前晃呢?
姜宪抿了抿嘴。
要不是曹太后马上就要被围困了，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横生支节，早就收拾他了。
不过，李家要是真投靠了曹太后，不用自己动手，赵翌也会收拾他们吧?
她在心里冷笑，拉了白愫说悄悄话：“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大伯母送个信，我有要紧的事，最好这两天能出宫一趟。”
太皇太后抚养她长大，对她爱若珍宝，姜家来接她出府，太皇太后虽然不会阻止，可心里却隐隐地害怕再失去这个外孙女。若是她回姜家之后欢天喜地地说起自己的大伯母秦氏对自己如何的好，自己在姜家玩得如何高兴，太皇太后就暗暗不喜，怕她更喜欢镇国公府，怕呆在慈宁宫里觉得规矩在，不自在，想回姜家去。
姜宪很小的时候就微妙地觉察到了外祖母的这种情绪。
之后她再回姜家，提起镇国公府的人就变得淡淡的了，更不要说主动提出回镇国公）府去看看了——太皇太后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白愫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闻言立刻紧张起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姜宪笑道，“我有些担心太后娘娘会借着寿诞的事向姜家发难。想回去提醒提醒我伯父。”
有些事，她并不准备告诉白愫。
白愫现在没有能力帮她，甚至一不小心还把白愫拖下了水。
她希望白愫这辈子都平安喜乐，再也不要因为自己的缘故受任何的伤害。
就如同前世白愫曾经像姐姐那样拼尽全力地庇护着她，她也会拼尽全力地庇护着白愫。
换她做姐姐。
白愫松了口气，有些苦恼地道：“曹太后到底准备干什么?你都不知道，现在大家提起她来都噤若寒蝉，一会死这个，一会死那个的。你看看贵妃生的几位皇子……”
姜宪重重地咳了几声，示意白愫不要再说了。
现在掌管宗人府的是她外祖父孝宗皇帝的胞弟，太皇太后的小叔子，也是先帝的叔父，赵翌的叔祖父，简王赵政。他受几代皇帝的尊宠，虽从不干涉朝政，手中的权限却很大。当年曹太后就是得了他的青睐，最终能够垂帘听政的。
可最终也是因为得到了他的支持，赵翌才敢下决心围困万寿山的。
而且在做了这些事之后，他依旧隐居简王府，只管着宗人府的那些事。
当年她不明白，以为简王是看中了赵翌雄才大略，想拱赵翌上位。后来她自己摄政，好好地教养着赵玺，简王每次见她都露出赞赏的目光，说她不愧是太皇太后教养出来的，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简王之所以帮赵翌，并不是因为赵翌有什么能耐，而是不想让曹太后再伤及赵氏的子孙，让曹太后变成第二个吕雉而已。
可怜她还以为赵翌有治国的才能……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那时候脑子里全是水。
白愫得了姜宪暗示，就和姜宪说起出宫的事来：“你写封信，我让柳信悄悄地带给我母亲，让我母亲转交给镇国公夫人。”
姜家来接姜宪回去，和姜宪自己主动要回去是两回事，太皇太后不会拦着。
毕竟她年事已高，姜宪以后还是要靠镇国公府的。
姜宪去写了信，封了漆红，交给了白愫。
白愫想了想，把炕几上的红豆饼交给了柳眉，道：“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赏了我两盒点心，我吃着好吃，母亲大病初愈，请她也尝尝。”
柳眉拿着点心退了下去。
姜宪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真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欺上不瞒下的手段。”
不然前世白愫也不会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了。
自己是不是有些小瞧了她。
白愫不以为意，笑道：“是这两盒红豆饼来得太及时了。”
说完，两人想到这红豆饼的来历，不约而同地都大笑起来。

第22章 隐湍
送信给北定侯夫人，然后由北定侯夫人转交给镇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突然接到这样的一封信，肯定惊恐难安，要去和镇国公商量对策，等商量好了再递帖子进宫，姜宪预计，最少也得三、五天的功夫。
她也不急，正好趁着这个功夫把她的家底清算清算。
前世，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后来做了太后，国库入不敷出，当时的户部尚书梅城每次来给她算账的时候，她听着都很困难，后来还是曹宣私底下告诉她怎么算账，她这才懂了一些。
想到这些，姜宪心中生悚，呆坐在了炕上。
如果事情顺利，她今生也不用再嫁赵翌，她会在慈宁宫住到她出嫁或是太皇太后殡天。
前世，太皇太后是在她及笄礼过后第三天去世的。
太皇太后走的时候很平静。
御医院的御医们说，太皇太后是老死的。
她虽然重生了，却没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太皇太后还是会如前世那样活不过两年了。
姜宪捂着面无声地抽泣起来。
外祖母最担心的就是她的婚事。
说，王瓒是男孩子，若是娶的妻子不合心意，还可以纳个自己喜欢的妾室。她是姑娘家，若是嫁得不好，以后可怎么办?
所以她和赵翌成亲之后，不管赵翌怎样冷落她，她在外祖母面前却是一点痕迹也不敢露的。
她那时候不知道外祖母没几天好活了，心里还在想，这样隐忍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还担心在太皇太后面前露了破绽，会把外祖母给气坏了——她和赵翌的婚事，还是太皇太后搓合的，她至今还记得两人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外祖母那满脸的欢喜之色。
说起来，外祖母走的时候不过六十三岁。虽说人活七十古来稀，可若是外祖母能多活几年该有多好。
姜宪想着想着，就有些坐定不安起来。
她去了太皇太后的寝宫，腻在太皇太后身边，要和太皇太后一起睡。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轻轻地抚着她柔顺的头发，喊着“乖儿，已经是大姑娘了，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吩咐着孟芳苓帮着姜宪拿套寝具过来。
姜宪发育的有些晚，前些日子才来的小日子。
她毕竟做过七年的摄政太后，并不羞涩谈这些事情。可想到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还是个小姑娘家的心态，还是和外祖母腻歪了半天，才老老实实地依偎着太皇太后歇了。
或者是回到了小时候歇息的地方，姜宪睡得有些沉，醒来的时候室内已是大亮，太皇太后睡过的地方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她有些惊讶，但被褥间暖烘烘的舒适却让她慵懒地不想起床。
姜宪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外面传来太皇太妃的声音：“……说是王德海怂恿着，把拜寿的寿堂定在了万寿山的佛香阁，难道她还要扮成王母观世音菩萨不成?她也太过份了?就不怕老天爷报应?”
“别管这些事了。”太皇太后不以为意地道，“反正那天我们不去，随她怎么折腾去吧！”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是长辈，而且还是孀居之人，按理说，是不可能去给曹太后拜寿的，可曹太后现在在朝野内外一手遮天，太皇太后虽然不惧她，太皇太妃却没有太皇太后的底气，但她向来以太皇太后马首是瞻，太皇太后不去，她自然也不会去。
姜宪听着，却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前太皇太后不会这么不讲情面的，纵然再不喜曹太后，也不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可见所事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一个结果——如果曹太后能被拘禁，她的喜好已不足为惧；如果失败，等待太皇太后等人的是无情的打压，就算是求饶，曹太后也不可能放过她们。
姜宪在床上发了会呆，这才窸窸窣窣地起床。
守在旁边的宫女立刻上前服侍。
百结悄声走了进来，在姜宪耳边低声道：“郡主，世子打发了人过来，说在御花园后面等您。”
姜宪精神振作。
猜着可能是萧容娘的事有了着落。
她匆匆地喝了口粥，在太皇太后面前撒了半天的娇：“我想去找阿瓒表哥玩一会。”
太皇太后不准，道：“他在当值，你找去了算什么?你这几天懒懒散散的，一页经书都没有抄，今天下午给我好好地抄几页经书才是正经。”
姜宪嘟了嘴，在太皇太后身边拱来拱去。
太皇太后没有办法，只好应了：“可不许到处乱走，找到了阿瓒，就和他一起来慈宁宫，在这里用午膳。”
姜宪大喜，笑盈盈地走了。
王瓒独自一人在御花园的降雪轩等她，穿了件六品太监衣饰，手里提着个毡包。
姜宪乍看一眼没认出来，认出来后吓了一大跳。
王瓒则朝着她使眼色，让她把身边服侍的宫女遣了出去，把手中的毡包递给了她，道：“这里面有件小太监的衣饰，你等会让百结帮你换了，我们扮成宫里的内侍，悄悄地去浣衣局。”
这个点子好。
只是浣衣局在宫外，德胜门附近……
姜宪道：“外祖母让我们回慈宁宫用午膳……”
“放心！”王瓒笑道，“我在神武门外安排了马车。”
姜宪眯了眼睛笑，叫了百结进来，换了衣服，让百结带着随身的宫女等在这里：“都不许出去，若是露了馅，就说我和世子爷玩去了，你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明白了吗?”
百结连连点头，心里却担忧不已，怕姜宪中午还不能回来，她们这些随从要挨板子。
姜宪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宫外，她跟着王瓒急步穿过顺贞门，到了神武门。
王瓒拿出了令牌。
姜宪瞟了一眼。
居然是坤宁宫王德海的令牌。
她不由抿了嘴笑。
阿瓒真是太贴心了。
若是他们的事被太皇太后或是曹太后知道了责怪下来，王德海也要跟着喝一壶。
她心情大好。
神武门当值的侍卫见了王德海的令牌却神色大变，低声道着：“世子，您这是……”
显然是认出了王瓒。
姜宪心中一惊。
谁知道王瓒却像没事人一样，对着当值的那个侍卫眨了眨眼睛，笑道：“奉了王公公之命，出宫去办点事。”
那侍卫满脸纠结。
王瓒脸色一板，道：“怎么?还要请王公公过来确认确认不成?”

第23章 端倪
那侍卫闻言心里苦闷不已。
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不管是王德海还是亲恩伯世子爷王瓒他都惹不起啊！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他就应该和别人换个班的。
他忙道着“不敢！不敢”，退到一旁，放了王瓒和姜宪出门。
王瓒领着姜宪直奔停在神武门对面垂柳之下的马车，一面走还一面低声对姜宪道：“宫里的事通常都是欺上不瞒下，有时候瞒也不瞒不住，不如咄咄逼人地堵住这些人的嘴。”
“我明白。”姜宪答着，扶着王瓒的手踏着脚凳上了马车。
她掌管六宫那会，太监宫女二十四衙门的人不知道贪了多少，别人三分银子一束的绣花线到了她的手里就变成了二两银子。她又能说什么?查谁去?所以说，不聋不哑，不做阿翁。这朝野内外如同一个家似的，不知道有多少难念的经。没有当过家的不知道，像她这样当过家，只怕没谁愿意再去受那苦。
马车飞快地驰离了神武门，与一辆围着秋香色锦帷的平顶马车错身而过。
平顶马车很快停了下来，李谦撩着帘子探出头来，望着远去的朱漆宝蓝色锦帷马车“咦”了一声，道：“那不是亲恩伯家的马车吗?”
赶车的汉子看上去三十出头，身材魁梧健壮，穿了件褐色短褐，浓眉厚唇，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
听到李谦的话，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如炬，精光四射，道：“是亲恩伯家的马车。”
李谦沉默了片刻，道：“卫属，我记得亲恩伯世子王瓒今天好像不当值……”
被称做卫属的男子想了想，道：“少主，亲恩伯世子王瓒今天休息，明天下午才有轮值。”
李谦听着皱了皱眉，道：“卫属，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里是京都，不能再喊我少主。要喊就喊公子。”
卫属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但还是顺从地喊了声“公子”。
李谦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闪了闪，吩咐卫属：“跟上亲恩伯家的马车——我们也去看看吧！”
卫属讶然，沉吟道：“公子，你午时要到坤宁宫。”
“没事。”李谦笑道，“万一时间不够，我们提早回来就是了。”
卫属十五岁的时候就跟着李谦，知道李谦是有大主意的人，不敢多说，勒了枣红马，转过头来跟上了王瓒的马车。
王瓒的马一路无阻地往德胜门去。
卫属见给王瓒赶车的车夫手如蒲扇，青筋虬起，十分的精壮，知道不是等闲之辈，怕他发现被人跟踪了，就扬鞭赶超了王瓒的马车，走在了前面。
王瓒的马车夫果然没有怀疑，拐进了浣衣局所在的胡同里面。
走在前面的卫属没想到王瓒会突然拐弯，绕了一圈才重新进了浣衣局所在的胡同。不曾想那胡同不长，一条道通到底，王瓒的马车就大咧咧地停在浣衣局的门口，他们连个隐蔽的地方都没有，只好快马通过了胡同，把马车停放在了不远处一家生意兴隆的酒店门口，他进去叫了壶茶，李谦在马车上换了件粗布衣衫，戴了顶毡帽，压着帽桅遮着脸进了浣衣局胡同。
王瓒和姜宪已经下了马车。
姜宪扮作了王瓒的随从，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提着几盒点心，和王瓒直接去了浣衣局大太监刘清明的住处。
刘清明趿着鞋，系着衣带疾奔而来：“王大人，您怎么来了?看这天气冷的，您怎么就不提前派个人来跟我说一声呢?我也好弄个火锅子我们兄弟两个喝两盅小酒啊！”说完，大声喝斥着身边的小太监，“还不快去如意楼整桌酒席来！”
小太监乱跑。
王瓒装模作样地背手挺胸，一副倨傲的样子，道：“刘大人不必客气，我今天奉命而来，不好耽搁，改天再来打扰刘老哥，我来请刘老哥到如意楼喝酒吃羊肉锅子！”
刘清明连声应“是”，殷勤地问道：“王大人，王公公他老人家可好?太后娘娘要大寿了，他老人家很忙吧?我上次送去的鹿茸他老人家可喜欢?要不要我再想办法弄点给他老人送过去?”
王瓒面色就有点发黑。
姜宪低着头，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听这刘公公称王瓒做“王大人”，她原先还以为刘清明认识王瓒。现在看来，王瓒不知道跟这刘公公说了些什么，这位刘公公显然是把王瓒误认成了王德海的干儿子或是干孙子。
她瞥了王瓒一眼。
王瓒当没有看见，对刘清明道：“东西我已经送给王公公了，他老人家很喜欢，说等忙过了这阵子大家出来一起喝喝茶。”
刘清明喜出望外，躬身将王瓒和姜宪请进庑房，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让她们把上次拿来给她们织补的宝蓝色孔雀金丝宝相纹的斗篷拿过来，王大人要带回宫里去。”
小太监应声而去。
刘清明请王瓒喝茶。
姜宪已经知道王瓒以什么借口不动声色地找到萧容娘的了。
浣衣局负责浆洗内宫贵人的衣衫，因而有非常擅长织补的宫女，这些宫女的手艺甚至比针工局的绣娘更好。而孔雀金丝这样的面料十分的名贵，是贡品。宫里贵人身边服侍的一不小心把衣裳弄破了，想悄悄地织补一番，不让人看出破绽来，最好是悄悄拿到宫外的浣衣局来织补，手艺好不说，还可以避人眼目。
王瓒办事真是细致周到，让人放心。
姜宪隔着镶了玻璃的冰裂纹门窗朝外望去。
一个小太监带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女捧着个茜红色遍地金的包袱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那小太监不知道对那两个宫女说了些什么，两个宫女齐齐抬头。
姜宪顿时睁大了眼睛。
一个宫女三十出头的样子，黎黑瘦脸。另一个十五、六岁，容长脸，白皮肤，眼角下垂，又瘦又小，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是萧容娘还是谁?
可她那腰……束着绿色的宫绦，细细的，双手就能合拢，怎么可能有六个月的身孕！
姜宪傻了眼。
推开扇门就走了出去。
萧容娘和另一个宫女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又惶恐地垂下了眼睑。
姜宪刚想喊一声“萧容娘”，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毕竟对她来说，萧容娘已经死了八年。
她怕自己认错了。
只是没等她开口，带两个宫女进来的小太监已笑着对她道：“您是跟王大人一起过来吧?这两个人就是奉命帮王大人织补那孔雀织金斗篷的人。”

第24章 心乱
姜宪心中一凛，把到了嘴边的名字咽了下去，不由暗自庆幸，还好这小太监多嘴说了句话，不然她就喊了“萧容娘”的名字，暴露了自己和王瓒的来意。
不过，这宫女真的是萧容娘吗?
姜宪佯装腼腆地朝着那小太监点头示意，眼角余光却一直盯在萧容娘的脸上。
眉心的那颗痣，鬓角的那道小伤痕，和前世的萧容娘一模一样。
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相似到如此的程度。
姜宪的目光顺着她的肩膀而下，落在那纤细的腰肢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半晌才回过神来。但她一回过神来就听见刘清明对王瓒道：“针工局的裁剪刺绣肯定比我们强。可若是要论织补，我们浣衣局的认第二，天下就没有敢说自己是第一的。就是乾清宫的方夫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时候也会拿了东西到我们这里织补，上次那个牡丹穿花的刻丝褙子，就是拿到我们这里来织补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乾清宫的方夫人？
赵翌的那个郛娘？
奉圣夫人方氏？
仿佛一记重锤捶在了姜宪的胸口，让她脸色发白。
王瓒一直注意着姜宪的神色。
他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着急，偏生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安抚她，只好焦急地咳嗽了数声。
姜宪没什么反应。
王瓒急得不得了，草草地应付了刘清明几句，起身就要走：“……午膳之前得赶回去。宫里还等着我们交差。”
刘清明忙起身送他们。
姜宪这才被惊动，强打起精神来，跟着王瓒出了门。
门外艳阳高照，一丛竹林从浣衣局的粉墙内探出头来，青翠欲滴。
姜宪有片刻的恍然。
王瓒看着点头哈腰恭送他们的刘清明，小声地提点她：“快走，有什么事回宫再说。”
姜宪点了点头，由王瓒扶着上了马车。
刘清明看着一愣。
王瓒已经回头和他辞行。
刘清明立刻堆着笑和他辞别，目送王瓒的马车离开，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不知道和王大人来的那个小太监是谁？王大人一个正六品的太监居然扶个无品阶的小太监上马车，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或者，那小太监不是内侍而是宫女？
洗衣局在宫外，和宫里的消息脱节，有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说起来，有好也有坏。好是纷争少，常有贵人光顾，帮着贵人做些私密的事，让他多多少少有了些人脉。不好是被困在了这里，升迁无望……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回了浣衣局。
李谦坐在马车上，把车帘撩了道缝朝外望。
王瓒和嘉南郡主居然扮了太监悄悄出宫来了浣衣局。
内宫的宫女、女官、嫔妃甚至是犯官的家眷被没籍发配的浣衣局。
难道他们是来探望谁的？
可这几十年，没有听说哪位嫔妃或是犯官的家眷被没籍发配浣衣局的啊！
李谦笑了笑，吩咐卫属：“我们也快点赶回宫去。”
卫属应声，抖了抖缰绳。
马车缓缓地朝着禁宫去。
李谦道：“等会你让林云来见我。”
卫属谨声应诺。
李谦跟着王瓒和姜宪的身后进了禁宫。
离午膳还有半个时辰。
李谦不由暗暗点头。
掐着点回来的。
看来这个亲恩伯世子爷并不是像京城里的那些官宦之后所说的那样碌碌无为！
而此时的王瓒已和姜宪回了御花园。
他耐心地等姜宪换了衣饰，打扮好了这才把她拉到了一旁道：“你跟我说实话，那个萧容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像掉进了冰窟窿似的，整个人煞白煞白的，是不是那个萧容娘曾经得罪过你？不对，那萧容娘进宫就在浣衣局里，她怎么有机会见到你……要不就是她家里的人得罪了你……”
“没有的事！”姜宪打断了王瓒的猜测。
她从再世为人的喜悦中平静下来的时候就决定了这辈子要和赵翌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至于两人婚约，在别人看来她大伯父立了这么大一份功劳，她和赵翌的婚事既是姜家的投名状，也是赵翌对臣子、世家的恩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什么变化的，她有了上一辈子的记忆，也没信心让家里的人站在她这边。
但这会儿，她却迷茫得厉害。
萧容娘还是那个萧容娘，却没有怀孕。
那赵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以赵翌的性子，赵玺肯定是他的亲生儿子。皇家子嗣，特别是皇帝的儿子，上玉牒是有一整套程序的，由宗人府和礼部管着。就算是赵翌，也不可能随便一指，就把个孩子记在他名下的。
如果这个孩子的母亲不能见人，在瞒着太皇太后，瞒着姜宪的情况下，这个孩子还有了皇宗玉牒，赵翌一个皇位还没有坐稳的小皇帝，得费多大的功夫。而以她对赵翌的了解，赵翌向来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有爱心的人，他这样煞费苦心，对赵玺的母亲得有多敬爱才可能做得到。
她想到了管理宗人府的简王。
简王是因为曹太后谋害皇家子嗣才会反对曹太后垂帘听政的。
这件事，会不会也得到了简王的支持？
但简王应该明白才是。赵翌还没有成亲，就有了庶长子，这个庶长子会非常的麻烦，甚至会危及到大统继承。辽王就是很典型的例子。简王不应该这么糊涂才是。
姜宪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自她重生，她没有改变任何一件事，怎么赵玺就成了身世不明的孩子？
前世的记忆怎么就出了差错？
这一世到底有没有赵玺？
如果有赵玺这个人，他到底是谁生的？又怎么会生下来？
如果没有赵玺这个人，那曹太后还会被围困在万寿山吗？赵翌还会亲政吗？她嫁给了赵翌，赵翌还会冷落她吗？她重生之后的计划还会顺利地进行吗？
姜宪想到了李谦。
前世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交集，这一世却突然提前认识了。
或者，这只是黄粱一梦！
就算是黄粱一梦，谁又是真？谁又是假？她的努力是让亲人摆脱前世的命运？还是让她的亲人陷入更大的危机甚至是断送了性命呢？
而她所依仗的，不过是前世经历。
如果这些经历是错的呢？
姜宪陷入深深的恐惧中。
她突然发起烧来。

第25章 寻求
太皇太后见姜宪和王瓒出去玩了一会儿，回来突然发起烧来，吓得魂飞魄散，一面急急让人宣了御医院的田医正进宫，一面拧着王瓒耳朵训斥他：“你到底带着你表妹去哪里玩了？她怎么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被吓成了这样？”
王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因为答应过姜宪，没有办法告诉太皇太后姜宪对一个浣衣局的小宫女感兴趣，只好做低伏小地向太皇太后苦苦求饶：“我就和表妹在御花园里逛了逛，哪里也没有去！”又想着萧容娘的事来得蹊跷，觉得姜宪肯定是有事瞒着他，而且这件事还挺大的，担心着姜宪，急着问太皇太后，“田医正怎么说？表妹真的只是受了惊吓吗？”
太皇太后点头，忧心忡忡地道：“这孩子，出生的时候道衍法师就跟我说，说这孩子命不好，三灾五难的，非得遇上贵人，借别人贵气才行，让我精细地好生生地养着。我当时想，要说贵气，这天下最贵气的莫过于皇上，有皇上的帝王之气在身边，那是百邪不浸，鬼祟避之，所以才把保宁抱到了宫中抚养。她这十几年来，虽说是大病小病不断，可过了十岁，莫名其妙的精神就好了，身子骨也没有从前那么虚弱了。可见道衍法师说得还是有理的。”老人家说到这里，面露迟疑之色，小声地对王瓒道，“阿瓒，你回去跟你爹说一声，让他悄悄地帮我请了道衍法师进宫，我想再给你表妹算一卦……”
这道衍法师据说是天一道教的法师，在京城的白云观挂单，算命测字看病都很有一套。京中很多贵人都非常的信奉他。
但宫里最禁这些神鬼之说的。
王瓒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太皇太后就道：“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了吗？你只管去跟你爹说，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说到这里，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叮嘱王瓒，“算了，这件事你就不要告诉你爹了……你娘那里也别说。谁都别说好了。等过了曹氏的生辰……这些日子大家都在忙这些事……”
她欲言又止。
王瓒以为姑祖母还没有拿定主意，也怕到时候父亲真的把道衍带进宫来开坛做法什么的，借口要去探望姜宪的病，一溜烟地跑了。
姜宪用了药，人虽然怏怏的，但到底不烧了，坐在床上喝着兑了点盐的温水，由白愫陪着，隔着帘子和王瓒说着话，百结进来告诉她，镇国公夫人房氏递了折子进来，说是给姜律相了门亲事，想请姜宪回府去看看，还说“嘉南是做姑子的人，新媳妇得嘉南也看得上眼才成”，一定要姜宪过过目才行。
白愫想笑。
她没有想到镇国公夫人想了个这样的借口。
王瓒闻言则有些表情怪异，道：“不会吧？阿律哥娶媳妇也得你同意……你又不住在镇国公府，干嘛要干涉阿律的事啊？”
姜宪在心里唏嘘。
前世，她做了皇后大堂兄才订亲，娶的是他自己看中的，京中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老翰林吴辅成的独生女儿吴兆。而她这位堂嫂虽然是翰林家的小姐，却只有七、八分姿色，略通文墨，主持中馈却是一把好手，自吴兆嫁到姜家，姜家的庶务交到吴兆手里家财就翻了一番，不仅如此，吴兆还善生养。和大堂兄成亲七年，就生了四个儿子，姜宪被毒杀的时候，吴兆正怀着第五个孩子。就因为这，她的大伯母不知道有多喜欢这个儿媳妇，镇国公府什么事都由吴兆做主。
姜宪十分稀罕自己的几个侄儿。或许是“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的缘故，吴兆的长子被姜镇元抱在身边抚养，姜宪就把他们生的次子姜梅抱在自己身边抚养。因为这个，曹宣总是戏称姜梅为“小国舅”。姜宪还准备等姜梅大一些了给赵玺做陪读。现在看来，还好她被毒杀了，不然以赵玺的性子，说不定会害了姜梅。
想到这里，姜宪一阵揪心。
她死了，大堂兄不会放过赵玺的。
弑君可是十罪之首。
就算是以后姜家谋逆做了皇帝，史书也会留骂名。
何况还有李谦那厮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姜家要想做皇帝，只怕也不容易……但姜家不反，出了她这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到谁的麾下日子也都不好过。
那几个孩子可怎么办？
姜宪脸色又开始发白。
王瓒不明所以，悄声道：“你不想回镇国公府吗？”
“不是。”姜宪急急地否认，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原来以为大伯父行事一定能成，一心想尽快见到伯父，和伯父说说曹太后的事。可如今，她见到了萧容娘之后，开始怀疑自己，拿不定主意，怕见到伯父了。
王瓒和白愫满脸困惑。
姜宪只好道：“你们看我这个样子，太皇太后能答应我出宫吗？只有等我好些了再说了。”
王瓒和白愫这才打消顾虑。
太皇太后也是这个意思，并派了刘小满去镇国公府回话，说：“保宁这些日子有些不舒服，过些日子她好了，正好让她回去多住几日，散散心。总拘在宫里，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吃厌，再美的景致也看着没有意思了。”
镇国公府自然不敢来催，诺诺应了。
李谦得了消息却支着肘和他自己的幕僚谢元希道：“去了趟浣衣局就病了？还拿了件孔雀织金的斗篷去补……据说嘉南郡主小的时候，能爬龙案上拿了玉玺随便乱盖，先帝和太皇太后看了还夸她聪明。她还怕毁了件孔雀织金的斗篷不成？可若是她是想结交浣衣局的大太监，那就更说不过去了……若是王瓒出了事，她也不应该打扮成个无品阶的小太监才是？除了刘清明，那天她只见了两个宫女，一个叫陈绣姑，一个叫萧容娘。萧容娘是陈绣姑的徒弟，这两人还为皇上的乳母方氏缝补过衣裳……这里面有什么关联呢？”
他轻轻地敲着炕桌：“让一个郡主悄悄出宫，本来就是件不简单的事。我们得想办法找出这其中的联系才行！”
谢元希犹豫道：“这件事怎么看都与皇上有关……”
他是个和王怀寅差不多年纪的男子，面白无须，目光清亮，文质彬彬，让人见了很容易就心生好感。
他原是福州一读书人，倭寇上岸杀掠，全族被诛，他一气之下弃笔投戎，毛遂自茬去了靖海侯府，谁知道靖海侯人才济济，根本用不上他，反而被因不想王怀寅总拿着伏玉先生做令箭管束他的李谦看中，几番深谈，他就跟在了李谦身后做事。

第26章 做梦
李谦觉得谢希元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但他兜兜转转想不透这其中有什么联系，索性道：“那就让云林跟着王瓒，雁过留痕，这事情开始了，就总会留下破绽，只看这人能不能识破罢了。”
云林是李谦的贴身侍卫，武当派的俗家弟子，轻功十分了得。
谢希元闻言笑道：“要不要派人跟着刘清明？”
“不用。”李谦笑道，“如果他知道事情的真相，王瓒就不会穿着个太监的服饰去浣衣局了。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只是不知道嘉南郡主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谢希元道：“那大人那里？”
“暂且搪塞些日子。”李谦道，“我爹受伏玉先生的影响太深，我觉得这并不是件好事。到京城来固然有到京城来的好处，可我李家土匪出身，就是漂白三代人，也做不了那高门大户。与其和那些世家子弟一争长短，不如镇守边关，以军功立世。”
在这一点上谢希元和李谦的看法是一致的。
他不由松了口气。
李谦和父亲李长青的感情非常好。他很怕李谦完全听从李长青的安排。
现在看来，李谦这个人看着随和又好说话，却有自己的主见。
李谦是知道谢元希担心什么的，颇有些安抚他地笑道：“我爹不过是这几年被困在福建，心里有些着急而已。到底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何况还有我在一旁协助，李家无论如何也不会留在京里发展的。”
谢希元颔首微笑，想到第一次见到李谦，李谦正和靖海侯世子赵啸席地坐在大槐树下笑嘻嘻地喝酒，看着伶人杂耍，他以为李谦只是个性格开朗，胸无城府的富家公子，慢慢接触多了，特别是李谦想让自己跟着他做事，做他的私人幕僚时所跟他说的那些话，又细观他这些年躲在李长青身后低调地影响着李长青的决定，就知道李谦是个可以跟随的人。
“那我就去安排了。”谢希元和李谦细细地商量起之后要办的事来。
而姜宪在镇国公府的人走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又开始做梦。
梦里，她还是太后，坐在慈宁宫东暖阁临窗的大炕上批着奏折。靖海侯赵啸要求朝廷拔白银四百万两，在泉州建一所水军。还说，若是朝廷现在国库空虚，他可以想办法自凑二百万两，求她拔款二百万两，还可以分批下拔。
说到底，是让她同意他在泉州建水军。
她那时已经做了几年的太后，不会像刚开始的时候火气那么大了。虽然没有发脾气，但心里还是很不高兴。
情客捧着个编织精巧的竹篮子进来了，或者是看着她不高兴，就有些故作高兴的样子，满面笑容地道：“娘娘，凉州那边送了甜瓜过来。”
她把李谦打发去了凉州。宫里的人都知道她不喜欢李谦，就以凉州来代表李谦。但她又很喜欢吃凉州产的甜瓜，凉州那边就一年四季的往宫里进贡甜瓜。她那时候不知道甜瓜是夏天收获，看着李谦四季不断派人进贡，又听说西域一年四季酷热似火，还有山被称为“火焰山”，以为凉州靠近西域的地方一年四季都产甜瓜……
她也不客气，连着吃了两三碗，直到嘴里发甜，这才住手，问情客：“这次进宫来送东西的又是谁？”
李谦每次给她送东西，总要让送东西的人进来给她磕头请安，不然就跪在那里不走。
她总觉得李谦是要以这种形势告诉别人，她对他另眼相看，以达到他震慑群臣的目的，有段时间非常的反感。后来发现辽王和靖海侯都因此而老实了不少，就只好蒙着心装不知道，随他去了。
情客笑着跟她说，是高妙容。
高妙容是李长青的义女，和李谦兄妹相称，因为这个，她还封了高妙容一个乡君。
她让高妙容进来。
高妙容给她磕过头后，从贴身衣袋里拿了封信给她，说是李谦给她的。
她气得脸都红了，打发了高妙容看信。
李谦却在信里说，如果赵啸想建水军，就让他建，建成了，把浙江布政司施家良派去做水军巡抚就是了。朝廷既可以节省二百万两白银，还可以多了一支水军，何乐而不为？
她就更气了。
施家良的父亲曾任番禺知府，因被倭寇破城而殉职。
朝廷里一直在传，当年番禺被破城，是因为靖海侯和施家良的父亲有私怨，没有及时援兵所致。
她看奏折的时候就在想，能不能让施家良去。
谁知道她还没有做决定，李谦倒帮她做决定了。
让她有心觉得他是忠臣都没办法。
李谦的狼子野心真是跃然纸上。
她就发起脾气来。
曹宣来了。
也让她派了施家良去做水军抚巡。
她偏不派施家良去。
拖了几天，满朝望去，没有一个更合适的，她又不能拿国家大事当儿戏，只好被迫让施家良去了福建。
然后姜宪就突然醒了。
她满身是汗。
叫了情客来帮她擦拭。
心里却忍不住想：这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又梦了李谦……不，是梦到了从前的事。
姜宪转过头去朝窗外看。
夕阳西下，半边的天空都铺着晚霞，灿烂若锦，泛着熠熠光华。
她心中一动。
仿若醍醐灌顶。
如果赵玺根本不是萧容娘生的，如果宋娴仪与这件事有关系，如果未来的奉圣夫人方氏也从中出了些力……
天下就没有完美无暇的东西。
而且越是完美无暇，背后隐藏的东西就越深重。
姜宪转过身去，高声喊着了情客，道：“你去帮我请了曹大人进宫……”话没有说完，又咽了下去。
她失言了。
这个时候，她还不是当朝的太后，曹宣也不是她的肱臣，两人也没有共事的默契。
那这件事交给谁去做好呢？
当然是大堂兄姜律。
可姜律这个时候在天津卫，而且应该是秘密前往，她帮着他隐瞒还来不及，怎么能让别人注意到他！
王瓒当然也可以。
可王瓒若是知道了，就会被卷入这件事里去，不管曹太后是否会倒台，都会得罪赵翌。而得罪了赵翌的人，以后的日子通常都不会好过。
除非是，赵翌做不成皇帝！
姜宪的心怦怦乱跳。

第27章 人选
可这念头也不过从姜宪脑子里一闪而过。
不管是谋逆还是弑君，都没有一个好下场。何况如今辽王和靖海侯都成了气候，一旦赵翌出事，他们就有借口“清君侧”，姜家和王家以下犯上，失了人心，又没有李谦牵制两人，姜家和王家只有被诛杀的下场。
她重生一回可不是为了给姜家和王家去惹灭门之灾的。
但她找谁去查奉圣夫人呢?
方氏的手段她可是领教过的——她做皇后的那会儿，母仪天下，掌管六宫凤印，身后还有镇国公和亲恩伯支持都没能找到方氏的错处，奈何不了她。
她这个时候只是个郡主，没有做皇后时的一呼百应，可方氏却未必没有修炼成那时候的手段谋略，一直以来，她都自持身份，小瞧了方氏，如今她不敢惊动旁人却又要把方氏拉下马，这个帮手就得仔细了又仔细，斟酌了又斟酌，不然等到曹太后被围困，赵玺掌权，方氏就会如困鸟脱笼，借着赵玺的东风一飞冲天，除非她做了皇后，不然大家就等着跪在方氏面前看方氏的眼色行事吧！
到时候大家的处境还不如曹太后掌权的时候——曹太后至少想做武则天，想做名留青史的女帝，行事还算有章可循。那方氏却是个连字都不识几个的乡下妇孺，一朝得志，就轻狂起来，骄淫奢侈、任人唯亲都是小事，最后居然开始干预朝政，卖爵鬻官，逆我者亡，顺我者昌，谋害忠臣，真把自己当成了赵翌她娘……
想到这些，姜宪就恨得暗自咬牙。
无论如何也得在曹太后出事之前除了方氏。
最好是名正言顺地除了方氏。
让赵翌看看他所喜爱、信任的方氏是个什么东西！
姜宪在屋子里来回踱起步来。
找谁好呢?
找谁好呢?
一想到她不会做皇后，方氏却有可能继续做她的奉圣夫人，姜宪连午膳都吃不下去了。
白愫很是担心，悄悄地对她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若不想告诉我，就指派我去给你干些事好了。我不问你。”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白愫都站在她这一边。
她就更不能把白愫，把白家拖下水了。
姜宪眼睛有些湿润，强忍着泪意抱了抱白愫，哑声道：“我还没有想好。想好了再让你帮忙。”
白愫知道她平时看着随意，若是做了决定的事却是一定要做到的，遂不催她，回抱了她一会，叮咛她：“那你要记住了，我们是好姐妹，有什么事要福祸共担才是。”
姜宪连连点头。
情客进来道：“郡主，皇上和承恩公过来了。”
姜宪皱眉，道：“他们过来干什么?”
她现在最讨厌的人是赵翌，不想应酬他。
情客道：“皇上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承恩公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过来给您送福饼的，说是靖海侯让人快马加鞭送进京来的。”
福建的福饼，就是柿饼，因品相好，又甜，曹太后非常喜欢，靖海侯每到这个季节就派人送过来，成了贡品。
姜宪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她做太后那会，靖海侯可没有这么殷勤，可见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姜宪道：“你说我午觉还没有醒……”眼角的余光却瞟见了白愫略带几分向往的眼。
她在心里叹气，改变了主意：“那就让百结他们给我梳洗一番，去给皇上请个安。”
情客笑着应“是”。
白愫犹豫道：“保宁，你要是不想出去，我们就在屋里练字好了……”
姜宪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安抚她道：“就算我们不去给皇上请安，以他的性子，也会找借口把我们叫去东暖阁的，与其让他把我叫去，背着太皇太后的时候又喋喋不休地抱怨，我们还不如主动去见他。瞧这阵势，他过来也只能陪着太皇太后打牌。太皇太妃也在，加上你，有四个人了，我也可以在一旁看着。”
白愫有些奇怪，道：“你今天不打牌吗?”
姜宪贵为郡主，读书写字也好，女红刺绣也好，太皇太后顾忌着她的身子骨，又想着这些事是个下人就能帮着干，姜宪又不用仗着这个嫁人，因此都学得马马虎虎的，倒因为常常陪着太皇太后打牌消磨日子，她不仅擅长打牌，打得好，而且还很喜欢打牌。
全然一副后宫嫔妃的消遣作派。
这让她出宫之后很不习惯。
她又被太皇太后惯坏了，看上去随和，骨子里却很是骄傲，不愿意将就别人，这也是为什么她后来愿意嫁到宫里来的原因之一。
姜宪不答她的话，笑道：“我怎么忘了还有个承恩公！你想让我上场打牌，让你有机会和承恩公说话也行，等你嫁了承恩公，把次女给我做干女儿，我就去打牌……”
白愫羞得面如朝霞，伸了手就去拧她面颊：“你这促狭鬼，这是跟谁学的?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小心被太皇太后听见了，罚你去抄经书。”
姜宪哈哈地笑，侧身躲过白愫的手，一溜烟地出了宴息室。
白愫直踩脚。
姜宪却在心里叹道：好姐姐，我都亲眼看人怎样生产过了，还在乎这些荤话?做了太后，特别是摄政的太后，就没有谁会把你当女人看待了。
她有些怅然。
等着白愫换了衣裳，和她一起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拉着赵翌的手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说着家常，曹宣恭敬地立在赵翌的下首。
听到动静，曹宣忙道：“嘉南郡主和清蕙乡君过来了。”
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显然赵翌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姜宪和白愫忙上前给太皇太后和赵翌行了礼。
赵翌站了起来，高声吩咐刘小满端了绣墩进来，满脸是笑地问姜宪：“听说你又病了?怎么不打发人去告诉我?我这几天忙着给母后祝寿的事，都没有顾得上你这边。”
刘小满躬身指使着小内侍端了绣墩过来，孟芳苓领着宫女上茶点。
姜宪和白愫坐了下来，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哪年不生几场病，都习惯了，就没有向皇上述苦”，然后转移了话题，问赵翌：“皇上怎么有空过来?”
赵翌亲昵地道：“想着有些日子没有过来给皇祖母请安了，就过来了呗！”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
没有人理睬曹宣。

第28章 碰见
曹宣低眉顺眼地在那里站着。
白愫看着心疼，寻了个太皇太后和赵翌都没有说话的空档问曹宣：“承恩公，听说您带了福饼过来?我记得往年过了十月福饼才到，今年怎么到得这么早?”
曹宣看了白愫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激。
他也不想到这里来受气啊！
可架不住曹太后那刀锋般的眼神啊！
“说是因为太后娘娘今年大寿，所以靖海侯提早让人送了福饼、大红炮等贡品进京。”曹宣温和地答道。
太皇太后听他这么说，关心起今年的贡品来：“大红袍这个时候就能采了吗?送了多少进京?这些不是官府的事吗?怎么是靖海侯送过来的?”
姜宪的伯父姜镇元很喜欢喝大红袍，但大红袍是贡品，太皇太后每年都会赏几斤大红袍给姜镇元。
曹宣走到太皇太后面前，细细地解释道：“据说是今年的天气好，大红袍比往年都长得好，采得早，正巧要给太后娘娘祝寿，就连着寿礼、福饼这些一起送进了京。原本这送贡品是官府的事，这不是浙江福建不太平吗?福建布政司就求到了靖海侯那里……”
他正说着话，赵翌突然起身走到了姜宪面前，在她耳边低声道：“保宁，他是想到你面前献殷勤吧?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杀了他，给你报仇。”
姜宪吓了一大跳。
不仅是因为赵翌突然凑上前来，还因为赵翌说话的语气里隐隐暗藏着的恨意和杀气。
赵翌，在这个时候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所有物了吗?
姜宪觉得恶心。
前世，赵翌只是讨厌曹宣，可没有这样记恨他。
曹宣，因为自己的搭理，比前世的处境更艰难了。
她透了口气，把卡在胸肺之间的那股浊气吐了出来，寻思着要不要帮曹宣说两句话，赵翌却像突然凑过来一样又突然回到临窗的大炕上坐了下来。
因他这突兀的举动，太皇太后和曹宣的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太皇太后关切地问赵翌：“怎么了?”
“没什么。”赵翌笑，狭长的丹凤眼一闪一闪的，“我有悄悄话跟保宁说。”
太皇太后听着就笑了起来，道：“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说悄悄话，敢情是长大了，有心思了。”
赵翌眼眸熠熠生辉，面带促狭之色地望着姜宪：“一个两个?我算一个，还有谁是另一个?”
如果没有之前赵翌杀气腾腾的话，姜宪倒可以开着玩笑把曹宣或是王瓒算上一个，可再次领教了赵翌的小肚鸡肠之后，她怎能随意答话。
难怪有人说伴君如伴虎。
放在赵翌这里倒很合适。
姜宪抿了嘴笑，道：“掌珠姐姐自然也算一个啦！”
白愫暗暗心惊，却不动声色地和姜宪一唱一合，笑道：“保宁可别拿我当挡箭牌。前几天是谁去西苑那边摘桔子也不带我去？”
姜宪不记得这件事了。
赵翌的神色却是一舒，笑道：“是我们不带你去吗？明明是你说给祖母做了个镜袋，赶着要把络子打出来……”
白愫笑道：“我也不过是犹豫了一句，皇上就恼了，拉着保宁就走，我赶过去的时候，您就把我晾在凉亭里让我给您捧花篮……”
赵翌斜睨她：“让你捧花篮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逗起嘴来。
曹宣不由抬头看了白愫一眼，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采。
白愫没有看见。
她紧绷着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又和赵翌说了几句，太皇太妃过来了。
大家见了礼，太皇太后就提议打牌。
赵翌兴致勃勃地响应。
姜宪想到刚才赵翌的态度，还真不敢让自己和曹宣闲在一旁，她主动作陪，上了牌桌。
太皇太后，太皇太妃，姜宪和赵翌就凑了一桌。
白愫坐在太皇太后身边帮太皇太后看牌，曹宣则坐在了赵翌的身旁。
两人虽然都在桌上，却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几经厮杀，姜宪大胜三方。
赵翌就要姜宪请客：“……在延春阁设宴。”
延春阁在慈宁宫花园，外观二层，实为三层，又有明暗夹层，素有“迷宫”之称。
小时候，姜宪、赵翌常在延春阁里玩捉迷藏。
姜宪不愿意多想，笑着应了，还问赵翌：“这天气越来越冷了，要不我们在延春阁里烤肉吃吧？”
赵翌连声称好，邀了太皇太后一起去。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和赵翌、白愫等人商量着怎么请客。
曹宣被冷落在一旁，也不恼，慢慢地喝着茶，等到赵翌起身告辞，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姜宪和白愫送了赵翌和曹宣出了门。
门口，姜宪看见身长玉立的李谦正满脸笑容地和赵翌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小盘子说着话。
她不由挑了挑眉。
李谦已敛了笑容，退到了一旁，一副恭送赵翌出门的样子。
曹宣就朝着李谦使了个眼色。
李谦朝曹宣笑了笑。
赵翌却顺着曹宣的目光望了过去。
李谦的长相是十分出众的，就算或英俊或英武的禁卫军中，他明朗而又飒爽的笑容犹如夏日之日，明亮璀璨，让人见之就难以忽略。
赵翌眼睛微眯，问曹宣：“那是谁？”
曹宣恭敬地道：“是福建总兵李长青的儿子李谦李宗权。在坤宁宫当侍卫。”
赵翌沉默几息的功夫，笑道：“让他过来我看看。”
曹宣忙招了李谦过来。
李谦目不斜视，跪下来给赵翌行了大礼。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有种不羁的洒脱。
赵翌笑了起来，很感兴趣地问他：“听我表哥说，你在坤宁宫当差啊！你怎么跑到慈宁宫来了？”
李谦笑道：“武英阁这边有人请假，赵大人临时把我调到这边来了，我刚刚下衙，从这边回神武门去。在这边当差只是暂时的，过两天我就回坤宁宫了。”
他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赵翌打量了他一眼，随后就转身上了肩舆。
李谦等人低头恭送。
姜宪不由在心里暗骂。
李谦混球，真是会见缝插针，就这两句话就在赵翌心里留了个印象。
难道前世李谦也是像这样进了宫，然后很快抱上了赵翌的大腿，脚踏两只船，所以曹太后出事李家也没有遭殃吗？
她就知道他不是什么老实人。

第29章 旧恨
姜宪在心里腹诽着李谦，李谦哪里知道？
他满脸笑容地上前和姜宪打着招呼：“嘉南郡主，有些日子没见了，您还好吧？上次承恩公让我帮着带进宫来的红豆饼您还喜欢吗？要不要下次进宫的时候再给您带一点？”
姜宪突然想到她第一次召见李谦的时候。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时候就热得要换夹衫了，等到李谦进京，已是阳春三月，风和日丽，她种在慈宁宫御花园里的牡丹花全都开了。曹宣建议她抱着赵玺在慈宁宫的御花里接待这些来述职的总兵们。她却觉得这样一来，更显得她们孤儿寡母的没有个照应，让那些手握重兵、镇守边关的总兵们更能感觉到皇室势微，会让那些没有反意的总兵们也生出反意来。遂决定在西苑遍植青松的澹泊堂一个一个地接见那些总兵。
轮到李谦的时候，已过午时，她还没有午膳，又因为心情紧张，早上只吃了半碗白粥，和李谦说话的时候，她的胃开始隐隐作痛。情客见状，就悄悄地递了碟豌豆黄进来。她的视线从豌豆黄上掠过，犹豫半晌，怕有失庄重，还是决定把李谦打发走了之后再垫垫肚子。
谁知道李谦目光微转，居然恭敬地道：“太后娘娘，这是传说中京城最有名的小吃之一的豌豆黄吧？能不能让臣尝尝？臣五年前曾随臣父进京，因来去匆匆，只听人介绍过，却没有吃过。”
李谦那个时候的笑容也是如此的灿烂，只是比现在多了几分稳重和温暄，少了几分少年的飞扬，加之他身材挺拔修长，眉目间英俊夺目，在一群年过三旬、不是大腹便便就是粗壮魁梧的汉子里面醒目得发亮，让她心生好感。
她当时就吩咐情客去把宫里的点心都给他装几匣子带走。
李谦却狡黠地一笑，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道：“太后，实际上微臣进宫之前太紧张，还没有吃早饭，此时饿得不行，你赏我几匣子点心，还不如招待我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她当然不会相信李谦的话。
他们这些进宫觐见的都知道来时要填饱肚子，不然很可能就只能一直饿着。
她知道他这是看出来她身体不适。
姜宪当时还很感激他，虽然她后来还是没有当着李谦吃东西，却感念着他的善意，对他多加照应。
两人最后怎么会变成水火不容的？
她此时回想起来。
应该是鞑子进犯京城，他最终挥师北上，解了京城之围，也闯进了慈宁宫，手握滴血的长剑像个凶神恶煞般神色阴晴不变地站在她寝室旁那座鸡翅木百蝶穿花的牙雕屏风前，看着她抱着赵玺瑟瑟发抖开始。
她就开始恨他！
恨他早有反意却在自己面前装着对自己关心有加；恨他一点情面都不讲，把她逼到墙角，连自尽的尊严都不给她，就这样闯进她的寝宫，看到她最不堪的一面；恨他让她给他加官进爵，割地封侯，让别人都知道她是他手下败将还要掩耳盗铃地坐在乾清宫做傀儡，让朝野内外看她的笑话……她日日熬煎，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想到这些，姜宪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不想理睬李谦，也不想失态。
别过脸去。
白愫看着姜宪的情绪不对，想着这李谦虽然位小职卑，可毕竟是曹太后的人，父亲恐怕不日就要得曹太后的重用，还是别平白无故地得罪一个人的好。就笑着上前，把姜宪挡在了身后，温声道：“那红豆饼很好吃，甜而不腻，松软可口。李侍卫有心了。不过是些小事，怎么好总是劳烦承恩公，您告诉我是哪里买的就是了，我让内侍们出去买也是一样。”最后这一句，却是对曹宣说的。
曹宣随口就说了个店名。
白愫笑盈盈地道谢。
大家都是一副虚情假意应付了事的模样儿。
李谦看得眼珠子直转。
姜宪却是懒得再装模作样下去，朝着曹宣点了点头，对白愫道：“我们回宫去吧！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还等着我们回话呢！”
白愫又和曹宣客气了几句，这才随着姜宪回了慈宁宫。
曹宣不免有些尴尬，但李谦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去拜访他，和他一起谈天说地，喝酒游玩，他已经把李谦当成了自己人，也就不觉得十分的丢脸了，但还是对李谦解释道：“嘉南郡主被太皇太后惯坏了，行事随心所欲，颇为任性。有时候刚才还好好的，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她，她就发起脾气来。不要说我们了，就是皇上，也常受她的气。”
李谦笑道：“我明白，我明白。我们家小妹也是这样，父亲那么威严的人，她要是发起脾气来，我们都得退避三舍。我爹说，阿妹以后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要在别人家生儿育女洗衣做饭，苦得很，所以在娘家的时候要让着她点。”
曹宣奇道：“你还有妹妹？”
李谦忙道：“庶妹，庶妹！”
曹宣很想说一声“你们家还真是嫡庶不分啊”，可转念想到李长青是土匪，也就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一面和他朝神武门去，一面道：“你什么时候被借调到了武英殿？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的上峰应该是石进吧！他是新安侯家的次子，他没什么钱又喜欢喝酒赌博，为人小心还奉高踩低的，在京城里的名声不太好。听说他手下的侍卫都得定期请他喝酒，不然就会被穿小鞋。你请他喝过酒了没有……”
李谦“嗯嗯”地应诺，心道：要不是他喜欢喝酒赌博，他还没有机会被借调到英武殿来。还好只守了三天就把皇上和嘉南郡主都守到了。送给石进的那二百两银票没有白花。只是看皇上和嘉南郡主这样子，不像是吵架了的？
可嘉南郡主为何神色怏然，心不在焉呢？
她肯定是遇到为难的事了！
李谦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能不能借机帮帮嘉南郡主，然后和皇上搭上线呢？
他觉得自己还得继续请石进喝酒，然后再输点钱给石进。
不过，他守了这几天，嘉南郡主好像不是个喜欢出门的人。
他怎么能偶遇嘉南郡主呢？
李谦摸了摸下巴，对曹宣道：“承恩公，我爹来的时候对我说，一定要和上峰搞好关系，您看，我们今天要不要把石进约出来吃个饭喝个酒什么的？”

第30章 再遇
“还是改日吧！”曹宣不太喜欢和这些没有什么品行的人交往。
“那我们今天一起吃饭如何?”李谦道，“找几个你觉得还不错的朋友……”
两人渐行渐远。
姜宪则正在和白愫谈心：“你还是想嫁给曹宣吗?”
白愫红着脸道：“又不是我要嫁给曹宣，是你非要把我们凑成对，怎么现在又说是我的主意了?”
到底没有正色地否认。
那就这样吧！
姜宪在心里道。
人生短短几十年，难得有高兴的时候，难得有喜欢的时候，自己觉得值得就行了。
过了两天，王瓒一大早让人送了信过来，说他陪着母亲去了城郊的红螺寺吃斋饭，要过几日才回京。
姜宪怀疑王瓒和他母亲被亲恩伯王廷送到哪里去避风头去了——当初曹太后被困的时候，她就被太皇太后拘在东暖阁里一直抄经书。
下午，赵翌来了。
他还带了两匣子南珠，两瓶玫瑰露，两瓶桂花露，四匹云锦，四匹蜀锦，说是给姜宪和白愫的：“要换季节，正好打几件首饰，用得上香露。”
太皇太后宽怀地笑，不停地夸奖赵翌细心，周到。
赵翌嘻嘻地笑，问姜宪：“曹宣送来的红豆饼好吃吗?”
姜宪心中一顿，随意地道着“不知道”：“没吃！随手赏人了！”
赵翌笑得更欢喜了。
太皇太后就留了赵翌打牌。
赵翌委婉拒绝：“母后已定了去万寿山庆寿，我想下午过去看看那些内侍们把事情办得怎样了。”
又不是仆妇，还要亲自去看。
好好一个皇帝，被曹氏养成了这样。
姜宪在心里嘀咕，笑着送了赵翌出门。
慈宁宫门口，他们迎面遇到了李谦。
李谦满脸的惊讶，笑容灿烂地上前给赵翌磕头请安。
赵翌难掩诧异，但还是摆出一副天子的架式温和喊了他“平身”，做出礼贤下士的样子问他：“你还没有回坤宁宫当差吗?”
“回皇上的话，”李谦恭敬不失谦逊地道，“原本昨天就可以不来了的。这两天时冷时热的，卫所里有好几个同僚都病了，人手有些不够，就让我再多留些日子。”然后满心关怀地道，“皇上出门也应该多加注意才是。”
赵翌这下子就忍不住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来。
他自幼在曹太后的身影里长大，有那不长眼睛对他怠慢的，也有那投机取巧对他奉承的，还有那欺他年纪诓他恩赏的，还没有人像李谦这样，像对待朋友一样和他说话的。
不管这姓李是何目的，单就这份胆色，已是个人物了。
而他恰巧这段时间很需要人物。
赵翌把迈出一半的脚缩了回来，亲切地笑道：“听说你是随你父亲入京的?太后娘娘的生辰还有些日子，你父亲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
李谦笑道：“我父亲这人最是好酒，来了京城后就每天都上馆子，说是要把京城的酒都尝个遍，昨天晚上还喝到半夜三更才回来呢！”
赵翌很感兴趣地道：“是吗?李大人昨天和谁一起去喝的酒?在哪里喝的酒?”
李谦一副不知轻重的笑道：“应该是和严阁老吧?他回来就把我喝斥了一顿，说我不愿意好好读书，只想着靠荫恩混碗饭吃。还非要把我送回福建，让回福州书院去读书，不考个举人进士的，就别想再从他手里拿零花钱用……”
他说得十分委屈。
既然向赵翌坦诚他们是被皇太后召进宫来的，又告诉了赵翌，实际上严阁老这些人是很瞧不起李家的，他父亲在严阁老那里受了气，还牵怒到他的身上来，实际上李家的人很气愤，又因为严阁老是曹太后的人而没有什么办法。
赵翌的眼睛一亮，嘴里却道：“原来你父亲想你科举入仕啊！那你喜不喜欢呢?”
两人相谈甚欢。
姜宪却脸色一黑。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赵翌怎么一来慈宁宫李谦就碰上了。
他把别人都当傻瓜了吗?
难道前世他就是这样脱的险?
姜宪在心里冷笑，送了赵翌离开。
李谦像那天那样窜到了她的面前，满脸是笑地和她搭讪：“嘉南郡主，好巧啊！没想到我们遇到了。这两天怎么没见亲恩伯世子爷进宫啊?上次见过之后我们还一起去喝酒了。他这个人酒量真心不错。我还有事想求他呢！可惜这些日子天天要到宫里来当值，没有时候去找他……”
姜宪根本不想理他。
这个人就像牛皮糖，你只要答了话，他就能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下去，也不管你听不听，他是非要把话说完的。
可惜白愫不知道。
而且觉得很难遇到像李谦这样阳光开朗，说话又有趣的人。
她笑道：“你找亲恩伯世子爷什么事啊?这几天他不进宫，你要找，得去他府上找他。”
“这样啊！”李谦笑道，脸上流露出些许的赧然之色，道，“实际上我是想请亲恩伯世子爷出面帮我个忙?”说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过，如果郡主愿意，郡主帮我出面也一样……”
“郡主？”白愫茫然地望着姜宪。
姜宪气得不得了。
她就知道，这家伙开口就没有好话！
“我这些日子有事，恐怕帮不上李侍卫什么忙。”姜宪漠然地道，“何况亲恩伯世子爷能做的事，承恩公能做得更好，你与其找亲恩伯世了爷不如找承恩公。”
她看了白愫一眼，示意白愫不要理他，回宫去。
白愫有片刻的犹豫。
李谦已道：“乡君，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在承恩公府做客，新乡侯世子爷的小厮一不小心把茶洒在我的斗篷上了，承恩公就送了件他自己没有穿过的新斗篷给我了。那斗篷是孔雀织金呢的，据说番邦的贡品，有钱也买不到。我当时不知道，晚上喝多了，早上又起得太早，匆匆忙忙的也没有看清楚，随手抓着就赶到了宫里当值。不曾想被我的上峰看见了，非要借去穿两天，我不好拒绝，就应允了。结果前天他把斗篷还我，斗篷上却被烧了个洞。我原想着重新再做个就是了，这才发现整个京城都买不到一件。一同当值的同僚就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拿去浣衣局织补。可这浣衣局也不是人人都买帐的，至少我那同僚也算出身功勋之家了，浣衣局的就没有理会。我总不好请了承恩公帮我拿下去织补吧?其他的人我又不太熟，就想请了亲恩伯世子爷……”

第31章 自投
这混蛋想干什么?
姜宪冷冷地瞪着李谦。
孔雀织金呢！
难道这孔雀织金呢现在已经到处都是不值钱了吗?
还拿这个做借口。
是想告诉自己他已经发现了她的异样?还是想以此为借口威胁她呢?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不会接受的！
姜宪脊背挺得笔直。
白愫却完然没有感觉到姜宪的异样，闻言笑道：“这是什么事，还用得着劳烦亲恩伯世子爷打招呼。我这就让我身边的宫女帮你跑一趟就是了。”然后问，“你的斗篷可带在身边?”
李谦忙给白愫行礼：“多谢乡君，多谢乡君。我之前也没有把握亲恩伯世子爷会卖我这个面子，斗篷没有带在身边。不过我明天沐休，若是乡君方便，我派了马车请您身边的姑姑走一趟，您看可否?”
他满脸的感激之情，起身又给姜宪行了个礼，道着：“多谢郡主。”
那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那语气，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姜宪撇了撇嘴角。
你就给我装吧?！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前世是我蠢，上了你的当，今生你却休想再骗过我了。
你想和谁耍花枪就和谁耍去！
姜宪转身就朝慈宁宫去。
李谦在她身后冲着她喊道：“郡主，我明天给您带姑嫂庙的玫瑰糕吧?”
姜宪停下了脚步，闭了闭眼睛。
前世李谦拿着还滴着血的宝剑跪在她面前逼着她给他封爵的情景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缓缓地转过身去，明亮的杏眼瞪得大大的，眼角微微上翘，娇纵中透着几分倨傲。
“你明天要去浣衣局吗?”姜宪道，“我还从来没有去过。不知道那里好玩不好玩?我想明天跟着你去见识见识如何?”
李谦长长地透了口气。
这事终于成了。
“我也没有去过。”他笑道，笑容一如从前般的灿烂明亮，“若是有郡主作伴，那一定很有趣。”
“那就这么说定了！”姜宪也笑，笑得一片天真。
熟悉她的白愫却觉得不对劲。
她一把拽住了姜宪，在她耳边低声地道：“保宁，我们不能随意出宫去。若是被人冲撞了可怎么办?太皇太后不会答应的。”
“放心！”姜宪应着，眼睛却盯着李谦，道，“跟太皇太后说我们想跟着皇上去万寿山玩就是了。太皇太后若是不答应，我自有办法！”
“不行！”白愫急急地道，“这是欺君之罪！”
姜宪毫不在意。
李谦笑得更灿烂了，高声地和姜宪、白愫道着：“郡主，乡君，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明天早上巳时正来接你们可以吗?”
“好！”姜宪点头，拉着白愫头也不回地进了慈宁宫大门。
李谦望着两人远去的背景，步履轻快地出了宫，回了帽子胡同。
谢元希在胡同口的大槐树下等他。
看见李谦的马车，他挥了挥手。
马车停下来，谢元希跳上了马车。
李谦笑道：“怎么，王怀寅等在我房间里要督促我写策论？”
“是啊！”谢元希笑。
李谦也笑。
笑容里充满了讥讽。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是靠科举入仕的人家吗?
就算是考个举人又如何?
“我们绕着胡同走一圈。”李谦吩咐给他赶车的卫属。
卫属应诺。
马穿进了一旁的小巷子。
李谦低声对谢元希道：“我已经和嘉南郡主搭上话了，她明天准备随我一道去浣衣局。因为不知道她到时候会说些什么，得把准备好的那件孔雀织金呢的斗篷带上。”
谢元希低声应“好”，道：“公子，您的感觉是对的。守在亲恩伯府的人送信过来，说王瓒和她母亲两天前就不知所踪了。镇国公府的世子爷姜律更是有一个多月没有露面了，派去大同总兵府的人也有了回音，说姜律不在大同。山西大营这段时间也频频换防，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寻。我已经叮嘱下去了，无论如何想办法拿下到这个月月底的防卫名册……”
李谦“嗯”了一声，敛了笑容的面孔冷峻肃穆，沉声道：“就看能不能在嘉南郡主那里得到些什么消息了。”说着，他犹豫了片刻，道，“父亲那边，还是想办法让王怀寅拌着他好了。等事情差不多了再跟他说，免得他担心。”
谢元希应下。
李谦和谢元希回了帽子胡同，他又恢复了满面的笑容。
白愫却在担心姜宪：“保宁，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先是和阿瓒出去了一趟，现在又要和个根本不认识的李谦出去，要是出了事怎么办?这件事我不能依着你，你若是明天出去，我就告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到这里，又觉得语气太严厉了，道，“我不是不帮着你，你在这宫里，随你怎样都可以。出宫，不行……”
“那我们明天就去延春阁玩吧?”姜宪固执地道。
白愫急红了眼。
小时候，她们有一次在延春阁玩捉迷藏，姜宪边走边躲，她硬是找了一个下午，还是姜宪饿了，自己跑出来才算完。
“你真的有事。”姜宪叹气，“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了。以后我都会好好呆在宫里的。”
别人看见祸事都会躲着走，李谦却是仗着艺高人胆大，他不仅会过去看看热闹，兴趣来了，还会去搅和搅和。
他上次出现在御花园的时候她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偏偏她以为李谦年轻还小，也许和从前的李谦有些不一样。
这真是应验了一句“三岁到老”的古话。
不过，他既然想搅和进来，就搅和进来吧！
她正好没有人用。
姜宪抿了嘴笑。
这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
她原本也只是准备给李家添添乱，受点小挫折的。
只希望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不要吓得魂飞魄散就好。
不过，她是从来不让人白干活的。
他要是干得好了，说不定她就放李家一马，李家也就不用像前世那样再被磋磨三年了。
这也算是她给他的报酬。
至于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拿到手，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姜宪盖上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第32章 渐深
第二天巳时差一刻的时候，姜宪出现在了神武门门前。
她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茜红色素色杭缎褙子，草绿色八幅绣梅兰竹襕边八幅湘裙，乌黑的头发挽了两个丫髻，各戴了一朵粉色绒布绢花，耳朵是鎏银丁香耳环，手腕上是一点滴的银镯子，手上还挽了个石青色的毡包。乍一眼看上去像个出宫去采买的宫女，可那微微扬起来的下巴，笔直如松的身姿，轻盈却又不失稳重的步履，怎么看怎么雍容矜贵，哪里有一点服侍人的样子。
李谦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嘉南郡主，别人是穿着龙袍不像太子，她是梳着丫髻也不像丫鬟。
这不，神武门当值的侍卫接过她手中的令牌看了又看，困惑的神情挡也挡不住地浮现在脸上。
他不由得叹气，快速下了马车。
“杨兄，杨兄。”李谦一路高呼过去，“是我宫里结拜的干妹妹。”走到侍卫面前，他压低了声音，随手塞了个荷包过去，“她是京城人士，家中母亲重病，向尚宫局请了假，正巧我昨天回去的时候碰到了，就求我带她一程。兄弟通融通融。”
姓杨的侍卫看了眼神色冷峻的姜宪，又看了眼笑容热情的李谦，把令牌还给了姜宪，然后有些色厉内荏地说了句“你们别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我可兜不住”。
“怎么会呢？”李谦亲切地用手肘拐了拐那姓杨的侍卫，暧昧地道，“你放心，决不会让兄弟您为难的！等过两天，请杨兄你喝酒。”
“喝酒就不必了。”姓杨的侍卫道，“你别捅出篓子来就行了！”神色缓和不少。
李谦又笑嘻嘻地和他说了两句这才告辞，领着姜宪往他的马车去。
姜宪心里有些烦。
这个李谦，到是和谁都搭得上话。
李谦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低声笑着向她解释道：“因为今天要和您出宫，怕有麻烦，就提前和今天守宫门的侍卫混了个脸熟。”
姜宪没有作声，心里有些难受。
她做皇后那会就发现了，国库空虚，大太监们又层层剥削，内侍宫女的日子难过，珍宝阁里时有东西丢失，她整治了几次都没有用。
那时已呈乱像，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姜宪离马车还有一射之地，李谦的马车上就跳下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从马车上端了把踏脚凳后就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屈膝行礼喊着“姑娘”，伸手要扶姜宪上马车。
前世姜宪就知道李谦只要愿意，就能变成个十分体贴周到，细致耐心的人。
她扶着小姑娘上了马车。
小姑娘服侍她坐定，笑着自我介绍：“奴婢叫香儿，从小就在公子屋里服侍。车上有大红袍、碧螺春、老君眉、银毫，姑娘要喝什么茶？若是不喜欢喝茶，还有玫瑰露，杏仁饮，豆红饼，茯苓糕。”
她眉清目秀的，皮肤微露，笑容却十分的明快，声音清脆，手脚也很麻利，穿着靓蓝色印白色忍冬团花的褙子，看上去很是爽利。
这个小丫鬟挑得还不错。
想必是男女授受不清，特意带了服侍她的。
姜宪道：“那就喝老君眉吧！”
香儿悦愉地应“是”。
李谦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起来。
李谦笑道：“姑娘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可以吩咐香儿。”
姜宪微微地笑，道：“我想找个地方和你说几句。”
李谦想了想，吩咐马车往锣铜巷去。
姜宪没有吱声，端正地坐在马车里。
外面的阳光透过马车碧绿色的绡纱帘窗照进来，她的面孔在幽暗的光线里白得如堆雪。
李谦心头一滞，想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瞟见缩坐在车尾的香儿，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两人一路沉默。
等到从车上下来，姜宪才发现这是一个宅院的后花园，草木葳蕤，遮阳蔽日，四周静悄悄地听不到一点声响。
李谦领着她穿过小径，进了个月洞门。
月洞门旁种了一株桂花树，虽然已过了花期，树木却依旧郁郁葱葱，长得很好。
再往前走，是幢小小的红漆绿窗的三间明轩。
明轩里没有人服侍。
两人在明轩里坐下，李谦问她：“还是老君眉吗？”
姜宪点头。
李谦起身去沏茶，并道：“你一个人出来，不要紧吗？”
“没事。”姜宪淡漠地道，“宫里的事全都交给了清蕙乡君。”
看来清蕙乡君是嘉南郡主最信任的人之一。
李谦记在了心里，端了茶放在姜宪的面前。
姜宪慢慢地喝了几口，这才道：“浣衣局那边，我觉得我们就不要去了，太耽搁事了。你如果真有件孔雀织金呢的斗篷要拿去织补，我这里有块令牌，你随便遣个人拿去就是了，想必刘清明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至于我，跟着你出来实际上是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李谦觉得，所谓的朋友，就得一起做过坏事，看到过彼此最不堪的一面还能相互帮衬。
他自然答应不迭：“郡主直管吩咐，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万死不辞。”
还万死不辞呢！
只怕等他知道真相后就会后悔得要死了。
姜宪抿了嘴笑，道：“你对京城的地界熟吗？”
“不太熟。”李谦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她问的话肯定和她所求之事有着密切的关系，他念头一转，最终还是决定说真话。
“郑大人胡同，听说过吗？”姜宪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他这个人，有种一往直前的坚韧不拔，就算是她问他话的时候他不知道，等她要去的时候，他也会想办法打听到怎么走。
“知道。”李谦果然毫不犹豫地道，“好像是在史大人胡同的附近，离六问衙门隔着一个坊，就在朱雀大道旁边。”
姜宪眨了眨眼睛。
这家伙果然不知道。
实际上郑大人胡同和史大人同胡的确离得很近，但它离万源寺更近，就在万源寺的寺门后面。若他真的知道，就不会说在史大人胡同旁边，而是在万源寺的后门。
“宫里有个四品的女官住在那里，”姜宪沉吟道，“我想知道她那边的情景，但又不想让人知道我在查她……你有什么办法？”
在内宫之中，四品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掌权派人物。
当今最厉害的大太监也不过是二品，还是死后被追封的，赵氏王朝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一个人。

第33章 准备
李谦看姜宪的确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可姜宪就像没有感觉到李谦的不同似的，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肤如凝脂，目光澄净，神色端庄雍容，凛然肃穆。
李谦看着，心思一下子就走偏了。
她这么小就这么有气势，等她身子骨长开了，不知道是怎样一副模样儿。
特别是她那管鼻子，挺拔秀丽，让她原本只是秀雅的面孔就变得透着几分英气，七分的颜色就变成了十分的相貌。
不知道这鼻子长得像谁？
赵翌？
他的鼻子也笔挺，却只是秀气。
太皇太后？
虽然年华已逝，却看得出俏丽来。
王瓒也是这样鼻子。
那就是像姜家的人了。
可惜上次见到镇国公的时候没有仔细看，姜律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在那里神游太虚，姜宪却是神色微变，气得不行。
她想到前世自己每次和他协商朝中大事的时候，他就这副样子——半天不说话，说话必是与话题无关的事，然后再绕到要说的话题上时，他就全说偏了，两人必须重新再商定，最后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没有一样合自己心思的。
敢情他从小就有这毛病！
从前是为国家社稷才忍着，现在她凭什么要忍？
姜宪的茶盅就叮叮当当地砸在茶几上。
她腾地站了起来，拿起身边的毡包就要走。
“别，别，别，”李谦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拦了姜宪，陪着笑道，“你脾气怎么这么差？我不过是在想办法，你抬腿就要走。正四品的女官，不是乾清宫就是坤宁宫、慈宁宫的女官了，慈宁宫还不是您一句话的意思。乾清宫您要是想去查那还不容易。那就是坤宁宫的人了。让您都这样为难，我猜着多半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这女人原本就比男子细心，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还没有和女人打过交道，总觉得这事得细细琢磨琢磨才行。”
姜宪看他目色清亮，神色诚恳，觉得他没有说假话，遂慢慢地又坐了下来。
李谦舒了口气。
可这一口气舒出来，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他是想借着嘉南郡主打听点事，想和她把关系拉近了，可那应该是平等或是俯视的关系才能压得住这些皇子龙孙们，才能让他们把你当回事，他这样在她面前简直是做低伏小……怎么能一开始就让那嘉南郡主占了上风，以后还能不能好好地说话了！
李谦有点懊恼。
但他向来心怀宽阔，觉得事情已经这样，再去多想也没有用，只能自己警醒，把这个局面扭转过来。
他在姜宪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扭头又看见了姜宪曲线优美的侧面，特别是那鼻子，像山峦般的漂亮，他心头一热，很想问问她这鼻子长得像谁，还好刚刚自我告诫过了，张嘴就想到了刚才的事，把这话给咽了下去……
李谦定了定神，喝了几口茶，道：“郡主，你知道些什么？”
姜宪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直白地回答他。
前世，李谦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绕来绕去的，她每每想起都气得不行，可等到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法子很好。既可以声东击西，还可以掌握说话的节奏和方向。
“我想，你那个孔雀织金呢的斗篷还是让人拿去浣衣局织补一下的好。”她徐徐地道，“别看我这么大大咧咧从神武门里走了出来，就以为宫里的人都没有长脑子，不过是大家说话的时候总要掂量掂量，这话说出口了与自己有没有利益，得罪了的人兜不兜得住。有时候，就算是掩耳盗铃也得把耳朵捂上，不然彼此怎么好交待呢？这不是为难人吗？你还是找个和我身高长相关不离的人打扮成我这样，拿了我的领牌去趟浣衣局好了！”
李谦觉得姜宪的话很有意思，他兴趣盎然地道：“没想宫里还这么复杂，难怪你敢出宫了？那有没有被抓到的时候？太皇太后不生气吗？你是不是常常出宫？要是清蕙乡君被抓住了，会不会有事……”
这混蛋，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抓不抓住关他什么事？
姜宪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有这样的人选吗？若是没有，我们只能改天再约时间了。我今天酉时之前必须回去。”
李谦忙收住了话题，叫了个叫做云林的人进来安排这件事。
姜宪听说过这个人。
李谦巡抚西北之后，这个人做了大同总兵，是李谦的腹臣。
她不由地多打量了云林几眼。
是个相貌清秀，身材中等却身材纤瘦的男子，嘴唇有点厚，看上去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姜宪让李谦把香儿叫进来，道：“我要换身衣裳。”
李谦还有些懵，委婉地笑着劝她：“您这身衣裳正好，走出去也不打眼……”
从前方氏常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姜宪是怕碰见了方氏身边的人被认出来，打草惊蛇。
她冷冷地看了李谦一眼。
也许宫里的规矩大。
李谦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给姜宪找着借口，唤了香儿进来。
香儿放了明轩东间的帷帐，服侍姜宪换了衣裳出来。
姜宪身上的饰品都不见了，换了身靓蓝色素面粗布喜鹊袍，头上用同色的细棉布包了起来，垂了头，只露出下半张脸，白生生的，唇淡得像桃花，像那游春图似的，居然露出春日般的粉意。
李谦看着一呆。
姜宪见了就略沉思了片刻，解释道：“有很多人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还是谨慎点的好。”
李谦笑着应“对”，深深地吸了口气，把这情绪揭了过去。
姜宪这才道：“我今天要和你去郑大人胡同看看，若是发现什么最好，若是什么也没有发现，那就只能劳架你的人帮着日夜盯着那宅子，不管有什么动静都去报了我最好。”
李谦原来就觉得现在京中形势不明，贸贸然地就这样靠到曹太后身边去，心里有些不踏，想和姜宪常来常往，自然是欣然应允，并道：“是要探内宅的情景吗？”
姜宪点头，道：“你有什么主意能悄悄溜进内宅吗？”
那就得轻功够好。
他身边不是没有这样的人，而是那些人是他的底牌之一，现在就拿出来用了，以后怎么办？
李谦迟疑了片刻，问姜宪：“你要进内宅吗？”

第34章 同行
“进不进去都没关系。”姜宪笑道，“你们到时帮我找个物件就行了。”
这倒好办！
李谦满口应了，转身换了件这个季节京城富户人家常穿的石青色潞绸袍子，留下了香儿，和姜宪上了马车，往郑大人胡同去。
姜宪这才发现他们刚刚落脚的地方是一家位于铜锣巷的茶楼后院。
那茶楼占地约有一亩，两层高，建成了宝塔式样，一大清早的已是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不知道这是李谦临时找的一个说话的地方还是李家的一个据点?
姜宪在心里暗忖着，见他们出了铜锣巷之后，就有辆马车跟在他们身后。
她看了李谦一眼。
李谦笑着解释道：“是帮着办事的人。”
姜宪不再多问。
李谦却摆出一副与她聊天的样子，道：“你要找什么物件?”
姜宪抿了嘴笑，道：“你到了就知道了。”然后靠在马车的大迎枕上闭目养神。
李谦没有办法再问下去，思来想去也猜不着姜宪要找什么。
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就到了郑大人胡同。
在姜宪的记忆里，曹太后活着的时候方氏就和那些宫里掌权的太监一样，在外面悄悄地置办了宅院。或者是还顾忌着曹太后，她把宅院选在了法源寺后面颇为僻静又安宁的郑大人胡同。
姜宪还是第一次来。
但她已经打听清楚了。
方氏的外院就在郑大人胡同自东向西数第三家。
她让马车慢慢地驰过郑大人胡同，就像偶然路过一样，然后将马车的帘子撩了道缝朝外望。
那是个二进的小宅子，半新不旧的红漆如意门，外墙壁有些脱落，墙头伸出一株老槐树却树叶繁茂，郁郁葱葱，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整个宅院透露出股古朴的幽静来，看上去颇为不俗。
李谦静静地看着她四处打量，等到马车驰出了郑大人胡同，在临街的一家杂货铺门前停下，他这才笑道：“这下总可以告诉我要找什么物件了吧?”
姜宪却道：“你知道我要找的是哪家了吗?”
这是在考他吧?
李谦不以为意地笑道：“自东向西数第三家，如意门檐下有个空着的燕子窝。”
她没有发现燕子窝。
姜宪微微地笑。
觉得李谦肯定不会有负她所托。
“你帮我找个怀孕的妇人出来。”她静静地道，“我不知道那妇人长什么样。你们要是发现了，也不要打草惊蛇，只告诉我那妇人长什么样就行了。”
她就不相信了，赵翌作为皇帝，而且长在曹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比她出宫的机会多。
那这个女人就一定是宫里的女人。
只要知道那女人长得什么样子，她就有把握把人给找出来！
李谦闻言神色大变，心中猝然间变得不安起来。
女人能为夫家开枝散叶，那是一等一的喜事，就算出身不好，有了这延嗣的功劳，这一辈子也能有个依靠，除非是，这个孩子的出身很成问题。
嘉南郡主生于富贵，长于禁官，如果是镇国公府的孩子，还轮不到她来管束……
难道这个孩子是皇上的孩子?
可就算是这样，上面还有太皇太后，还有太后，两位都没有做声，她出什么风头啊?
或许是，因为嘉南郡主喜欢上了皇上?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李谦的心里就觉得有些别扭。
他觉得以嘉南郡主的身份地位和气度修养，就算皇上在外面悄悄养了个孩子，她也不应该这样找来就是——这样在宫外出生的孩子，曹太后承认不承认暂且不管，就是宗人府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地给这孩子上了玉牒，混淆皇家血统。这样一个孩子，就算是最后千难万难地回了宫，就算是皇上之后没有皇子继承大统，宗人府宁愿从其他蕃王那里给皇上过继嗣子也不可能让这个孩子继承皇位。而一个没有继承权的皇子，就算他文韬武略，有惊世之才，对未来的皇子也没有威胁，嘉南郡主有什么在意的?
还是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蹊跷?
李谦脑门抽得一跳一跳的。
之前他有过很多的猜想，却没有一个和这件事搭边的。
嘉南郡主，这是挖了个坑让他跳！
那他到底要不要跳呢?
李谦有些犹豫，一抬眼，看见姜宪正盯着他瞧。那黑银丸似的眼眸平清无波，幽幽如那月下的古井，泛着细细的银光，
李谦看了，心里莫名就觉得很是悲凉。
她也是没有办法了吧?
王瓒和姜律都找不着，白愫女流之辈，最多也就帮她打个掩护，皇上这边有了倾心之人，不仅让那女子怀了身孕，还冒着大不讳养在了宫外，曹太后那里肯定是一点口风也不能透的，不然恐怕得被皇上仇恨死，而像太皇太后这样关心的长辈，她就更不敢说了……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宫里的人就算知道她出了宫也要权衡了利益关系才会决定是否把她的行踪透露给太皇太后，皇上在外面有人的事，她要是不管不顾地嚷了出来，只会让大家脸面上不好过，被迫去争那一口气罢了。
他脑子一热，跳下坑去：“我知道了。我看前面有座茶肆，我们不如就在茶肆里等好了。我让人去那宅子里探个究竟。”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只好安慰自己，他这样也算是和皇上、镇国公府挂上钩了，只要这嘉南郡主不过河拆桥，李家完全可以左右逢源……不过，嘉南郡主应该不会那么没品吧?可万一她要是真抽了跳板呢?
李谦觉得脑子更痛了，天人交战地走进了茶肆。
姜宪像个小丫鬟似的跟在他的身后，直到进了雅间，茶博士上了茶点，她这才长舒了口气坐在了李谦的对面。
李谦见壮道：“你很担心吗?你担心什么?”
姜宪没有说话，坐在那里，既不想喝茶又不想吃点心的样子，让人感觉有些寂寥。
李谦在心里叹气。
他很想劝劝姜宪别生气了，反正曹太后也不可能让皇上娶她，她何必去管这件事。这孩子是活是死也好，是进宫还是无名无份地养在外面也好，自有未来的皇后来操心，她要是管多了，说不定别人还以为她要干涉后宫呢，皇上要是追究起来，这也是个不小的罪名。
李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低声道：“万一我们真的找出个孕妇来，你准备怎么办?”

第35章 猜测
“我还没有想好！”姜宪笑道，答得轻描淡写。
李谦却听得心中暗惊。
总觉得这件事远不止是发现了皇上在外面养的人怀了孕这么简单。
姜宪是嘉南郡主，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她若是要计较，就算那怀孕的女子是侯府家的千金，她把人杖毙了说不定那姑娘的娘家人还要感谢她给了他们一块遮羞布。若是宫里女子，那就更简单了，对嘉南郡主来说，根本就不用自己动手，只要把这件事透露点口风给太皇太后或是曹太后，这女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别想活着——就算嘉南郡主大发慈悲，留下孩子，大人那是肯定得死的。
她的没想好，是没想到怎样处置这个怀孕的女子?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把这件事给闹大了?
难道她是怕皇上面子上过不去?
很多正室夫人容忍着小妾，不过是不想和丈夫闹疆了而已，嘉南郡主也不会这么想吧?
想到这里，李谦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怎么这么傻！
曹太后为了不还政给皇上，到现在还不愿意让皇上大婚，就更不可能让皇上娶了嘉南郡主。
他只想到婚姻大事，两情相悦最好，却忘记了帝王之家最是没有情议的。做为嘉南郡主也好，皇上也好，恰恰是在婚姻上最没有自主权的人。
要不然曹太后也不会打嘉南郡主的主意了。
如今看来，嘉南郡主不是不想处置那孕妇，而是师出无名，根本没有办法插手这件事啊！
李谦也不想得罪皇帝。
是个男人就不能容忍自己的地盘被人侵占和闯入吧?
曹太后是自己的母亲，他只能忍着，嘉南郡主却只是自己的表妹，他未必就会忍嘉南郡主。
李谦想着，在心里叹着气。
这嘉南郡主也是个傻的，管皇上是不是在外面养人，是不是有了子嗣，应该把这功夫花在太皇太后那里才是。若是太皇太后应了，姜家又同意了，皇上也愿意，这门婚事就是曹太后不乐意，也有办法让她妥协的……
念头闪过，李谦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有时候，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可嘉南郡主却非要找到证据。
是不是说，嘉南郡主认为，怎样处置都是小事，而皇上到底有没有做过才是重点。
她……应该很喜欢皇上吧！
李谦的心绪突然间有些乱。
他端起手边的茶盅喝了一大口。
飘浮在水面的茶叶顺水流进了口里，呛得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姜宪忙道：“要不要紧?”拿出帕子递给他，转念又觉得不合适，帕子递到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李谦还沉浸在刚才自己得出的结论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姜宪的这个小动作，很是歉意地对姜宪道：“不好意思，失礼了。”
姜宪看着他涨红的面孔，抿着嘴笑。
她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李谦了。
好像在宫变之前，李谦和她谈天说地都不拘小节，被茶被咽着，或她赏了他太甜的点心他不喜欢却只好吃了，或是被她养哈巴狗掉的毛惹得打了喷嚏，他都会毫不在意地表现出来……宫变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谁在彼此的面前失过态了……后来，他就算是在她面前失态，她也可以装着毫不在意，冷漠以待了。
姜宪想着，低下了头，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茶杯。
有小厮送了茶点进来。
姜宪却再也没有了逗李谦的闲情雅致。
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犯堵。想出去走走，又怕被人看见坏了这次的出行，更不想搭理李谦。
她就这样如坐针毡，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李谦派出去的人终于有了回信。
那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妇人，长相打扮十分的平常，一双眼睛却秋水明眸，亮晶晶的摄人心魄，行动举止敏捷娇健，和那个叫云林的人非常的像。
她恭敬地给李谦行礼，上前几步准备低声回禀，李谦却道：“没事，这位姑娘没什么听不得的。”
那妇人好像是没忍住，抬头飞快地睃了姜宪一眼，退后几步，站到了两人的中间，低声道：“我们进了内宅，内宅里住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妇人，两个小丫头，一个烧火的婆子，一个粗使的婆子，四个护院……”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犹豫了片刻，继续道，“那四个护院身手十分的了得，我们进去的时候用了迷魂香，其中一个好像有所感觉。您之前交待要无痕无迹，我怕……他仔细想想，会发现有人进了内宅。”
李谦听到这妇人如此的回话，颇为惊讶，道：“你敢肯定吗?”
“敢肯定！”妇人答得斩钉截铁，道，“我怀疑那四个护院里有一个是岭南五行派的。”随后她面露狐惑之色，“可岭南五行派向来以白道正统自诩，怎么可能给人当护院。而且我那迷魂香是祖传秘方，就算是五行派的人，不是大师级的人不可能发现得了……”
姜宪虽然听不懂什么五行派，但她听得出来，那四个守在方氏宅院的人物非常的厉害。
这妇人觉得诧异，她则更加肯定了。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天下之人尽为皇室所用。
赵翌想保个人，不要说自诩白道正统，就是自诩道家天师的天一教不也要臣服吗?
李谦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直接掠过这件事，直击主题，道：“你们找到怀孕的妇人了吗?”
那妇人很是惊讶，道：“那宅子里住的妇人不就是那孕妇吗?”
“你说什么?”姜宪像见了鬼似的，睁大了眼睛望着那妇人，面如素缟，摇摇晃晃地就站了起来，厉声道，“你说什么?”
那妇人不解地望着李谦，这才发现李谦也神色大变。
这是怎么了?
那妇人想起了进入内宅之前云林的要求，忙道：“大公子，姑娘，那妇人长得白白净净的，中等身材，丰乳肥臀，眉目却很是娟秀，笑起来的时候两道长眉弯弯如柳叶，嘴角还有浅浅的梨涡。已经显了怀，看上去大约有五、六个月的样子了……”
怀孕难道是方氏?
姜宪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她茫然地朝李谦望去。
透过糊了高丽纸窗棂照进来的光线里，李谦的表情晦涩难懂。
这么说，是真的啦！
姜宪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犹不死心般地喃喃道：“那妇人左边眉头是不是有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第36章 往事
来报信的妇人仔细地回忆道：“好像是有那么一颗黑痣……”
那就是方氏无疑了！
赵翌曾经夸赞过她，说那痣叫草里藏珠，又称喜鹊登枝，是大吉大利，福泽绵延的长相。
姜宪顿时跳了起来。
她的心底像被点燃的干柴，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原来如此！
赵玺原来是赵翌和方氏所生。
前世那些解不开的迷团此时都有了答案。
她为什么从来不曾怀疑过呢?
是她太自信?
还是她太自负?
难怪萧容娘淑房独宠却依旧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人，不敢开口说话！
难怪近身服侍赵翌的宋娴仪会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
难怪方氏敢在自己面前狐假虎威，理直气壮地插手六宫内务！
她紧紧地捏着帕子，像被关在牢笼里的困兽在雅间里走来走去，暴躁、愤怒、气恼。
窗外的竹林挡住了秋日的阳光，映得满室浓翠，仿佛挂着绿色绡纱帷帐的大殿，阴暗、潮凉。
姜宪双手颤抖，耳边响起女子娇媚而放纵的笑声和男子低低的喘息。
她好像又回到了玉澜堂的藕香榭。
方氏和赵翌滚在大红色四季锦的地衣上，丰腴如雪的双臂蛇般缠在赵翌的背上，乌黑的长发逶迤地散落在杏黄色双龙戏珠的被褥上……
她站在白色象牙雕的玉兰花屏风旁边，木木地看着大殿中的两个人，身体仿佛被浸在深秋的湖水里。
方氏斜睨过来，挑着眉，朝她露出个挑衅的眼神。
她转身就离开了藕香榭。
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第二天一大早，赵翌去上朝。
她带着从慎刑司挑选出来的几个女官去了方氏歇息的宜芸馆。
方氏还躺在床上没有醒。
看见她来，方氏懒洋洋坐了起来，没有一丝恭敬之意地笑道：“皇后娘娘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容我换身衣裳到了正殿里给您请安。”
她坐在方氏寝室临窗的大炕上冷笑。
慎刑司的女官上前架住了方氏，抿着她下颌往里灌着鹤顶红。
方氏厉声尖叫，挣扎不止。
却很快就被慎刑司的女官们按在了床上。
服侍方氏的宫女太监尖声惊叫，如鸟兽般散开。
慎刑司的女官神色惶然，低声道：“皇后娘娘，皇上那里……”
她漠然地道：“随他们去。若是闯到了金銮殿更好，让群臣都来评评理。看皇上睡了自己的乳母史书上该怎么说?起居注上该怎么写?皇上若是要责怪，自然来找我。你们且放心，跟我办事的，只有把事办砸了受罚的，还没有把事办好了被惩治的。我既然敢动手，就不怕皇上追究。”
慎刑司的女官们都松了口气。
方氏在床上翻滚，大骂她是蛇蝎，说着“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她不以为然，幽幽地吩咐慎刑司的女官：“再给她灌一瓶鹤顶红吧！我听说处置大臣的时候都用鹤顶红。她这样一个没品没行的东西，给她用鹤顶红真是糟蹋了。可若是用三尺白绫，脚一蹬就没了，我又觉得太便宜这个女人了，只好给她用鹤顶红了。据说用了鹤顶红的人都是被疼死的，只是没有想到这鹤顶红不是即刻就死，得疼上几个时辰。我可等不了几个时辰，你们再加点药应该也能等到皇上来。正好让他们见上最后一面，我也好听听这女人有什么遗嘱，免得皇上背着我悄悄地去办了，我心里不舒服。”
慎刑司的女官又给方氏灌了瓶药。
方氏疼得满头大汗，不住地骂她不得好死。
她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喝茶，等着赵翌。
赵翌来得还挺快。
他在东宫门的仁寿殿处理政务，不过一个时辰就赶到了。
这其中她又让人喂了一瓶鹤顶红给方氏，方氏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赵翌抱着方氏哭得泪流满面。
她问赵翌：“要不要我帮你传个御医来?”
赵翌回过头来，目眦尽裂地瞪着她，高声嚷着“我要废了你，我要把你五马分尸，我要把你做成人彘”。
她呵呵地笑，道：“好啊！你下旨废我啊，你把我交给刑部五马分尸啊，可这圣旨你准备怎么写?和自己的乳娘乱伦，然后被你的皇后发现，你就要废了她，还要把她人彘！”
赵翌呆在了那里。
她微微地笑，心平气和地道：“表哥，我们好好说说话吧！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夫妻一体，你没有脸，难道我就有脸了？这要是传了出去，不仅我会被人当成笑柄，镇国公府也会被人当成笑柄的。我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我伯父，我堂兄考虑啊！”
或者是镇国公府的名头镇住了他。
赵翌茫然地望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离赵翌十步之遥的距离停了下来，用方氏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表哥，我什么也不想了，我只要个儿子，以后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但方氏不能留。她留下来，就是你的把柄，你这辈子就休想当明君了。你才亲政三年，掌管宗人府的可是皇叔祖简王。想当初，太后娘娘掌权的时候我们的日子过得多苦，我再也不想过那种日子了。”
赵翌的脸色阴晴不定。
方氏想说什么，哭喊过度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斜睨着方式，挑了挑眉，朝她露出个挑衅的眼神。
方氏恨得眼睛都红了。
赵翌在这个时候道：“好！我答应你。我给个儿子你，你以后再也不许管我的事。”
她笑着应“是”，头也不回地出了宜芸馆。
晚上，赵翌来了她居住的乐宜堂。
单薄纤瘦的陈美人穿着单薄的衣衫跪在床榻上等着赵翌。
赵翌勃然大怒，指着她道：“你是什么意思?”
她用手指轻轻地磨挲着白绫帕子上绣着的鸳鸯戏水的图案，不屑地道：“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只好让别人来服侍你。不过你放心，陈美人若是生下了儿子，我会把他当成我自己亲生的儿子来教养的。你把陈美人当成是我就行。”
赵翌拂袖就要走。
她笑道：“明天就是十五了，按律，十五的大朝会，皇后会受内、外命妇的朝拜，皇上还是在我这里安歇吧！明天我们夫妻俩人也好一同上朝。”
那时候，她的伯父掌管着五军都督府和西山大营，她的堂兄姜律任大同总兵，她的另一个表哥王瓒任天津卫都指挥使，禁卫军统领高岭是赵翌的心腹，可他吃坏了肚子，下午就请假出了宫。

第37章 布局
赵翌气得面红耳赤，把陈美人丢在了床上。
姜宪就站在帐外，隔着帐子听着他们折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翌只喜欢丰乳肥臀的妇人，还是因为她始终站在旁边不走，他半晌也不能入巷。
她替他叫了小豆子，让小豆子进了助兴的药物。
那天晚上，赵翌连御十一女……方氏死在宜芸馆。
赵翌之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可老天爷还是站在他的那一边。
他还没有死！
但她也不是全无胜算。
赵翌不能说话了。
她想了想，召了简王进宫，告诉简王：“皇上和奉圣夫人乱来，我赐了奉圣夫人三尺白绫，可她不愿意自缳，我只好用了鹤顶红，可不知道皇上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我不敢召御医前来问诊……”
说这话的时候，赵翌的心腹小豆子大太监就候在外面。
简王可能听说了什么，甚至没有问小豆子一句，看了一眼急得眼红却咦咦呀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皇上，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对她道：“皇上可能是马上风了，只能静养。御医院那边，还请皇后娘娘多多担待些。”
她当时红了眼眶，道：“这些我也不懂啊！您老人家得为我做主啊！”
简王无奈地摇头，道：“御医院那边，我就跑一趟好了。”
她急道：“朝臣那边怎么办?还有禁卫军、五城兵马司……”
简王沉吟道：“朝臣那边是瞒不过的，召了内阁的辅臣进来吧。禁卫军和五城兵马司只有请镇国公他老人家出面了。”
她这才宣了自己的伯父进宫。
伯父又惊又气，看着她直跺脚，道：“你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还这么小。也不知道皇长子长不长得成人，到时候抱谁家的世子来承嗣才好。”
一番话说得她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把自家伯父拉到一旁，把前因后果都讲给了伯父听。
伯父听了恨不得打她一巴掌，口里说着你这是“大逆不道”，你这是“弑君”，转身就亲自拟了圣旨，让她照着写给行人司，宣了姜律和王瓒进京，由姜律任西山大营都指挥使，坐镇西山大营，王瓒任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坐镇京城，自己则在宫里听差，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急事。
她长舒了口气，道：“田医正是看着我长大的，就像我的长辈一样，他现在虽然不在御医院了，可御医院多是他的弟子或是昔日的同僚，我们要不要找找他?还有高岭，要不要换了他?”
“你不要急，”伯父安慰她，“简王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既然朝堂和太医院他出了面，我们就不要插手了……”说到这里，伯父上前几步，在她耳边耳语，“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犹豫不绝，反受其害。如今我们姜家和王家几十口人都在你手上的，我们是生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你要拿定主意才是。”
伯父怕她还念着和赵翌的夫妻之情。
她气直哆嗦，好一会才道：“伯父，您难道不知道那赵翌是怎样羞辱我的吗?他想让姜家帮忙就帮忙，为何非要我做皇后?
“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当初若不是他低声下气，我又想着赵家的男子多是深情，曹太后不让他见我，他偷偷地从乾清宫里溜出来不过是为了和我说两句话，不管曹太后怎么说他，他看见什么好东西还是会想方设法地送到慈宁宫来，我和他也算是患难与共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答应做他的皇后?
“可我既然答应了做他的皇后，自会尽了皇后的职责。
“他三宫六院，那也是祖宗立下的规矩，他和谁厮混，我自然得有那容人之量，睁之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可他倒好，抱了个偷偷生下来的儿子上玉牒让我养，独宠萧氏不说，还把封为奉圣夫人的乳母带到宫里来淫乱，甚至让我看见了也丝毫不见收敛，还当着那方氏说什么‘我的皇后就是年纪太小，不懂风情，等过几年，生了孩子就好了’……刚刚简王来的时候，您是没有看见他那样子，他都知道赵翌做了些什么事，这禁宫内外还有谁不知道……您让我怎么忍?
“何况他依仗着我们姜家除了曹太后，又忌惮着我们姜家，怕我们姜家谋反，让方氏的弟弟做了宣同总兵，还准备让方氏的侄儿接管五城兵马司，把京城的防卫也抓在手上，就算我生下皇子，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做太子还是两说呢！
“您能忍，我不能忍！
“当初他能围了曹太后，不就是打了曹太后一个措手不及吗?要说他落得如此个下场，我也是学他，是他告诉我怎么做的！”
伯父垂了头，在暖阁里走了两个回合，悄声对她道：“那就想办法再喂一副毒药给他吃……不要吃多了……小心御医查得出来了……”
她意会，心到这时候才落定。
伯父见了唏嘘道：“当初你嫁给皇上我就不同意，觉得他执意要封你做皇后，是要把我们姜家架在火炉上烤，可太皇太后给你做主，你自己又愿意，我想，少年夫妻老来伴，你嫁了你喜欢的，也许两人能互相包容着白头皆老，你能落个好下场。没想到皇上还是不愿意放过姜家，不愿意放过你！
“这样也好。
“皇上当初想要亲政，拉着我的手哭求，我当时就觉得仅凭我们姜家，什么谋划都没有，未必能板得倒曹太后。若是板不倒曹太后，他还是皇上，我们姜家却成了逆贼，太贸然了。可他却说他眼看着要大婚了，曹太后是不会让他娶你的，他此时若是不搏一搏，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们说着话，简王和首辅汪几道进来了。
这放话就没有说完。
之后御医院的御医来给赵翌诊脉，她要悄悄地把毒药放进赵翌的药里，赵翌看到她就不敢喝药，她只好让萧容娘服侍他……接着姜律和王瓒先后回宫，高岭保持沉默，赵翌殡天，简王拥立她为太后，赵玺为皇帝，她垂帘听政……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她也把这几句话忘了了。
现在想起来，赵翌哪里是要亲政，他分明是因为方氏怀了孩子，他想让方氏的孩子名正言顺地进宫，让那赵玺做皇长子，甚至是做太子，觉得自己好利用，然后怂恿着姜家给他当先锋，甚至是在没有其他党羽的情况下，就急不可待地要姜家出手。

第38章 杀意
别人是为母则强，赵翌却是为父则强。
现在想来，赵翌根本就不是为了亲政，根本就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是因为方氏怀了他的孩子，他要为他和方氏的孩子谋个前程。
可他凭什么拉了姜家和王家下水?
凭什么把姜家和王家的几十口人不算人?
还有萧容娘。
前世，她一直以为萧容娘是赵玺的生母，赵翌死后，她封了萧容娘为太妃，还让萧容娘把赵玺养在身边，封了萧容娘的族弟为世袭正四品指挥使。萧容娘却一声不吭，默默地继续扮演着赵玺的生母，直到鞑子转到了京城，京城内外惶恐不可终日，都说鞑子马上就要破城了，到时候城里的那些富户和官宦之家都会成最先遭受血洗和抢劫的人，宫里的嫔妃就更不能幸免了，说不定还会被那些鞑子掳了去做小妾或是舞妓。而京城之所以被围巢，就是因为方氏的弟弟为了争军功，陷害了原宣府总兵马向远不说，还赶尽杀绝，把马向远留在京城的妻子儿女全都杀了，马向远心灰意冷之余投靠了鞑子。
她垂帘听政之后虽然杀了方氏的弟弟，可马向远要复仇的心思却没有淡，找了个机会亲自带着鞑子一路南下，攻进了紫禁城，让征战高丽的辽王和抗击倭寇的靖海侯都措手不及，更引来了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李谦……
萧容娘受了惊吓，神智不清了几天，很快就去世了。
京城之围被解后，她想到萧容娘毕竟是赵玺的亲娘，以圣母皇太后的规矩葬了萧容娘，把赵玺接到自己身边抚养……
赵玺，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又是怎么死的吧?
而她却因为萧容娘的缘故，从来没有怀疑过赵玺的出身！
想到这些，姜宪眼都红了。
如今，旧事重演，赵翌拉着姜家下了水！
老天爷既然让她重生，为何不让她早几天重生?难道那赵翌真是真龙天子不成?
愤懑如火苗般在她的心里燎原般地烧开来，让她头脑发热，脑门直抽。
就算赵翌是真龙天子，她也要把他弄成一条虫。
“我要杀了他！”她脑子烧得一片空白，情不自禁地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喃喃地道，“没道理我给弄死他一回就不能弄死他第二回 ……他要是真龙天子，就不会死在我的手里……我要杀了他……”
就算让她再当一次皇后，就算让她再嫁给赵翌一次，她也要弄死赵翌，也要把方氏像前世一样丢到乱坟岗里去，让萧容妃这辈子好好地呆在浣衣局里洗她的衣裳去……
李谦望着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姜宪，他心中一沉，想到她连那妇人眉头有颗黑痣都知道，想到她从头到尾都超乎年纪的冷静，他情不由一把拽住了姜宪，低声质问道：“那妇人是谁?你是不是心里早有计较?你拉我来……是不是因为我是那乡下小地方来的傻蛋，根本不知道你们京城上层人家的那些事，就算是知道了这些事，也不能把你怎样，你们想灭口就灭口，想倒打一耙就倒打一耙……”
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生死操纵在别人的手上，李家这么多年来苦苦挣扎，不就是要摆脱这样的命运吗?
李谦的手劲很大，把姜宪的胳膊捏得生疼。
姜宪回过头来，李谦阴沉的表情和压在心底的往事让她犹如回到了从前，思绪凌乱。
她狠狠地瞪着李谦：“你凭什么说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宪那大大的杏眼像含着两丸黑水银，微微上翘的眼角因愤怒而泛着点点的红意，像哭过后的痕迹，又像大火过后残留的余烬，尖锐地射在了李谦胸口，印在了他的心上，让他钝钝的疼。
他不由捂住了胸口。
那疼就从胸口向四肢百骸漫延开来。
姜宪“啪”地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她要亲眼去看看方氏。
就像前世一样。
别人说方氏和赵翌厮混，她不相信。
她觉得赵翌既然喜欢萧容娘，还和萧容娘生了孩子，怎么会和方氏纠缠到了一起?一定是有人看方氏不顺眼，想借她的手除了方式……然后她亲眼看见，也明白了这是方氏有意为之，有意让她发现，有意要逼着她摊牌……
可她还是一脚就踏了进去。
她的骄傲和尊严不允许她视而不见，不允许她若无其事地和赵翌同床共枕。
这次，她也要亲眼看见。
亲眼看见了才会相信。
才能下定决心去选择，毫不后悔地去执行。
姜宪抬腿就往外走。
像大风刮过。
那身影，决裂而又孤独，脆弱而又寂寥，偏偏又带着股一往直前的坚韧与毅勇。
“别！”李谦心快于他的理智，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了姜宪，再次拽住了她的胳膊，“那女人是不是皇上的乳母?你这个时候不能去！皇上派了四个禁军高手给她做护院，你一去，这事就会暴露出来……你以什么立场去管皇上的事?到时候太皇太后、镇国公都会很被动……”
难道现在她伯父就不被动吗?
姜宪推李谦：“要你管！”
她清亮的眸子有水光闪动，犹如三月的烟雨，带着江南般朦胧的愁郁。
“你别去！”李谦事后每每想起，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坚定地拦着姜宪，更不明白他这个时候为何突然伸出手来，蒙住了姜宪的眼睛，“我帮你！我们一起来想办法！不管那妇人是谁，我都帮你除了她。你不要自己动手，不要惹上麻烦！”
姜宪没有动，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仿佛僵了似的。
李谦莫名觉得心酸得厉害。
他用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温柔声音道：“你放心，我很早的时候就有自己的护卫和门客了，不用惊动我父亲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保证把这件事办得妥妥的，不让任何人发现，也不会让任何人联想到你身上去……”
“你这混蛋！”姜宪再也忍不住，哭着踢了李谦一脚。
这混蛋总是这样，给她一个巴掌再给她一个甜枣。
她恨死他了。
根本分不清他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看着对他又哭又踢的姜宪，李谦有些懵，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句话惹怒了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可他的本能却让他明白，他这个时候要是敢乱说一句话，他就永远别想看见姜宪伤心，看见她的愤怒，看见她的真心……他从此再也不能靠近这个女孩子！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李谦无师自通地哄着姜宪，“我是混蛋，都是我不好……你想干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去做……”
PS：关于第七章 做梦，我在这里解释一下。实际那些并不是完整的场景，而是在梦中，姜宪潜意识记住的东西。在姜宪的潜意识里，李谦逼她，然后向她讨要她贴身宫女的事，很重要……

第39章 重新
姜宪发了一通脾气，特别是踢了李谦两脚之后，她心情好多了，这才发现那个来给李谦回信的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屋里了。
李谦在这种小事上向来让人如沐春风。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转身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吩咐李谦：“茶！”
然后掏出帕子来擦着眼泪，想着这地方也不能净脸梳头，等会她走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别人发现她哭过了……
李谦则被姜宪那理直气壮的语气吓了一大跳，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姜宪正在擦着脸上的泪，眼角还红红的，心里又一软。
自己到底大姜宪四、五岁，她一个小姑娘，刚才受了委屈，就不要和她计较这些小事了……遂去重新倒了杯茶放在了姜宪的手边。
姜宪整了整衣襟，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嗓子，心绪也平静下来，这才对坐在自己对面的李谦道：“李公子，刚才多谢你了！我情绪有些不好，还请你多多担待。”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一丝赔礼的的意思也没有。
李谦很想低头去看看自己被她踢得沾了灰的雪白膝裤，最后还是忍着没看，然后颇为无奈何地笑着对她道：“没事，没事。谁遇到这种事也会气愤得不得了的。郡主这样还是好的，要是别人，只怕早就打上门去了。”
就知道这混蛋说话从来都是言不由衷的。
刚才还说什么让她别去，千万别惹祸上身，有什么事指使他就行了，一转眼就觉得她好像应该打上门去似的。
姜宪不悦，斜睨着眼睛瞪着李谦。
李谦觉得很神奇。
姜宪平时看人的时候目光平和静谧，瞪他的时候却眼角微微向上翘，眼眸黑白分明，比平时更明亮，更有神，还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骄傲，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趣，让他心里就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似的，痒痒的。
李谦不由放柔了声音，道：“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气?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安慰着她，思绪渐渐地恢复了理智。
皇上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这个女人怀了身孕，而且这个女人十之八、还是皇上的乳母……这种事，谁沾上谁死！
而姜宪，太皇太后的外孙女，皇上的表妹，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一呼百诺，却叫了他帮忙。
她是有意而为的吧?
怕身边的亲人朋友被牵连，所以拖了自己下水，让自己给她挡刀！
李谦顿时觉得苦涩难忍。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李谦胸中苦闷，心里不禁发恨。
如果嘉南郡主以为他是那乡下小子没见过世面好收拾，那她就错了。
福兮祸所至，祸兮福所依。
他少年时就懂得这个道理。
在别人看来，他知道这样一件辛密之事，只有被拖累，被杀人灭口的份。可在他看来，这未必不是个机会，只要操作得好，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和皇上搭上话，甚至是成为皇上的腹臣。
念头闪过，李谦就看了姜宪一眼。
姜宪神色平静，流畅秀美的侧脸看上娴静而安祥。
他心里又有些犹豫起来。
想取得皇上的信任，就势必会暴露嘉南郡主的所作所为……
李谦有些不忍，觉得姜宪未必就真的这样无情。
她刚才还像小孩子一样的发脾气呢！
他在黑暗中呆的时候太久了，看到谁都先揣测别的恶意。
李谦为姜宪找着借口。
而注意到他凝视的姜宪想到刚才他给自己的那颗甜枣，不禁抿了抿嘴。
算了，从前的事李谦也不知道。
她这样揪着不放也太小气了些。
主少国疑，谁不想来吃一口?
她是太后，他是划地而治的异姓王，两人本来就是对立的，他骗她，她却相信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没有认人之识而已。
姜宪安慰着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只是这个时候不是去计较这些的时候。
李谦向来聪明，应该很快就会明白他的处境，而她还需要他继续帮她，有些事还是开诚布公的说清楚了为好。
她压下心底的不快，对李谦道：“李公子，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实情，是怕你半路撂担心。实际上，我原来是准备让我的表哥亲恩伯世子和我一起来的，可他这几天陪着我舅母去了庙里吃斋，我又等得心急，这才拉了你帮忙。不过，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这是在害你。以李公子的聪明，有些事回去想想就明白了，这次你帮我，实际上也是帮了你自己，帮了李家。”
姜宪说得真诚而又坦率。
李谦挑了挑眉，显然对她说的话不并相信。
姜宪也没有觉得李谦聪明到自己点到止地说上两句话他就能明白的地步，她转移了话题，道：“李公子，我想看看那妇人的模样。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李谦在心里苦笑。
怎么她还不死心?
非要亲眼看到那妇人的模样才罢手不成?
李谦索性笑道：“郡主可是有什么主意?”
姜宪道：“我想要不就在他们后院放一把火，把屋里的人惊出来。要不就找帮人来佯装捉奸的，直接打上门去——那宅子里只住了那几人，只要制住了那几个护卫，其他的人不足为惧。”
还放一把火，要是烧到了隔壁，把五城兵马司的人引过来怎么收场?
李谦无语，半晌才道：“你以为那四个护卫是那么好制住的吗?”
姜宪闻言惊讶地道：“你不是说你很早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护卫，不必依仗你父亲吗?”
言下之意，你连四个护院也制服不了吗?
李谦真不知道说姜宪什么好。
你说她天真吧，她能利用自己把皇帝的女人堵在屋里，一眨眼就是个主意。你说她老谋深算吧，她居然想到放火和捉奸这种事来……不过，放火不可行，捉奸倒好像是个好主意，特别是这种事比较简单易操作……
李谦认真地考虑起捉奸的可能性来，最后对姜宪道：“要不要改天?今天的迷魂香可能会让其中的一个护卫有了警惕，如果再演场捉奸的戏码闯了进去，恐怕会起疑心，只怕会打草惊蛇，引起宅院里那妇人的注意。”
姜宪觉得李谦的话很道理。
若那个妇人是方氏，怎样处置方氏，决定于她用什么方法见到方氏。
姜宪想了想，道：“我还有个法子……”

第40章 重新
怎么一会儿又想了一个主意。
但李谦还是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姜宪道：“我仿着皇上的笔迹写一张纸条给那院子里的妇人，说曹太后在找她，让她立刻进宫问话，让她立刻就进宫去。她不敢不从。”
她没有听说方氏请了假，可见是皇上做了些手脚让方氏回了郑大人胡同养胎。不过，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所以他在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才想办法求了伯父帮他出手……万幸是她伯父有神灵保佑，成了事，要是事情败露了呢？
姜宪恨得紧紧攥住了帕子。
她可没有准备就这样放过方氏，自然得悄无声息的。
李谦则闻言笑道：“没想到郡主还是书法高手。”
甚至能模仿皇上的笔迹……
姜宪听着那话怎么说得有些不冷不热的。
她不禁冷冷地瞥了李谦一眼，道：“皇上有时候被师傅罚写大字，我和清蕙乡君都会帮他做功课。”
李谦讪笑，摸了摸下巴，第一次明确地问姜宪：“那妇人真的是皇上的乳母吗？听七姑说，那妇人不过二十五、六岁，皇上应该没有这么年轻的乳娘吧？”
姜宪根本不知道方氏到底有几岁，在她的印象里，方氏好像一直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见到了才知道。”她含含糊糊地道，“万一认错了人可就贻人口实了。”
嘉南郡主又有事瞒着他。
李谦摸了摸下巴，颇为自信地想：就算是她有事瞒着他，以他的能耐，也一样能发现。
他笑道：“我没有相熟的小内侍，只怕人选还要麻烦郡主。”
姜宪不屑地别过脸去，道：“随便派个机灵点的人送去就是了——谁还会派自己身边贴身服侍的人去送这些东西，难道就不怕被人看见，事情败露了吗？”
“也是！”李谦笑道，心里却嘀咕着这宫里可真是乱。
姜宪就吩咐李谦买什么样的笔墨纸砚来：“这些都是宫里长用的。若那个方氏是个心细的，就能从这些上面看出端倪来。”
李谦颇为意外。
看嘉南郡主的样子，做什么事都冷冷静静，心不在焉的，没想到她真的做起事来却这样细心周到。
他立刻吩咐下去。
不一会，就有个十五、六岁小厮模样打扮的人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姜宪看他穿着件鹦鹉绿的潞绸棉袄，中等身材，白白净净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文雅之色，猜着这应该是李谦贴身服侍的小厮。
李谦帮她磨了墨。
姜宪写了张条子
李谦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道：“这像皇上的字吗？”
姜宪淡淡地道：“你以为皇上的字应该是怎样的？像帝师熊正佩那样浑厚质朴还是像内阁首辅严年华那样工整有序？他最不喜欢练字了，能写成这样就不错了。”
李谦突然就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她：“那你写得字怎样？”
姜宪八面不动，道：“和这也就差不多！”
把李谦咽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姜宪把纸条写好了，把笔搁在笔架上的时候才道：“我又不做考状元，我又不用自己记账，写那么好的字干什么？”
那倒是。
天生贵胄出身，她这一辈子也就为今年穿什么款式的新衣裳时发愁了……再就为心上人的那些风流韵事苦恼了……
李谦想着，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拿着姜宪写的条子，派人装成内侍的模样往那宅院送信。
姜宪则准备回宫。
李谦惊讶道：“你不是要见一见那个怀了孕的妇人吗?”
姜宪笑道：“我自然要在宫里等了。宫里可是我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比宫里更方便了?”
李谦失笑，道：“是我糊涂了！”
姜宪但笑不语。
李谦叫了香儿服侍姜宪换了衣衫，送她往紫禁宫去。
马车里静悄悄的，外面吆喝声让马车里更显几分静谧。
姜宪低垂着眼睑静默地坐在李谦的对面，背脊笔直的如一棵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像停在花间的蝶。
李谦顿时觉得自己好像面对的是一幅水墨画似的。
如果时光能在此时停留该有多好啊！
李谦在心里感叹着，紫禁宫已在望。
姜宪下了马车，犹豫了片刻，低声对李谦道：“李公子，今天的事多谢你了。你们家是不是想回山西?就算是曹太后同意了，皇上不同意，只怕你们家也难以如愿。有时候，这些事还是兵部出面好一些。”说着，她头也不回往神武门去。
嘉南郡主是什么意思?
李谦心中一惊。
从今天姜宪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是说废话的。
她怎么知道李家想回山西?
这件事在李家也只有两、三个人知道。
如今是曹太后当政，她为什么跟自己说他们李家想回山西还得皇上同意?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从来是不分家的，掌管五军都督府的正是姜宪的伯父镇国公姜镇元，她这么说是让自己多亲近亲近姜镇元吗?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让李谦瞬间脑子里乱乱的，他还想问几句，姜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神武门。
李谦没有办法，又怕被熟人看见，快速地跳上了马车，离开了紫禁宫。
被派去郑大人胡同的人已有了回音：“接了条子出门的就是那妇人。她按品大妆，坐着青花呢的轿围，身边跟着一个丫鬟，最多半个时辰就到神武门了。
也就是说，她正是姜宪要找的人。
喜欢姜宪的皇上、莫名怀孕的妇人、捉奸的郡主、垂帘听政的曹太后、深居内宫的太皇太后、手握重兵的镇国公、陪着母亲去庙里的王瓒、不知所踪的姜律……一个个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哎呀”一声惊呼，猝然坐了起来，急急地吩咐赶车的卫属：“快，快回帽子胡同。”
声音前所未有的焦虑。
卫属愕然，连声应是，扬鞭快马。
李谦面色阴沉如水，一阵阵后怕。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凑上去，凭他们楞头青般的到处乱窜，等到地动山摇的时候，只能被碾压成泥！
嘉南郡主……
李谦想到她那如雪般苍白的面庞，黑水银般的眼眸，平静如幽潭的目光，心里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很不舒服。
她……实际上心很善的。
以她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自己是有意接近她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送了份大礼给他。
李谦轻轻地抚着衣袖，心情非常的复杂。

第41章 误解
李谦下马车的时候脸上就没有一点儿笑，这让路上遇到他的仆妇都心一紧，向他行礼的时候比平时多了三分的恭敬。
谢元希就更不用说了，沉着脸跟着李谦进了书房等冰河端了茶点进来，就把服侍的人遣了出去，关了门。
“出了什么事？”他担心地道，“我看你们没有去浣衣局倒去了郑大人同胡，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谦去见姜宪之前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自然要留后手。
谢希元就是他的后手，因而他和姜宪做过什么他很清楚，但说过什么却不知道。
李谦再也笑不出来，和谢希元去书房夹层的秘室，低声道：“若是没有猜错，皇上想秘谋亲政，而且事情有可能就在曹太后生辰前后……”
谢元希吓得脸都白了。
李家刚刚还对曹太后表过忠心。
若是曹太后失势，李家说不定从此再无崛起之日。若是皇上失势……除非曹太后能狠心杀了自己的儿子，再立幼主，不然李家做为曹太后的党羽，总有被清算的一日。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李家的日子都将会非常的不好过，他们这些幕僚也就失去了意义。
他忙道：“是嘉南郡主告诉你的吗？”
李谦半晌没有支应。
脑海里浮现出姜宪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的模样。
说不出的孤单寂寥。
让他想起就觉得有些酸楚。
“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明说？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镇国公府姜家、亲恩伯侯的王家。”李谦沉沉地道，“但她把可以告诉我的都告诉了我……”他细细地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告诉谢元希，“曹太后那边自不用说，内阁几位辅臣，吏部的尚书，大同、宣府、蓟镇的几位总兵，都是她的人，皇上这边看似站着太皇太后和简王，可太皇太后深居内宫，最后也就能在事成之后发个懿旨以示正统。简王是先帝的叔父，管着宗人府，又和文武百官、功勋外戚交好，可他手里没有兵权，就算是想支持皇上，也有心无力。亲恩侯府是外戚，要什么没什么，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只有镇国公府，本朝开国，姜家就是六大国公之一，朝中皇权迭更，十大国公之一只余下了三家，另外两家早已落魄，不仅没有出色的子弟，连进五军都督府的的资格都没有，唯有姜家，表面上低调隐忍，骨子却强势桀骜，还有着开国国公的血性和傲骨，手握着重兵，而且在开国以来，一直辗转于各京城畿卫担任要职，不管是西山大营还是五城兵马司甚至是天津的卫所，姜家怎么也能找出几层关系来，是实打实的人家。皇上若想亲政，就只能囚禁曹太后，囚禁曹太后，只要能得到姜家的支持，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当然，也不是说本朝除了姜家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可谁让姜家就在京城，还有个在慈宁宫长大、适婚的郡主呢！
“你说，你若是皇上，会怎么办？”
谢元希喃喃地道：“当然是和嘉南郡主联姻！”
可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曹太后根本不愿意皇上大婚，还想让承恩公曹宣把嘉南郡主勾到手。
李谦点了点头，脸色更加难看了，道：“结果嘉南郡主却私底捉皇上的奸。这说明什么？”
“是因为皇上露了马脚吗？”谢希元的面色也不比李谦好，道，“嘉南郡主还没有及笄，她就是再喜欢皇上，没有媒约之言，有些事也只能藏在心里，皇上再风流多情，也与她无关。可她却突然开始管起皇上风流韵事起来，肯定是听说了两家既将联姻的消息，曹太后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之，所以和姜家联姻，是悄悄进行的……那曹太后就必除无疑……最好的时机，就是曹太后做寿，大宴群巨的时候。这么重要的时刻，姜律却不知所踪，王瓒也不在家了……”
谢希元说着，冒出一背的冷汗出来。
他商量李谦：“如果真是曹太后寿宴那天动手，我们怎么办？做生还是做熟？做生，这么短的时间，大人又是蒙了曹太后之恩才有资格进京拜寿的，皇上能相信我们吗？就算皇上相信了我们，事后就不会反目吗？如果做熟，有姜家插手这件事，曹太后处境困难，万一曹太后倒台，我们该怎么办？”他最后问，“嘉南郡主怎么说？”
“是啊！”李谦叹道，“左也难，右也难。还有父亲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大的事，他未必相信我。可等他查到差不多了，只怕皇上那边早已经动了手。”
涉及到李长青，谢希元就不好说什么。
李谦坐在那里发呆，心里却想着姜宪。
她应该是希望我能站在姜家那边吧？
他开始回忆姜宪说这些话时的神态语气。
然后李谦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激动地道着：“我怎么这么糊涂？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要和皇上闹到底的，但如果姜家已经和皇上坐在了一条船上，她就是怎么闹，也不会这时候发难，但皇上想和姜家联姻，是决不可能了的。曹太后这几年又压得姜家太厉害，姜家此时不发难，想再遇到这样的好机会也不容易了。事情会变成怎样，估计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投桃报李。
“我愿意帮她，她自有谢礼相送。
“她告诉我这些，并不是想我投靠谁。而是想让我知道，这京城要变天了。她才会第一句就问我‘李家是不是想回山西’，而不是问我李家上京来做什么……她是希望李家能在这纷乱的时候谋划出一条生路来，不要做了曹太后被弃的棋子……”
李谦说着，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走动起来，道着：“希元，这件事我们必须得好好商量，李家是生是死，也许就在此一举了。”
谢希元被李谦的结论闹得一愣，迟疑道：“我看郡主的意思，还是希我们站在姜家这一边吧……”
“不，不，不。”李谦摇着头道，“你没有和她接触过，她冷静自持，看事情十分的透彻，一是一，二是二，黑白分明……还有点稚气，像小孩子那样纯粹的稚气，”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表情也渐渐柔和起来，“你给了我一颗糖，我必定要还你一块酥点，还礼一定要比别人厚道，这样才算是两不相久了……”
谢希元看着李谦从眼底一点点溢出来的笑意，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那个嘉南郡主可是宫里长大的，怎么可能这么天真？
而李谦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轻信人了？

第42章 证实
姜宪回到慈宁宫，未时刚过一刻。
她和李谦一样，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
宫女、内侍看见她远远地贴墙站着，屈膝行礼。
她面无有情走过去，回了东三所。
已得了信的情客怕碰到太皇太后身边服侍的，不敢到大门口去迎，就站在东三所的台阶上翘首以待。
看见姜宪，她带着几个小宫女急急地迎上前去。
姜宪问她：“掌珠回来了没有？”
情客一面给她行礼，一面低声道：“还没有。不过中午的时候孟姑姑过来了，我说你和乡君悄悄跑去乾清宫玩去了，她就吩咐我和柳眉各写了二十页大字，说您和乡君遇到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就说在屋里写大字。”
姜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低声在情客耳边叮嘱了半晌。
情客开始仿佛受了惊吓般目瞪口舌眼神慌张，随后在姜宪低低话语声中渐渐地镇定下来，面色肃然地点头称“是”，让人去请了百结来服侍姜宪更衣，自己带着两个小宫女出了东三所。
姜宪面色微缓，重新梳了头，换了衣裳，又喝了杯热茶，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往东暖阁去。
可她到了东暖阁却不进去，而是绕过东暖阁，直接去了顺贞门附近的钦安殿。
她站在钦安殿旁边的古树后面望着顺贞门。
不一会，方氏带着两个小宫女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石青色宝瓶葡萄纹夹层刻丝斗篷，琵琶扣从下颌一直扣到了腰下，细细的衣袖，宽宽的裙摆，婀娜多姿的风情扑面而来，哪里像个怀了孕的妇人。
姜宪想起赵翌把赵玺抱给她看的时候，明明已经有三个月了，却像个猫儿似连吸奶的力气都没有，她就在心里冷笑。
方氏为了掩盖她怀孕的事，没有少用心思。
别的她不敢说，方氏怕孩子太大没办法掩饰，至少就不敢多吃。
不然赵玺也不会长得那么瘦小。
她一直以来以为是因为萧容娘个子瘦弱的缘故。
姜宪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方氏渐行渐近。
有小宫女气喘吁吁从她身后追了过来：“嬷嬷，嬷嬷，您慢点走。”
方氏停下脚步。
那小宫女可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停下来，一个措手不及就撞到了方氏的怀里。
方氏身后的两个小宫一个去推从方氏身后追上来的小宫女，一个去扶方氏。
尽管这样，那方氏还是被撞了倒仰。
她身上的斗篷朝后垂落，露出雪白膝裤和凸起的腹问。
方氏神色大变，身手矫捷地扶着身边的小宫女就站了起来，大声地喝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这么贸失？难道你们在皇上面前也是这个样子不成？你的教习嬷嬷是谁？我看你要回去重新调教调一番才行！”
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然后应该是没有感觉到异常，她的表情紧跟着也忪懈了下来。
姜宪不屑撇了撇嘴。
瞧瞧这说话的口气，像宫里的贵人！
难怪前世三年都忍不下去了要来挑衅她。
赵翌看女人的眼睛也不过如此。
不过，她自己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男人也没什么眼光。
说起来，他们在这一点上不愧是表兄妹。
情客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连声地道着歉：“对不住，对不住！紫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走得急冲撞了您，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次吧！”
方氏认出了情客，笑道：“原来是嘉南郡主身边服侍情客。你和我客气什么？说起来我们皇上和嘉南郡主就像亲兄妹似的，我们这些服侍的也自然要比旁人都亲近些才是。我也知道嘉南郡主是个慈悲人，你们这些贴心的人就应该替她拿主意把规矩立起来才是。今天还好是冲撞了我，要是冲撞了太后身边的人，那可就麻烦了。说不定你们家郡主也受牵连。”
情客唯唯应诺。
方氏满地笑了笑。
姜宪就奇怪了。
她前世怎么没有看出来方氏是这么个沉不住气的主了?
方氏道：“情客，你怎么在这里?”
情客笑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攒了局要打牌，结果皇上去了万寿山，郡主和乡君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人，这牌局就没有攒成……”
方氏听着松了口气，又生出几分好奇来，道：“那郡主和乡君去了哪里？”
情客无奈地道：“说是跟着皇上去了万寿山……”
姜宪看见方氏捏着帕子手紧了紧。
“跟着皇上去了万寿山啊！”方氏低声道，目光显得有些锐利，道，“皇上那是去办正经事，群主和乡君跟着去做什么？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没有生气吗？”
“生气了啊！”情客一副不知道凶险的样子，叹气道，“可谁能拦得往郡主啊！皇上前两天还送了香露和糕点过来，要不然郡主也不会要跟着皇上去万寿山了！”
方氏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过了一会，她才收起表情，换了个笑脸，道：“情客，那你就在这里等你们郡主吧！我要去趟坤宁宫，太后娘娘宣召我。”
情客闻言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万嬷嬷，您还是找个地歇歇脚吧！听说内阁的批红送进来之后，太后娘娘发了好大的脾气，就是程公公，也被喝斥了——太后娘娘正时正和严阁老说话呢！”
方氏一愣，道：“可是她老人家召了我……”
情客抿嘴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太后娘娘今天心情不好，哪能想到您啊！您总不能一直在茶房里等着吧?我看您不如在程公公面前说些好话，太后娘娘就是想起来了，有程公公挡着，您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让她去贿赂坤宁宫大太监程德海。
方氏恨得直咬牙。
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遇到。
在曹太后、太皇太后甚至是姜宪这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小玩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怎么还会记得曾经宣召过她呢？
怪只怪她这些日子顺风顺水太大意了。
方氏深深地吸了口气。
如果是平时，她就是在曹太后院子外面站一天也不怵，可今日不如往昔，她怎么能在坤宁宫的茶房里等一夜呢！
她笑盈盈地挽了情客的胳膊，道：“不知道郡主什么时候回来?反正太后娘娘一时也不会召见我，我就和你在这里一起等等郡主好了。”

第43章 有恃
情客笑道：“看您说的，哪好让您在这里等着！郡主和乡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您要是不嫌弃我们那里乱糟糟的没有个样子，不如去我们那里坐坐。”
方氏：“那怎么好！万一太后娘娘要见我，从慈宁宫去坤宁宫要小半个时辰呢！”
情客也不勉强，两人说了半天的话，也没有等到姜宪，方氏开始觉得很是吃力，她怕别人看出她怀了身孕，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和情客寒暄了几句，就借口还是去坤宁宫等着更踏实，带着两个小宫女去了慈宁宫。
姜宪这才从大树后面走出来。
情客的脸都变了，和姜宪耳语道：“我看得清清楚楚，真是怀了身孕。”
姜宪不动声色地点头，往慈宁宫去。
情客欲言又止。
姜宪笑道：“你想问什么?”
情客觉得嘉南郡主是个让她有些琢磨不透的人。在她升为大宫女之前，向来对身边人很是和气的嘉南郡主虽然对她也不错，却不像现在，让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嘉南郡主对她的喜爱和信任，可事实上，她什么也没有做……这份喜欢和信任都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不管怎样，嘉南郡主这样的器重她，她还是很高兴的。
说话行事间也就多了几分超越主仆之情的亲密。
“我刚才好害怕。”情客坦言地道，“万一方嬷嬷真的答应去东三所歇息怎么办?”
方嬷嬷是宫里女子，突然间就怀了孕。嘉南郡主虽然没有告诉她方嬷嬷怀的是谁的孩子，可她做为皇上的乳母，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不仅皇上脸上无光，她们这些和她走得太近的人也连带着会名誉受损。
“不会的。”姜宪慢慢地走着，幽幽地道，“她怕被太皇太后看出端倪，决不敢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
情客低声道：“那她去坤宁宫?要是她发现我们骗她怎么办?”
姜宪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道：“你觉得她敢去问太后娘娘吗?”
情客摇头。
姜宪又道：“你刚才不也说了吗，今天太后娘娘未必有空见她。
情客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还是郡主厉害……”
“也不是我厉害！”姜宪教导她，“遇到事的时候，要多动动脑子。”
情客赧然地点头。
两人回了东三所。
酉时三刻，白愫回来了。
她一面更衣，一面朝她抱怨：“还好你没有去。他们在万寿山上建了座庙，庙里供着观世音菩萨。那观世音菩萨的脸色，和太后娘娘一模一样，皇上当时的脸色也变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得有多伤心了。”
有老人在，是不能祝寿的。
而曹太后不仅做寿，还给默许了手下的人偷梁换柱般地给她建生祠。
前世她就听说了。
当时她气得不得了，非要去看看那尊佛像不可。
曹太后死后，她更是让人溶了那尊重达三百余斤，镶珠嵌玉，由赤金铸造而成的佛像。
此时她听说这件事，也就没有了什么震惊了。
她问白愫：“曹宣去了吗?我听人说，这几天曹宣都在万寿山打点太后娘娘生辰的事。”
“他去了啊！”白愫提起曹宣的时候，语气明显的快活了很多，“不过皇上那里拉着我问了你半天，我说你被太皇太后她老人留在家里打牌，他瞒怨你，说你如今和我们玩不到一块去了……他这个人很小心眼，他要是下次问起来，你可别说漏了嘴。”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道，“嘉南，我听说这次辽王也来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进宫。”
这次不仅辽王来了，靖海侯世子赵啸代表父亲也来了。这时候两人应该一个住在靖海侯位于新四胡同御赐的宅子里，一个在离西山大营十五里地的地方安营扎寨，等候曹太后召见。
但不管他们住在哪里，十月十三日，也就是曹太后寿诞的前一日，他们都会住进万寿山的圆朗斋。
姜宪道：“曹宣还在万寿山吗?你们今天有没有说上话?”
白愫红着脸嗔道：“哎呀，我和你说正经事，你总打趣我做什么啊?”
姜宪笑道：“除了你和曹宣的事在我心里是正经事，其他的事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白愫的脸更红了。
两人闹了一会，姜宪把孟苓芳的话告诉了她，两人窜好了词，梳装打扮好了之后，去给太皇太后问安。
太皇太后忙让人端了新做的点心给她们吃，并笑着问她们：“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居然乖乖在家里练大字！”
白愫不敢应答。
姜宪不动声色，笑道：“这天气越来越冷，哪里都不想去。”说到这里，她像想起了什么事似的，道，“外祖母，我想这两天就去一趟镇国公府。您看这天气，我怕到时候下雪。”
既然前世的事不是自己幻想也不是个梦，那有些事就要清算清算了。
太皇太后知道姜家等闲不会想着接姜宪回府，可见这次是真的相中了哪家的媳妇要姜宪去看看，也是体现男方家里对女方的重视之意。
“你回来的时候给我说说律哥儿相的是哪家的媳妇。”太皇太后也起了好奇之心，“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品行如何?”
姜宪前世还有做媒的经验。
她连连点头，笑道：“您就放心好了，我看人很有一套的。”随后转移话题道，“外祖母，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您说我见到了那位小姐，要不要给个见面礼什么的?如果要给见面礼，送什么东西比较?”
太皇太后就兴趣勃勃地和姜宪商量起来，把姜宪写大字的事早就抛到了脑后，再也没有问起。
第二天，太皇太后就派了刘小满去给镇国公府传话，说三日后姜宪回府。
姜宪则私底下嘱咐了刘小满几句，说她伯父低调行事，她不坐郡主的驾鸾，伯父也不要开偏门迎接，她轻车简从的去，姜家萝卜青菜地接待就行了。
刘小满听了直笑。
到了约定的日子，镇国公夫人亲自来宫里接姜宪回府。
太皇太后舍不得，拉着姜宪的反复叮嘱了十几遍犹不放心，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了镇国公府才好。
姜宪好不容易出了宫，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已是己时三刻。

第44章 不放
姜镇元果如姜宪吩咐的那样，只开了镇国公府的侧门，派了大管事在门口迎客。
就算是这样，也颇让偶尔路过的人惊讶——镇国公府的正门只有在迎接皇帝，大年初一，或是国公、世子大婚的时候才会开。
姜镇一路无语和舅母镇国公夫人房氏穿过仪门、绕过正厅到了姜镇元和房氏正院的书房。
这就是家里人说家里事的意思了。
姜宪给姜镇元行礼。
姜镇元今年四十有二，因久居上位，又保养得宜，身材削瘦挺拔，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反倒是他的夫人房氏，虽然比姜镇元小三岁，看上去却像姜镇元的姐姐了。但他们夫妻很是恩爱，姜镇元房中没有小妾也没有通房，成亲后只生了姜律一个儿子。
他坐着受了姜宪的礼。
按律，他们一个是郡主，一个是国公爷，品阶相等。按族规，他们一个是长辈，一个是晚辈。不论国礼家礼姜镇元都在姜宪之上。
房氏亲自给姜宪端了茶点进来。
姜宪起身道谢，坐在了姜镇元下首的太师椅上。
房氏温柔娴淑地打发了屋里服侍的，帮他们带上了门。
姜镇元清冷端肃的面孔上这才浮现出些许的担心，流露出行伍出身的爽直来：“你出宫一趟也不容易，有什么事我们就开门见山好了。你是不是在宫里遇到了麻烦？”
姜宪抬头望着自己的伯父。
不管是前世今生，他都是她最信赖的人，最依仗的人。
每次出什么事的时候，不管伯父是怎么想的，但都会在她的身后支持她。
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盅，转了转手上戴着亦金镶百宝的甲套，道：“伯父，皇上说，要娶我做他的皇后。”
姜镇元愕然，随后皱了皱眉。
姜家的子嗣单薄。
自开国到现在，嫡支只有姜律和姜宪，不出五服的只有个姜含，不出七服的只有个姜纵。姜镇英要尚永安公主的时候他就不同意。可当时的皇帝孝宗正是笼络姜家的时候，姜镇英又是小儿子，从小就跟着母亲往宫里跑，十天倒有九天和先帝英宗皇帝呆在一块，自然也就认识了永安公主。两人小小年纪就情愫暗生，永安公主没等及笄就吵着要嫁给姜镇英，姜镇英不尚公主就不吃饭，孝宗皇帝又乐见其成，太皇太后也希望姜镇英能做自己的女婿，姜家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
结果是姜镇英英年早逝，永安公主根本不愿意独活，只留下了独苗苗姜宪，却又偏偏被太皇太后抱去了宫里养着，他们姜家的人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一面。
如今皇上又私下里要求娶姜宪……
他很不赞同。
只是这个侄女他心里虽然惦记，可长这么大却没有说过几句话，每次见面到是安安静静，看上去文秀又懂事的样子，但到底是怎样个性子喜好，她住在慈宁宫里，他就是有心打听也怕别人误会，以为他是要窥视后宫，让他很是为难。
如今他唯一的侄女开口就要嫁给皇上，他想劝劝她，又怕自己贸然开口让姜宪起了逆反之心，如当年的姜镇英一样，只要一提不让他尚公主，他就能瞪鼻子上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姜镇元只好在心里仔细琢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端起茶盅来喝茶，眼角的余光就落在了姜宪放在茶几上的手上。
那手白白嫩嫩的，比刚出生婴孩的脸还嫩，却在小指上套了个护甲。
那护甲足有一寸有余，金黄色的，雕着茶花和菖蒲的花纹，镶着芝麻大小的猫眼石、金刚石、碧玺石、石榴石，玛瑙石……有种繁华的奢美。
再看她的扮装。
外面穿着件蜜合色素面杭绸夹棉褙子，乌黑的青丝整整齐齐地挽了个攥儿，通身上下除了那手上的护甲，就只戴了个珍珠发箍。
姜镇元一口气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娇娇弱弱的小侄女，花般的年纪，本该穿红着绿，翠围珠绕，送进宫去，却被养成了老太太的习惯，还戴什么护甲，穿什么素服。
瞧瞧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给人守寡呢！
他们赵家全是些寡妇，他们姜家的人可还活得好好的！
姜镇元顿时怨气从生，叮叮当当地放下了茶盅，嘴角翕翕就要拒绝这门亲事，转眼却看见姜宪端起茶盅来喝茶。
姜镇元心中一动。
保宁，太冷静了。
那端着茶碗的手，不动如山，颤也没有颤一下。
太皇太后素来溺爱他这个侄女，她却来找自己说这件事，这门婚事不是曹太后明确表示了不同意，就是太皇太后也不答应……她此时应该正是苦恼之时，怎么能这样的稳如泰山？
姜镇元想了想，试探着道：“保宁，你自己的意思呢？你想嫁给皇上吗？”
姜宪此时才松了口气。
她年纪还小，她父亲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小孩子性子，伯父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当家作主惯了，未必能把她的话听进去。她这才想着得开口就出其不意，让伯父对她另想相看……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伯父是知道我的，从小就在宫里长大，到了外面，看着那些主持中馈的侯夫人，伯夫人，算帐理财我不会，管家交际我不会，女红烹饪我不会，还是呆在宫里好。”前世姜宪没有机会对家里人说的话，这世她借着这个机会说了出来，“皇上这么说的时候，我觉得也不错。嫁给了皇上，也就是从慈宁宫里搬去了坤宁宫，还可以和外祖母，太皇太妃做伴，皇上也是从小一块儿玩大的，喜好习惯也都差不多。”
姜镇元听着差点吐血。
赵家可真是厉害。
几代帝王把姜家的人像温水煮青蛙似的，到底全给煮熟了。
他欲开口相劝，姜宪已道：“可我又想，我既然要嫁皇上，总要把皇上的事摸清楚吧？免得到时候后悔，连和离都不成。”
姜镇元自侄女进了这门，这是她说的最让他舒服的一句话。他点着头，道：“你这么想就好。我们姜家五代，才出了你这么一个姑娘。这天下没有你配不上的男子。纵然不嫁皇上，也有大把的好男儿等着你挑。”
姜宪忍不住扑哧地笑。
她垂帘听政之后，她伯母房氏见到她喜欢听戏，曾经暗示她，要不要找几个擅长音律的世家子弟进宫来服侍。
她的伯母素来贤良恭淑，唯夫命是从，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这恐怕是她伯父的意思。
PS：有亲问我赵翌是不是在给赵翌报仇，在这里我要说明一下，皇上是从来不会给自己父亲报仇的，因为他父亲不死，他就做不成皇帝……大家从这个层面试着理解一下皇帝这个比较奇特的职业。

第45章 求援
姜宪想到她的堂兄姜律不要说女色了，成亲之前身边连个近身服侍的丫鬟都没有，却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笑着，眼眶就渐渐湿润起来。
姜镇元看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在宫里受了委屈。
他虽心思细腻，却没有与女子打交道的经验，更不知道怎样安慰姜宪，只好当没有看见，低下头去喝了口茶。
姜宪想到前世伯父对自己宠溺，心情大好，敛了笑声，继续道：“我就去查了皇上。结果发现他和他的乳娘，也就是方氏通、奸……”
“什么？！”姜镇元勃然大怒，吼得外面守在院子里的房氏都听见了。
她忙隔着窗棂喊了声“国公爷”，示意姜镇元小点声音，心里却惴惴地七上八下，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想着要是儿子在就好了，她也有个出主意的人，又想着儿子不知道去干什么了，这都两个多月没有音信了，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冻着、饿着，如果自己争气些，多生几个儿子就好了……一时间有些如坐针毡。
书房内的姜镇元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在想些什么。
他得了房氏的示警，压低了声音，严肃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姜宪就把之前想好的话说给了伯父听：“……外祖母见曹太后不管皇上，就想让皇上身边一个叫宋娴仪宫女告诉皇上知晓人事。谁知道皇上却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外祖母也不好强求。正巧他说想娶我，我看着那宋娴仪不错，旧事重提，皇上却一味的推脱，我当时还以为是为了我，就想着皇上不愿意就不愿意吧，以后他看上了谁我就抬举谁好了。就亲自绣了个荷包，准备送给皇上。又怕曹太后知道为难他，就去找他的乳娘方氏。
“不曾想方氏请病假，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在宫里出现了，可假条上却只请了十天。
“您也是知道的，方氏的丈夫在保定任都指挥使，唯一的儿子也跟着在保定，我不知道是皇上特意准了她去保定和丈夫儿子团聚，还是曹太后压得太狠了，方氏去给皇上办事去了。因而不敢声张，悄悄地派了人去查。
“结果查到了方氏在郑大人胡同的宅院。”
知道事情真相的悲愤还残留在姜宪的心里，她表情不由变得木然起来。
“结果发现方氏怀了身孕，已经有六个月了。
“我开始以为是她丈夫。
“想着皇上平日里对她尊敬有加，她这样做虽是违背了宫规，可人情大过法理，皇上都不追究了，我自然也要帮他们瞒着……”
姜镇元渐渐听出点味道来了。
如果这孩子不是方氏丈夫的，那就是奸夫的。
这几年国库空虚，宫里放了人，却没有及时补充，除了慈宁宫、坤宁宫和乾清宫，其他宫里的宫人和内侍除了月例，一点油水也捞不到，自会乱象从生。可曹太后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宫里虽然乱，明面上却是花团锦簇，怎么也不至于出现皇帝乳娘被人睡了的事。
不然他也不敢把姜宪放在宫里养。
那这个奸夫……
姜镇元当时就冒出一身冷汗来，哪里还听得下去。
“那孩子难道是皇上的？”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识的杀气。
姜宪没有作声。
姜镇元呆呆地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吱声，等到他缓过神来，眼睛里就像有飓风刮过，哗啦啦地把茶几上的茶壶茶杯锡器全都扫到了地上，嘴也紧紧地抿成一条缝，原来就有些削瘦的面庞闪烁着暴戾之色，阴沉可怕。
姜宪不觉得害怕，她只觉得安心。
前世，赵翌对她不敬，她伯父也是这样发了一通脾气。
所以姜宪道：“皇上让您帮他圈禁曹太后，事情已经进展到了哪一步？”
姜镇元神色大变，道：“是皇上告诉你的吗？”
“不是。”姜宪要和赵翌撇清关系，怎么会帮着赵翌说好话，“是我自己发现的。”
姜镇元望着姜宪雪白平静的面孔，很是心疼。
她这个侄女，在宫里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如果连姜宪都能知道，肯定别人也能知道。
姜镇元的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个“川”字。
姜宪忙安慰他道：“我和皇上从小一块儿长大，他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了。是我查方氏的时候猜到的，不然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明明知道曹太后不喜欢我做她的儿媳妇，他怎么会说娶我！”
姜镇元想到自己对赵翌的认识，凝声道：“不错！他的确不是良配——胆小怕事不说，还没有担当，一味的只知道阴谋诡计，没有一丝帝王的胸襟和城腹……”
姜宪听着，沉默了片刻，这才道：“伯父，是不是如今和他拆伙已经来不及了？”
姜镇元思索起来。
姜宪知道自己的这个伯父足智多谋，她怕她想出其他的主意来，不敢让他再多琢磨，忙道：“伯父，我想了很久，动手最好的时机就是曹太后生辰的时候，你们肯定选择在那一天动手，您性格沉稳，若是没有几分把握，是不会动手的。如今离曹太后的寿辰不过十来天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就算你有办法婉言拒皇上拆伙，可婉言拒绝之后呢？
“曹太后会放过姜家吗？
“等到皇上掌权的时候，会放过姜家吗？
“我虽是姜家唯一的女儿，可也不能这样害姜家！”
的确，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但让他就这样窝窝囊囊地把侄女嫁给赵翌，他决不答应。
姜宪比姜镇元更了解姜镇元。
她道：“若是曹太后还政于皇上，我的婚事怎么办？和辽王联手？用什么做投名状？谋逆，用什么做借口？姜家几代都没有守过九边的总兵了，北直隶的这些卫所里，功勋世家子弟纵多，平日里锦衣玉食，鲜衣怒马，看着好看，真正能上阵杀敌，堪用者几何？辽王含仇就藩，如今东北局势如何？靖海侯在南边抗倭，这几年来一直上书朝廷允许其扩兵，曹太后虽然未允，却由着户部每年拔银四十万两，两广被他们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曹太后没有办法，这次做寿特宣了福建总兵进京，西北鞑子年年进犯，大同、宣府、蓟州虽多是姜家的子弟，却一个兵卒也不能动。动了，就是国破家亡，姜家就变成了为了一己私利于国家不顾的罪人，而没有了正义勇毅的姜家，就什么也不是了……短短十几日，姜家拿什么反悔？”

第46章 后手
姜镇元震惊地望着自己还没有及笄的侄女。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养在深宫，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姑娘，不曾想她却有这样一番见地。
姜镇元顿生与有荣焉之感，欣慰地道：“保宁，你不愧是我们姜家的孩子。虽然长于妇人之手，却是巾帼不让须眉。”
姜宪汗颜。
姜镇元却想着侄女既然有这样的见识，不可能为了屈屈一个方氏就来向自己求救——以她的能力，自己就能解决了方氏，更不可能和自己说起围禁曹太后的事。
只是可惜了，姜宪不是个男孩子。
若姜宪是男孩子，就可以和姜律一支撑起姜家了。
姜家家规森严，男子四十不可纳妾，更不允许有通房丫鬟之流，这样的家规有好也有坏。
好处是每个孩子都会精心教养，家族的资源也比较集中，孩子们的品行能力都为上选。
坏处是人数太少，一旦有覆巢之灾，家族很难保存。
因而姜家的孩子个个都珍贵。
想到这里，姜镇元就对姜宪的来访极有兴趣。
他笑着问姜宪：“你可是早已打定了主意?”
姜宪点头，这才说出此次的来意：“我们帮着皇上亲政，可曹太后却不能交给皇上处置。”
姜镇元是久经朝堂风雨的人，立刻就明白了姜宪的意思。
想曹太后还政，就必须圈禁曹太后。而被圈禁后的曹太后，就如同折了翅膀的鲲鹏，生死将由皇上操纵。从古自今，被圈禁的太后，特别是摄过政的太后，就没有一个皇帝能让她活得长的。
姜宪的意思，是要保住曹太后，让曹太后继续和皇上斗，姜家左右逢源，渔翁得利。
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太难了。
就好比走在空中的铁链上，略有点风吹草动就可能会掉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何况那曹太后岂是个好相与的?
别到时候弄巧成拙，让曹太后和皇上联手把姜家给灭了，那才是场笑话呢！
姜镇元仔细地思索着这件事。
姜宪耐心地等着。
她不想嫁给赵翌，又想弄死赵翌，就只能保住曹太后。
只要有曹太后在，赵玺就别想做什么出身清白的皇长子！
方氏也休想像前世一样做个受人追捧的奉圣夫人！
她又何必去脏了自己的手！
为赵翌杀人，一次就够了。
犯不着再做一次。
姜宪想到赵翌一死，自己就搬进了慈宁宫外祖母住过的东暖阁，心里就觉得戚苦难耐。不由暗暗地对自己说：我要过自己的日子，嫁人，生子，好好地教养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们长大成长，娶妻生子，死的时候，孙子重孙一满屋地围在自己身边，等着分自己的体己银子和传家首饰。
那一定很有趣！
只是这么一想，她视线就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她问姜镇元：“您觉得这件事不妥当吗?”
姜镇元沉吟道：“曹太后不是一般的女人，我怕她缓过来之后和皇上联手。”
姜宪用手指慢慢地摩挲着茶盅的盅口，道：“我在想，如果我是曹太后，知道皇上要这样除了我，会怎么办?”
姜镇元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很感兴趣，笑道：“那你说说看，如果你是曹太后，你会怎么办?”
姜宪道：“我会等待时机，纵容皇上生下皇子，然后想办法毒杀了皇上，拥立年幼的太子登基，再次垂帘听政。”
她声音平和理智，不紧不慢，却让人心生寒意。
姜镇元的眼睛微眯，神色变得郑重而严肃起来，屋里的气氛也是一紧。
姜宪朝着她的伯父微微一笑，道：“如果皇上知道曹太后打的是这主意，您说，他会和曹太后联手除了姜家吗?没有姜家的皇上，还是皇上吗?如果曹太后知道皇上为了让他和他那个乳娘生的孩子做皇长子才要圈禁她，您说，曹太后还会和皇上联手吗?”
姜镇元强忍着才没有击掌赞赏，但他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道：“你还是太嫩了些——曹太后不会因为皇上想让方氏生的儿子做皇子而恨皇上，可皇上却会因为曹太后想再立幼主而恨曹太后。这也许就是皇上不如皇太后的地方。你这个主意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宪却笑眯眯地提醒他：“所以方氏很重要！”
姜镇元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姜宪笑道：“如果这个时候曹太后知道了皇上和方氏的事，她一定会忍着。因为马上就是她大寿了，她大寿可不是为了让人给她拜寿，而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动一动东南的格局。所以只有她大寿之后，腾出手来了，才会去收拾方氏。可等她大寿过后，恐怕也没有能力去动方氏了。我们就得帮曹太后一把才是。等到曹太后想通了，觉得方氏肚子里的孩子难能可贵了，就会想方设法地把方氏弄到自己身边，等这孩子生下来，记到哪个宫女的名下，慢慢地养着。皇上若是立了皇后，生下儿子，这个儿子就是太子，以后太子登基，皇后就是皇太后了。
“既然曹太后能够垂帘听政，那这个太子的生母自然也就可以垂帘听政。
“所以这位皇后的出身就不能太高。”
这样一来，曹太后拼死也不会让赵翌娶她。
姜宪继续道：“如果后宫的嫔妃还没能生出儿子，皇上已羽冀丰满，要除了曹太后。那方氏生的这个孩子做为庶长子，就理应被立为太子了。
“曹太后有了底牌，就能忍。
“时间越长，就对曹太后越有利。
“如果这个孩子适好聪明伶俐又健康活泼，那这个孩子就算出身寒微，朝臣们看了也一样欢喜。
“可皇上却不一样。
“他若是知道曹太后想让他的儿子取他而代之，您说，他会干什么?
“我想，他肯定不敢生皇子吧?
“不仅不敢生下皇子，还可能对方氏生的那个孩子心生杀意吧?
“皇上和曹太后这么一来，哪里还有心思管我们姜家。
“只要能熬过最初的那四、五年，我们姜家就应该有能力自保了。
“而且还有东边的辽王和南边的靖海侯呢！人家辛辛苦苦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心地等个四、五年。他们若是等不了，我们姜家岂不是就熬出头了！”
前世，因为有李谦，两家才不动弹的。
今生，没有了李谦，赵翊和赵啸还会那么老实吗?
姜宪觉得这事有点悬。
姜家干嘛要给赵家卖命啊！
PS：在这里说明一下：镇国公夫人姓房，李谦的那个幕僚叫谢元希。

第47章 引荐
姜宪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自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纵然有遗漏之处，也都是些小事，大面上却不会出错，心里不免有几分轻快。
姜镇元看着却在心里只叹气。
真正娇养着的姑娘家，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保宁在宫里，也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这么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早知如此，就应该常将这孩子接回府里来多住些时日的。
他再开口，声音里就不由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柔软：“保宁，你要不要回家住些日子？曹太后拜寿的那天，你就不要去了。过几天是你父亲的寿诞，我们可以在法源寺做个道场……至于太皇太后那边，毕竟是不关大局的女流之辈，没人愿意去惹了这麻烦。”
伯父是怕事败之后家里被牵连，让她呆在宫外，就可以提前把她送走了。
前世，伯父也曾这样提议过。
只是那时候是伯母去传的话，她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断然拒绝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猜王瓒是被父亲亲恩伯王廷支走了的缘故。
今生她再听到这样的话，很是亲切，还有点感动。
“伯父，我一介女流，还是留在宫里陪太皇太后吧！”姜宪依旧拒绝了，然后说起了李谦的事，“福建总兵李长青，这次进京是受了曹太后的宣召，若是没有猜错，曹太后这是想培养李长青。可李长青是土匪招安，这样的人，要不就野性难驯，要不就唯唯诺诺，可看样子，李家应该是前者。不然就不会带了大量的金钱进京来结交堂官了，他们未必就会受曹太后的盘化。正巧有机会认识李长青的长子李谦，我点拔了他几句。李家如果聪明，这次不是做壁上之观，装不知道，就是会想法子给你递投名状。这人我觉得还是能用得上的。若是他们和您接触，您不防抽个时间见一见。”
“李谦吗？”侄女的面子自然要给的，姜镇元就多问了几句，“你看好这小伙子？”
姜宪闻言莫名感觉有些不舒服，道：“您怎么会这么想？”
姜镇元笑道：“我看你安排那个方氏井井有条的，颇有几分识人之才。你并不认识李长青，却能看在这个李谦的面子上点拔他们，可见这个李谦也是个可造之才。他跟着他父亲行事吗？有多大年纪？性情怎样？”
姜宪失笑。
她是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李谦以后会多么的凶悍，又怎能放着这样的人才不去利用？
何况他还欠自己好多的人情呢！
“今年十八岁。”姜宪道，“前些日子见过曹太后之后，就被安排在了坤宁宫做侍卫。和曹宣的关系不错。”
就算是为了笼络朝臣，能被安排在慈宁宫，还能和曹宣交好，这人应该是个聪明人。
端看李家会不会来投靠他了！
姜镇元笑道：“我记下了。”又道，“到时候要不要跟你说一声。”
毕竟是侄女推荐的人。
“那倒不必。”姜宪道，和姜镇元说了几句闲话，去看了房氏，商量好了和太皇太后的说辞，她起身告辞。
姜宪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安排好了方氏的去向，其他的事也就懒得操心了。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她现在又不是那些高个子里的一个，何必去顶着。
姜镇元和房氏送她到了仪门。
上马车的时候，姜镇元低声叮嘱她：“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到了曹太后生辰的那天，你一定要记得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她老人家去给曹太后祝寿你就去，她老人家在是呆在慈宁宫，你也呆在慈宁宫。你不会有事的！你从小在宫里长大，虽是姜家的人，却和姜家没什么来往。”说到这里，他又道，“如果有事，你什么也别做，保全了你，就算是保全了家里的一点血脉。以后若是生了儿子，在孙子辈里或是重孙辈里过继一个姓姜就是了。”
姜宪微微地笑，眉宇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让她苍白的面孔明亮而璀璨：“伯父，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成事的！我回宫就会把方氏的事透露给曹太后的。您就等着看好戏好了！”
如果因为她的介入姜家失败了，那老天爷就是在惩罚她。
她不会独活的！
她不会苟且偷生地活在这个世上！
姜宪身姿挺拔地上了马车，撩了帘子和伯父伯母道别。
姜镇元望着姜完远去的马车，直到看不到踪影，这才黯然地对房氏道：“子青，我们回去吧！”
房氏欲言又止。
姜镇元握了妻子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有你相伴，什么都不怕！可是有点遗憾，如果保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房氏眯了眼睛笑，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稚气，声音轻柔如三月的春风：“老爷，要是保宁不是在宫里长大的，也就不会这么懂事了。”
姜镇元听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说得对！倒是我有些强人所难了。”
“老爷不是强人所难。”房氏安慰姜镇元，“老爷是太为家里的事操心了。等到阿律成亲的时候，我们给他找个好生养的，到时候老爷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夫妻两个轻言慢语的，慢慢转身回了正房。
那边姜宪回到慈宁宫，就沉着脸去见了太皇太后。
针工局的大太监陈奉领着几个宫女捧着尺头正围着太皇太后说着冬装的事：“……您看这料子，江南织造进贡的，给郡主做几件在屋里穿的常服再好不过了。至于湘裙，可以试着做二十四幅的。我见了从江南捎回来的衣裳，那边就流行二十四幅的。”
太皇太后竖着眼镜架儿凑到跟前仔细地看着布匹的花色，道着：“二十四幅？怎么这么多？那还不如做条月华裙。我记得前些日子有番邦进贡的那个叫什么纱的，颜色从浅至深，我觉得做条月华裙好。”
“您老人家的眼光这宫里是头一份，自然是没的说的。”陈奉奉承着太皇太后，十分的真心——曹太后对衣饰什么的不太讲究，让陈奉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而太皇太后和曹太后恰恰相反，很喜欢打扮姜宪，总有些精巧的心思让陈奉想办法做出来，陈奉更愿意在太皇太后面前服侍，“那料子叫软红绡纱，料子有点薄，春天用的时候得加层内衬，夏天用就正正好。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用那纱做条月华裙肯定好看。不过这马上要入冬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太后娘娘应该还会在乾清宫设团年宴吧？还是先把团年宴的衣裙做了再做月华裙，您看怎样……”他说着，脸上就露出个夸张的笑容来，“郡主，您回来了！您快来看看，全是今年新进贡的新料子……”
姜宪心思重重般地朝着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眼角也没有扫他一下，对太皇太后道：“外祖母，我有话跟您说！”

第48章 道破
屋里的气氛就骤然一紧，太皇太后敛了笑容，神色渐渐变得有些端肃。
陈奉等服侍的人顿时一声不吭，战战兢兢地收拾好东西鱼贯着出了东暖阁。
有小宫女端了茶点进来。
姜宪接在手里，奉了杯茶给太皇太后，坐到了太皇太后对面的大炕。
太皇太后忙拉了姜宪的手，沉声道：“是不是你在镇国公那边有什么事？”
暖阁里烧着地龙，太皇太后的手却因为有汗而显得有潮湿。
外祖母这是担心她吧？
姜宪很是感动，朝着太皇太后安慰地笑了笑，这才道：“国公爷那边什么事也没有。他们叫我回去，是有件事告诉我，但又怕您知道了生气，想瞒着您，就找了个借口把我叫了回去。可我思来想后，觉得这件事还是得让您知道才好。”
太皇太后顿时有些着急。
这宫里宫外的，除了姜宪的事会让她着急之外，她从来不曾觉得还有什么事能让她着急。
她直觉地认为是姜宪出了事。
可她又怕自己流露出焦急吓坏了姜宪，就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呵呵地笑了两声，道：“我这一把年纪了，什么事没见过？我没你们想的那样不经事！你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就是了，不用担心我，我受得住！”
姜宪点头。
这件事她根本就没有准备瞒着外祖母。
而且她觉得外祖母知道的越早越好。
免得猝然间外祖母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气出个三长两短来。
她紧紧地握住了太皇太后的手，低声道：“伯父把我叫过去，是问我和皇上的事。伯父说，皇上有事相求，曾经隐隐约约地流露出要娶我的意思。伯父不愿意我进宫，又不知道您的意思，还怕皇上是怕伯父不尽心给的颗定心丸，偏偏这事又不好开门见山的明说，既不好回绝也不好答应，只好避而不谈……”
太皇太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虽然不管事，王家却是依靠着她才能位列公卿之家。侄儿王廷老实忠厚，对她格外的敬重，姜镇元要帮着皇上做事，虽没有和她明说，却怕皇上在曹太后的积威之下左右摇摆，想让她出面和简王说一声，代表宗室给他一份密诏，就把这件事暗示给了王廷。
这么大的事，王廷自然是急不可耐地告诉了她。
她不知道简王的意思，怕贸贸然地打草惊蛇被曹太后发现，就给了王廷一件信物，让他把知道的事暗示给简王。
谁知道简王比她还要积极，立刻从皇上那里拿了道密诏通过王廷交到了姜镇元的手里。
她知道赵翌为了亲政准备圈禁曹太后，那天万寿山只怕是要刀光剑影了，她懒得去搭理这些，所以才决定就留在慈宁宫等消息，哪里也不去。
可如今看来，皇上还想娶了姜宪……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算他是真心也像是为了安抚姜家给的糖丸。
皇上还是懒了点。
可姜镇元为什么要喊了姜宪去说这话呢？
姜镇元要是不愿意，就算是顾及着她，也大可先婉言拒绝啊？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太皇太后的眉皱得更紧了，道：“皇上恐怕不止是对你伯父说了要娶你的话吧？”
姜宪颔首，道：“皇上说，我和他青梅竹马，自幼一块长大，我是很想留在宫里的……”
太皇太后就有些不高兴了。
姜宪月里不足，从小就瘦瘦弱弱的，好不容易养到了十三岁，前几个月才来小日子，身材根本不适宜生养，宫里的人都知道她有意要把姜宪留到十八再嫁。而皇上登基已久，一旦亲政，就要尽快立后，产下子嗣，延绵不绝，继承大统。不可能等到姜宪十八岁。因而不管皇上和姜宪走得多近，她都没有想过继续把姜宪留在宫里。而且，姜宪这孩子是知道轻重的，皇上若真的私下里许诺给了姜宪，姜宪自己心里又愿意，肯定会告诉她的——这宫里，只有她能对抗曹太后。姜宪想嫁给皇上，只有自己能帮他们。
而姜宪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说过。
也就是说，皇上这是在糊弄姜镇元。
但就算是这样，姜镇元也完全可以佯装不知地把这一茬揭过去。
现在却在这个当口找了由头把姜宪叫回去……可见这件事还有下文。
太皇太后忙道：“那你呢？想留在宫里吗？”说完，又怕姜宪真有这样的心思，没等姜宪应答又道，“你年纪还小，田医正也说了，得好好地养几年再出嫁，不然子嗣会很艰难，伤及根本的。外祖母还想留你几年呢！”
前世，她要嫁赵翌，太皇太后心疼自己，虽然答应了，却也和赵翌约法三章，在她及笄之前两人不许圆房。
赵翌指天发誓，太皇太后才点了头。
姜宪想着，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道：“外祖母，我虽然喜欢宫里，喜欢和您作伴，可我知道您的担心，压根就没有想过嫁给皇上，皇上也没有对我说过这些话……”
太皇太后愣住。
姜宪道：“但伯父不知道。他无意间发现皇上的乳母方氏怀了身孕……”
“你说什么？”太皇太后骇然，没等姜宪的话说完，已是一声惊呼。
做为皇帝的乳娘，方氏没有皇上或是太后的允许，是不能出宫的，更不可能和丈夫孩子见面。有些做乳娘的，因为得了皇上或是太后、皇后的信任，到了皇上做了父亲，完全不需要乳娘，乳娘才会被放出宫去与家人团聚。
方氏的名字，还在礼部和宗人府呢！
而宫里，只有一个男人！
这孩子是谁的，不言而喻。
“不，不，不。”太皇太后眼前一阵发黑，惶惶地道着，“不可能，不可能！定是那方氏和哪个侍卫做了那苟且之事……”几句话说出口，太皇太后突然的清楚过来，她腾地一声就站了起来，道，“方氏在哪里？把她给我叫过来！还有那个和她私通的人，都给我堵了嘴溺了……”
这是要给欲加之罪把皇上给摘出来。
她就知道，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曹太后，知道了方氏和赵翌的事都只会这么做。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愿意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处置了方氏的原因。
姜宪就喊了声“外祖母”，捏了捏太皇太后的手，道：“这紫禁城是太后娘娘的紫禁城，掌管六宫凤皇的也是太后娘娘，您又何必越俎代庖？交给太后娘娘去处置不好吗？皇上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把您和太后娘娘都瞒得死死的，可见他是喜欢方氏，盼着这孩子出生的，您放着太后娘娘不管，倒管起皇上的事来，岂不是让皇上恨您？”

第49章 沉着
“你知道什么？”太皇太后勃然大怒，喝斥姜宪道，“皇上才多大一点，不是方氏勾引他，他能犯下这弥天大罪吗？”然后又迁怒曹太后，“我早就提醒过她，让她安排通晓人事的宫女去服侍皇上，可她倒好，怕皇上生下庶长子朝臣逼着她还政给皇上，全当没有听见，硬生生地拖到了现在。这下子好了，那方氏做出这样的丑事来，若是传了出去，皇上还有什么脸面面朝臣，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御史。那史书上又会如何写皇上……”
姜宪听得脑袋疼，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打断了太皇太后的话，道：“外祖母，您暂且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骨。这件事，还是让太后娘娘来处置吧?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有个一言半语地传了出去，皇上的体面可就全完了！”
太皇太后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张扬，不过是惊讶，一时间没办法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外孙女劝了几句，她渐渐冷静下来，坐到了临窗的大炕上喝了口茶，这才喊了刘小满进来，道：“说我有要紧的事，让曹氏立刻就到我这里来一趟。”
刘小满眼角也没有瞟姜宪一下，弯腰躬身地应“是”，退了下去。
姜宪忙小声地提醒太皇太后，道：“若是太后娘娘问起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决不能把姜家牵扯进来。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睛，取下了手腕上戴着的沉香木雕莲花十八罗汉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捻着，慢悠悠地道：“这等小事我自有计较。倒是在外人那里，你可别漏了马脚。就是白愫，也不能吱声。”
姜宪当然也不会把白愫给牵扯进来了。
她连声应诺，道：“我陪您坐一会吧！等太后娘娘来了我再走。”
太皇太后叹气，眼里就泛起了水光，低声絮叨着：“怎么会这样啊?皇上怎么能这么糊涂?小时候长得多好啊，谁看了不想抱一抱啊，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他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啊！我就是不能一口应了他，也会到曹氏那里去说道说道的……也怪我，平日里管他管得少，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次不论曹氏说什么我都要给皇上选后。她要是不答应，我就去跟简王商量……”
姜宪惊了一身的冷汗。随后又觉得这样也好。正是什么也不知道，外祖母才会这样的闹。只要曹氏不跟着起哄就行了。
从前她做郡主的时候很讨厌曹太后，做皇后的时候很同情曹太后，等她做了摄政的太后，就开始欣赏起曹太后来。
与她相比，曹太后出身低到尘土里去了，娘家的那些兄弟姐妹不仅帮不了她什么，不拖她的后腿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她偏偏给筚路褴褛地走了同条道来。不说别的，就说曹太后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想为幼子守住这片江山才想垂帘听政的，内阁六部的臣子没有一个支持的，弹劾的折子像雪片飞，她一个一个的召见，一个一个的安抚，最后金銮殿的龙椅后面加了道珠帘
以至于到姜宪的时候，朝臣们好像已习惯了太后摄政，没有什么反对声她就做了垂帘听政的太后。
姜宪想到自家伯父对曹太后的评价“皇上会因为曹太后想再立幼主而恨曹太后，曹太后却不会因为皇上想让方氏生的儿子做皇子而恨皇上”。
这也是她和太皇太后比不上的地方。
尽管有太皇太后的召见，曹太后还是到了下午才来。
此时太皇太后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她和曹太后关门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
曹太后走出来的时候神色平静，和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的不同，甚至脸上的妆容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凌乱。遇到端果点准备给她们送进去的姜宪，还顺口夸了姜宪今天穿的裙子：“这上面用金丝绣和珍珠绣得什么?兰花还是柳叶?挺好看的！是针工局的绣娘们做的吗?改天让她们给我新做的斗篷也绣上两朵花才好。”
姜宪很是佩服，笑道：“是针工局做的。您要是喜欢，我跟针工局说一声，让她们带了花样子去您那里一趟。”
曹太后笑着点头，吩咐程德海要记得这件事，然后出了慈宁宫。
姜宪忙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神色间还余留着怨然之色，见姜宪进来忍不住抱怨道：“我也不知道她那心肠是什么做的?最初的惊愕之后就沉了个脸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我若是问急了，她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直到临走，才让我暂时别把这件事给宣扬出去，等寿辰过后再说。”
姜宪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她劝太皇太后：“太后娘娘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这么大的事，她总要查一查吧?”
太皇太后知道是这个理，可心里还是极不舒服地道：“那也不能什么也不说啊?她这个模样，哪里有一点做娘的样子！皇上有今天，都是因为她……”
姜宪帮太皇太后剥桔子，削梨子，哄了老人家半天，太皇太后这才心里好受了些。
她就请了太皇太妃和白愫过来陪着太皇太后打牌，太皇太后这才彻底地高兴起来。
姜宪也跟着像褪下了厚厚的壳，神色轻快而舒展，以至于晚上和白愫一起回去的时候白愫拉着她的衣袖不放，非要她交待这几天去干什么了不可。姜宪凭着前世的记忆诌了一通这才过关。
第二天情客私底下告诉她：“皇上那边和太后娘娘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早上皇上和太后娘娘一起去金銮殿的时候，太后娘娘还问起皇上的冬衣做得怎样了呢！”
曹太后越是沉得住气，越说明姜宪计划很成功。
姜宪心情很好，决定放萧容娘一马，这辈子就让她好好地在浣衣局里给人洗衣服好了。
至于赵玺的娘，她觉得宋娴仪就很合适。
她上辈子死得很早，这辈子也许也逃不过一个死字，可顶着赵玺生母的名义，死后至少可以葬在皇家的陵园里，如果和赵翌合葬，那就更好了。
让赵翌到了阴曹地府也给她把对方氏情情爱爱给憋着。
恶心赵翌一辈子！
姜宪决定约了白愫去御花园里走走，好好地和她说说万寿山那边的事。
谁知道她刚踏出房门就有颗小石头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一开始还没有在意。
刚走了一步，又有一颗小石子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不由举目四望。
就看见李谦趴在东三所墙外那株百年老树繁茂的枝叶间朝着她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来。

第50章 晾人
姜宪很想换下脚上的袜子一扬手扔到李谦的脸上去。
他好歹也是个总兵之子吧，怎么就像那市井无赖似的爬到树上去了?他还能不能再猥琐一点?
姜宪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脑门子一抽一抽的疼。
偏偏李谦却毫无所觉，朝着她低喊“喂”、“喂”两声，道着“去御花园”，哧啦从树上溜了下来，不见了踪影。
姜宪气得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控制住了情绪。
你让我去我就去啊！
我答应了吗?
你想等我，那就好好地在那里等着好了！
她转身去了白愫的房间。
百结、情客等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全都装没看见。
白愫已经收拾打扮好了正准备出门，见姜宪走了进来，忙道：“是不是等急了，我已经好了。”
姜宪径直往她屋里的宴息室去，道：“外面太阳这么大，在凉亭里烧炉子又麻烦，去了御花园不是吹风就是晒太阳，我看我们还是就在屋里说说话好了。”
白愫是去陪姜宪的，对此倒没有什么异意。
小宫女们上了茶点，两人就歪在了临窗的大炕上说话。
“……在万寿山上修了座大报恩延寿寺，”姜宪沉吟道，“这么说来，女眷们晚上应该会歇在玉华殿和云锦殿，那太后娘娘变应该会歇在排云殿，只是不知道皇上会歇在哪里?是东宫门那边的仁寿殿还是住在澹宁堂?”
前世，她什么也不知道，等她知道的时候，曹太后已经回了禁紫城，被软禁在了坤宁宫。
什么时候动的手?怎么动的手?朝臣皇上都住在哪里?
她一律不知道。
这次，她想去参加曹太后的寿辰。
她必须保证曹太后不被赵翌弄死。
不然，她还得走前世的老路。
曹太后住哪里?大臣们住哪里?就变得很重要了。
白愫笑道：“这我还真没有问。我只是听皇上说，太后娘娘大寿，各地送了很多有名的杂耍班子和戏班子进京，到时候眺远斋那边会安排人玩杂耍，颐乐殿那边会安排人唱戏，都是整天不断……”
姜宪也觉得白愫知道的不多。
因为昆明湖的万寿山离京城还有点远，皇家仪驾又复杂，走起路来拖拖拉拉的，拜了寿，还有大宴，一套下来一整天也就过去了，所以拜寿的人会提前一天到，在昆明湖那边歇息一个晚上才回来。
皇上也会在那里歇息。
白愫仔细地打听，就有窥视圣容之嫌。
她们都是在宫里长大的，这些规矩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姜宪得到的消息不多，决定派人去打听打听。
她让人去请了刘小满过来：“你去问问皇上，拜寿的那天都是怎么安排?那天我也想去看热闹。”
刘小满笑着劝她：“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不去。郡主还去吗?”
刘小满面白无须，高鼻细目，年过五旬，不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笑意，很是和善。
他是看着姜宪长大的。
太皇太后去世之后，他自己要求去守了太皇太后的陵寝。后来他在那边得了风湿，病了很久也没有作声。还是她偶然间才知道的。她就把他封了个南京守备的职，让他在南京养着。
对别人来说，刘小满只是个奴婢，可对姜宪来说，他们这些近身服侍她的，日日相对，天天相处，都是她最亲近的人。
刘小满也知道。所以他才敢不深不浅地说这些话。
姜宪也知道，所以并不会真正的生气。
“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些玩杂耍的。”她佯作出一副失望的样子道。
刘小满看着就觉有些心疼，想了想道：“要不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一声，当天去了当天回，不随着圣驾过去。”
“好啊！好啊！”姜宪笑道，“那你快去帮我问问那天皇上歇哪里?我不想和那些内、外命妇在一起，她们总是喜欢围着曹太后说这说那的，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刘小满理解地冲着姜宪笑，道：“奴婢这就去打听清楚了。”
姜宪满意地颔首。
刘小满这才退了下去。
一时间又没有什么事干，白愫道：“要不我们下棋吧?”
姜宪的围棋下得还不错，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下围棋太费脑子了，太花时间了，她没什么兴致。
白愫又提议：“要不我们去东暖阁打牌?”
太皇太后刚送走了曹太后，正是要清静清静的时候，肯定不想打牌。
白愫想了想，道：“要不我们还是去逛御花园，反正也没什么事。而且马上要天黑了。”
京城的天气，一入秋就变得白天短夜晚长，过了酉时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姜宪犹豫了片道，道：“我看还是算了，我们各自在屋里歇会好了。等会外祖母那边要叫我们去晚膳了。”
白愫看姜宪的兴趣实在是不高，笑着送她出了西三所。
太阳已经渐渐地落了下去，天空灰蒙蒙的，银杏树光秃秃的。
姜宪看着心里乱糟糟的。
想着李谦来的时候太阳明晃晃的，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晚了。
那混蛋素来机灵，最擅审时度势，见自己没有到，肯定早就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始终有些惴惴不安。
骤然间就想到了那年他来觐见，她有些不舒服，让他第二天再来。他就站在慈宁宫门外等着。后来下起了大雨，也没人敢给他递把伞，他被淋了个透心凉，可还是不愿意回，继续站在那里等，非要她召见他不可……
她心里又隐隐觉得他可能还没有走。
姜宪纠结着。
走到东三所门前的时候心情就郁闷到了极点，在门口停了一会，最后还是转了个弯，往前面的东暖阁去。
百结和情客以为她要去太皇太后那里，连忙跟上。
谁知道姜宪绕过东暖阁，出了慈宁宫，往御花园去。
两人面面相觑。
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
可她们却都不敢流露半分，低着头，静静地走在姜宪身后。

第51章 边锋
此时的京城已是寒风凛冽，草木枯黄。可紫禁城的御花园因有专人打理，种的也多是长青树木，虽已是初冬，花园里却依旧绿树葳蕤，繁茂葱郁，只要有风吹过就此起彼伏沙沙作响，姜宪看着就觉得有点冷。
这样的天气，不知道李谦穿得厚实不厚实？
她举目四望。
御花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她想了想，去了上次遇见李谦的海棠树处。
海棠树的叶子全都落完了，枯褐色的枝桠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阴灰的天空之下，带着几分冬日的荒凉。
但海棠树旁却静悄悄的，依旧没有一点声响。
李谦应该是没有等到她走了。
姜宪的心一点点地凉下去。
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回慈宁宫去了，可心底却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李谦不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人，他既然说了在御花园等她，就应该还在御花园，也许是他们没有遇到，也许是他等得久了，去了官房之类的地方，也许是怕有巡防的侍卫发现，等在哪个僻静的地方。她既然已经来了，好歹也要见个面才是。
姜宪延着御花园的主甬道走了一圈。
没有看到李谦！
姜宪的脸抑制不住地阴沉下来。
混蛋！
混蛋！
她要是再把他的话当真，她就是个笨蛋。
姜宪轻提着裙子，匆匆地就要出御花园。
有小石子落在她的脚边。
她愕然伫足。
又有一颗小石子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这才敢肯定。
循声而望。
李谦就蹲在御花园门前的那株古柏树上。
姜宪气得面色通红。
他怎么说也是个总兵之子，为什么每次都要做出这种不适合身份、体面的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诘问，心里却莫名地涌动着股喜悦之情，那像养着两丸黑水银的眸子闪闪发亮，明明是白天，却仿佛满天的星斗倒映在了她的眼帘般，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李谦呼吸一滞，从树上跳了下来：“我怕别人发现，就躲在了树上。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想喊你来着，结果你直奔御花园东边，一下子就不见了，我又不敢大声的嚷嚷，正好在树上可以远眺，看见你正延着主甬道过来，我就没有惊动你。”
他说着，意识还停留在那片星光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姜宪面色微沉，心里的喜悦还没能体会和感觉，就随着李谦的举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树有一丈来高，树冠如伞，树杆笔直，树下虬根突起，他突然从树冠里跳下来，把百结等人吓得一阵喧哗。
她真想把他的脑子劈开看看，那里都装了些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她面前闹出点动静来?
他就不能安安静静，优雅从容，像个贵公子那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吗?
姜宪想到前世他做的那些事，连喝斥教训他的心思都没了。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李谦，等着身后跟着的那群宫女、内侍们安静下来。
李谦感受到了她的不快，不禁摸了摸下巴。
嘉南郡主的这脾气……可真是阴晴不定啊！
刚才还好好的，看到他时那么高兴，但转眼间就端起了架子，变成了个典型的闺阁贵女。
不过，她身份显赫，从小在宫里长大，宫里的规矩又特别的多，她应该是已经养成了这样的行事作派。
李谦这么一想，就觉得姜宪有点可怜。
笑也不能大声地笑，说也不能畅快地说，她还是个没有及笄的小姑娘呢！
李谦就从怀里掏出个银红色绣油绿色菩提叶的荷包来递给姜宪，道：“给，这是给你的。”
饶是姜宪这么镇定的人，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后退了两步，目光在那绣工精美的荷包上打了个转，眼带警惕地道：“你要干什么?”
李谦一开始还有点懵，但转念就想明白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小姑娘不会以为他要和她私相授受吧?
他觉得到自己应该好好地向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解释一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偏偏朝着姜宪眨了眨眼睛，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三分揶揄，三分促侠，调侃地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姜宪顿时面红如血，又窘又羞。
他应该只是单纯地想送她点东西。
就好像去别人家做客，要客气地送点礼品罢了。
如同前世，他每次进京来觐见她，除了单子上的那些东西，还会私底下送她几件小玩意一样。
她怎么会误会他想讨好她……
可这是她的错吗?
谁让他总是抓了她的错不放的。
他就不能当作没有看见吗?
姜宪恼羞成怒，恨不得突然有道雷劈下来，劈出道地缝让她钻进去。
但曾经做过摄政太后的尊严却不允许她惊慌失措。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很快挺直了脊背，嘴角微翘，露出亲切又不失真诚的微笑，道：“多谢李侍卫！事出突然，很是意外，失礼了！”她不紧不慢地说着，很快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朝着身后服侍的做了个手势，示意把李谦送的东西接了，道，“李侍卫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该说的她已经都说了，难道李谦还没有想通透。
他应该没有这么傻才是啊！
百结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接过了李谦的荷包。
毕竟是嘉南郡主身边服侍的人。
李谦朝着百结笑着点了点头，把荷包交给了百结。
姜宪皱了皱眉。
前世，百结给李谦做了妾室，听说还很受宠爱，很是体面。
如今见面，这么个场合，他还是注意到了百结。
可见百结于他，还是不同的。
她嘴里像含了颗还没有熟透的青杏，又涩又酸，还带着丝苦，有些怏然地道了声“多谢”。
宫里到处是眼睛，李谦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姜宪，特别是在她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之后。他虽然注意到了姜宪的异样，此时却没有心思细想，神色微正，道：“郡主，我们能找个地方说话吗?”
姜宪立刻知道了他的来意。
她忙整理好了心思，肃然地朝着李谦点了点头，道：“你跟我来！”然后往旁边的一个凉亭去。
百结等人远远的守着，不敢过来。
李谦见那凉亭周围只是零散地种着几棵大树，也觉得这里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道：“你说的事我仔细地想过了。到时候能不能请国公爷把寿辰的安排告诉我，并且到了寿辰的那一天悄悄放我一条生路去见曹太后。”
“什么?”姜宪惊骇地望着李谦。
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透露，李谦怎么还要往曹太后身边凑?
救驾?
那他就不会求她伯父放他一条生路了！
向皇上递投名状，代替皇上除了曹太后?
这不是把自己的名声不当数，想臭大街吗?
这混蛋，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这个时候了还往曹太后跟前凑。
他能不能正常点！

第52章 静候
姜宪抚额。
李谦忙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正色地道：“我明白郡主的意思。李家最好是装作什么也知道，尽量的撇清关系，袖手旁观。或是想办法交好皇上的腹臣，事成之后想办法请人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把李家摘出来。但我思前想后，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我恐怕今生都会后悔。”
什么意思?
这世上最知道你的不是你的朋友，往往是你的对手。
姜宪心里隐隐有个猜想，却还有是有些不大相信。
她静静地望着李谦，目光复杂。
李谦心中一动。
难道嘉南郡主已经猜到了他会做什么吗?
不然她怎么会这样看着自己。
她也觉得这样太冒险、太异想天开了吗?
李谦想到来前他还在和父亲争执……突然间就很想知道姜宪如果知道他想干什么会怎样想?会不会支持他?
“我小的时候，我爹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他的声音如耳语般在她耳边响起来，“说有个富户人家，家里的老鼠很多，他就养了一只猫。那猫很是尽职尽责，没几日就把家里的老鼠都捉光了。那富户就开始喂那猫吃鱼。时间一长，那富户就想，这猫整天也不干活，还要吃鱼，太不划算了。就改喂那猫吃饭。又过了些时日，那富户觉得喂猫吃饭也很浪费，就把那猫赶了出去。
“过了些日子，富户家里又开始鼠患猖獗，那富户没有办法，只好又去寻了只猫回来。
“这次这猫聪明多了。
“它每天只捉四、五只老鼠，既不让那老鼠泛滥成灾，又不至于让那些老鼠死绝了。
“它每天都有事做。
“而那富户见那猫每天都能辛辛苦苦地抓到老鼠，很是欣慰，觉得这猫比从前那只猫好多了……”
姜宪神色平静地看着李谦，不置可否。
李谦却微微地笑。
他知道姜宪听懂了。
不然姜宪不会一副泰山崩于前面色不变的从容镇定。
李谦顿时心底仿佛就有股温流涌了出来，柔柔的，包裹着他的心，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就知道，姜宪肯定听得懂他说的话。
李谦不由继续低语：“宫里的情景，姜家的处境我就不多说了。”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语耳，对姜宪道，“最好就是曹太后被圈禁。可你我都明白，曹太后一旦被圈禁，皇上只怕不会让曹太后有机会再在他的身边指手画脚的。
“而我觉得，与其把曹太后交给皇上，让皇上一家独大，还不如保住曹太后。
“可若是由镇国公出面庇护曹太后，皇上和曹太后说不定还以为镇国公这是要左右逢源，在朝野内外一枝独秀，不仅保不住曹太后，还会被皇上忌恨。
“如果是由我们李家出面，那就好办了多了——我们李家原本就是奉曹太后之命进京贺寿的，如今曹太后出了事，自然要护着曹太后！
“百事孝为先。朝廷向来以孝道治国。只要曹太后身边有侍卫忠贞不渝地护着她，皇上就不敢明刀明枪地动手，朝臣们也没有一个敢提出来让皇帝杀了曹太后。只要等熬过了最初皇上亲政那些日子，曹太后身边有拥护她的侍卫，皇上再想收拾曹太后就很困难了。
“我们两家完全可以一个在曹太后身边，一个在皇上身边，暗中守护，共度难关。
“等再过几年，皇上坐稳了江山，立了太子，我们李家也就该回了山西，你们姜家的从龙之功也渐渐淡去，你们姜家就又可以低调隐忍地继续做国公爷了。”
姜宪良久都没有说话。
心里却像架在炉子上的水壶，咕噜噜地冒着水泡和热气。
李谦……居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她是因为知道前世的结局，所以才敢设计赵翌。
李谦只不过听了自己的只言片语，怎么就可以这样行事?
难道他天生就是个喜欢以小搏大的赌徒?
姜宪很想像从前那样在心里鄙视他两句，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想到自己上一世的逃避、隐忍与退缩。
和李谦行事简直是两个人——而人总是会去奢求、期待、祟拜自己所缺少的那一部分……
姜宪不得不承认，李谦不管人品德行怎样，至少在杀伐果敢这方面就比自己强。
而且这样一来，李谦的主意就和自己不谋而和，都觉得留下曹太后比把她交到皇上手里生死不明要好得多，他还无意间闯入了她的计划，让她的计划变得更完美有效。
这难道是天意！
姜宪无言地凝视着李谦。
她这才发现李谦的眉毛长得尤其好，修长服贴，却在眉弓处微微上扬，形成了个眉峰，让他原来只是英气勃勃的眉眼陡然就变得箭簇刀锋般的鲜明、锐利，让人过目难忘。
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打量李谦。
这样的李谦，让她感觉到有点陌生，却又比她印象中还要英俊昂然。
姜宪抿了抿唇。
难道自己从来都不曾真正地了解过这个人?
她十分的困惑，面上却一点也没有显露，而是悄声地对他道：“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不过，你如果想要万寿山贺寿的安排，恐怕得过几天了。我已让人去拿了，只是这事关皇上的行踪，能不能拿到就不好说了！”
李谦呵呵地低笑，声音仿佛从胸口传来的，热情、真诚、悦耳，明朗，清爽。
姜宪不禁觉得心跳如鼓。
李谦笑道：“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到现在，我爹也没有个明确的准信。我觉得这件事过犹不及，还是应该好好地和镇国公商量商量才是。”
怎样圈禁曹太后，姜镇元那里应该早就布置好了。
李家是以行伍见长，只要姜镇元愿意和李家联手，就算不把全盘的计划相托，只要他告诉李家带来的人从哪里前往排云殿，怎么动手，李家就能把他们的计划猜测出个七七八八来。
她仔细地审视着李谦。
谁知道李谦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对姜家来说，等于是性命相托。
一旦信错了人，那就是杀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二十三岁的李谦是个野心勃勃、胸有沟壑的人，他肯定不会屈居于曹太后之下。
可十八岁的李谦，姜宪不知道。

第53章 信赖
李谦安静地由着姜宪打量着。
实际上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让曹太后活着，毕竟对姜家也有利。当然，收获最大的还是李家，成为曹太后最后的依仗，可以利用曹太后手中的余力，让李家占据更有力的地位，并让李家留下忠贞不渝的美名。姜宪看透了他的用心却没有鄙视、喝斥他，他已心存感激。
他这么做，到底有踩着姜家上位的意思。
现在还涎着脸要人家帮着提前打探姜家的布局，嘉南郡主没有叫人把他给打出去已经是好涵养了。
他不好意思地冲着姜宪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宝蓝色刻丝绣着白莲花的方型荷包递给了姜宪，温声道：“请郡主打开看看。”
姜宪目带困惑，觉得李谦既然说起了正事，应该不会那么无聊才是，遂打开了荷包。
里面是张投名状。
写着李家主动和姜家合作，愿蛰伏在曹太后身后，听侯镇国公的派遣。
姜宪有些意外，却又觉得以李谦的性情，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看这字迹这投名状应该是李谦写的，可见李长青并不赞同李谦的作法。
但姜宪在第一次见到李谦的时候，只有二十三岁的李谦已是大同总兵了，可见李家当时已是他当家，而之后她只在请封的折子里看到过李长青的名字，知道正当壮年的李长青还好好地活着。只是已赋闲在家了。
不管这其中发生过什么，李谦是最后的胜利者。
包括在对付她的时候……
想到这些，姜宪就有些气馁。
她也是他手中败将，纠结李谦是不是会借机拿了捏拿姜家有什么用?
下棋得找实力相当的棋手下才是！
姜镇把投名状重新折成了小方块，塞进了荷包里，把荷包系在了自己的腰间，取下了腰间的用作噤步的那枚羊脂玉双鱼拱莲的玉佩递给了李谦。道：“这枚玉佩是去年我生辰的时候太皇太后赏的。当时我大伯母也在场。据说是前朝的古物，当世已找不到同样的第二枚了。你拿着当信物想办法悄悄地去见见我伯父，把你递了张投名状的事告诉我伯父。该怎么做。你和我伯父商量去。这些事我也不懂，帮不上忙是小事，就怕到时候会帮倒忙。”
李谦目光微凝。
嘉南郡主，总是让他很意外。
他以为她会诘问他的想法。
结果她平静地接受了。
他以为她会相信自己。
结果她等到他拿出投名状才和他谈正事。
他以为她会让他带着他的投名状去见镇国公。
结果她把投名状自己留下了。却给了他一枚玉佩作为信物。
她是信任他的吧?
只是这件事太过重要，她信赖自己。可也得给镇国公府，给姜家，给她伯父和跟着她伯父一起行事的那些军士一个交待。
否则她也不会把他写的投名状收起来。
这份投名状关系着李家和跟随着李家一起投靠朝廷之人的生死存亡，他也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了姜家。
姜家拿着这份投名状可以决定李家的生死。可嘉南郡主她只是个有着虚衔，长于深宫的女子，就算她智慧如海。却没有姜镇元行事方便，保留这份投名状与其说是帮姜家。不如说是做了姜家和李家的中间人。
这已是她能给自己最大的信任了！
李谦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在他和素来对他信任有加的父亲吵得不可开交之后，对他尚属陌生的嘉南郡主却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
这世间所谓倾盖如故就是这种感觉吧！
李谦心里突然间涌动出股豪情壮志来。
人活在这世上不过短短的几十年光景，有想做的事，有知己，有挚友，有个懂得自己的人，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一定会站在这世间的尖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受别人的挟制，像鸟一样自由的翱翔……
“郡主！”李谦真诚地望着姜宪，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地道，“如果坏事，我提头来见。”
她要他的头干什么?
姜宪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要的是他能够像他说的一样，蛰伏在曹太后身边，保证曹太后的安全，确保曹太后能够和亲政了的赵翌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把方氏生的赵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养大，让她看一场好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没想到李谦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是个狠人，连投名状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李家在他手里难怪能后来者居上，成为当朝行伍之家的第一人。
有了李谦从中调和，她的计划定能万无一失。
姜宪心情大好，脸上的表情也就带了几分和煦之色。
“时间不早了，”她淡淡地道，“我要回慈宁宫了，李侍卫也早点回去吧！要办的事太多了。”
他的确不宜在这里多做停留。
李谦这才想起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嘉南郡主一个下午了。
他不由道：“郡主，您这个时候才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不太方便……”
李谦的话还没有说完，姜宪已经一个冷冷的目光瞥了过来。
怎么?他这是要和她算账吗?
不过是让他等等而已。
前世他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难道这就是因为她是太后和不是太后的区别?
姜宪心里又开始不痛快了。
李谦小小年纪就能得了父亲的信任，当然不仅仅靠他是长子，行事稳妥，足智多谋，与他心思敏锐，擅于察言观色，懂得把握人心，从而知人善用有关。
从前他要和京城中的权贵结交，要观察官场动态，要留意那些流言蛮语后面本质……要做的事太多了，对姜宪这个只见过几面，虽然身份显赫却静谧寡语小姑娘想得不多，如今他和姜宪有了共同的秘密，这让他觉得姜宪就是自己的人了，那让她继续相信他，愿意继续和他打交道就变得很重要了。
他对她的反应也就敏感起来。
姜宪的目光一过来，李谦的脑子就开始飞快地转了起来。
“我知道您的事很多，不是那么方便出来一趟的。”他忙解释，生怕姜宪觉得自己是在不耐烦等她，“这宫里人来人往的，我偶尔来一次还没什么，若是来得多了，不免会被别人留意。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们再约见面，我就蹲在刚刚那株古树上等你，你进了园子门朝上面看就是了……那古树长得可真好，枝叶茂密，夏天要是蹲在那里，只怕是要把人都给挡住了，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第54章 谋划
说话就说话，他怎么每次都能扯些不相干的话题?
那古树长得枝叶再繁茂又与他何干?
难道他还准备夏天的时候继续来蹲一蹲这古树不成?
姜宪望着李谦，觉得自己的脑子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痛了起来。
“既然李侍卫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她客气又疏离地打了个招呼，看也没多看李谦一眼，转（让）过身就走了。
李谦再一次感到了意外。
这么大的事，她就不再问点什么?
就这样干净利落地走人?
这小姑娘，她是不知道事情的重要?还是太过于相信他了呢?
李谦笑着摇头。
心里却隐隐有个答案。
连他算计曹太后，算计姜家都能安之若素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呢……
他望着姜宪的背影，直到姜宪不见了踪影，才慢慢地往武英殿的值房去。
姜宪先回东三所去换了件衣裳，然后和白愫一起去了东暖阁陪太皇太后用晚膳。
太皇太妃白氏也在，正和太皇太后说着话，见她们进来就立刻打住话题，笑着招呼吃饭：“……就等着你们来了。”又问她们，“一下午没见，你们关在屋里做什么呢?”
“做了会针线。”白愫随口答道。
太皇太妃却点了点头，道：“是要学着做做线，明年就及笄了。不能总这么玩着。我刚才已经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好了，这两天就从针工局里挑几个绣娘过来，等过了太后娘娘的寿诞你就开始好好地跟着绣娘做针线活。免得你爹娘知道你连个帕子都绣不好，该责怪我没有把你教好。”
太皇太妃肯定是在和太皇太后说两人的婚事，不然也不会想到让白愫学做针线活了。
白愫的乡君不过是个名声，可不像姜宪，是享亲王俸禄。实打实每年有五万进账。还有自己封地的。姜宪可以不学，白愫却不能不学。
两人都是心思通透的，闻言情绪都有些低落。
白愫是在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嫁了曹宣。姜宪却是在想不嫁给赵翌，自己到底嫁给谁好?
吃了饭，陪着两位老人家说了会话，太皇太妃显然还有话对太皇太后说。委婉地让她们早点去歇了。
两人也不耽搁，一路说着话回了屋。
姜宪洗濑完了。正坐在镜台前涂着膏脂，刘小满求见。
她这才打起精神来，去了旁边的书房。
刘小满做事极细心，不知道从哪里谋了舆图铺在了桌子上。又拿下桌上瓜型宫灯的灯罩，拔了拔灯芯，这才指着那舆图道：“您看。这是昆明湖，这是万寿山。我们过去得坐船，从这里到这里上岸，岸边那几间屋子就是仁寿殿，玉澜堂，宜芸堂了……”
姜宪听着就有些糟心。
原来这边只是城郊一座风景秀丽小山，武宗皇帝的母亲端仁皇太后在世时喜欢礼寿，端仁皇太后六十大寿时，武宗皇帝为母亲在这里修了座庙宇，后来屡次扩建，形成了现在这样不仅有寺庙、大殿、水榭还有戏台、石舫、稻田的规模，成了皇家避暑之地。
曹太后摄政之后，还专门疏通了西苑到万寿山的水路，来往更为方便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记载着赵翌的成功，赵翌亲政之后，不喜欢住在处处充满了曹太后气息的乾清宫和坤宁宫，更喜欢住在这里。
在这一点上，姜宪觉得自己和赵翌还是很相似的。
或许是因为她在这里毒杀了赵翌和方氏，她很不喜欢万寿山，反而喜欢住在自幼住惯，充满了太皇太后慈爱气息的慈宁宫里。
自她垂帘听政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万寿山。
这人都是喜欢盯着上面的人。
顶层人群的喜爱往往会让下面的人吹俸。
万寿山也就渐渐失修，变得没落。
所以姜宪对万寿山并不熟悉。
她再不喜欢，也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大报恩延寿寺后面是玉华殿和云锦殿，再往后是排云殿和德辉殿，两殿之间是紫霄殿和芳辉殿……”刘小满轻声漫语地道着，“太后娘娘会歇在德辉殿……圆朗斋在这里，眺远斋则在这里……辽王殿下和靖海侯世子住在圆郎斋，不过一个住在东边，一个住在西边，中间还隔着个亭子，图上看着挺近，实际上要走小半个时辰……眺远斋在这里，杂耍的就在这旁边，郡主一定要去，奴婢就向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去领这个旨，让刘冬月陪着您一道去，早早地就给您在眺远斋安置个好点的位置……大戏台在这里，德和殿旁边，靠近东宫门……”
姜宪没有作声。
礼部总是这么无聊。
她虽然前世没有去参加曹太后的寿辰，但哪些人安置在哪里，和她猜得一模一样。
赵翌和那些大臣应该会歇在东宫门那边，既可以随意进出，又可以听戏。
辽王赵翊那里和靖海侯被曹太后猜忌，住在了远离大报恩延寿寺的圆朗院，估计会被人看守起来。
这样也好，万寿山有什么变故的时候两人因为不清楚局势，会明哲保身地装听不见。
至于曹太后，住进了德辉殿，那宗亲外戚的女眷们就会被安排在紫霄殿和芳辉殿，来给她拜寿的外命妇则会被安排在玉华殿和云锦殿。
只是这样一来，不知道会不会惊动那些外命妇。
姜宪转念又想，惊动了也不打紧。
能来参加曹太后寿辰的，哪一个不是超品、一品大员的夫人，就算是这些夫人想嚼舌，那些大员们也不敢议论，反而是件好事。
现在她得操心自己到时候住在哪里好?
说是当天即返，可照她看来，宫变最好的时候就是半夜了，伯父他们多半是在半夜动手，她要去，就是防着赵翌铤而走险，不顾名声当场就要除了曹太后，她怎么可能不在那里过夜呢?
姜宪送走了刘小满，想着心事，几乎一夜没有睡。
第二天也起得晚了。
太皇太后生怕她哪里不舒服，非要请了田医正来看看不可。
姜宪顺势道：“我就是想去万寿山看看杂耍……”
太皇太后满口答应：“这是什么事?还值得你睡不着觉……”但话一出口，太皇太后就反悔了，立刻改言道，“那天人那么多，都挤在一起，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实在想看，等太后的寿辰完了，把那些杂耍班子留下来再多耍两天不就行了。”
姜宪只好哄着老人家：“那有什么意思啊！看戏耍不就图个热闹吗?叫进宫里来，除了您和太皇太妃，我、掌珠，还有谁看?就是击个掌也是稀稀疏疏的，只怕那些杂耍的还以为自己耍得不好呢！”
太皇太后不答应。
姜宪就一直磨着她。
平时宠姜宪就像心肝似的太皇太后这次却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
还好镇国公夫人房氏给她解了围。
有小宫女进来通禀，说房氏上了折子，想明天进宫来看看姜宪。

第55章 见到
不管是国礼还是家礼，太皇太后都不好拒绝镇国公夫人房氏的来访。
她留下了房氏的折子，让姜宪早些回去歇了，并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答应你去万寿山给曹氏拜寿的。”
态度十分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
姜宪无奈，只得另想办法，回了东三所。
百结和情客正为她午歇整理着床铺。
宝蓝色丹凤朝阳的被褥，藤黄色年年有余的枕头。
枕头下却露出一截银红色的流苏。
非常的醒目。
姜宪的目光就落在了那流苏上。
那是李谦送给她的那个银红色绣油绿色菩提叶的荷包。
里面装着一对鸽子蛋大小的银制绣珠花铃铛。
送给她的时候，铃铛塞了棉花，听不到响动，等她把棉花掏了出来，就响起清脆的铃铛声，非常的悦耳。
东西虽小，却精致可爱。
她不知道李谦为什么送自己两个铃铛。
就前世她不知道李谦为什么会送她一把稻穗，几株银丹草一样。
姜宪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从枕头下抽出荷包，拎着用细细银链子串在一起的铃铛。
铃铛就叮叮叮地响了起来，仿佛如一首欢快的歌。
姜宪气闷。
这能干什么？
就是挂在猫的脖子上那猫只怕也被吵的不得安宁。
她拨弄着那铃铛。
屋里就响起一串叮当声。
情客笑着上前帮姜宪更衣。
百结帮她卸着身上的佩饰。
只是等她把姜宪头上的珠钗、耳朵上的玉塞、腰间的噤步都卸下来后，要去褪姜宪手腕上戴的那枚赤金填青玉石折枝花纹手镯时，姜宪却抬了抬手，避开了百结，道：“这镯子我很喜欢。就不用褪了。”
百结低声应“是”，心里却暗暗奇怪。
郡主向来不怎么喜欢佩戴饰物，特别是指环、手镯之类的，总说套着不舒服，更何况是睡觉的时候，通身的饰物那么都卸个干净的。可自那天从御花园里见了那个李谦回来之后，郡主突然从箱底找了个手镯戴在了腕上不说。还日日夜夜戴在手腕上不愿意褪下来……也不知道那镯子有什么好的？
她和情客帮姜宪盖好被子。放下帷帐，退了下去。
李谦干嘛要送她一对铃铛？
姜宪百思不得其解。
手指在被子里细细地摩挲着赤金填青玉石折枝花纹手镯上的花纹。
这是个空心镯子。
是她小的时候太皇太后赏给她的。
里面可以放三十颗仁丹。
还可以放张小纸条。
李谦的投名状就被她放在了这里面。
姜宪觉得，这东西太重要了。慈宁宫毕竟是她外祖母的地方，她在这里还没有像前世那样有着绝对权威，万一被人发现了，不仅李家要遭殃。姜家也脱不了干系，放在哪里她都不放心。还是日夜随身带着的好。
至于那个宝蓝色刻丝绣着白莲花的方型荷包……绣工用料都不错，既然送给了她，是她的东西了，可以废物再利用。哪天要赏人东西了，还可以随手包点东西。
她把它压在了箱底。
不过，大伯母到底进宫来干什么?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摸着手上的镯子，慢慢地睡着了。
翌日。房氏按品大妆来觐见太皇太后。
姜宪前世是不管这些的，总是等到房氏见过了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后寒暄完了，孟芳苓或是刘小满来叫她的时候，她才会在东暖阁见房氏。但自从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她对姜家的人就亲近了许多，知道要给姜家的人脸面，算着房氏进宫的时间提前等在了慈宁宫的宫门前。
房氏见到她大吃一惊，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激动，拉着她的手一起去了东暖阁，只对太皇太后说马上要十月初一，按习惯要祭祖了，特来请姜宪回去。
姜宪回姜家祭祖，也会祭拜自己的父亲姜镇英和母亲永安公主，太皇太后想起早逝的女儿和女婿，少不得要哭一通，叮嘱姜宪一番，直到用午膳的时候，太皇太后才收敛了哀思，留了房氏用午膳。午膳过后，更是让姜宪带着房氏去东三所坐一坐，给她们一个说体己话的机会。
房氏除了请姜宪回去祭祖，还受了姜镇元所托来给姜宪递几句话。
她等姜宪把身边服侍的都遣了出去，屋里没有了别人，这才起身坐到了姜宪的身边和她耳语：“你伯父说，拿你玉佩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他。你伯父的意思是，若是那个有诚意，这是再好不过的一招棋了。若是没有诚意，东西收在你那里，你也不用太担心，你伯父知道该怎么做的。”
李谦的动作这么快?
她伯父可不是那么好见着的。
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
姜宪讶然，道：“伯父还说了些什么吗?
房氏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赧然，道：“你伯父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倒没有多问。”
对丈夫是全然的信任。
姜宪抿着唇笑了笑，和房氏聊了聊家常，见时候不早了，陪着房氏拜别了太皇太后，又亲自送她出了慈宁宫。
房氏不由在心里感叹姜宪长大了。
姜宪转身去了太皇太妃那里。
她请太皇太妃帮她说项，让太皇太后同意她去万寿山：“……别人不去还说得过去，我既是受封的郡主，又是晚辈，还在慈宁宫长大，我若是不去，那些一心一意想巴结曹太后的内、外妇还不知道怎么嚼舌呢?偏生这话我又不好跟外祖母说。”
太皇太妃久居人下，对她的话感同身受，加上不知道姜镇元这边的打算，便爽快地应了。
等到晚上用了晚膳，太皇太妃陪着太皇太后移坐宴息室喝茶的时候，就开始劝太皇太后：“郡主还是小孩子，一年四季地跟我们拘在这慈宁宫里，也难为她还那样的乖巧懂事，从来不吵不闹的。她既然想去万寿山那边看杂耍，您就让她去好了——万寿山虽远，可到底是皇家园林，来来去去的都是宫里的人，您还怕她被拐了去不成？
“您要是不放心，让掌珠陪着她一块去。
“要是您嫌掌珠年纪小，让刘小满陪着郡主一块好了！”
太皇太后闭着眼睛捻着手腕上的伽南木十八罗汉的念珠，不置可否。

第56章 前往
太皇太妃只好又道：“那天毕竟是太后娘娘的生辰，您是长辈，我是孀居，不去也说得过去。可郡主却不能不和那些内、外命妇打交道，她若是不去，就算是太后娘娘不说，那些捧高踩低的内、外命妇也会议论，总归是于郡主不利。
“正日子不是在十四吗?
“我听说皇上十三就过去。
“那些杂耍的班子为了不在殿前的失仪，肯定要提前去练练，只怕还要到得早。
“不妨让郡主跟在皇上身边，十三那天早上去，晚上回来。那天拜寿的人都刚刚住进去，远眺斋那边肯定没人，又清冷，杂耍的班子肯定得全套地演一次，郡主可以好好瞧瞧那些杂耍的班子都有哪些看家本领，既全了郡主的心愿，又堵了那些喜欢嚼舌的妇人……”
太皇太妃的那句“一年四季地跟我们拘在这慈宁宫”听得太皇太后心里酸楚，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姜宪。
只是提出这件事必须跟镇国公府说一声，得姜镇元同意才能去，而且去时需带上刘小满在身边服侍。
要是没有姜宪那番留下曹太后与赵翌打擂台，镇国公府行那渔翁得利之事的说话，姜镇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让姜宪去趟万寿山那趟浑水的。可自从知道了姜宪胸中的沟壑，姜镇元就没有办法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看待，太皇太后的作法让他以为是姜宪辗转地求他帮忙，加之他想和姜宪说上一、两句都十分的困难，姜宪现在在他心里又是个一会一个主意，足智多谋的女孩儿，他没有办法确定姜宪是单纯的想看看杂耍。还是有什么事非得去趟万寿山，因而很干脆得就答应了。
太皇太后想着那万寿山的事她全然不知，姜镇是姜宪的伯父，大家又同坐在一条船上，姜镇元怎么也不会害了姜宪。既然姜镇元觉得姜宪去得，那自然是能去的。
她也不再说什么，把姜宪叫去嘱咐了一通不说。把刘小满也叫去耳提面授了一通。就让孟芳苓帮着姜宪准备东西，十月十三那天去趟万寿山，却把太皇太妃和白愫留在了慈宁宫。
姜宪松了口气。
太皇太妃和白愫却是十分的意外。
两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白愫还专程去觐见了太皇太后，表示姜宪一个人去万寿山她不放心，想陪姜宪一起去。
太皇太后没有答应。
白愫和太皇太妃都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帮着孟芳苓给姜宪准备去万寿山的吃穿用度。
姜宪是存心要在那里住一晚的。太皇太妃和白愫不管给她带什么她都觉得用得上。
这样一直忙到了十月初一，房氏来接了姜宪回镇国公府祭祖。
姜家的姜律、姜含和姜纵都没有出现。只有姜镇元和她、房氏三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偌大的姜家祠堂里给列祖列宗磕头。
想必伯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姜宪随后去公主坟给父母上了坟。
期间姜镇元问她有什么要紧的事，他的幕僚神色焦虑地找了过来，姜宪只说是李家的东西还自己手里，姜镇元觉得这是两件事。可那幕僚催等得急，他没时间和姜宪细说，只好叮嘱了她：“到了万寿山之后一切小心。不必像太皇太后说的那样时时刻刻跟在皇上身边，但却不可以出东宫门。”
言下之意。是指给曹太后拜寿的那天，东宫门是最安全的地方。
姜宪点头，自有主张。
姜镇元见她乖乖受教，隐约觉得这不是她的性子，又不知道怎样开口，有些头痛地走了。
姜宪回到慈宁宫，不巧在慈宁宫门前碰到刚从慈宁宫出来的赵翌。
赵翌把她拉到旁边说话：“祖母说你要去万寿山看杂耍，让我看着你。你很喜欢看杂耍吗?”
“不喜欢。”或许是一直生活在慈宁宫的缘故，姜宪从小就不喜欢闹腾腾的地方，她道，“可我很好奇太皇娘娘的寿宴，想去看看。”
赵翌眯眯地笑，道：“祖母把你交给我了，你到时候可别乱跑。你要是磕着或是碰到哪里了，祖母肯定责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以后都不会让我带你出去玩了。”
说得他好像什么时候带她出去玩过似的。
姜宪不想和他多说，敷衍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乱跑的。”
抬睑却看见了远远缀在赵翌身后的宋娴仪。
她心里不免奇怪。
从前宋娴仪恨不得化身成赵翌的尾巴紧紧地跟着赵翌。
难道是她发现了方氏的事?
姜宪猜测，对赵翌道：“你要是不放心，让宋娴仪陪着我好了。要是杂耍不好看，还可以凑桌牌。”
贴身服侍她的百结和情客是她走到哪里就会跟到哪里的。
平时对她有求必应的赵翌这次却犹豫了片刻。
姜宪觉得自己猜对了，越过赵翌直接对宋娴仪道：“你等会就过来，帮着百结和情客帮我整理一下箱笼，到时候也能给她们打个下手。”
宋娴仪看了赵翌一眼，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眉宇间却难掩欢喜。
姜宪心里明镜似的了。
赵翌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上了肩舆。
宋娴仪看姜宪的眼神简直称得上感恩戴德了。
姜宪佯装没有看见，去见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问起女儿和女婿的祭祀，姜宪好好地宽慰了太皇太后几天。等到了十月十二日，吩咐情客把该带的东西都交给了刘小满，她又陪着太皇太后说了大半夜的话，把太皇太后逗得笑了起来，这才回了东三所。
白愫一直在等她。
见她回来忙催她：“快点歇息了吧！这都子时了。乾清宫那边说，寅时就要起程前往万寿山。”
姜宪打着哈欠眯了两个时辰就被百情和情客叫醒了。
自她重生之后，她还没有这么早起过，有些不适应。
迷迷糊糊地由着百结和情客梳洗打扮了一番，她就随着赵翌坐船往万寿山去了。
船上，赵翌曾特意进来看了她，问她要不要去船舷上看看两岸的风景。
姜宪压根不想和赵翌多呆。
她断然拒绝，表示自己没有睡好，要继续补觉。
赵翌哈哈地笑，不以为意，心情愉悦地走了。
应该是想到自己终于能够把一直压在他头顶的母亲踩在脚底下就兴奋不已吧?
姜宪恶意地想着赵翌，卸了钗环睡回笼觉去了。

第57章 到达
船摇摇晃晃的，姜宪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被百结推醒的时候，午时还差三刻，船已到大船码头。
礼部和宗人府负责此次曹太后寿辰，礼部侍郎苏佩文和宗人府的左宗令、晋安侯蔡定忠早已领了此次在万寿山当差的官员们在岸边等着。
赵翌召见了苏佩文和蔡定忠，亲切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由两人陪同，前往登岸的码头“水木自亲”。
姜宪站在船舱的窗棂前，远眺着“水木自亲”竖立着的汉白玉龙凤盘柱的华表，心情复杂。
水木自亲是座五阔的穿堂，直通后面的乐寿堂，曹太后每次来万寿山，都喜欢住在这里。
赵翌虽然还没有亲政，可他毕竟是皇帝，曹太后就把他安排在了东宫门附近的仁寿殿。
曹太后在万寿山避暑的时候，就和赵翌一起在仁寿殿处理政务，接见群臣。
两殿之间的靠近乐寿堂的宜芸馆就成了陪着曹太后过来避暑的那些内、外命妇的歇息之处，靠近仁寿殿的玉澜堂则成了曹太后午歇的落角之处。
曹太后去世后，赵翌依旧和曹太后在世时一样，每年夏天都会到万寿山来避暑。
他继续住在仁寿殿，把姜宪安排在乐寿堂。
方氏等人则住进了宜芸馆。
后来赵翌嫌弃仁寿殿住着不舒服，就搬到了玉澜堂住。
她在宜芸馆毒死了方氏，在乐寿堂的后殿乐宜堂弄死了赵翌。
然后七年没有再踏足万寿山。
她对这片地界都没有好感。
船到了“水木自亲”码头，赵翌由官员、内侍、侍卫簇拥着上了肩舆往仁寿殿去，却让小豆子给姜宪传话，让她先在宜芸馆歇歇脚。等会和他一道在玉澜堂用午膳。
姜宪哪里也不想去。
她问刘小满：“万寿山这边谁管事呢?”
刘小满笑道：“是程德海的结拜兄弟闵州。”
姜宪道：“你把那个闵州给我叫来！”
刘小满笑道：“您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就行，何必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
姜宪道：“你只管听我的吩咐把人叫来就是了。”
刘小满见她态度坚决，不好再说什么，去了约有两柱香的功夫，这才和一个穿着内侍服饰的三旬男子走了进来。
“郡主！”那男子弯腰给姜宪行礼，眉宇间却透露出几分不以为意来，笑道。“奴婢是万寿山的典簿闵喜。我们闵监丞陪着皇上去了仁寿殿……”
宫里服侍的也分三六九等的。
那从事杂役没有品级的。不管你多大的年纪也只能称内侍。
然后从四品到八品不等，分别为太监、少监、监丞、奉御、长随、典簿。
闵州做为五品的临丞，姜宪宣他。他却让个八品的典薄来给她回话……本来就是对她的怠慢和羞辱。
姜宪不是没有受过气。
可她之前也就只忍了个赵翌，之后忍了个李谦。
前者是她的丈夫，后者是她不知道怎么办好。
这姓闵算个什么东西，还没有那福气让她忍气吞声的！
她没等闵喜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对刘小满道：“我叫这里管事的人来回话，你倒好。给我带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交差。你从哪里把他找来的就赶紧给我把他送回哪里去，别再让我看见他了。你这就去皇上那里，就说那个叫闵州不听招呼，我要收拾他。让他别出面给他说好话，不然别怪我不给他面子。”
闵喜目瞪口呆，还没有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刘小满的表情比闵喜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宪平时待人很温和。就算是身边的小宫女把汤洒在了她的身上，只要不是有意的。她都不会在意。像这样一言不和，不，甚至话都没有说完就翻了脸，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可他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越是遇到这种反常的事越是知道随机应变。
他立刻拽着闵喜就往外走，还惶惶地道着：“郡主，我这就把人带走……”
闵喜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拉出船舱。
他不由辩道：“刘公公，我们家监丞真的没有空，冯公公马上就要过来了……”
冯公公叫冯德玉，是坤宁宫的少监，和程德海是一道进宫的，两人的关系表面上看来是亲如兄弟的。
刘小满笑道，道：“闵喜，你一直在万寿山当差吧?我们家郡主说出来的话，别说是皇上了，就是太后娘娘，只要不是关系到国家社稷的，也从来没有驳过。你要是不相信，不妨等冯公公来了问问冯公公怎样处理。或者你赶紧让人给程公公送个信去，看程公公怎么说。”说完，高声地喊着自己的干儿子刘冬月过来，“我要去皇上那里，你在这里候着，千万要服侍好郡主，不然你我回去都得去慎刑司喝茶。”
刘月冬不机灵也不会被刘小满收为干儿子了。
他畏畏缩缩地应了，小心翼翼地候在船舱里。
闵喜的确没有在六宫里当过差，嘉南郡主的大名他也久闻，但姜宪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躲在太皇太后身后的一个影子罢了。
何况按律按理闵州都应该先服侍赵翌才是。也不怪他们没有把姜宪放在眼里。
闵喜瞧着这事不太妙，一路小跑着去了闵州那里。
闵州正指使着小内侍们准备赵翌的午膳。
他从前曾经服侍过赵翌，赵翌对他的印象一直还不错。
刚刚还和他打了个招呼的。
闵州一听，抄着小路去了仁寿殿。
赵翌正在听晋安侯说寿宴的事：“……到时候靖海侯世子会代表宗亲向太后娘娘献寿礼。严阁老念祝寿词……”
闵州顾不得这多，闯了进去。
赵翌皱了眉头。
晋安侯打住了话题，和在旁边站着的苏佩文好奇地打量着闵州。
闵州已“扑通”一声跪在了赵翌面前，声音悲切地喊了声“皇上”，道：“救皇上饶我一命！”
赵翌向来不喜欢这些依附程德海的内侍，又因为曹太后的缘故不敢和他们翻脸。
此时见他就这样贸贸然地闯了进来，心中更是不喜。但想到曹太后，还是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好好地说，大吵大闹的算是怎么一回事。”
闵州听着向前爬行了几步，满目悲伤地望着赵翌道：“刚才嘉南郡主传宣小的去问话，奴婢正巧在给皇上和郡主准备午膳，一时也走不开，就派了万寿山除我之外唯一有品阶的典簿闵嘉过去，结果冒犯了郡主，郡主要惩诫奴婢。
“奴婢自知自己罚不可恕。
“可明天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诞了，能不能让郡主等太后娘娘的寿诞之后再惩诫奴婢，让奴婢先沾沾太后娘娘的福气……”

第58章 惩治
赵翌听了怒不可遏。
姜宪是什么人？
是和他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姑舅表亲。
一个在万寿山当差的小小监丞算是个什么东西？
被阉割的一个贱物。
小畜生一样的玩意儿。
碾了他都会脏了脚。
也敢来告姜宪的状？
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曹太后的人罢了。
程德海他不敢开罪，难道他连个七品的监丞也不敢开罪不成？
赵翌的脸像六月的天，顿时变得阴沉沉的，嘴角翕翕就要喊人。
晋安侯蔡定忠却上前几步挡在了闵州的前面，委婉地笑着劝赵翌：“皇上，闵监丞得罪了郡主，的确是罪不可恕，可闵监丞也说得有道理，明天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了，不宜有那血光之灾，不如等太后娘娘寿辰过后再问罪也不迟！”说着，还朝着赵翌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沈佩文也朝着赵翌使眼色。
赵翌知道他们都说得对，可一想这些年来在曹太后身边所受的委屈，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这才冷冷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就亲自去给嘉南郡主赔个不是。不然就算明天是太后娘娘的寿辰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反正事成之后，这个闵州他不打算留了。
万一事败，他想收拾这个闵州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闵州暗自不由在心里暗暗鄙视。
一个做皇帝的却对他说出这样一番忍让的话来，可见这个皇帝做得有多窝囊。
难怪程公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心一意地巴结太后娘娘了。
看来以后和程公公要走得更近些才好。
不过，那个嘉南郡主的脾气也太大了些，一言不和就喊打喊杀的。倒是让他没有想到。
平日里他没有少孝敬程公公，皇上也不追究这件事了，请了程公公的出面把这件事揭过去不难，难的是以程公公的心性，绝不会放过这次敛财的机会，自己十之八九要破财了。
闵州跪在地上，谢恩讨好巴结的话说了一箩筐。只到赵翌露出不耐之色。他这才出了仁寿殿。
不曾想迎面碰到了等在外面觐见赵翌的刘小满。
他忙拉了刘小满，道：“刘公公，这件事全是我的错。我这不是久未在六宫服侍了。不知道规矩，这才得罪了郡主陛下。皇上已经责骂我了，您就给我留一条生路，陪着我去给郡主陛下赔个不是好了。今天晚上我请客。答谢老哥的救命之恩。”
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刘小满气得不轻，却想着强龙尚压不了地头蛇。不好和闵州撕破了脸，只得道：“我们家郡主的脾气你也看见了，她要是等会遇到了皇上问起我来，我只怕是没命跟着郡主回慈宁宫了。你我都是当差的。兄弟也可怜可怜我吧！”
闵州没有办法，只好放刘小满去见赵翌。
赵翌原本就觉得自己连个恶奴都不能处置心里窝着团火，见到刘小满又羞又怒。朝着刘小满就嚷了起来：“你们这些狗东西是怎么当的差？有人给你们家郡主气受你们都拦不住，让你们跟过来干什么？”说着。顺手抓起茶几上的一个茶壶就朝着刘小满给扔了过去。
刘小满被淋了一身的茶叶。
还好天气有些冷，那茶水已经冷了，不然脸都会烫伤。
刘小满进宫就在太皇太后身边服侍，太皇太后和姜宪一样，对身边的人都很宽容。
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这样没脸，但还是强忍着心中的羞愤恭敬地给赵翌行礼，退了下去。
闵州看到这样的刘小满不免有些幸灾乐祸，面上却满是同情，喊了小内侍去拿了帕子过来给刘小满擦脸。
刘小满没有心情理睬闵州，接过小内侍递过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就往“水木自亲”去。
闵州想快点打发了姜宪好腾出下午的时候接待坤宁宫打前站的冯德玉，非要和刘小满一道过去。
刘小满甩他不脱，只得答应了。
姜宪太了解赵翌的性格了。
他从小就被曹太后管得死死的。
可曹太后又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督促赵翌，又把赵翌亲近太皇太后，因而常常把看管赵翌的职责交给身边信任的太监、女官等人。
程德海没少奉了曹太后之命拿着戒尺督促赵翌背书。
曹太后在世的时候，赵翌从心底很是忌惮程德海等人。
连带着和程德海交好的人也不敢得罪。
姜宪压根就没有准备赵翌会帮她出头。
何况前世他们两看相厌。
所以听了闵州那若有所指的赔罪她连眼角眉梢也没有动一下，只是在闵州把该说的话说完之后朝站在船舱里两个身材高大健壮的内侍冷冷地道：“把他给我丢湖里去，是死是活都是他的造化。”
两个内侍早得了情客的交待，闻言是没有丝毫犹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架了闵州就往船舱外走。
在闵州的印象里，宫里的贵人都是要面子的，特别是那些女眷，只要指天发誓地哭诉一番，就算是心里不高兴，也会退一步。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姜宪不动声色地就要要人命。
听到姜宪吩咐那两个内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些懵，等到出船舱的时候脚指踢到高高的门槛上，脚指生痛生痛的，他这才回过神来，大声呼着“救命”。
可惜有些晚了。
船上全是赵翌和姜宪的人。姜宪的人自不必说，以她马首是瞻。赵翌的人虽不敢上前帮忙，可也不敢拦着姜宪。而闵州一来是没有想到姜宪连赵翌的面子都不买，说动手就动手，二来想着这里是自己地方，大意了，只带了两个小内侍过来，还让按礼让他们守在了岸边。
他“扑通”一声被扔进了湖里。
闵州会水。
可这天寒地冷的，又要随时接待过来的高官权贵，他按律里三层外三层穿着官服，湖水又冰冷刺骨，他落进水里手脚就被冷得僵直，浸了水的厚重衣裳又越来越厚地把他直往水里拖，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喊着“救命”。
跟着他的两个小内侍也吓坏了，惊慌失措地在岸边大声喊人。
在岸边等消息的闵喜更是吓得瘫坐在了岸边。
因曹太后的生辰在这边，礼部的人把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做了安排。
很快就有人过来救人。
水木自亲变得像菜市场似的人声嘈杂，喧哗吵闹。
有队侍卫赶了过来，领头的高挑修长，身姿潇洒恣意，拔开人群就往里闯：“出了什么事？御驾在此，你们怎敢如此喧闹？”
他的声音洪亮却又清朗，朝气勃勃的，让人听着精神一振。
姜宪愕然。
推开窗棂就看见了站在码头龙凤盘柱华青旁的李谦。

第59章 请罪
姜宪面无表情站在船舱眺望水木自亲码头，半晌都没有反应。
李谦却不知道姜宪在船上看着他，犹在那里高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谁是这边管事的，出来个能说话的！”
礼部看礼部领头的，宗人府看府人府领头的，内侍们的目光或是落在了闵州身边那两个喊着救人的，或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闵喜身上，谁也不敢做那出头鸟。
李谦看着礼部那个是九品，闵喜好歹是个八品，指了闵喜问话：“怎么回事？”
闵喜哆哆嗦嗦，此时才缓过气来，战战兢兢地就嚷了起来：“快，快救人！是我们监丞……”郡主的人给扔到湖里了这句话在他的嘴边打了个转，又被他吞了下去。
嘉南郡主连皇上的话也敢公然不尊，他这个时候扯着嘉南郡主的错不放，万一闵川活过来了，还可以和嘉南郡主计较一、二，可万一闵川死了，无名无利无钱无财，谁愿意去惹这麻烦去为闵川出头！
现在先把闵川救出来再说。
“我们监丞落水里去了！”闵喜道着，寻思这闵川要是救不回来了，那嘉南郡主要是找他的麻烦，他只怕是连个帮忙说项的人都没有，他心里就一阵害怕，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这位大人，还请帮忙把人救出来。监丞是我们万寿山管事的，马上宫里的人都要陆陆续续地到了，没有了主事的人可怎么办啊？”
李谦有些意外，朝湖面看了一眼，跳下去的几人都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一紧，正想问谁的水性好。湖面上露出两个脑袋来。
其中一个喊道：“看不到，不知道人沉到哪里去了。”
闵喜一个寒颤。
岸边已有人喊：“那你们快上来。这水太冷了，小心手脚抽筋。人没救回来，把自己给搭上了。”
又有人急声道：“快，快去烧些姜汤，拿些毡毯过来，安排个地方点了火龙让这些下水的人暖暖身子……别得了风寒——这个季节要是得了这个病。可是要人命的。”
说话间。又有人冒出了水面，却像个瓢似的，一会儿浮出来。一会儿沉下去，能浮出水面的时候还嘶声喊着：“谁来搭把手……这家伙抱着我不放……我要跟着沉下去了……”
这是把人找着了。
立刻有两、三个人跳进了湖里。
李谦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要是弄出人命案可就麻烦了。
他走到岸边仔细地打量，准备随时出手救人。
姜宪“啪”地一声关了窗棂。
船舱里死寂一般，谁也不敢吱声。
刘小满就和情客交换了一个眼色。轻手轻脚地上前，试探般地低声道：“郡主。那闵川……”
姜宪面无表情，道：“不是说了吗？是死是活都是他的造化。”
刘小满不敢再问。
船舱里的寂静越发映衬着码头上的喧嚣，议论声也纷纷传了进来。
“快，快把人拉上来。”
“怎么会落湖里去了？闵监丞身边服侍的在干什么？”
“快把这毡毯披上。姜汤呢？烧姜汤的死到哪里去了？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不在，不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全都簇在眼前。”
李谦看着满身湿透已经昏迷过去的闵川，暗暗蹙眉。
这水落得蹊跷！
这么多人。只有这个闵监丞落了水，身边的人却都无事……
他不动声色地道：“请了大夫吗?闵监丞要不要紧?”目光却朝停在岸边的龙船望去。
要不是得了准信。说皇上已在仁寿殿安顿下来，他还以为闵监丞得罪了皇上，被皇上差人扔到了水里。
“请了大夫吗?”李谦有些心不在地道，“闵监丞怎样了?有性命之忧吗?”
有人正在掐着闵州的人中在给他急救，答道：“就看这口气喘不喘得上来了。”
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地喧哗起来。
有人快步走到了李谦的面前，低声禀道：“李侍卫，是嘉南郡主！闵监丞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嘉南郡主，被嘉南郡主的人从船上丢到了湖里……”
回禀的人声音不高也不低，靠近李谦的人都听见了。
“怎么会这样?”
“到底什么事得罪了郡主?”
有人不知所措，有人小声询问。
岸边诡异的安静下来。
不时有人用着忐忑不安的眼神打量着停靠在岸边的龙船。
李谦难掩骇然之色。
嘉南郡主怎么来了?
她不是不知道万寿山会发现什么事?
太皇太后、镇国公怎么会让她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想得再周到计策都有可能出错。要是事败，她怎么办?
李谦顿时烦躁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姜宪并不是这样跋扈之人。
不仅如此，她还很安静。
甚至安静的有些置身事外。
事情不找到她的头上，她是绝不会出头的。
什么事能让她气成这样?
想到这里，李谦表情微僵。
自己这样，算不算是救了闵监丞一命……
曹太后势大，太皇太后都避其锋芒，更何况受太皇太后庇护的嘉南郡主。
若不是气极了，她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一定很生气吧！
李谦脑海里浮现出姜宪瞪自己时的那双大大的杏眼。
他陡然觉得头皮发麻，如坐针毡般的不安，对来回禀他的云林苦涩地笑了笑，大步走到了船舷旁，高声地道：“坤宁宫禁军侍卫李宗权李谦求见嘉南郡主，还请嘉南郡主开恩拨冗。”
从言辞上承认自己得罪了姜宪。
岸边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闵喜更是脸色发白，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
龙船上没有动静，仿佛没有人在上面停留。
李谦这下子连心里都是苦的了。
那么个不愿意惹事的人，是下定了怎样的决心，积赞了多少的勇气才能做出把一个依附曹太后的人给丢到湖里去的事……偏偏自己多管闲事地跑出来坏了她的事。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派人去“救”这个闵州的……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李谦略一思忖，索性单膝跪在了船舷边，再次高声道：“鄙职坤宁宫禁军侍卫李宗权李谦，求见嘉南郡主，望嘉南郡主开恩拨冗。”
船上依旧没有动静。
李谦只好老老实实地在那里跪着。
离码头不远的一株参天古树下，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退出人群的云林见状不禁和身边的谢元希低语：“公子这样，不会惹出什么事来吧?”
李家和姜家有了约定。
若是因为李谦和姜宪走得太近被怀疑那就麻烦了。
“不会！”谢元希望着跪得如青松般姿势挺拔的李谦，眼底闪过一丝困惑，道，“公子在你我眼中再珍贵，在京城皇胄眼中也不过是个总兵之子。他如今开罪了嘉南郡主不去请罪才让人怀疑。现在这样正好！”

第60章 立威
云林和谢元希躲在树下说着悄悄话，李谦心里却暗暗着急。
嘉南郡主不会是不想见他吧?
如今的万寿山好比是那龙潭虎穴，她怎么能呆在这里？
怎么也要把她给送走。
可她若是不见他，他就是口若灿莲也没有办法啊！
李谦再次求见姜宪。
姜宪稳稳当当地坐在船舱中堂摆放着万字不断头云母靠背的罗汉床上，静静地喝着茶。
李谦清朗的声音徐徐地传了进来，如清晨的阳光，却又莫名地带着几分让人心安的沉稳内敛。
姜宪眯了眯眼睛。
蹲在御花园古柏树上那个笑容灿烂，英姿飒爽的李谦渐渐和前世金銮殿上那个神色沉稳，不动如山，对答如流的那个李谦的身影渐渐地融合在了一起。
端起茶盅来轻轻地吹了吹浮在茶盅上的茶叶。
刘小满很是担忧。
这样的嘉南郡主，他从来没有见过。
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澜，神色冷漠，如冰雪雕塑。
好像一瞬间，嘉南郡主就变成了个他不认识的人。
是因为那个闵州被人救了?还是因为救闵州的是坤宁宫侍卫?
他动作轻柔没有一丝声响地给姜宪重新斟了杯茶，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姜宪看着微微一愣。
她想起了孟芳苓。
太皇太后去世后，孟芳苓就留在了她的身边。
每次她发脾气的时候，孟芳苓都会这样安静却又满心担忧地望着她。默默地帮她收拾被砸坏了的东西，默默地把她丢在地上的折子一点点的压平……
三年的皇后生涯，早已让姜宪明白。只有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才会在乎她悲苦。
姜宪的神色渐渐舒缓，她对刘小满道：“那个李谦，他愿意跪着就跪着好了，你不必理他。你直管去叫了万寿山如今还能管事的人进来，我有话说。”
刘小满见她脸色上有了笑容，整人神情都松懈下来。笑着应声而去。
李谦认识刘小满。
见出来的人是他。知道船舱里坐着的肯定是姜宪了，他心中一喜。
谁知道刘小满却像不认识他似的，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内侍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李谦心中一沉。
岸边围观的人面面相觑。看了看跪着的李谦，又看了看神色自若的刘小满，一个个嘴都紧紧地闭成了蚌壳。
刘小满丝毫没有被人注意的窘然，他步履敏捷地走到闵嘉面前停下了脚步。神色慈善地问他：“闵曲簿，闵监丞如今昏迷不醒。你看，这万寿山还有谁能得上说话?我们郡主有话要问。”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闵喜的身上。
这万寿山除了闵州就只闵喜有品阶了。如今闵州这个样子，万寿山的事自然也就落在了闵喜的身上。
原本跟在闵喜身边的两个内侍见状就悄悄地朝后退了几步，好像这样。就能和闵喜撇清关系，不会被闵喜拖累似乎的。
闵喜则被吓得脸无血色，说话都嗑嗑巴巴起来：“我什么也不懂……都是监丞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
刘小满听着，面色渐渐肃然。
闵喜心里一阵发慌。
刘小满已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闵公公随我走一趟吧！”
“不，我……”闵喜摇头就想拒绝，刘小满却往旁边一退，他身后的两个内侍一右一右地上前架了闵喜就往船上拖。
有人想上前说道，身边的人却比他更快地把他拉到了一旁。
李谦心潮起伏。
姜宪这是要干什么?
和他撇清关系吗?
可有这个必要吗?
李谦望着全身无力，靠着两个内侍才上了船的闵喜，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闵喜进了船舱，却是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到两个内侍放了手，他扑通一声就瘫软在了姜宪面前。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奴婢不是有意慢怠郡主殿下的……”他眼泪与鼻涕齐飞地给姜宪磕着响头。
姜宪皱了皱眉。
刘月冬立刻上前踢了闵喜两脚，道：“让你答话你就好好地答话，你这样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要是在宫里，早就拖出去乱棒打死了。快跪好了答话。”
闵喜战战兢兢地跪直了。
姜宪也懒得理他，径直道：“我要歇在庆善堂，在那边用午膳。”
庆善堂在乐寿堂的东边，颐乐殿的后面，和宜芸馆遥遥相对，是给听戏的女眷小憩之地，坐北朝南，布置得大方得体又不失舒适明快。
姜宪一直都很喜欢那里。
她才不去宜芸馆、玉澜堂呢！
闵喜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嘉南郡主叫他来就为这件事?
姜宪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闵喜忙道：“我这就去安排，我这就去安排！”话音未落，想到安排姜宪去玉澜堂歇息是皇上的意思……他又面露迟疑。
姜宪冷笑。
闵喜忙道：“午膳也安排在庆善堂！”
得罪了皇上，要找领头的太监疏通，不过是破财或是降职罢了。
可是此时得罪了嘉南郡主，闵州就是前车之鉴。
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且说不定还不如闵州——闵州好歹有不知道轻重的一个侍卫相救，他要是被嘉南郡主扔到了湖里，谁还敢去救他?
那侍卫现在可还跪在水木正亲码头上呢！
好死不如赖活着。
先把眼前对付过去了再说。
闵喜想着，腿上就慢慢有力气。
刘小满朝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两个内侍又架着闵鼓出了船舱，推到了岸上，转身回了和船舱。
闵喜的人没有了，岸上又开始窃窃私语。
闵喜像重新跳进了水里的鱼，精神地招呼身边的人：“快，去把庆善堂收拾出来，嘉南郡主说那边的风景好，她要到那边去住，午膳也在那边吃！”
大家都很意外，甚至有礼问的官员不满地和闵喜争论：“寿诞要连着摆三天，共有六个班子进宫奉艺，每天最少也要喝三折戏。郡主坐进了那里，到时候那些内、外命妇要补妆、小憩怎么办?这样随意改动行程，是会乱套的！”
关他什么事?
闵喜在心里嘀咕。
他不听嘉南郡主是会死的。
相比之处，谁轻谁重?
闵喜恭敬地敷衍了那官员几句，就由身边的内侍去了庆善堂帮着姜宪收拾殿堂。
嘉南郡主这是要立威吧?
李谦看了场戏，明白过来，他心里很是酸楚。
如果不是受了欺负，姜宪怎么会需要拿两个内宦开刀立威呢?
可见她平时没有少受曹太后的气……

第61章 心思
尽管这么想，李谦直觉地认为姜宪不是那种为了一己私怨就会杀鸡骇猴让别人怕自己的人。
那她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用意了。
难道是为李家效忠曹太后做辅垫？
不管想得有多好，计划的有多完善，有一点李谦不得不承认。
李家的底蕴，不，连底蕴都称不上，应该是说李家发家，李家发家的太晚了，就算是想靠近曹太后也显得太突兀、太刻意，就算曹太后因为自身的危机一时没有精力去想李家的投靠，等到曹太后恢复了理智，完全的清醒过来之后，仔细琢磨那天发生的事，恐怕也会对突然间就投靠了过来的李家生出猜疑。
但现在有了姜宪的这一扔，他的这一跪，有些事就完全说得通了。
李家想上进，却因为李谦无意间得罪了姜宪不可能成为姜家的心腹，与其这样，不如另辟蹊径，投靠曹太后，置之死地而后生地搏个前程。
这也是很多野心勃勃的枭雄惯用的手法。
比起什么忠君爱国更能让曹太后相信。
比起靠感情结盟显然靠利益结盟更牢固。
姜宪，是这个意思吗？
按道理不太可能。
姜宪再能干，也不过是个还没有及笄的小姑娘。
可瞧着她暗中调查皇上的事，李谦又觉得这才是姜宪能够做出来的事，可以做出来的事。
而不是像那些整日里只知道家长里短、说三道四、争胜好强的寻常女子。
但是事情这么凑巧……是不可能安排的吧？
也就是说，这是姜宪借题发挥的！
李谦想想就觉得激动的全身发热。
如果真是这样，那嘉南郡主……岂不是经韬纬略国士之才？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龙船船头的龙首上，目光显得有些茫然。
应该不会吧？
她整天跟在太皇太后身边。据说到了十岁才读完了《三字经》，字写得像狗爬似失，要真有那样的才能，怎么也得把二十四史读完一遍吧？
要不然伏玉先生每次在他爹面前提起王怀寅就会满脸骄傲地告诉他爹王怀寅都读了些史书了。
应该是无意间碰上了吧？
李谦惴惴地想。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姜宪那又仿佛倒映着满天星子的眼睛。
她怎么会是那种无意间误打误撞碰上了的女孩子呢？
李谦脑子里嗡嗡乱响。
她应该有这样的才能才是！不过是没有她发挥的余地，也没有人有意去培养她……就像世人常说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一样。
嘉南郡主不是那普通的女子。
她聪明、伶俐、沉稳、大方、镇定、从容、理智、冷静、机敏、足智多谋，能随机应变……
凡是李谦能想到的美好。他觉得姜宪身上都有。
所以等到谢元希看着周围的人都开始忙着服侍姜宪下船。没有人再去注意李谦后，朝着李谦使眼色，示意李谦悄悄走了算了的时候。李谦朝着谢元希摇了摇头，无声地表示自己会继续跪下去，直到有品级够高的官员出面替他向嘉南郡主说情。
这样，也就全了姜宪的好意。
以后朝中那些大佬议起万寿山的事来。也就有了个理由来解释李家为何死心塌地跟了曹太后。
谢元希大急。
但他好歹是李谦的幕僚，又和李谦颇有几分默契。想了片刻就明白了李谦的用意。
他留了云林在这里保护李谦的安全，悄然地离开了水木自亲码头，去找现任的统卫军统领曹国柱。
李谦跪在那里，脊背挺直。神色安静而从容。
不像是在接受惩罚，像是在参拜神佛。
姜宪出了船舱，一眼就看见了李谦。
她不由微微点头。
不骄不躁。沉稳内敛，果然没有辜负她的临时起意。
她没有想到十八岁时候的李谦就有了如此的气度、心机和城俯。
难怪他二十三岁就掌管了李家。
虎就是落在了平原那也是老虎！
姜宪在心里微微地叹了口气。
目不斜视地下了船。由情客扶着登上了一旁等候的四人肩舆，放下了帘子，离开了水木自亲码头。
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去拉李谦：“郡主已经走了，您还跪在这里干什么？”
李谦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拒绝了那人的好意：“闵公公是太后娘娘身边服侍的，嘉南郡主一言不合都能把人给扔湖里去，何况我等职小位卑的侍卫？您不必再劝，小心把您自己给拖下水去。我好歹也是坤宁宫的侍卫，曹大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受委屈的！”
那人苦笑。
你一个小小的七品侍卫算什么？
太后娘娘难道还会为了你去责怪拿亲王俸禄的嘉南郡主不成？
你没看见太后娘娘嫡亲的侄儿恩承公见了嘉南郡主都只能绕道走……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事，他和李谦又没私交。
那人摇了摇头，走了。
其他人见了都当李谦不存在似的，心善的绕道而过，那些心怀不轨则有意从李谦的面前走过，远远看去，李谦如同在给他们下跪。
云林看着气得咬牙切齿。
李谦却像没事人似的，跪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思。
如今的禁卫军统领是曹国柱。
据说是曹太后的族弟。
朝中的人却从来也没有听到过曹宣称呼他过一声“伯父”或是“叔父”。
李谦花了大力气贿赂曹国柱，这才得了个在太后娘娘寿辰的时候在朗圆斋当值的差事。
为的就是到时候好配合姜镇元谋划。
朗圆斋住着两个人。
一个是靖海侯世子赵啸。
一个是先帝庶长子辽王赵翊，那个差点就被封了太子的蕃王。
辽王他不认识，靖海侯世子赵啸却不时地会见上一面。
两人年纪相当，一个的父亲镇守福建，一个的父亲辖治东南，又都是喜欢舞刀弄枪之辈，不时在各种场合遇到。按理说，两人应该关系不错，可实际上他们就像天生犯冲似的，彼此都没有和对方交往的意思，相识也有十来年光景，却始终不过是点头之交。
可毕竟两家的关系微妙，赵啸又是有名的文韬武略，李谦不可能不防备着他，对赵啸为人、行事作派不说了如指掌，也能猜出七、八分来。
李谦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远亲不如近邻。
别人不知道，李家却知道，靖海侯自趁着抗倭手握兵权之后，皇室就对他很是提防，派去的临军太监时常鸡蛋里挑骨头，让他头痛不己，甚至出现过耽误战事之事。
这也引起了靖海侯麾下将士的不满。

第62章 住下
靖海侯府因此和朝廷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李家做为被朝廷委派到福建的总兵，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
李家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李廉有点担心赵啸。
赵啸是靖海侯唯一的儿子。
以靖海侯和朝廷的关系，赵啸不可能只带了几个侍女随进宫。
以赵啸的深谋远虑，一旦万寿山有变，他发现有利可图，不知道会不会也搅和进来？
还有辽王。
曹太后把他和赵啸安排在了块儿住，是防着这两人呢？还是告诫靖海侯要以辽王为戒，看清楚形势呢？
李谦微微笑，突然有点期待看见赵啸……还有那个他从未曾谋面，却有着“知人善用”的贤名的辽王。
※
姜宪如愿住进了庆善堂。
闵喜哪里也不敢去，殷勤地站在庆善堂正殿的屋檐下候着，直到小豆子被人领着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暗暗撇嘴，笑着迎上前去，亲热又不失恭敬地喊了声“杜公公”。
小豆子原名叫杜胜。
他满头都是汗，看也没看他一眼，一面往里走，一面高声道着：“刘公公，郡主怎么突然住到了庆善堂?皇上还等着和郡主一块儿去玉澜堂用午膳呢!”
刘小满在正殿指使着从慈宁宫带过来的内侍开了随行的箱笼，按着姜宪平时的习惯摆放器皿什物、字画赏玩，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偏殿茶房里忙着指使宫女们烧炉子沏茶摆点心的刘冬月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笑着和小豆打招呼：“杜兄弟来了！郡主天没有亮就跟着皇上出了宫，船又颠簸得厉害。郡主从上船到现在做也就喝了两口水，在码头上的时候又受了气，一直脸色都不大好，刚才才躺下……”
言下之意，让他小声点嚷嚷。
小豆子脸色一红。
刘小满从正殿走了出来。
他神色温和慈爱，笑着解释道：“郡主受了累，有点不舒服。刚刚歇下。午膳只怕不能用了。”他说着。放下挽起来的衣袖，“要不我和你走趟仁寿堂吧？也免得皇上担心。”
小豆子不敢多问。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皇上、郡主的热闹。
之前郡主发脾气把万寿山管事监丞丢到湖里事不仅是皇上知道了。礼部侍郎沈佩文和晋安侯蔡定忠也都知道了。
皇上原本就担心郡主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让他来请郡主过去午膳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后来还是觉得无论如何也要问候一声，这才派了他来。到了临出门的时候还叮嘱他：“要是郡主心情不好，就让人单独给她做点好吃的端到庆善堂去。至于给内、外命妇小憩的地方。我看就安排在宜芸馆算了——那边比庆善堂还大些，就是隔的有点远。”
沈佩文不赞同，道：“那里离玉澜堂也近，万一有人走错了地方就不好了。”
过了玉澜堂就是赵翌住的地方。这边是要安排重兵把守的，到时候有些不方便。
蔡定忠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似的。
听皇话里意思就知道皇上这是想包庇嘉南郡主，他可不想把自己往枪口上撞。
赵翌听了果然很多高兴。道：“那我要侍卫做什么？”
能做到礼部侍郎就不是个愚傻之人，赵翌的意思已经如此明确，沈佩文自然是从善如流。
姜宪就这样在庆善堂住下了。
这些经过小豆子都知道，听刘小满说要代嘉南郡主亲自去给皇上陪不是，他连连摇头，道：“皇上素来看重郡主，想着这一路辛苦，怕郡主的身体吃不消，这才遣了奴婢过来看看。郡主若是觉得不舒服，歇了就是了，哪里还要您去趟仁寿殿啊！刘公公您放心好了，皇上不会责怪郡主的。要怪，也怪那闵州没有眼界，那个侍卫多管闲事。”说完，问自己能不能去给姜宪问个安。
刘小满叫了小宫女进去示下。
小宫女出来说姜宪已经歇下了。
刘小满和小豆子都知道姜宪这是不愿意见人。
小豆子忙给自己找台阶下：“既然郡主已经歇下了，那我就回了皇上，等会再来给郡主问安。”
刘小满客气地和应酬了几句，送他出了门，转身去了姜宪的内室。
“郡主，您要不要用了膳再歇息？”刘小满很担心姜宪的身体，“田医正下午才会随太后娘娘的凤銮过来，倒是皇上那边随行小田御医是田医正同族的侄儿，您看要不要宣他过来给您把把平安脉？”
姜宪觉得自己还好。甚至连这次跟着赵翌过来肯定会遇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想到了，闵州的怠慢和轻视也就不算什么了。
她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还是等田医正来了再说。”然后见这都折腾到快未初了挂在天上的太阳却如正午般明晃晃的，她不由道：“那个侍卫还跪在水木自亲码头吗？”
“还跪着呢！”刘小满道，“您看，要不要让他起来……”
李谦曾经跟着曹宣去过慈宁宫，刘小满和李谦打过照面。
他对李谦的印象很好。
觉得像他这样开朗爽愉的年轻男子京城很少见到。
随手推舟地给他说几句好话他觉得这没什么。
姜宪摇头，道：“这件事你别管了，他愿意在那里跪多久就跪多久好了。”说完，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向刘小满解释道，“我在水木自亲码头的事皇上都知道，李谦得罪了我被罚跪在水木自亲码头反省的事大家肯定也都知道了。自会有人去救他……”
就算是没有，他也有办法让自己脱险。
姜宪并不担心。
不过，太阳太大，是会灼伤皮肤的。
姜宪玩弄着手中的梳子，吩咐情客：“我先睡会，醒了再用膳。让他们给我熬点素粥。”
情客笑着应诺。
刘小满不好再呆下去，躬身行礼去了正殿。
百结去端水，情客就帮着姜宪御妆。
宋娴仪在旁边帮忙，见姜宪神色温和，忍不住喃喃地道：“郡主，听说万寿山管事的那个监丞，办寿宴很有一套，是太后娘娘亲点的。您把人给扔进了湖里，皇上什么也没有说，之后会不会请了您去说话……”
她自幼服侍赵翌，自然知道赵翌对曹太后身边的人有多忌憧。
如今姜宪和曹太后的人起了冲突，皇上让她息事宁人，她却依旧不依不饶，虽说两人是表兄妹，如果曹太后责怪下来，岂不是给皇上惹麻烦？
皇上肯定会不高兴的。

第63章 一计
惹了皇上不高兴，不要说以后需要依靠娘家的郡主了，就是王公大臣，皇上亲政之后，日子只怕也不过好。
宋娴仪有些担心。
姜宪却懒得理会。
她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道：“随他好了。”她可没有想过要靠赵翌的恩典过日子。然后她吩咐情客：“我现在要休息了，没什么事别叫我。”
情客微笑着应“是”，轻手轻脚地帮姜宪放了帐子，示意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宋娴仪该出去了。
宋娴仪点头，和情客退出了用做寝室的偏殿，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做针线或是帮着一起来的宫女做事，而是跟在情客的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情客拉了她在抄手游廊种着湘妃竹的花墙旁站定，笑道：“说吧！你到底要问什么？”
宋娴仪赧然，笑道：“有这么明显吗？”
情客打趣她：“要不要我找面镜子给你照一照？”
宋娴仪听着笑容渐敛，正色地想了半晌，这才低声地道：“郡主真的不怕得罪皇上，得罪太后娘娘吗？”
情客想到姜宪的吩咐，也正了颜色，肃然地道：“我们也算是同一批进宫的，你比我升得快，却从来不曾小瞧过我这个妹妹。我也把你当姐姐似的，我就在这里给你说句实话。你只看着嘉南郡主有太皇太后的庇护，日子虽然过得逍遥自得，可一旦太皇太后殡天，郡主就会如那落草的凤凰，能依靠的只有皇上了。你却没有想过，郡主她还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没有了太皇太后，郡主还有镇国公府，还有镇国公府的世子爷。难道皇上和太后娘娘还会因郡主打杀了个把奴婢而降罪郡主，得罪镇国公？你既然是在皇上身边服侍的，有时候遇到事，就得多想想才是。
“这世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的？
“不说别的。就说皇上吧！
“他应该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吧？
“可这宫里宫外。就算是皇上的事，不也是太后娘娘的一句话。
“要是你不皇上身边当差，我这么说你相信吗？
“娴仪姐姐。你这些日子神情恍惚，做着事也能呆呆地出神，一看就知道遇到大事了。这宫里不比别处，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麻烦。有时候什么也不知道也会很麻烦。我在郡主身边服侍，郡主待身边的人极好。你看丁香和藤萝就知道了。我是要一心一意跟着郡主的，你的事我就不问了，问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姐姐要是一时半会还压不住胡思乱想，我帮姐姐到郡主面前说一声。姐姐这两天先歇会，等心情平静了再去服侍郡主也不迟，免得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惹了郡主不高兴。”
宋娴仪听着，神色渐渐变得涩晦起来。
好一会。她才低声朝情客说了声“多谢妹妹”，魂不守舍地走了。
情客看着直摇头，去了姜宪的寝室。
姜宪已沉沉睡去。
她坐在一旁打着络子守着姜宪。
※
李谦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一跪就跪了一个时辰也没个人来解围，他就应该穿条膝盖上缝了厚厚棉絮的膝裤。
这跪得他腿都麻了。
李谦左右交换着重心。
在外人看来，他却是脊背笔直，纹丝不动。
知道这件事的人找借口从他身边路过，之后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
“听说是福建总兵李大人的长子，在坤宁宫当差。皇上也不管管吗？”
“这都跪了快一个时辰了，膝盖还要不要了？”
“怎么曹大人还不出面解围，这要是继续跪下去，只怕是腿都要废了。”
李谦听着，心浮气躁，眼底却冰雪般的寒冷。
曹国柱收他东西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冷漠。
虽说这名利场上多是捧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人，可李谦懂事的时候，李长青已经是一方匪霸，手下领着万把人队伍，就算是后来招安，朝廷也以安抚为主，到了福建，更是摇身一变成了正三品武官的儿子，偶也有受气的时候，但李长青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谁也不愿意往死里得罪李长青，行事都留着三、五分的余地，李谦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怠慢。
可见决不能屈居人下的决定是再正确不过了！
李谦暗暗冷笑。
他想起让他跪着的罪魁祸首姜宪。
李谦就忍不住心中一喜。
自己这样，也算是和她一唱一合，演了一场戏吧？
不过，她肯定没想到自己会一直这样跪着。
不知道她得了信会不会内疚？
如果内疚……应该会好好地补偿他吧！
她会再送个什么礼物给自己？
帮李家回山西？
帮他晋升？
李谦突然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以她的性子，厚报了自己肯定就会把自己抛到脑后懒得理睬，若是自己一直在宫里当个侍卫，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她会是怎样一番样子？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李谦天马行空地乱想，连膝盖上的痛苦都变得渐渐舒缓起来。
谢元希带着曹国柱疾步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微微地笑，摆出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曹国柱满脸焦急，忙携了李谦：“世侄，没想那个嘉南郡主脾气如此的爆烈。还好我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皇上也知道了这件事。说你受委屈了，让你这两天好生歇着。朗圆斋的差事就暂时交给石进，你这两天就在东宫门那里歇着，听听戏，看看杂耍，等过了太后娘娘的寿辰回去再说。”
看样子，曹国柱是去见过了皇上，皇上同意了，他才来救场的。
李谦闻言心中很是不快。
皇上不是和嘉南郡主是青梅竹马吗？现在嘉南郡主受了气，皇上没有帮她出头不说，她自己挽回了场面，皇上居然还从中和稀泥？
这样的青梅竹马，不要也罢！
嘉南郡主怎么会选了皇上的呢？
她那么透通的一个人，应该不会选皇上吧！
李谦想到姜宪捉了赵翌的奸……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嘉南郡主应该是已经对皇上死心了，不然她也不会要住到庆善堂去。
不知道皇上察觉到了没有？
李谦咧了牙笑，却因为膝盖长时间的跪着僵硬得已经不听使唤，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站在李谦身边的曹国柱也算是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李谦，关心地道着：“小心！小心！”
谢元希却满脸愤恨，咬着牙道：“姜家，也太欺负人了……总有一天，要叫他们好瞧……”
曹国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露出惊慌之色，急急地道着：“噤声！这里是万寿山。”
做戏就做全套。
谢元希不再说话，神色却越发的阴霾。
李谦很是欣慰。
他还是和谢元希更合拍。
有了谢元希这浓墨重彩的这一笔，等见到曹太后的时候，就更容易得到她的信任了。

第64章 世子
李谦作出一副不良于行的样子，由谢元希和曹国柱搀扶着，去了东宫门。
路上不时有人指指点点的。
李谦虽然笑容满面，但还是看得出神色间带着几分尴尬。
谢元希觉得这样很好。
也很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李谦则在想，他这个样子，应该已经传到了姜宪的耳朵里了吧？
姜宪的确已经得到了消息。
她当时正要喝粥。
姜宪拿着调羹的手顿了顿。
曹国柱一直让李谦在那里跪着，是要让李谦知道谁才是李谦的靠山吗？
此时曹太后还在前往万寿山的路上，不可能接到消息。
这么做，肯定是曹国柱自己的意思。
曹国柱这么快做了一件对曹太后有利的事，反应不可谓之不快。
她有些唏嘘。
做皇后的时候，曹国柱已经被满门抄斩。
可见这朝廷还有很多人不过是没有机会罢了！
她放下手中的碗，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嘴角。
情客笑道：“郡主，您要不要到院子里去消消食。刘公公说，我们酉时启程，正巧可以和太后娘娘的船错开。”
这是原本姜宪答应了太皇太后的。
她闻言想了想，让人请了刘小满进来，笑道：“我今天不回去了，就歇在庆善堂，明天和我大伯父一起回京城。”
刘小满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想着刚才姜宪的那番作派，她既然已经开口了，断然不会因自己的几句话就回去，可若是不回去，太皇太后把郡主交给了他。他怎么向太皇太后交待。
姜宪笑着给他支招：“你就说曹太后提前到了，把我留了下来。或者说，皇上把我留了下来都行。”
刘小满苦笑，无奈的摇头退了下去。
姜宪咯咯直笑。
只有在意你的人才会因为心疼你而对你无可奈何的妥协。
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得到过这种关爱了。
姜宪突然间兴致勃勃，站起来对身边服侍的宫女内侍道：“我们去颐乐殿看看大戏楼那边今天在排什么戏？”
没人敢讳逆她。
情客去拿了大红十样锦的黑貂毛的斗篷，百结指使着宫女带上坐垫、茶桶、痰盂、香脂等物，由刘冬月带路。浩浩荡荡地去颐乐殿。
远远的他们就听到一阵锣鼓笙箫声。再近一些，可以听到咦咦呀呀的唱戏声。
姜宪伫足听了一会，笑着对情客道：“这是在唱《沉香救母》。应该是皇上献得折子。”
她身边服侍的人都有些惊讶。
太皇太后喜欢打牌不喜欢听戏，曹太后又太忙，皇上怕被老师朝臣弹劾，宫里很少唱戏。所以郡主说要来看戏耍的时候就是太皇太妃也忍不住为郡主说话。
郡主怎么会这样远远地听上几句就能知道唱得是什么戏了？
可是没有人敢问。
不仅不敢问，还要顺着姜宪的话往下说。
但这话到底该怎么接。生平也不过听过两三次戏的情客、百结和宋娴仪都有心无力，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静谧中。旁边突然有人道：“听这声音，应该是浙江联珠社杜大家的声音。他的拿手好戏就是《沉香救母》。我只道广州十三园的袁大家奉旨进了京，没想到杜大家也奉旨进了京。这两天的颐乐殿一定很热闹。”
是个年青男子的声音。而且听上去很耳熟。
姜宪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她在皇家园林万寿山，身后跟了一大群人。三丈外都能看见。
他一个男子，不回避还找了机会和她搭话，要说是没有企图，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
姜宪循声望去。
只见离他们十来步远的地方站着三个男子。
为首的男子年约十七、八岁，身材颀长，穿了超一品大红色绣白泽补子的官服，戴象征伯侯的七梁冠，剑眉星目，广额高鼻，气度雍容。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微笑着望着姜宪，于世家子的矜贵中透露出如沐春风般的和煦来，不失身份又显亲切。
跟在他身后的男子都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穿着内侍服侍，一个穿着侍卫服饰，均低眉顺目地恭立在侧。
姜宪的眼角抽了抽。
靖海侯世子赵啸！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他。
想到靖海侯在曹太后摄政的时候急巴巴地给曹太后送东西，等到她摄政的时候十次宣赵啸进京他就有八次不到，还有两次就站在御前眼观鼻，鼻观心地装木头桩子，赵啸再春日般和煦她也不想理他。
姜宪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往颐乐殿去。
赵啸虽然不认识姜宪，可姜宪的年纪和那通身的气派让他不禁问身后的内侍：“是嘉南郡主吗？”
内侍点头，低声应诺。
赵啸有点意外。
他以为长在慈宁宫的姜宪就算不养成个唯唯诺诺、胆小怯懦的模样也会被养成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模样。可现在看来……她却是气势倨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睨视天下的模样……
不是说坤宁宫把慈宁宫压得抬不起头来吗？
嘉南郡主怎么还有这样的底气？
念头闪过，赵啸心里一动。
难道那些传闻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意为之的？
那他们岂不是对宫里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有可能上了当？
赵啸冒出一身的冷汗。
他有些失礼地跟在了姜宪的身后。
姜宪也不管他，照着平日的步伐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打量一下四周的风景。
辽王午时到的万寿山，随行之人正在整理行囊。
他就是长在曹太后心里的一根刺。
赵啸无意和辽王打交道，只好带着个侍卫，叫了万寿山安排在他身边服侍的内侍，借口第一次来万寿山，往皇上歇息的仁寿殿来。
不曾想在这里遇到嘉南郡主。
嘉南郡主不理他，他也不主动上前搭讪，反而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跟着姜宪，趁着这个机会仔细地打量姜宪。
但他越是跟着，心中的困惑就越大。
嘉南郡主对他毫不在意，好像他就是她身边一个跟班似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使唤他就是好的了。那气势，那作派，哪里像是看皇室眼色行事的郡主，简直像个母仪天下、统领六宫的皇后……不，比皇后还要威严……有点像曹太后……
这么一想，赵啸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第65章 颐乐
这不自在也就是瞬间的事。
赵啸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到了脑后。
嘉南郡主再气势威严也不过是个未曾经历风霜的小姑娘，离开了皇宫、离开了镇国公府，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赵啸开始考虑另外一件事。
如果曹太后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能够碾压住慈宁宫，那是不是说镇国公姜镇元也并不受曹太后的节制?
皇上有没有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
嘉南郡主不愿意嫁给曹宣，是不是因为姜家和皇上有什么默契呢?
赵啸面如春风的笑着，神色自如地跟在姜宪身后，好像原本也是要去颐乐殿，恰巧和姜宪同路一样。
姜宪随他跟着，进了颐乐殿。
大戏楼已经收拾好了，挂了帷帐，设了桌椅。有武生在戏台上翻着跟头，有青衣在旁边唱着戏词，指导唱戏的师傅示意拉胡琴的师傅停下来，纠正着青衣的戏词，又嫌戏生们闹腾，转过身去喝斥几声，旁边扛道具的杂役没听见似的，面不改色地从中间穿行而过，却都在发现姜宪的一刻面露惊愕，神色慌张地跪了下来，又因不知道怎么称呼，七零八落地喊着“娘娘”。
姜宪觉得很有趣。
戏文里总是把皇帝和皇权写得至高无上，好像皇帝一句话，就能让海水倒流似的。实际上皇上是很苦的职业，做得不好，不是祸及子孙就是祸及己身。
她每次听戏都觉得这些写戏文的人肯定是落魄的读书人。什么也不知道，全凭闭门造车的胡思乱想。
姜宪就近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
大殿的笙乐全都停了下来，安静无语。
姜宪正欲问几句话，有画了半边妆，穿着青色杭绸褐服的男子从后面冲了出来，紧张地道着：“出了什么事?”
在看到了大殿情景时愕然地看了一眼姜宪，很快垂下了眼帘。上前几步跪在了众人之前。声音有些紧绷地道：“草民联珠社杜慧君拜见娘娘。”
“娘娘”是皇上嫔妃的称号。
刘冬月皱眉，喝道：“这是我们家郡主。”
杜慧君忙道：“草民联珠社杜慧君参见郡主。”
没想到被赵啸说中了，唱《沉香救母》的还真是联珠社的杜大家。
难道说赵啸喜欢听戏?
这个联珠社姜宪做太后的时候也曾听说过。
不过那个时候她位居上位。喜好容易影响民风，虽然听戏，还不至于从南边调个戏班子进京。
可见就是做到了太后，也不能随心所欲。说不定还没有那些富商家的老太太有福气。
姜宪笑着让杜慧君站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他。
因被妆饰遮掩。年纪相貌看不出来，中等身材，看上去颇为清瘦，站在那里虽有些惶恐却也极力表现出不卑不亢的气度来。
姜宪温声问他：“只有你们一个戏班在这里吗?”
杜慧君恭敬地答道：“今天有三个戏班排戏。早上是十三园，下午是我们，晚上是史家班。”
姜宪见他口齿伶俐。说话条理清楚，就又多问了几句。
杜慧君感觉到姜宪的善意。渐渐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可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不是说男女授受不清，七岁不同席的吗?怎么这位郡主却敢这样的和他说话?
或许正如他师傅所言，人站在了顶尖，就什么规矩也束缚不了他了，他就是规矩……
在一旁听着的赵啸强忍着才没有露出诧异之色来。
这个嘉南郡主……仅仅是个郡主吗?
有这么大胆的郡主吗?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就算她是皇后，也不可能这样的肆无忌惮。
姜家和皇上到底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赵啸顿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找了个机会和姜宪搭讪，笑道：“郡主，联珠社虽是南边人，却是唱北戏的。史家班就更不用说了，《断桥》、《贵妃醉酒》、《奇双会》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只有那十三圆，是唱南戏的，还不同于昆山腔和余姚腔，是用粤语唱的，北边的人很少见，倒值得一听。”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赵啸的身上，好像此时才发现姜宪的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
杜慧君更是目露困惑地道：“敢问大人……”
联珠社原本是因为得罪了京中的贵人，在京城呆不下才去了江南，两三代过去了，也没敢回京城，进京之前虽然打听过京城豪门贵胄，但也不过是皮毛。
在他的印象里，没有哪家的世子对戏曲如数家珍的。
他面露询问地望着姜宪。
姜宪也没有想到赵啸会对梨园的事如此熟悉，怀疑赵啸是个戏迷。
不过，前世她可没有听说过赵啸有这样爱好。
可见他们都是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如果赵啸知道自己会成为南边的一代霸主，喜好会名留青史，影响民风，会不会后悔今天在她面前露出了面具的一角?
姜宪不由微微地笑。
她用帕子掩了唇，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然后轻声地说了句“靖海侯”，放下了帕子。
旁边的情客一直注意着姜宪的动静。
之前姜宪曾经让她背过来万寿山祝寿之人的名册。
她闻言立刻明白过来，笑着上前两步，对杜慧君道：“这位是靖海侯世子。”
赵啸有些意外。
杜慧君则是睁大了眼睛，失声道：“原来是岱山先生。”
赵啸愕然，想到姜宪的作派，想到姜宪就在身边，他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睃了姜宪一眼。
姜宪恨不得大笑三声。
堂堂靖海侯世子，听戏听到有瘾，听到居然还有名号的地步……
不知道他老子知不知道?
“原来世子爷是票友啊！”姜宪说着，声音更显温和亲切，“这敢情好，我原本是想过来看看大家都在排些什么戏，又怕耽搁了明天的演出。不是有句话叫什么‘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吗?现在有了世子爷在这里，正好可以和杜大家切磋切磋，我在旁边看着，也算是排戏、唱戏两不耽搁了。”
赵啸的侍卫顿时露出怒容。
他们家世子是堂堂靖海侯的继承人，又不是什么名伶，什么高山流水觅知音，这不是在骂他们家世子爷是梨园戏子吗?
赵啸神色微变。
杜慧君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满头大汗，嘴角翕翕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66章 观戏
姜宪看着就有些不高兴了。
她面色微冷，望着跪在地上的杜慧君，道：“怎么?我这话说得不对?”
“没有，没有！”杜慧君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绞尽脑汁道，“世子爷身份尊贵，哪里是我等草民可以相比！指点不敢当，能听听我们唱戏已是祖上积德了……”
姜宪听着沉默了片刻，问赵啸：“世子爷也是这么想的吗?”
赵啸随了自己的母亲，非常喜欢听戏，而且他是真正的懂戏，所以并不轻瞧这些梨园伶人，而这些梨园伶人凡是得到赵啸指点的，不管是唱功还是戏文无不都有所收获，甚至有些茅塞顿开，挤身一流艺人之列。因而梨园的人都以得到赵啸的点评为荣，尊他一声“先生”。
只是唱戏毕竟是下九流的事，在世人的眼里，这样一个称呼不仅不是荣耀，反而是堕落荒淫的表现……
赵啸是靖海侯府的世子，是以后的靖海侯，当然不能留下这样的名声。
所以这两年他很少在家里唱堂会，出去听戏，而是在家里养了个戏班子。
听到姜宪这么问他，他不由得苦笑。
他若答“是”，会给姜宪留下虚伪作态之感。他若答“不是”，难道承认刚才姜宪的话不成?
赵啸略一犹豫，笑道：“郡主言重了。能够陪着郡主到颐乐殿看联珠社的杜大家排戏，是我的荣幸。”
他的话音落下，杜慧君也缓过神来。
是啊！这不过是件小事。自己又何必小题大做，又是下跪又是求情，好像世子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这是连累了世子爷吧?
杜慧君忙道：“郡主，我们这次进献的戏是《沉香救母》，进宫之前就已经排了好多次了，这次主要是来走台，怕到时候不熟悉情况出了小岔子。实际上《六郎探母》、《梵王宫》都是我们社的拿手好戏。若是郡主和世子爷有兴趣。我也可以给郡主和世子爷唱上一、两折。”
把之前的事全都揭过不说。
这才是应该有的态度嘛！
姜宪笑着对赵啸道：“如此也好！免得世子爷回去了还应酬同僚。被有心人看见了惹出些流言蜚语来。世子爷久不居京城，不知道现在京城的这些恶习，从前只有那市井妇人喜欢说三道四。如今连那内阁辅臣也喜欢议论八卦起来……”
赵啸眼里闪过针尖般的光芒。
嘉南郡主……这是告诉自己关于他的事，她什么都知道。
那她的目的何在呢?
赵啸在心里琢磨着。
姜宪已笑道：“世子爷有什么喜欢听的?我倒是喜欢《六郎探母》里的《坐宫》那一折。”
好像刚才的话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
赵啸满腹心事，却不能当着面前的人说一句。
他不免有些抱怨，你的话都说出口了。难道我还驳了你不成?
“我也喜欢这一折。”赵啸索性道，“就麻烦杜大家给我们唱这一折吧！”
杜慧君松了口气。笑着站了起来，请姜宪和赵啸到了旁边的偏殿。
那里空荡荡的，只延着雕花窗棂放了几把太师椅，水磨石的地砖油光可鉴。看上去有些冷。
姜宪坐在那里边吃着茶点听着戏。
刘小满过来了。
或者是走得急，他额头上还冒着汗。
见到坐在姜宪下首的赵啸，他微微一愣。上前给姜宪行了礼，想了想才给赵啸行礼：“奴婢慈宁宫太监刘小满。见过靖海侯世子爷！”
京中勋贵之家的世子他都认识，不认识又能戴七梁冠、在万寿山出现的，就只能是靖海侯世子赵啸了。
赵啸不认识刘小满，却听说过刘小满的名字。
他忙起身朝着刘小满虚虚地托了托手，笑道：“刘公公折煞我了。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刘小满素来谨慎，这么多年在慈宁宫当差就没有给人捉拿过把柄。
他恭敬地给赵啸行了大礼，这才起身，对姜宪道：“郡主，送信的人已经上了码头。听水木自亲码头的人说，还有半个时辰太后娘娘的凤辇就会到了，您看您要不要去趟仁寿殿。”
好和皇上一起去迎接曹太后。
姜宪觉得有些扫兴，道：“皇上呢?还在接见臣工吗?”
刘小满点头，笑道：“皇上知道您今天晚上会留在万寿山，让奴婢给您带信，让您晚上等着和他一起用晚膳。”
他不陪着曹太后吗?
姜宪有些拿不准赵翌是说得客气话，还是另有安排。
她懒懒地点了点头，道：“不是还有大半个时辰吗?把这折戏听完了再说。”
刘小满笑着应“是”，服侍姜宪茶水。
赵啸心里千回百转，觉得姜宪十分自大，这个时候和姜宪混在一起得罪了曹太后显然不太好，可这样走了不免把对曹太后的忌惮表露无疑。
他有些心不在焉。
杜慧君唱得战战兢兢。
这位嘉南郡主虽然不太理会那位曹太后，可曹太后是皇帝生母，她的长辈……不会神仙打架，小鬼曹殃吧?
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是怪异。
姜宪也没有了兴趣，打断了杜慧君的戏，赞扬了他几句，起身告辞。
赵啸松了口气。
姜宪看着，就觉得这赵啸比起李谦来，还是少了些胆识。
或者是因为李谦是光脚的，赵啸是穿鞋的吧?
她没有理会赵啸，和刘小满一起，慢悠悠地往庆善堂去。
赵啸站在颐乐殿的门前，想和姜宪再寒暄几句，又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回朗园斋，等曹太后到了之后好去请个安。
这一迟疑，姜宪的影子已消失在了绿树丛中。
他站了一会，回了朗圆斋。
姜宪回去后情客和百结帮着她更衣。
等她换了居家的服饰，舒服地坐在临窗的炕上喝了口热茶，给她上茶点的宋娴仪突然跪在了姜宪的脚下：“郡主，求求您救救我！”
终于等到了！
姜宪满意地在心里暗自颔首，面上却全然不显，而是不悦地道：“你这是怎么了?”
宋娴仪一言不发，“咚咚咚”地给姜宪磕起头来。
宫里的奴婢在主子面前是要高高兴兴，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这样苦着脸求饶，是只有那些没入等的小宫女、小内侍才会干得出来的事。
宋娴仪是乾宁宫的大宫女，应该不会出这样的错才是。
情客和百结交换了个眼神，上前去拉宋娴仪。
宋娴仪不愿意起来，挣扎着给姜宪磕头，低低地哀求“郡主，求求您救救我”。

第67章 跳出
毕竟在一起住了些日子，百结手足无措，情客因为奉命劝过宋娴仪，知道姜宪的打算，拉宋娴仪的时候看了姜宪一眼，见姜宪没有异样的神色，试探着帮宋娴仪求情：“郡主，宋姐姐行事素来稳妥，若不是遇到十分为难的事，肯定不会这样没有规矩的，您就饶了她吧！”又劝解宋娴仪，“宋姐姐，你有什么话好好说。郡主最是体贴我们这些身边服侍的人了。”
姜宪没有作声。
宋娴仪却不由向情客投去感激的眼神，道：“郡主，我，我……是皇上……”说着，眼泪籁籁地落了下来，想说什么，又哽咽无语。
姜宪皱了皱眉，神色不虞，吩咐情客和百结道：“你们守在门外，谁来也不让进来。”
两人轻声应“是”，鱼贯着出了殿堂，关上了寝宫的门。
宋娴仪这才“嘤嘤”地哭出声来，跪行着上前抱住了姜宪的腿，抽泣着低声道：“郡主，那乳母方氏勾引皇上，做下了那人神共愤之事……郡主，皇上被方氏诱惑失了心智，竟然听信了方氏之言，要杀了我……郡主，这宫里只有您能给我做主了……”
前世宋娴仪果然是被赵翌灭口的。
姜宪听着觉得恶心。
她低声喝道：“别哭了！把眼泪擦了！仔细地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娴仪这两个月如同惊弓之鸟，看到姜宪不畏惧赵翌，对曹太后也是阴奉阳违，连靖海侯世子这样镇守一方的贵胄也是毫不放在眼里，看似低调沉默。实则气焰嚣张，如同看见了一块浮木似的，此时只求紧紧地抓住，哪里还有余力去打量姜宪的神色，闻言更是怕被姜宪嫌弃，自己以后再无生路可言，忙听话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把她怎么无意间发现方氏两个月根本就没在宫里，皇上好像不知道，她想起方氏从前在的时候对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皇上的宫女当着皇上的面一副菩萨心肠。背着皇上却尖酸苛薄，连戴朵新出的宫花也要限制，就想弄清楚方氏到底去做什么了，谁知道却查出方氏怀了身孕。她知道方氏的丈夫和子女都不在京城。以为方氏是和谁有了私情，立刻去告诉了皇上。不曾想皇上不仅没有立刻处置方氏。还让她不要做声，说若是太后娘娘知道就是皇上自己也要受责罚，等他查清楚了方氏的事再悄悄地处置也不迟。她应下了，却偶然间在她常喝的茶里发现了大豆粉。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方氏怀的应该是皇上的骨肉，吓得她不敢吃不敢喝的，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姜宪把她要到了身边服侍……一一告诉了姜宪。
姜宪听着在心里冷笑。
喝了大豆粉会拉肚子，赵翌就可以以宋娴仪病了把她移出宫去。到了宫外，想处置一个宫女完全可以做到消无声息。
不过，这宋娴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若不是早就发现赵翌和方氏有染，又怎么会这么肯定那孩子是赵翌的?
诬告皇上，这可是抄家灭门的罪。
她是在赵翌身边服侍的，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仅凭着猜测就确定方氏怀的是赵翌的孩子……她这话，也就真的只能哄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了。
至于方氏对赵翌身边的宫女很苛刻，恐怕全是些女子之间的妒忌，不然宋娴仪也不会发现方氏不在宫里就去悄悄地调查她，还会因为兴奋过头而直接去告诉了赵翌，也就不会惹来杀身之祸了。
但姜宪觉得，宋娴仪越是有心计，越是心狠手辣越好。
因为她最后的目的是让宋娴仪做赵玺名义上的母亲。
这样和方氏斗起来才能自保。
不然让方氏占了上风，还有什么意思。
最好是让方氏去了黄泉也不甘心才好。
“你敢肯定那孩子是皇上的吗?”姜宪肃然地问，“若是出了错，你是知道后果的。”
“我敢肯定。”宋娴仪红着眼睛点头。
姜宪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眼睛，神色冷漠而淡然。
屋子里自鸣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犹如雨水滴落在石板上，誓要把石板上滴出一个洞来才甘心。
宋娴仪的神色在姜宪的注视下慢慢变得不自然。
姜宪的目光却仿佛没有尽头，沉溺在时光里，可以永远地等下去。
宋娴仪如针芒在背，不安地交换了一下左右腿的重心。
姜宪却在这里突然收回了视线，淡淡地道：“看来你没有什么话跟我说了——那你就留在这里吧！等以后风平浪静了，我送你出宫好了。”
这是出宫就能行的事吗?
“不，不，不。”宋娴仪惊恐地道，“郡主，我不能出宫。皇上和方氏不会放过我的……”
姜宪端起手边的茶盅喝了一口茶，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宋娴仪陡然间就明白过来。
姜宪压根就不相信她之前所说的话。
宋娴仪望着姜宪肤白如雪，稚嫩得仿佛三月里开在枝头的梨花般的面孔，打了个寒颤，想起了自己师傅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能在这宫里活下去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傻瓜的，别人不说，不是不知道，而是没必要让人知道”。
寒意就从宋娴仪的指尖一路攀延而上，连心都冻得发抖。
“郡主，”她咬着牙，哆嗦着道，“我，我曾经看见过方氏引诱皇上……小豆子公公也知道……他们常在珍宝阁后面的暖阁里私会……方氏怕失了皇上的宠信，曾让皇上写了首诗给她，诗上盖了皇上大宝和私印，那首诗，在我手里……”
写情诗，还盖上代表国家社稷的玉玺。
姜宪闭了闭眼睛。
还有比赵翌更蠢的人吗?
李谦不过写了份投名状，她怕被人发现，还随身带着……方氏居然让赵翌的情诗落在了宋娴仪的手上。
她前世怎么就被方氏这种蠢货能糊弄了……
可见她也不怎么聪明！
姜宪道：“那情诗在什么地方?”
宋娴仪顿时生出姜宪要夺了底牌的恐惧感。
姜宪不屑地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对宋娴仪轻蔑，道：“你有命拿在手里，也得有命拿出来才行。你以为我想要看那糟心的东西，我是怕你藏得不严实，给人随手摸了去，要你拿证据的时候你拿不出来，被人倒打一耙！”
宋娴仪脸上火辣辣地烧，解了腰间挂着的一个半新不旧，青色杭绸绣粉红山茶花的荷包递给了姜宪：“东西我随身带着……”

第68章 双雕
姜宪看着那荷包却没有接，而是端起茶盅来又喝了口茶，这才淡淡地道：“东西你收好了。我姑且相信你说的证据在这荷包里。我指点你一条明路好了。”
宋娴仪满脸惊愕，眼泪再次落了下来：“郡主，您，您不管我了吗?我刚才不是有意隐瞒的，我是怕拿出来了给您惹出祸端来……”
姜宪听着就开始特别不喜欢宋娴仪了。
大家又不是什么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血亲，也不是什么患难之时结下的情意，生死关头，彼此互相防备本是常态，可她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宋娴仪还在这里惺惺作态的表忠心，这就让她不高兴了。
或者是因为前世她生活的环境太复杂，她更喜欢简单的人和事。
姜宪也无意教训宋娴仪，宋娴仪这样的人，还不值得她浪费口舌。
“你也不要慌张。”她打断了宋娴仪的哭诉，道，“你也知道这是件大事。就算是我，也只能去告诉太皇太后或是太后娘娘。你是聪明人，不然皇上也不会如此的器重你了，你也不会拿得到皇上写给方氏的情诗了。你觉得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处置?”
宋娴仪呆住。
她当然知道。
为了皇上的体面，方氏肯定是要死的。
不仅如此，那些知情的人也一个都别想活。
要不然她怎么不敢吱声，直到发现皇上要杀她，她才慌了神。几经思考，找到了连皇上、太后都不放在眼里的嘉南郡主。
而且，这就好比是赌博，她既然把事情的经过都抖给了嘉南郡主，就只能依靠嘉南郡主了。
“郡主，”她咬了咬牙，道。“求您教我！”
姜宪点了点头。道：“说起来这件事也不难。要紧的是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去挣这个前程。”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就是不敢又有什么用。
宋娴仪冷静下来，面露毅色。简短却坚定地应了一声“敢”。
姜宪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拿了这证据去见太后娘娘……”
宋娴仪听得魂飞魄散。
如果她能去找曹太后，早就去了。
曹太后肯定会让方氏去死。可皇上却要保着方氏，不管结果怎样。她都是一个死字。
姜宪看着皱了皱眉，道：“你就没有听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吗?你横竖是个死字，还在乎是怎么死的?别的不说，皇上怎么拧得过太后娘娘。可皇上既然让方氏生下这个孩子。肯定是要保住方氏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大家要是撕破了脸皮。被人耻笑的可是皇室。最好的办法就是各退一步……”她说着，俯身向前。在宋娴仪的耳边低声地道，“去母留子……”
宋娴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去母留子！
就算是去母留子，这个孩子怎么办?
毕竟是天家血脉，不能就这样扔到一边不管吧?
可若是管，怎么管?
孩子的出生就是个大问题?
总不能告诉别人这孩子是方氏生的吧?
如果那样，去母留子还有什么意义?
而她是乾清宫的大宫女，皇上身边服侍的人，知道内情后又向太后娘娘悄悄地表了忠心……这个孩子，会不会记在她的名下……她有了皇上的庶长子，只要有心，慢慢的筹划……孝宗皇帝的静妃安氏，不也是个宫女出身吗?最后还做了圣母皇太后。虽然孝宗皇帝死的时候她想不开自己殉了葬，没有享受什么荣华富贵，可先帝和简王都是她亲生的，别人谈论起安氏来不知道有多羡慕和恭敬……
宋娴仪的心都火热起来，立马低声道：“郡主，我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了。等太后娘娘的寿辰完了，我就去见太后娘娘……”
到那时可就晚了。
曹太后被拘禁，自暇不顾，哪里还有余力去处置方氏。就算回过神来要处置方氏，谁来给赵玺做“生母”，只怕是曹太后一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还是现在就过去的好。”姜宪提醒宋娴仪，“太后娘娘的寿辰之后，皇上若是把你从我身边要回去，我也不好拦着他。”
宋娴仪神色一凛，忙道：“郡主，那我现在就过去。”
姜宪颔首，对她道：“旁的事，就只能你自己拿主意了——过去了怎么说?什么时候开口比较好?怎样把自己摘出来……我就算是有心教你也没有办法。”
“我明白！”宋娴仪恢复了精神，给姜宪磕了头，“郡主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只图日后报答。”
她若是做了皇后娘娘，这样的恩德宋娴仪自然会报答，可一旦出宫成了个普通的郡主，宋娴仪却成了赵翌的嫔妃，以宋娴仪的心性，这个恩她到底报不报?怎么报?还真不好说。
但此时姜宪却微微笑，道了声“那你自己小心点”，然后就叫了情客进来，送走了宋娴仪。
该做的事她都做了，如今就只等结果了！
姜宪长长地透了口气，重生之后第一次从心底感觉到了浓浓疲惫。
她一直以来都想过简朴的生活。没有太多的事，也不需要华衣丽裳，每天睡到自然醒，养养花，逗逗鸟，一天就过去了。
生活却总是这么不如意。
就算她重生了，还是要汲汲营营地过日子。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过得舒心又自在的?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永安公主。
父亲死了，母亲觉得天都塌了下来，活不下去了。
不然也不会血崩。
还有静妃安氏。
孝宗皇帝死了，她亲生的儿子做了皇帝，她成了圣母皇太后，六宫真正的主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自缢了。
她就不惦记着自己儿子，不惦记这世间的繁华吗?
姜宪又想到前世京城被攻陷的时候，宫里不允许见凶器。她手里握着鹤顶红，想到方氏的死，不由得就心存侥幸，始终没敢服药。若是她当即就服了药，又怎么会等到李谦冲进来……
什么事都有万一。
至少因为她的缘故，这一世李谦被卷了进来。
事情不到最后的结束，谁也不知道会怎样。
如果这次伯父失败了，她该怎么办?
曹太后要清算朝堂，一时半会还顾不到她这里来。
虽然伯父说让她忍辱负重，以后过继一个孩子给姜家承嗣，可她活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继续这样的过日子?
生活中充满了算计、妥协、无奈与隐忍……
那她为什么还要重生呢?
但是选择死亡，她又应该怎么死呢?
鹤顶红她是绝对不会服用的。
水银，听说死得很快。
在没有想弄死方氏之前，听说鹤顶红也死得很快……
传言都不是真的。
姜宪一想到自己会死，就两腿有些发软。
她叫了百结进来：“帮我铺床，我要睡一觉。谁来了也不要叫醒我。”
也许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第69章 来访
姜宪睡得沉，天色已黑。
昏黄的灯光静寂地伫立在墙角，让她一时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百结进来告诉她：“太后娘娘是酉时一刻到的，已经住进了大报恩延寿寺后面的德辉殿。她老人家知道郡主住进了庆善堂，还说庆善堂太吵了，让您明天拜完寿之后，住到大报恩延寿寺的清华轩去，等过几天和她老人家一起回宫。”
曹太后代表了权利的核心，离她越近，就代表地位越高。
她这样安排，已经是极给姜宪面子了。
姜宪点了点头，懒懒地起身梳妆。
百结看着犹豫了片刻，道：“郡主，刚才太后娘娘派了人来看您，您正睡着，奴婢们没敢吵醒您。可宋姐姐说，不能失了礼数，要代您去给太后娘娘磕头谢恩。情客姐姐没有拦着，我也不好说什么，她去了。可如今都已快半个时辰了，她还没有回来……”
看样子宋娴仪听了她的话去搏自己的“前程”去了。
姜宪道：“她毕竟不是我身边的人，想去就随她去吧！你们不要跟着她学就是了。”
百结闻言松了口气，高兴起来，笑道：“今天厨房做了竹笋鸡。”
竹笋鸡是姜宪比较喜欢吃的菜之一，这道菜的食材也很简单，笋子和不到一斤的母鸡用高汤炖制而成，冬春就用冬笋，夏秋就用春笋。可姜宪不喜欢吃春笋，没有冬笋的季节，这道菜就不上。
此时百结专门提到这道菜，可见是有了冬笋。
姜宪不免有些好奇。
百结笑道：“听说是靖海侯府这次进献的。只有两筐，皇上留了一筐，说是要赏了群臣，还有一筐送去了坤宁宫。皇上点了今天晚膳做这道菜。”
福建的冬笋很有名。
赵翌突然想到做这道菜。姜宪猜赵啸应该是和她分手之后就去了仁寿殿见了赵翌。
她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问起晚膳的事。
情客笑道：“皇上听说你歇息了，也让我们别吵醒您，说你什么时候醒了。让人去仁寿殿禀一声，免得皇上担心。”
姜宪是出了名的身子骨弱，所以她歇下的时候没有什么大事是不会去吵醒她的。
情客去提晚膳。
姜宪一个人无聊，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
有人用小石子丢着她的窗棂。
这宫里还有谁这么无聊。
姜宪闭了闭眼睛。气得脑门疼，推开窗棂就朝窗外的那株树冠如伞的大树望去。
李谦果然跪在树上。
他朝着她使眼色。混不吝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姜宪下了大跳，“小心”两个字到了嘴边眼角却发现有两个宫女并肩出现在了院子里，她好不容易把话咽了下去，心却怦怦乱跳得厉害。比当初听到京城被攻陷了还要跳得厉害。
李谦已敏捷如兔子般的蹿到了窗前，撑着窗台就跳了进来，露出里面穿着的雪白膝裤。
双腿笔直修长。结实有力。
姜宪看着，心跳得更厉害了。
“没事！”李谦却像根本不知道她的担心似的。嘻皮笑脸地道，“我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呢！她们不会发现的。”
这是发现不发现的事吗?
姜宪瞪了李谦一眼。
李谦不以为意，笑容更灿烂了，转过身去关了窗棂，道：“我有话跟你说！”说话的时候，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姜宪也不好继续和李谦计较这些，转身准备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谁知抬了腿，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软绵绵的，两条腿像被抽了筋似的直发虚。
姜宪一愣。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只是还没有等她来得及去捕捉，李谦已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神色肃然地望着她，道：“郡主为什么要来万寿山?有什么事不能请别人代劳吗?”
他这是怕自己坏事?还是担心她拖了众人的后腿?
姜宪道：“我既然来，就有我来的道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听说你如今丢了朗圆斋的差事，住进了东宫门，那里离德辉殿可是隔着不短的距离，而且守卫森严，你与其担心我为什么会来万寿山，不如担心你到时候怎么接近曹太后为好。”
“什么事情都有利有弊。”李谦听了她的话不以为忤，反而略带几分得意地道，“我之前还担心要不要拿辽王做借口，想着曹太后要是知道我发现了皇上要拘禁她的计谋是从辽王这里知道的，肯定会觉得辽王和皇上是一伙的，还不得把辽王给恨死，就觉得有点对不起辽王。现在我住在了东宫门，虽说离曹太后有点远，可这背黑祸的就只能是皇上了，曹太后会觉得更可信。”
姜宪忍不住嘴角轻翘。
她就知道，什么事都难难不倒李谦。
不，也不是难不倒，而是什么为难的事到了李谦那里他总是能欢欢喜喜地把事办了，让人觉得很容易似的，实际上只是他从不抱怨。
她忍不住问：“你的膝盖，没事吧?”
“没事，没事。”李谦咧着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他就知道，他只要吃了亏，姜宪就会补偿他的，你看，现在不就问起了他的膝盖吗?
“你想想，我爹不过是个小小的三品总兵，我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卫。在外面自然够看，可在权臣多如牛毛，勋贵遍地走的万寿山肯定是不够的，见了谁我都是那个磕头跪拜的人，”他眯着眼睛，小声地和姜宪说着，好像在同姜宪分享什么小秘密般，“所以我来的时候就让人给我在膝裤上缝了一层棉花……”
姜宪看着他一动不动。
灯光下，黑白分明的眸子像倒映在夜空的星子。
李谦莫名地心里一兀，无师自通地想着自己每次在姜宪面前示弱都得了好处的，顿也没顿一下地继续道：“谁知道我屋里的丫鬟根本没有懂我的意思，薄薄地缝了一层，根本不顶事，我起来的时候腿都僵了，要不是谢元希搀着我，我当时就倒地上了……”
姜宪才不信。
她道：“你敢说你这不是苦肉计?”
李谦大呼“冤枉”，让姜宪找个人验他的膝盖。
姜宪趁机道：“行啊！你去见刘公公吧！我这里不方便留你。”
李谦回过神来，气势凶凶地盯着她，道：“好啊！你这是声东击西，想调虎离山让我走啊！”
还算没有蠢透！
姜宪很想笑。
她强忍着才能继续板着脸。
可从颐乐殿回到庆善堂之后突生而来的那些厌世、低落、孤单、寂寥的情绪却一扫而空。

第70章 半明
李谦见到姜宪的时候，她多数都在笑。
站在王瓒旁边礼貌地微笑，看见曹宪时宽容的莞尔，对着清蕙乡君时纵容地抿嘴而笑，在宫女内侍面前克制地笑……可他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姜宪此时模样。
她板着脸，面无表情，一双大大的眼睛如白水银里养了两丸黑水银地瞪着她，点点的笑意却像星子慢慢地浮现在她在眼帘点，闪烁着悦愉的光芒。
李谦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跳得厉害。
他突然间明白那天他为什么会用手去捂姜宪的眼睛了。
三月烟雨般朦胧的目光不应该出现在姜宪的眼中，她就应该像此刻，高傲仰着头，肆无忌惮地瞪着他，从心底笑出来……
“郡主！”他迷迷糊糊地上前，低声道，“你这样笑，真好！”
让他仿佛跌进了那满天星子的夜空，分不清楚东西南北，白昼夜幕。
姜宪看着他眼中的迷茫，却是心神俱震，笑容僵在了脸上。
前世，李谦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让她误会……可最终，他还是带兵闯进了慈宁宫……在那之前，他们也曾好好的……好好地说话，好好地说笑，好好地商讨国事，他送她莫名其妙的小东西，她让他增兵买马……然后就只有恨！
恨自己的愚蠢，恨他的虚伪，还有说不出口的诘问，日日夜夜，如刀般一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到了后来，她甚至能够理解赵翌的无情，赵啸的不甘，赵翊的奉迎，却始终无法对李谦释怀。
从前的旧事又像水银般无孔不入地在姜宪的脑海一帧帧地翻过。她心痛如绞，不由扶胸弯腰，面如素尺。
李谦神色大变，想也没想地上前扶了姜宪，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早就听说过嘉南郡主的身子骨很不好，十天就有九天病着，还有一天卧病在床。
谁知道姜宪却狠狠地打落了他的手。厉声道：“我没事。你如果是想劝我回慈宁宫避祸。此时天色已晚，京城禁严，回不去了。你如果是来拿投名状。对不住了，那东西我藏了起来，你若反叛，自会有人拿去给曹太后看。”她说着。直起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欢愉，呆板的面孔像戴上了个面具，看他的目光闪闪发亮，仿佛有两团火在烧。再也没有了刚才那似薄冰下流淌着春水的柔情，有的只有冷漠、疏离、愤怒、戒备……
李谦愕然。
就算他后知后觉，此刻也感觉到了姜宪对他的不同。
何况他素来对人际关系非常的敏感。不然也不可能小小年纪就有一帮臣服于他的门客和家将了。
她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仔细想想，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和冲突。
就算他这次参与到了镇国公府的事情之中。也是姜宪给他牵得线搭得桥……她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对，就是这个感觉。
姜宪对着他就开始阴晴不定，涩晦不明。
不像对其他人，总是那样的从容镇定，淡然不迫。
这样的认知让他觉得难受，可隐隐地，他心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他想到姜宪对着别人纵然是笑眼底也是一片清明的表情……好像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表现出她真正的喜怒哀乐……就像刚才，她纵然板着脸，眼中也是发自内心的笑，瞬间就点亮了她的脸庞，让她整个人都璀璨起来。
李谦觉得自己好像透过表象看清楚了姜宪。
她就是个别扭的小姑娘。
如同书里所写，近之不恭，远则生怨。
他想和她说话，就得忍着，哄着，顺着，宠着……像他娘从前养的那只猫，被爪儿挠了不能生气，还得把那猫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背脊帮她顺毛，她下次才会毫无芥蒂地跳进你的怀里和你玩。
家里的小丫鬟们都不喜欢那猫。
可他却觉得那猫脾气虽大，却知道好歹，知道谁才是真正喜欢她的人。
好比眼前的嘉南郡主，这样的乱发脾气，肯定很多人都觉得她不好，可他不过帮了她一点小帮，她却回报了他一个给李家脱胎换骨的机会。
若是时间久了，她也一样分得出好坏来吧？
要紧的是她发脾气时候不能惹怒了她。
不然她肯定会像他娘养的那只猫一样，见着了就张牙舞爪，躬着背，呲着牙，随时准备挠你一爪……
这些念头在李谦的心头很快地掠过。
他决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先把这小猫咪抱在怀里安抚好了再说。
“没有，没有。”他立马露出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真诚又关切地再次扶了姜宪的手臂，“我不是那不知道轻重的人。如果没郡主，李家哪有这次机会。我是绝不会反悔的。甚至为了怕我父亲怀事，我在他茶盅里下了很多巴豆粉，他拉肚子拉得腿软，都不能来万寿山给太后娘娘拜寿了……那投名状既然给了你，自然由你处置，藏着也好，给人也好……倒是你，刚才为什么不舒服？还是去叫了常给你看病的御医过来好了。就算没事，也请请平安脉。我来，就是想看看你在干什么？镇国公虽然让我见机行事，可我猜想，应该今夜就会动的。我怕你被太后娘娘叫过去陪她……你可别存着什么镇国公府、为皇上排忧解难的心思。人的命只有一条，没有就没了，什么都没了，把自己看得珍贵些，犯不着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冒险！再说了，是男人就不能让女人出头，我每次看史书，看到那些拿公主去和亲的帝王，就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能成为名留青史的贤君，也不知道这些言官是怎么想的？自己不行了，就把自己姊妹送出去求饶，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国家社稷！国家社稷要是这样才能清泰平安，还有那些镇守边关的将士干什么……”
为什么每次和他说话他都能絮絮道道地说出一大堆废话来呢？
姜宪累得连和他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指着大门道：“你给我走！”
李谦毫不为忤，还是一副温和的眉眼，道：“我马上就走。可你得记住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出这个门。”然后又特别真诚地问她，“这殿里服侍的都是你身边的人吧？我要是突然出现他们不会去告你的状吧？我走之前得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去给你请个御医来瞧瞧，这可不是闹得玩的……”
姜宪终于忍不住了，像炸了毛的猫，跳起就把李谦往门外推：“你给我立刻就走！不然我就喊护卫了！”

第71章 说谎
李谦被嚷得昏头昏脑，还想着既然姜宪这样就把他赶出门了，可见是不怕被身边服侍的人发现的，这只能说明姜宪对身边的人有着完全的掌控，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有这样的能力，以前还是小瞧了她。
哪里像他妹妹，有他撑腰，却连她院子里那几个歪瓜裂枣都管不住……
嘉南郡主不愧是宫里长的女子！
她要是管理内宅……李谦想想都觉得杀鸡用了牛刀。
他脚步轻快地出了寝宫。
百结和情客正领着七、八个宫女在摆晚膳，看见姜宪寝宫突然走出一个男子，俱是吓了一大跳，有个宫女还差点打翻了手中的碟子，还好情客手急眼快接住了，朝着她们直使眼色，示意她们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
好在这些宫女都是七、八岁就因为聪明伶俐入选慈宁宫的，在一起这么长时候，彼此之间做事都有了默契，立刻就明白了情客的意思，个人低头做事，好像殿堂里根本就没有多出个男子似的。
李谦也算是富贵人家长大的，见状不由再次心生感慨。
像这样机敏的仆妇，一个院里有一个就是好的，可在宫里，能在贵人面前走动的，随手拎出一个就是的。
难怪别人说皇宫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
集全国之力供养，怎么会不尊贵呢？
李谦想着，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好男儿就应该有此志向才是。
他又想到了姜宪。
想到她傲倨的神色，端庄秀丽面孔。仪态肃穆的步履……走出庆善堂时，他不由回眸朝庆善堂的大殿望去。
姜宪，生成就应该住在这样尊贵地供养着。
她仿佛是这宫里的一棵树，一道景，自然恣意地生长着……
她应该不会嫁给皇上了吧？
可如果姜家非要她嫁呢？
她会嫁吗？
还是……会不管不顾地把皇上叫过去，直接告诉他她再也不喜欢他了？
这好像是嘉南郡主会做的事哦！
这么想着，李谦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容如那夏日之日映在他的眼帘里。
这次。不是那灿烂明亮的仿佛无拘无束的笑容，而是从心底里涌动着的喜悦，关也关不住地溢了出来。让他的脸庞闪闪发光……
※
姜宪听着李谦在那里啰啰嗦嗦的，气不打一处出，可看着他嬉皮笑脸、不以为意地退了下去，又觉气顺了不少。反省起自己不应该总是抓着前世的事不放手。既然今生决定重新开始，她就不应该再纠结李谦了。不然有意无意的她总是会碰到他。就像这次方氏的事。她若不是知道了李谦是个怎么样的人，有怎样的能力，一个小小的侍卫，就算是表现的再出众。她也不可能用他。
最后她不仅用了李谦，还鬼使神差地把李家拉进了这场宫变中，给了李家一个上位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伯父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
听李谦的口吻。伯父并不十分放心他，更不要说对他托出全盘的计划了。李家这次到底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还得看李谦的眼力有没有那么好了……
姜宪草草地用了晚膳。
刘小满亲自服侍她移去了偏殿喝茶，陪着要说话的时候几次欲言又止。
姜宪当没有看见。
不管刘小满是发现了宫变的事来劝慰她，还是他发现了李谦的事来告诫她，她都不想和人说这件事。
她看了看明天要唱的戏曲目录就决定早点去睡了。
只是还没有等她歇下，曹太后住的德辉殿那边有人来传旨，说是曹太后觉得宋娴仪为人十分的伶俐，这两天辉殿事多人少，想留宋娴仪在辉云殿帮着打打杂。
姜宪冷笑。
这鱼终于上了钩！
姜宪随口应了一声，吹灯歇息。
此时的李谦才刚刚回到位于东宫门偏殿那间小小的庑房里。
谢元希神色焦虑地等在屋里，见李谦回来忙关上了门，低声地道：“见到郡主了？她怎么说了？”
他并不赞同李谦在这个时候去找姜宪，可李谦却说，姜镇元不相信李家，只告诉了他们今天晚上水木自亲码头若是升起了六联珠灯，即表明禁卫军统领曹国柱身首两处，李家的人可以动手了。其他的一概没说，李谦觉得心里没底，想去姜宪那里套套话。
李谦道：“嘉南郡主说，姜家只有除了曹国柱，让统卫军群龙无首，姜家的兵马才可能顺利地围住大报恩延寿寺，才可能困住曹太后。所以镇国公才会和李家有这样的约定——曹国柱不除，我们就算是跑去给曹太后报信，曹太后一句‘你怎么不先报了曹国柱’，我们就得露馅！”
不错。
既然李谦知道皇上要逼宫，他不去告诉手握兵权的曹国柱，却跑去告诉手无缚鸡之力的曹太后，不是细作就是投机取巧的政客，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可以托付大事。
李家的努力也就白废了。
谢元希连连点头，道：“郡主还说了什么吗？”
李谦道：“时间来不及了，她还没有用晚膳，御膳房那边奉皇上之命送了晚膳过来，就没有多说……”
还好姜宪不在此处。
她若是见李谦面不改色，正气浩然地扯着谎，只怕是又要气得不得了。
两人又商量了些遇到突发事情的时候该怎么办。
寂静的夜空中却响起几声轻微的铁器摩擦而起的“锵锵”声。
李谦和谢元希不由交换了一个目光，心里都不约而同地道着“来了”。
※
德辉殿里，曹太后由她的乳娘安城夫人陪着，面沉如水地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望炕几上那个半新不旧的青色杭绸绣粉红山茶花荷包目光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安城夫人看着叹了口气，轻声劝慰曹太后：“皇上年纪还小，不懂事。再过几年，长大些，成了亲，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您还是饶了他吧？”
曹太后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缝，等安城夫人把话说完了，这才高声喊着程德海：“曹国柱呢？让他来见我！”
程德海一愣，很快低头退下。
曹太后低低地骂了一声“蠢货”，也不知道是在骂赵翌还是在骂程德海。

第72章 挑衅
曹太后这几年已经很少发脾气了。
安城夫人看着一句多的话也不说。
她低了头绣着一方给曹太后的帕子。
殿堂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外面树林里秋虫的呢喃。
※
东宫门偏殿旁的庑房，卫属神色惊恐地推门而入，低声道：“大公子，刚刚水木自亲码头那边的换灯了，六联珠灯……”
他奉李谦之命一直悄悄地趴在屋檐上。
李谦神色一凝，肃然低声道：“我知道了。你们小心，我走了！”
卫属一把拽住了李谦，焦虑地道：“大公子，我和您一块去！”
“不行！”李谦道，“我们要让曹太后相信我们是偶然间得知的这个消息就不能带更多的人手，我只能一个人去。”
“太危险了！”卫属急得眼睛都红了。
大公子的属下除了谢先生，大家都觉得不应该卷到这件事里面去。何况大公子之前还给老爷喂了巴豆粉，说是万一出了事，李家把他给推出去就行了。大公子这根本就是在冒险！
李谦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说这样的话，不由皱眉，神色也变得极其冷峻，道：“生死关头，你们就是这样忠心于我的？”
“不是，不是。”卫属慌张地道，“我们都听大公子的，大公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我这就照您的吩咐带几个人去排云殿。”
李谦点头，提着剑就出了门。
谢元希的担忧在心里。
他情不自禁地追了出去。
夜色下，李谦的身影如一道黑影很快消失在树丛中。
谢元希想到宫里那朗阔的庭院，稀疏的古树，哪怕是风高月黑夜。有人经过也一眼就能瞧见。
是哪个傻瓜竟然建议曹太后到万寿山来祝寿。
树多草多，这样月朗星稀的夜晚人都能一钻进林子就看不见了……真是天要亡了曹太后！
※
李谦在密林中穿梭，不时有伸展出来的枝叶突兀横生在他的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枝叶，靠近了大报恩延寿寺，看见了穿着黑衣、包着黑色包头、手拿禁卫军配备的大刀，带着姜家起事的那些侍卫。
他们已经把大报恩延寿寺团团围住。
不知道水木自亲码头的六联珠灯点熄的时候，是如姜镇元所说他们刚刚杀了曹国柱。还是杀了曹国柱之后已经把大报恩延寿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镇元之前和他商量的是。姜家做姜家的事，李家做李家的事。
如果李家被去给曹太后通风报信的人被姜家的人捉住了，李家不能及时地阻止赵翌囚禁曹太后。那他只好亲自出马。
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李家的能力。
但李谦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姜镇元能有今天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可姜镇元肯定没有想到，他会亲自来给曹太后通风报信。
李谦想着。突然间很想看看姜镇元发现守在曹太后身边的人是他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他轻手轻脚地上前，尽量避免脚踩在灌木从丛中的枯枝上发出什么响动来。
守在靠近德辉殿附近的那群侍卫已经准备好了。猫躲在了墙群下的灌木丛中。
有两个和那些侍卫穿着一模一样衣饰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一个个子高，身材削瘦，举手投足间却又有着如豹子般的敏捷与张力。另一个比高个男子矮半个头。虽然身材魁梧，步履轻快，一看就知道身手很好。却远没有身旁男子的气势。
李谦想：这高个男子应该是此次的指挥之一。
念头刚刚闪过，高个男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朝李谦藏身之处望了过去。低沉的声音也在这黑夜的寂静中响起：“都安排好了吗？”
因为换了个方面，皎洁的白光妥妥地照在高个男子的脸上。
他有一双寒星似的眼睛，山峦般挺秀的鼻梁，薄唇，宽额，表情冷酷而又严肃。
居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可李谦一眼就从这男子身上发现了姜宪的影子。
难道是嘉南郡主的堂兄姜律？
他在心时猜测着，顿时就有些心热，很想这个时候从姜律的手中闯到德辉殿去。
心念一起，李谦止也止不住，他一扭身，如燕子穿柳般地蹿了出去。
身材魁梧的男子低喝了一声，拔刀上前就朝着李谦砍了过去。
一时间杀气纵横，林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李谦却硬生生地在空中翻身一匝，利剑出鞘，脚尖点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如飞鹰博兔般朝身材魁梧的男子扑了过去，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刺骨的清辉，剑身如同活了过来似的，奇异的花纹如水波纹一样一圈圈地荡漾开来，让目光落在上面就仿佛被吸了进去似的没办法离开，十分的诡异。
身材魁梧的男子身子顿了顿。
姜律眼睛微眯，低喝了声“福升，让开”，就要上前……
谁知李谦的剑却突然一挑，直直地刺向了姜律的喉咙。
动作流畅如水，一转一折变化自如，如同舞蹈。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姜律都要喝一声彩了。
他用刀鞘挡在了胸前。
李谦剑势不变，点在了地上，自己却借力飞纵而起，身子在空中翻转腾挪，转瞬间就落在了宫墙之上。
姜律大惊。
福升已回过神来，跃身朝李谦扑去。
原来躲在灌木丛中的侍卫们也反应过来，哗啦啦地围了过来。
李谦回头一笑，眨了眨眼睛，跳进了墙内。
月光下，他剑眉如峰，唇角微翘，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洒脱飒爽，俊朗如风。
姜律讶然，挑着眉角阻止了福升，道：“不用管了，就算他此事去报了曹太后，曹太后大势已去，无济于事了。”又对围上来的侍卫道，“你们不用担心，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
他隐隐感觉这个男子就是之前父亲说起的李家之子。
有趣，有趣！
没想到李家之子竟然是这副样子！
众人默默行礼，重新躲进了灌木丛中。
姜律抬起头来，望着高高的围墙，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来。
※
等着曹国柱的曹太后被一阵惊呼声打扰。
是谁这么没有眼色。
安城夫人很不高兴，喝斥道：“什么事如此大声喧哗！”
门被“啪”地一声推开，曹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道：“太后娘娘，有，有侍卫私自从后殿闯了进来，说是有要紧的事禀告您。”

第73章 发难
曹太后心中一凛。
她身边多的是服侍的人，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闯到她面前来了？
从困境中一路厮杀过来的曹太后非常敏感，不然她也不可能成为当朝第一个摄政的太后。
她略一迟疑就立刻站了起来，吩咐来示下的宫女：“把人请进来！”
大宫女神色慌乱地出了门。
曹太后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饰，去了旁边的正殿。
李谦神色焦虑，衣饰凌乱，长剑出鞘，头发上还沾着几根枯草，像从树林子里钻出来似的，很是狼狈。
曹太后的心沉了下去。
她冷冷地打量着来人。
李谦已上前几步跪在曹太后的面前，急声道：“太后娘娘，我是福建总兵李长青的长子李宗权李谦。您快走！曹大人已经被杀，皇上和镇国公正带着人往这边来，说是要逼您还政给皇上……”
“你说什么？”曹太后难掩心中的惊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颤抖地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可能曹太后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李谦在心里暗忖着，声音却越发的焦灼了，道：“太后娘娘，我没有骗您。您要是不相信，随便派个人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要到了，您还是快跟我走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时间来不及了，您还是快跟我走吧！我是无意间发现的，怕惊动了旁人，一个人过来的……还有几个护卫在后面帮我打掩护，也不知道现在什么地方……只要赶到水木自亲就好。龙船都停在那里……我听我爹说，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使对太后娘娘忠心耿耿。只要进了城就好了……”
他语无伦次，曹太后却瞪大眼睛。
人只有遇到危难之时才可能这样的说话。
可见这个李谦说得是真的了！
她死死地盯着李谦的眼睛。
里面有惊惧，有紧张，有害怕，有忐忑，也有强作镇定……却偏偏没有算计！
看来这是真的啦！
曹太后扬手。茶几上的茶盅锡皿哗啦啦全都被扫到了地上。
“小蓄生。翅膀长硬了，居然敢宫变！”她眼睛瞪得极大，眼底仿佛有团火在烧。炽热得刺人眼眸，满脸的怒气，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
李谦吓了一大跳。
可转瞬之间，曹太后眼中怒火就化为了满腔的恨意。她咬着牙控制住了情绪，吩咐身边的大宫女：“你去把程德海给我叫过来。然后服侍我更衣，我们这就走！”最后一句，却是对李谦所说。
李谦顿生敬佩。
当机立断，果敢坚定。不要说曹太后这样一个生活在深宫的女流之辈了，就是他们这些经常出生入死在战场上立功的男子也少有这样有担当的。难怪曹太后成了当朝第一个垂帘听政皇太后。
姜镇元斗得过她吗？
同情心掠过，李谦立刻把脑海里那些有的没的全都收拾干净。开始帮着曹太后收拾东西：“您看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我的？”
曹太后此时已恢复了如松站姿，夸奖他道：“你父亲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可见他在你身上花了大力气。见到你父亲，我会好好地谢谢他他的。”
李谦就像所有野心勃勃的青年被上峰表扬了一番似的，激动的面红耳赤，半晌说不出话来。
曹太后很快进内换了件寻常褙子，提了个宝蓝色的包袱出来。
她的乳娘安城夫人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跟在她身后。
去找程德海的宫女还没有回来。
曹太后思索片刻，道：“我们不等了。这就想办法去水木自亲码头。”
安城夫人轻声应“是”，却和屋里的人一样没有跟着曹太后走，反而是两个不起眼的内侍一左一右地跟在曹太后身边。
李谦不由看了安城夫人一眼。
曹太后已抬脚往外走。
李谦连忙跟上。
曹太后这才低声对李谦解释：“皇上要的是我。跟在我身边，他们反而更不安全。再说了，我们也带不走这些人。”
李谦点头，不由得对曹太后又高看一眼。
他低声道：“我已经吩咐过我的人了，如果能脱险，两个人守在水木自亲码头，其他的人往德辉殿赶。”
曹太后颔首，沉默了几息的功夫，轻声道：“曹国柱，真的没了？”
“我没有亲眼看见。”李谦觉得最好还是让曹太后感觉孤立无援，除了李家没有什么人能救她更好，编道，“我之前和嘉南郡主有些矛盾，在东宫门的庑房里歇息，因心情不好睡不着，就在外面晃悠，听到有刀剑撞击之声，循声过去，发现有四、五个侍卫打成一团，还拔了剑。可看那样子，却都是禁卫军的人。我好奇极了，正要上前，其中一个就被另外三个刺倒在地，没有了动静。
“那帮人把被刺的人往草丛里一丢就无所畏惧地走了。
“我这才感觉到不寻常。
“想了半天才走到了被刺之人那里。
“那人还没有死，看见我过去，只来得及说了句‘太后危险，统领被杀了’，就死了……
“我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担心着皇上的安危，小心翼翼地潜进了仁寿殿，这才知道原来杀曹统领的是皇上的意思。
“我就赶了过来……”
曹太后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吱吱直响，滔天的恨意从她的眼中流溢出来，让从小就被李长青带着爬过死人堆的李谦都打了个寒意。
他在心里感慨。
从前还是太小瞧曹太后了。
如果他和曹太后接触得更多一些，对曹太后更了解一些，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勇气跟着姜镇元干！
一行人很快穿过院子到了排云殿。
排云殿的大门却被轰隆隆地推开。
赵翌和姜镇元由几个提着灯笼的内侍簇拥出现在曹太后和李谦的眼帘。
曹太后脚步一顿，凝目望去。
灯光下，赵翌白净的面颊升起两团嫣红，眼睛明亮如星，闪烁着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得意与骄傲。
而姜镇元的面孔半明半暗地隐藏在灯光的面前，看不清楚表情。
李谦忙上前几步挡在了曹太后的面前。
曹太后拍了拍李谦的肩膀，示意李谦站到一旁去，然后看也没看赵翌一眼，把目光落在了姜镇元的身上，冷冷地道：“姜镇元，镇国公府几代忠烈，想不到要毁在你的手里。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教唆着皇上仵逆母后！”
ps：皇太后分“母后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母后皇太后”是指皇帝的嫡母，也就是先帝的结发妻。“圣母皇太后”是指皇上的亲生母亲。

第74章 谈判
见曹太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姜镇元抬起头来朝曹太后望过来。
那一瞬间，姜镇元仿佛柄出鞘的剑，锋芒四射，划破长空。
气势十分的惊人。
这就是名将的风采吧！
奇异的目光在李谦眼中闪过，他不由自由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突然非常感激起父亲和姜宪来。
父亲悉心地培养他，把他带到了父亲所能触及的大人物面前，让他见识了什么是京城的繁华，什么是边疆的荒芜，什么是百姓的疾苦，什么是贵族的奢侈，什么是平庸的官员，什么是名臣的光芒。而姜宪则把他带到了顶阶的贵族圈里，让他有机会去和这些人对比，让他有机会知道自己和这些人的差距在哪里，让他能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
李谦望着姜镇的目光灼热得能烧出个洞来。
姜镇元却像一无所察。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而优雅：“太后娘娘，正因为姜家世代忠烈，所以才谨尊圣旨，听从皇上的差遣。微臣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是到了黄泉碧落，见到了先帝，见到了太庙里的各位先贤先烈，微臣也无愧于心。”
曹太后冷笑，道：“你就不怕飞鸟尽，良弓藏?”
姜镇元还没有说话，赵翌听着却急了起来，他上前几步，大声喝道：“母后，要不是您把我逼得没有办法了，我怎么会请镇国公帮我主持正义，我又不是那喜欢揽权的人，只要母后您愿意退居内宫，我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孝顺、敬重您的！严阁老他们。我也不准备追究了。镇国公奉命行事，更应该得朕看重才是，朕怎么会去责怪镇国公！”
李谦听着在心里暗暗叹气。
难怪姜家要留下曹太后了。
瞧瞧皇上说的这几句话。
严阁老是内阁首辅，文官之首。他既然是曹太后的人，曹太后还政之后，皇上就应该让严阁老致仕，重新选拔自己的人。
这还没有怎样。曹太后一句话。皇上就承认把严阁老留下了。以后就算是曹太后退居内宫，严阁老知道自己是曹太后保下来的，以后朝廷上的事纵然不敢公然地违抗皇上。但可做些手脚，让事情随着曹太后的意思发展，完全可以瞒得过像皇上这种从来没有亲政过的人，那些朝臣又全是些老奸巨滑之辈。一旦看清楚形势，谁还会把皇上看在眼里。曹太后没有垂帘一样的听政……还不还政，有什么区别！
姜镇元难道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性格?
帮个这样的烂泥，得用多少力气才能扶上墙啊！
或许是，姜镇元想把姜宪嫁给赵翌?
可赵翌和自己的乳母搞在一起……这也无所谓吗?
他到底有没有把姜宪当成自己的侄女?
李谦再看姜镇元。目光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姜镇元也在心里叹气。
他没有想到皇上这么不中用！
要是没有姜宪提前示警，他这一路走下去，恐怕最终只能让姜家背个不忠不义的罪名了！
他不敢再让曹太后说下去。
曹太后再多说两几句。皇上还不知道要许下什么诺言，说不定最后把他也给卖了。
毕竟现在曹太后最恨的就是他了。
“太后娘娘。皇上一片孝心，朝野共睹。”姜镇元步履稳健地走了过去，道，“夜深露重，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太后娘娘回到德辉殿去。明天臣等还要给太后娘娘拜寿，皇上也可趁机见见几个从边关赶过来的总兵！”
姜镇元的话提醒了赵翌。
是啊！
他才是皇上。
他才是天下之主。
他才是那个让群臣敬畏，让嫔妃们巴结，内侍们奉承的人，走在哪里都是众人焦点的人……
赵翌给自己的母亲行了个礼，笑道：“母后，镇国公说的对，现在还是回德辉殿歇着好了，朕已经吩咐了汪几道，明天由他代表文臣给母后念祝寿词，他此时应该已经在给母后写祝寿词了……”
如果姜宪在这里就能听明白。
此时的内阁首辅是严华年，赵翌亲政之后，严华年被迫致仕，换上了现在在内阁论资排辈排在第三的汪几道做了首辅。
现在赵翌这么说，不过是要告诉曹太后，内阁也有人支持他，严华年不听话，自有汪几道顶上。
曹太后已经冷静下来。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所能依仗的人到底怎样了?她有没有可能得到自己心腹武臣的救助。
“曹国柱呢?”她沉声道，“他人在哪里?你纵容姜镇元这样的逼迫我，我不能让自己如刀俎上的肉，任姜镇元随意屠割。你让曹国柱来见我。”
赵翌笑道：“那曹国柱不听朕命，朕已经让人把他给杀了。他的头明天就会吊在城门外示众，母后就不要算他了。”
李谦的话得到了证实，曹太后的心越发的沉重了。
她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这可不是她的性格！
曹太后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李谦。
李谦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上前几步，紧紧地跟在了曹太后的身边。
曹太后暗自懊悔。
她太大意了。
应该留一个卫所的侍卫在德辉殿的。
可她不管怎样也是个女子，身边来来往往的全是内、外命妇，身边怎好让侍卫频繁出入?如果她是个男的，如果她是皇帝，凭他一个小小的镇国公，一个个姜镇元，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地制住她！
不过，她身边还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内侍……
曹太后想到了奉她之命去找曹国柱的程德海。
没有程德海在，也不知道那几个内侍顶不顶事?有没有那个机灵劲知道护主?
程德海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曹太后想问一声，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尽落下风，说得越多，姜镇元就越能窥见自己的用意，还是少说话，等会让李谦去打听好了。
她的脸阴得仿佛要下雨，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德辉殿去。
赵翌高兴得都要手舞足蹈了。
这是第一次。
从他记事起第一次，她的母亲按意他的意愿行事。
他是不是从此以后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赵翌忍不住朝姜镇元望去，悄声道：“镇国公，我们，是不是成事了！”
※
ps：关于简王的身份，在文里的确是我写错了。他和孝宗皇帝，也就是赵翌的祖父是一个辈份的。因为之前的设定，孝宗皇帝的父亲，也就是赵翌的曾祖父独宠的是静妃安氏，简王和孝宗都是安氏所生，这样孝宗喜欢的又是另一个女子，又有另一番故事，但之后朋友觉得我把配角线拉得太长，然后把静妃安氏安在了孝宗的身上……写得时候却没有改过来。

第75章 冷静
姜镇元看着赵翌如孩子般雀跃的表情，有片刻间很是怀疑把社稷交给赵翌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可事已至此，他就是不适合，他和那些支持赵翌的人也只能拖着赵翌前行了。
他恭敬地给赵翌行了个礼，沉声道：“皇上好好地劝劝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不管怎么说也是生养您的人，她会还政给您的。”
这完全是句废话。
曹太后肯定不会因为赵翌的三言两语就放下手中的权力。
纵观历史，没有一个摄政太后能完全还政给皇帝的，不然就像失去了武器的将军，只能在敌人面前俯首听命，没有了自保的能力。
但是多的话，又不是他能说的，至少那些挑衅母子关系的话不能从他的话里说出来。
这种事，还是交给那些文臣，交给内阁的那个汪几道好了。
姜镇元道：“皇上，太后身边还有些身强力壮的内侍，我这就去把人绑了，其他的事，皇上还是和简王、汪阁老商量为好。臣只是个武将，有些事未必想得周到，想得对。”
赵翌得了姜镇元肯定的答应，已是踌躇满志，闻言立刻点头道：“姜爱卿辛苦了！母后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两家是姻亲。若是姜爱卿我都信不过，这世上就没有我信得过的人了。母后身边的那些人总是喜欢狐假虎威，我从前是看在他们服侍过母后的缘故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如果母后还政于我，这朝廷内外还是气象一新的好。母后身边的那些人，就有劳姜爱卿帮着清理清理了。”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前面正虚扶着太后的李谦。迟疑道，“这个人我要是没有记错，应该是福建总兵的儿子，在坤宁宫当侍卫的那个，他怎么会在这儿？等会我和母后还有些话说，让他出去候着，姜爱卿也一并把他给处置了吧！一个外臣掺和到这里面总归是不好。”
姜镇元弯腰低头应“是”。
赵翌非常的满意姜镇元的态度。
从前他就对他很尊敬。可那尊敬里透露着几分疏离。不像现在，有种俯首称臣的顺从。
难怪人人都要当皇帝。
母后垂帘听政之后怎么也不肯把国玺交给他。
赵翌扬着脸，意气风发地跟在了曹太后的身后。
姜镇元让人去请简王和汪几道。自己去收拾曹太后身边的人去了。
※
德辉殿还是原来的那幅模样。
鹦哥绿的帷帐，楠木的架子床，雪白的高纸纸窗棂，临窗大炕上铺着新换的腥腥红五爪云龙捧寿团花的坐垫。西洋进贡的黄铜老花镜还丢在茶几上。
可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曹太后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了。
她默默地站在人高的镜子前。任由手脚发颤的乳母安城夫人和司寝司的几个大宫女帮她更衣。
她已经被软禁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激怒姜镇元，不然姜镇元杀了她。安个遇到刺客的名头，皇上说不定还要夸姜镇元一句“忠心耿耿”，还有谁会为她出头不成？
刚才那几句话她就不应该说！
她现在手里能用的只有李谦了。
但李谦毕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热血、忠贞、正义……他不管自身的安危冲进来救自己，是他勇毅。可李谦的父亲李长青却是个老狐狸，他会不会在自己势单力薄，甚至是孤力无缓的时候还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还真不好说。而李谦没有了李家的支持，他又凭什么保住自己呢？
现在决对不能让赵李谦离开她的视线。
有李谦在，就算之后李长青为了家族利益要和她撇清关系，至少这个时候时候有人要杀她的时候李谦会挡在她的前面。
曹太后想到刚才李谦的那一挡，心里顿时热呼呼的。
好多年都没有这么感动过了。
又想到进了德辉殿的正殿，赵翌让李谦下去，李谦看她的眼神。
不是害怕，不是畏惧，而是担忧。
他是在担忧皇上对她不利吧？
她怎么会让自己落单呢？
她最终以要更衣为由，把赵翌赶出了德辉殿。
可这只是暂时的。
赵翌就像个吃草长大的虎崽子，一旦尝到了血肉的滋味，又怎么会吃素呢？
现在不过是她积威还在，等他回过神来，她身边服侍的人只怕是谁也别想保住性命。
那时候她才是真正的孑然一身了。
曹太后看着安城夫人还在那里战战兢兢地插着发簪，顿时有些不耐烦起来，道：“不要戴这些没用的东西。你给我拿个帕子来就成了。”说着，她把腰间的荷包也解了下来，但就在她想把荷包丢在炕上的时候，她又把荷包攥在了手里，把司寝司的那几个宫女打发了出去，对安城夫人低声道：“乳娘，我们如今在生死关头，你一定要镇定。我们又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你想想我刚进宫的那几年。”
安城夫人含着眼“嗯”了一声，神色平静了不少。
曹太后看着心里欣慰了几分，继续道：“你听好了。把我们平时用的那些金银首饰什么的都想办法藏收拾起来藏在我的身上，不好藏的，你想办法收拾起来。”
万一她被圈禁，那些内侍宫女岂不把她当低等的奴婢使唤就不错了，若是那时候还手中无银，就算是赵翌想放过她，她也活不过几年的。
安城夫人早有经验，拿了钱针，把那些金银缝进曹太后的衣服里。
今天晚上曹太后肯定还会歇在德辉殿，明天就不一定了。
明天早上起来，就得给曹太后穿上这些藏了金银的衣服。
曹太后出寝宫。
李谦抱着剑，依在寝宫旁的柱子旁。
听到动静，他忙直了身子，关切地望了过来。
曹太后安抚般地朝着他笑了笑，道：“不管什么情景你也不要离开我的身边，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多谢太后娘娘！”李谦朝她行礼，目光清朗明亮，正直刚毅。
多好的孩子，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曹太后在心里感慨，去了正殿。
赵翌坐在曹太后平时坐的凤塌上，简王坐在赵翌的下首，汪几道、苏佩文、蔡定忠站简王身边，老奸巨滑的姜镇元却不在殿内。
曹太后在心里冷哼。
真是成王败寇。
不过眨眼时辰，赵翌就大模大样地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看到曹太后的简王已经站了起来，他肃然地和曹太后打招呼：“侄媳妇！”
ps：关于太皇太后牵线这一说法。
赵翌的问题没有暴露之前，也是个比较好的人选，我之前在文里也写了，太皇太后之所以没有考虑，主要是考虑到赵翌立后就得立刻生子，姜宪身体不好，太皇太后想留她几年。但这也不是一定的。若是姜宪和赵翌两人都愿意，这也就是小问题了。所以姜宪最后同意嫁给赵翌，太皇太后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一个是自己的外孙女，一个是自己的孙女，在古代，这是非常之好的姻缘。互相知道底细，不用盲嫁哑嫁。
何况还有姜镇元帮着赵翌亲政这件事在里面。
这里的牵线，是指由太皇太后最先提出来。

第76章 妥协
称呼曹太后为“侄媳妇”，这就是家礼了。
曹太后看了看满脸恭敬地站在简王身边的汪几道，气得手都攥成了拳。
这是要先礼后兵不成?
想当初，自己为了报答简王支持她垂帘听政，对简王恩惠不断，不仅让他享受双份亲王的俸禄，还让简王府世袭罔替，世子可享亲王待遇……他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等到赵翌想要亲政，就站在了赵翌那边。
曹太后明知此刻当忍，可她还是没能忍住，尖刻地道：“皇叔，我自问自我摄政以来，战战兢兢从未曾出错，皇叔为何这样待我?难道您要做周公不成?只怕周公没有做成，反成了霍光、伊尹之辈！”
她这么说，一来暗指简王早有摄政掌权之心，不过之前因她是太后占了先机没有得逞，现在看机会来了，又跑出来争权夺利来了。二来暗指赵翌若是无能，制不住简王，只会成为简王手中的傀儡皇帝，随时被废。
赵翌神色大变，有些不安地看了简王一眼。
简王不由得皱了皱眉。
曹太后管赵翌管得非常严，不管是皇室宗人还是朝中重臣，和赵翌接触得都不多，都不是很了解赵翌的性格。而曹太后口齿之厉害，他们早在朝堂中见识过了。却没有想到赵翌会因为曹太后的一句话惴惴不安，怀疑起简王的用意来。
这还没有天下大定呢！
这要是天下大定了，赵翌岂不是随时会被人口舌所左右！
那他们这些做臣子每天帮自己辩解就要忙不过来了，还哪有精力革旧图新，重振国声。
姜镇元说还有些余孽要处置，他当时还觉得姜镇元有些小题大做……难道是他早已领教过赵翌的愚蠢?
简王非常的失望。看着赵翌嘴角翕翕，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殿堂里的气氛顿时有些窒息。
汪几道看着情况不对，忙道：“太后娘娘此言差矣！简王爷想做那霍光、伊尹之辈，皇上也不是昌邑王、太甲啊！皇上是您亲手教养出来的，皇上怎样的性格，您还不知道吗?就是熊师傅那样古板的人，也对皇上很是赞赏。常常夸皇上孝顺、懂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每每听到都很是欣慰。何况简王爷是先帝的托孤辅臣之一。若不是放心太后娘娘，简王爷这几年也不会深居简出了！”他说着，看了赵翌一眼。
赵翌这才反应过来。但刚才的那番停顿还是让他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他有些心虚，忙道：“母后，您别这样说皇叔祖！您不也常说。当初若不是皇叔祖，也就没有我们母子的今天。怎么您又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让皇叔祖听了难过吗?”
曹太后不屑地瞥了赵翌一眼。
真不愧是赵家的种，傻得让人教都教不好！
这还没有亲政，就已经被人拿捏在手上像个傀儡了。
她根本不想再理睬赵翌。反正这个时候他也当不了家。做不了主。一旦姜镇元、简王、汪几道等人要他杀了自己，他纵然心中不愿，也恐怕会被说服。她与其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跟能做主的人说话。
“姜镇元呢?”曹太后道，“我有话要跟他说。”
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
关键的时候，还是谁手中握有兵权，谁就有说话权。
姜镇元才是能决定她生死的人。
曹太后很明白。
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姜镇元拎出来架在火上烤。
把她害到如此的地步，他休想安然脱身。
屋里人不明白曹太后意思的赵翌和蔡定忠傻傻地道着“镇国公有事”，明白曹太后意思的简王、汪几道、沈佩文心里都有些不舒服，他们都觉得曹太后太能生事了，留着她是大患。可这弑杀之意，谁跟皇上说好呢?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为难。
那边蔡定忠却已奉了赵翌之命去找姜镇元。
在赵翌看来，姜镇元沉稳内敛，多谋善断，有他在这里，他的母亲就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姜镇元在场，他心里也踏实些。
很快，姜镇元就随着蔡定忠走了进来。
他面容冷峻，给人沉默寡言却踏实可信之感。
曹太后觉得自己此刻就站在悬崖旁，她只想快点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然等到赵翌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权力的时候，他说不定会杀了她。
“姜镇元，”她毫不客气地称呼镇国公，“明人面前不打诳语。我也不是那没有见过世右的村妇。我们就敞开了大门说亮话。您们既然精心策划了这么一茬儿事，想必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我还政给皇上之后，你们准备怎么安置我！”
就算是掩耳盗铃，也要把耳朵捂上。
不能皇上一亲政，曹太后就死了。
简王了解姜镇元，看也没看姜镇元一眼。
汪几道这样的文官却和姜镇元没有什么交情，他看着姜镇元就有点焦急，生怕他和赵翌唱双簧，这个时候提出来杀了曹太后。
谁知道姜镇元却道：“我听皇上的。”
屋里的人俱是一愣。
赵翌自是喜不胜喜，简王等人却在心里叹气，觉得姜家不愧是百年不倒的世家，反省自己是不是对皇上太过直白了。只有曹太后，知道这次遇到了对手，如果不小心应对，只怕会被姜家吃了皇上还会感激姜镇元的忠心耿耿。
宫变之后，曹太后第一次正色地把目光落在了赵翌的身上，沉声道：“那皇上对我有什么打算呢?”
赵翌有一会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过了会儿才缓过神来，照着和汪几道商量结果道：“母后，朕绝对没有为难您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您能去慈宁宫和皇祖母做个伴，朝中的事，交给朕好了。您去了慈宁宫，除了不用上早朝，一切照旧——您惯用的东西，服侍您的宫女同侍，都一个不少地同您一块儿去慈宁宫。朕也会每天晨昏定省，承欢母后膝下，定不会让您寂寞孤单的。”
说得好听，那姜镇元和太皇太后是什么关系?
她住进了慈宁宫，只怕是更方便让人动手，更容易死得悄无声息。
曹太后道：“慈宁宫巴掌大的地方，保宁也住在那里，你让谁给我挪地方啊！我这几年为了你们赵氏王朝也算是殚精竭虑，用尽了精神，既然我不用上早朝了，皇上亲政之后很快就会立后，我看我就住在这万寿山好了，宫中的事务，就交给你以后的皇后好了。”
皇宫是由禁卫军护卫的，曹国柱不在了，禁卫军会换个赵翌信得过的人做禁卫军统领，她回皇宫，生死掌握在别人手里。可她呆在万寿山就不同了，万寿山是皇家园林，护卫的可以是禁卫军，也可以是京卫。李谦不是对她忠心不二吗?那就让李长青的李家军来给她做护卫好了。
只要皇上答应这个条件，其他的都好说。
退一步海阔天空。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以后……大家走着瞧！

第77章 得偿
曹太后打定了主意，有了主心骨，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赵翌听到自己的母亲提出要住在万寿山，心里一阵狂喜。
这样他就再也不用频繁地跟他母亲见面了。
他做什么事就能瞒着他母亲了。
而也就可以真正地做那个六宫的主人了。
赵翌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母后，朕不是要忤逆您，只是朕年纪大了，不能总这样什么事也不做，全依仗母后。您不再垂帘听政之后，朕只会更孝顺您的。别说您是想住在万寿山了，就是想继续住在坤宁宫，朕也没有不许的道理……”
他只求曹太后离他远远的，漫天地承诺着。
曹太后不由看了简王一眼。
不出她所料，简王眼底出现了愕然的神情。
曹太后心里有些得意。
跟着赵翌造反！
现在你们知道你们捧得是个什么东西了吧？
以后还有你们更难堪的时候！
若不是看到姜镇元面无表情，像个木头桩子般沉默地站在一旁，她都要笑起来。
“还有一件事。”曹太后喝了口茶，敛了心绪，淡淡地道，“皇上杀了曹国柱，我没有了可用之人，以后谁来做禁卫军统领却得由我指定！”她说到这里，目光严厉地盯着赵翌。
赵翌顿时就有些胆寒。
这次他们能够扳倒曹太后，就是出奇不意地杀了曹国柱。
他怎么能让曹太后的心腹继续做禁卫军统领呢？
哪天曹太后故伎重演把他给囚禁了起来，他岂不是亏大了！
赵翌朝着姜镇元望去。
之前姜镇元曾经和他说过这件事，他想用自己最信任的贴身侍卫高岭。
只是高岭现在是个正四品的侍卫，禁卫军统领却是正二品。
要破格提拔他。需要得到姜镇元的支持。
姜镇元却说无妨，说他是皇帝，有权力让高岭做禁卫军统领。
在这一点上，赵翌觉得姜镇元让人很舒服。
可曹太后肯定不会答应的。
众人见赵翌征求姜镇元的意见，也都朝他望去。
姜镇元在心里叹气。
皇上还是太嫩了，曹太后这么明显的一招以退为进他都瞧不出来，也不知道他这几年在宫里是怎么长大的？
姜镇元被赵翌推到了风口浪尖。他要是再不说话。汪几道等人只怕要误会他这是想置身事外，怕得罪曹太后了。
“我觉得还是由皇上指定的好。”他不紧不慢地道，“毕竟以后太后娘娘会住在万寿山。皇上住在内宫，禁卫军还是要以内宫为主。”
姜镇元等人相当于被迫同意了让曹太后以后住在万寿山。
曹太后目光微闪，道：“既然如此，那万寿山的护卫就由我指定。禁卫军统领由皇上指定好了。”
汪几道觉得不能再这样被曹太后牵着鼻子走了，忙道：“太后娘娘。不管是万寿山还是大内禁宫，都是皇家之地，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我看就统一由禁卫军护卫算了……”
曹太后冷笑地朝赵翌望去，道：“这也是你的意思吗？你就是这样亲政的？什么话都得由臣子们代劳？那要你这个皇上干什么？”
“不是！”赵翌脸涨得通红。下意思地反驳着曹太后的话，“不是我的意思……”
汪几道紧紧地闭上了嘴。
他这个时候才觉察到姜镇元的聪明。
而赵翌已道：“母亲后既然想指派自己喜欢的卫所护卫万寿山的安危，那就由母后指派就是了！您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怒。”
曹太后不屑地冷笑数声。
姜镇元眼角的余光扫过李谦。
这件事。到底让李谦做成了。
他今年才十八岁吧？
以后，前程只怕是难以限量……
※
躺在庆善堂寝殿的姜宪睡得迷迷糊糊。一会儿陷入沉沉的梦乡，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像坐在船上，身子骨一直在颠簸，身边不时传来很是嘈杂的声音，其中好像还夹杂着孟芳苓的尖叫声；一会儿又梦到李谦，他眉眼沉静地望着她，目光执着又深邃，声音低沉如胡琴般醇厚地在她耳边低语，问她“你不如跟我走了算了”……
姜宪就一下子醒了过来。
寒冷的初冬，她却满身是汗，打湿了小衣。
听到动静的情客满脸关心，轻手轻脚地撩了帷帐问她：“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姜宪喃喃地道，“可能是做了恶梦。你给我打水来擦擦身子。”
情客恭声应“是”，挂了半边帐子，亲自去给她打水。
姜宪靠坐在床头上，脑子里反复地想着梦中李谦跟她说“你不如跟我走了算了”的场景。
她觉得很熟悉，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李谦到底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些话的。
老辈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念头闪过，姜宪身子骨一僵，很快就把这异样的情绪压在了心底，想起了德辉殿的事。
不知道他们成没有成事？
李谦有没有顺利地见到曹太后？
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办法让曹太后用他？
她又想到李谦容易显摆……到时候在场的不是王公就是贵勋、权臣，希望李谦别一副大嘴巴的样子一点防备都没有，在那些老了精的老人面前强出头，被那些人卖了都不知道。
这么一想，姜宪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披了斗篷走出寝宫。
水木自亲码头华表上的四联珠宫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六联珠的。
姜宪没有多想，望着夜间黑黝黝的大报国延寿寺发起呆来。
赵啸却是被莫名其妙一阵心悸给惊醒的。
他问身边充当随从在他屋里值夜的侍卫：“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侍卫出去看了看沙漏，道：“世子爷，现在是亥时一刻。”
“才亥时吗？”赵啸喃喃地道。
怎么感觉已经深更半夜了。
他重新躺下，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他在心里思忖着。
有侍卫轻轻地叩着他的窗棂，低声道：“世子爷，东边有动静。”
东边住着的是辽王。
赵啸吓得翻身就坐了起来，趿鞋穿衣服：“那边有什么动静？”
“不知道！”侍卫道，“小得没敢靠近，但感觉那边有人出进。”
难道是曹太后趁机要收拾辽王？
赵啸想着贵妃秦氏生的那几个皇子，就觉得全身发冷。
他跟着侍卫出寝宫，眺望东边辽王的住处。
那里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你们派人盯着。”赵啸沉默了片刻，道，“一有动静就告诉我，如果能悄无声息地跟上去看看那就更好了。不过不要被人发现了，不要打草惊蛇。”
侍卫应“是”。
赵啸又能站了一会才回屋去。

第78章 姜律
一整夜，不管是住在东边的辽王还是圆朗斋的周遭，都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异样。
赵啸早上起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难道昨天是他的错觉？
赵啸靠在床头想了想，吩咐贴身的随从喜鸣拿了请安的折子去了仁寿殿。
他决定先去给皇上请了安再伴驾去大报恩延寿寺给曹太后拜寿。
可喜鸣回来却说，皇上已经起驾去了大报恩延寿寺。
赵啸愕然。
圣驾威严，万寿山这么小，他又是个容易惊醒的人，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
他总觉得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姜宪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却朦朦胧胧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百结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看着寝宫里忙碌的宫女道：“有人来找我吗？”
百结想到了那位笑容灿烂又英俊洒脱的李侍卫，不由地抿了嘴笑，道：“没有！”又道，“郡主，这不还早吗？就是有人过来，也要等用了早膳，把早上的事做完了才能过来吧？”
姜宪完全不明白百结在说什么，瞥了百结一眼。
百结一点也不害怕，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轻手轻脚地帮姜宪穿衣梳洗。
情客就比她机敏很多，服侍姜宪用早膳的时候笑着跟姜宪道：“郡主，听说皇上一早就去了大报恩延寿寺。我们离仁寿殿这么近都没有听到动静，也睡得太沉了点。您看要不要我过去问问皇上什么时候走的？皇上到了，您总不能不露面吧？”
姜宪心里惦记着大报恩延寿寺的事，想找个人去问问，又怕那边正对峙着，自己去了给伯父添麻烦。
她思前想后，今天就是给曹太后拜寿的日子。礼部和钦天监看了时辰。定了正午时分开始拜寿，不管事情怎样，正午时分就知道结果了。也不用急在一时。
姜宪开始慢悠悠地梳装打扮，按品大妆。
可当她刚刚开始梳头，情客突然喜气洋洋地快步走了进来：“郡主，大公子来了！”
能被她身边服侍的人称为“大公子”的。只有她堂兄姜律一人。
姜宪喜出望外，忙站了起来：“快请他进来。快请他进来！”
挽了一半的长发勾住了旁边放着凤冠上。
她不由得“哎呀”了一声。
宫女们吓得个个面色苍白。
姜宪正想摆手说“不要紧”，外间已传来姜律爽朗的笑声：“你是不是又绊着了？别急，别急，我还能在你这里呆两盏茶的功夫……”
说让她不急。却只能呆两盏茶的功夫，大堂兄又戏弄她。
可就算是这样的戏弄，他们兄妹也有两、三年不曾有过了。
姜宪想到自己最后一次见姜律还是在西苑猎场。姜律像父亲一样带着赵玺狩猎……眼泪就忍不住籁籁地落了下来。
她自己蠢，还把信任她的家人也带得变蠢了……她欠家人的太多……
姜宪身边服侍的宫女都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安抚她。
“郡主，是不是扯着头皮了？”
“郡主，要不要叫御医？”
“郡主，您快别流泪了，小心等会眼睛肿了？”
听到动静的姜律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连声道：“保宁，怎么了？是不是撞到哪里了？你出来给我看看……”
姜家没有多的子嗣，这个堂妹他当自己的嫡亲妹妹，从小就捧在手里，什么都让着她长大的。
姜宪怕姜律担心，一面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热帕子擦着眼角，一面语带笑意地道着“没事”：“不过是勾了头发。”
“这也值得哭？”姜律觉得小姑娘的事他根本没办法懂，心里却长长地舒了口气。
姜宪想着姜律既然出了面，那大报恩延寿寺那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告一段落，至少听姜律的口吻，没有太糟糕。
只是不知道李谦怎么样了？
有没有得到曹太后的信任？
伯父有没有能保住曹太后？
她不免有些急于知道事情的结局，没有化妆，也懒得梳头，草草地挽了个能戴冠的纂儿，穿了平日里常穿的褙子就出了寝宫。
姜律穿着四品武官官服，身长如玉，正背着手打量着殿里的摆设，那随意潇洒的模样如那芝兰玉树，让人看着就有些挪不开眼睛。
“大哥！”姜宪喊着姜律，话音未落，眉宇间已是盈盈笑意。
姜律在姜宪出寝宫的时候就已转过身来，看见姜宪却是眉头微蹙，道：“怎么穿得这么少？你小心着了凉！别看着太皇太后不在身边就胡闹。去给你们郡主拿个斗篷过来！”后面那句，却是对情客说的。
情客笑着应“是”。
姜律就打量了她一眼，问姜宪：“你换了大宫女？”
姜宪直笑，道：“大哥有多长时间没有进宫了？丁香她们由外祖母做主，放出宫去了。”然后她把情客和百结都叫了过来引荐给了姜律。
在这一点上，姜律和姜镇元的的区别就出来了。
宫里所有的人都是服侍皇上，打狗看主人，就算是个小小的内侍和宫女也不能轻怠，所以每次姜宪回镇国公府，姜镇元都会既不显奢侈也不显寒酸地打赏，遇到了大太监们，还会主动的寒暄几句。
姜律却不太看重这些，百结和情客给他行礼，他就大大咧咧坐在那里受了，随手从衣袖里掏了几块碎银子赏了两人。
姜宪看着忍俊不禁，道：“你还随身带了银子？”
“一文钱难倒英雄，你知道不？”姜律不以为意地道，“我现在怀里不掏个百来两银子的银票我走在街上都有些不自在。”
姜宪又忍不住笑。
姜律十二岁的时候，被她伯父丢回凤阳老家“锻炼”，据说自那以后，姜世子出门手里必须有银子。
百结和情客端了茶点上来。
姜宪就把身边服侍的都遣了下去，低声问姜律：“事情怎么样了？”
“还好！”姜律向来觉得这女孩子就应该养在深闺里，整天绣绣花，弄弄草，喂喂鱼，出嫁前由自己的父兄宠着，出嫁后由自己的夫婿疼着就行了，别的事不用想太多，也不用管太多，若不是被自己的父亲派来报信，他压根就觉得不必让姜宪知道。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准备和姜宪细说，“事情已经尘埃落地，正午时分拜寿的时候就会传出来了。让你不要担心，安安心心地去给曹太后拜寿即可……”

第79章 亲戚
姜宪深知姜律的禀性。从前她做摄政太后的时候他还恨不得事事处处替她操心，她只要安安心心地坐在那里拿着玉玺盖印即可，何况她此时还只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
山不就水，水去就山。
她就细细地问她伯父在哪里？曹太后在哪里？有些人陪在曹太后身边？今天拜了寿，曹太后是依旧住在大报恩延寿寺还是住到其他什么地方去？
问得多了，姜律不免道：“这些不是你该管的事。今天给曹太后拜了寿，你且安心回慈宁宫去就行了，免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担心。你这两天一夜不在，她老人家还不知道睡没有睡着觉呢？”
他不说，姜宪也准备明天今天下行就回去的。
她笑着应“好”，两人又以闲聊了两句，姜律看时候不早了，叮嘱着她不必那么急，好生喝了茶吃几块点心赶在拜寿之前到就行了，少和那些内、外命妇打交道，没几个言之有物的，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一面笑，一面送了姜律出门，临别的时候问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前世，赵玺亲政之后，姜律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
姜律笑道：“看父亲怎样安排吧？”
姜宪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送姜律离开了庆善堂这才回了寝宫。
巳时三刻，她按品大妆，坐上围着丹阳朝阳帷帐的肩舆往大报恩延寿寺去。
中途遇到几家伯夫人、侯夫人。其中就有安陆侯夫人，那个把她堵在抄手游廊上要和她搭讪世子的母亲，安陆侯夫人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跟在她的肩舆旁和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的话，直到周遭人人侧目，姜宪面露倦意，安陆侯夫人这才作罢。
她时间算得好。到了大殿午正还差一刻钟。
姜宪遇到了东阳郡主、武阳郡主和两位郡主的儿媳妇。孙女。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是简王的女儿，按辈份，姜宪得称她们做姨母。
东阳郡主的丈夫姓韩。是个世袭四品指挥使。夫妻两人很是恩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姜宪记不清楚韩家的两个表哥到底比自己大几岁了，但韩家的表姐韩同心却只比她大一岁。曹太后为了抬举简王，在韩同心十岁的时候封了她为清仪县主。
武阳郡主的丈夫姓蔡。是晋安侯蔡定忠的族兄，除了有副好皮囊。一无是处。他和武阳郡主的关系也不太好。他有四子七女，除了嫡长子是武阳郡主生的，其他都妾室所出。他开始在五军都督府当差，后来因为这个惹怒了简王。把他的差事都捋了他也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连父亲的话也不听了。家里不给钱他荒唐。他就偷家里的东西去变，偷不着了就去借。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他的底细，不怕他不还，拿了借据来找武阳郡主。武阳郡主气得不得了，请了两家的长辈出面要和离，他就躲起来不见踪影，加之晋安侯府也不愿意让武阳郡主大归，在中间和稀泥，这件事也就这样一拖再拖，直到姜宪重生，两人还没和离成。
她们姐妹长得很像，都是高个子，瓜子脸，丹凤眼，乌黑的头发白净细腻的脸庞，但因为际遇不同，姐姐东阳郡主看着要比妹妹武阳郡主看上去最少年轻十岁。东阳郡主也比武阳郡主待人宽厚和煦。她一看见姜宪就笑着打招呼，拉了姜宪的手上下打量，说她好像又瘦了，这段时间身子骨好不好，太皇太后还好吗，自己好久没有进宫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等过两天就去看太皇太后云云……有着家长里短的亲切。
武阳郡主则只是在姜宪给她行礼的时候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没有依靠的孩子早当然，姜宪拜见两位郡主的时候东阳郡主的两位儿媳妇米氏和胡氏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不敢动弹，武阳郡主的儿媳妇郭氏却很热情地拉着东阳郡主的两个儿媳妇米氏和胡氏上前和姜宪见礼。
姜宪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不免有些叹气。
孝宗皇帝那会儿也就只留下了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到了先帝……后宫只剩下了个曹太后。赵翌还没有大婚，满眼望去，皇室宗亲里面，只有她们这几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兄表妹体，至于曹太后的那些所谓的族兄族弟家的女眷，姜宪素来是不认的。
她问东阳郡主：“怎么没见心表姐？”
东阳郡笑道：“你心表妹好顽，我们又来得早，你表妹和晋安侯家的大小姐一起出去玩去了。”然后吩咐大儿媳妇米氏，“去把你妹妹叫过来，就说保宁来了！”
米应声而去。
姜宪却有些头痛。
说起来，晋安侯府这位大小姐也是个人物。
前世，她是白愫的姑姐。丈夫虽然只是个世袭六品佥事，却相貌周正，能力出众，和姜律都有几份交情，后来累官至西山大营副都指挥使。可她心心念念全是曹宣。后来曹宣落魄，她还曾悄悄地送银子给曹宣……曹宣一直没有娶妻，她常私底下派了自己贴身侍女送衣饰……后来事发，曹宣指天发誓和她没私情，她在丈夫面前也承认自出阁之后从未见过曹宣，可态度却十分的坚决，丈夫能接受她心时有曹宣，那就这样过下去，要是不能接受，就和离……后来还是白愫出面，蔡大小姐把儿子留在了夫家，带着女儿大归，成为了京城的笑柄……
那时候白愫已经和丈夫闹翻了，白愫还管这样的闲事，姜宪觉得白愫完全是脑子有毛病。可现在想想，说不定白愫是物败其类……
不过，姜宪还没有见过这位蔡大小姐。所以韩同心挽着位乌发明眸的美貌少女轻步轻盈地走过来为她引荐的时候，她不由地多看了那位蔡大小姐几眼。
蔡大小姐很大方地朝着姜宪笑，夸奖姜宪：“你头上这簪子真漂亮。是红珊瑚打磨的吧？鸽子蛋大小，真是少见！”
她表情真诚而又坦率，让人很容易就察觉她是真心的赞美。
是个有着自己性格的女孩子。
姜宪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笑着问她和韩同心：“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吗？”
蔡大小姐和韩同心都抿着嘴笑，不说话，目光却亮晶晶的，熠熠生辉。
姜宪笑道：“原来还要保密！”
两人捂了嘴笑，就是不告诉她。
她身后转来一阵骚动。
蔡大小姐和韩同心的目光立刻就投了过去，眼睛比刚更明亮了几分。
姜宪就听到有人笑道：“承恩公过来了！”

第80章 拜寿
原来如此！
没想到韩同心也喜欢曹宣。
姜宪瞬间就窥识敢两个小姑娘的秘密。
她抿了嘴笑。
前世，在她出嫁之前，她从来不曾单独来参加这样的宴会，更不会去注意除了白愫和赵翌以外的人，因为在她看来，这个朝廷除了白愫和赵翌之外，全都受过曹太后的恩典，他们全都心向曹太后，她无意和她们深交。等她做了皇后，前一年先为太皇太后的病担心，后一年半为方氏生气，再做到摄政的太后，和这些内、外命妇打交道的机会就更少了。
这种小姑娘的懵动让姜宪觉得很有意思。
她笑盈盈地看着曹宪风姿如玉树般地走了进来，温言细语地向各位夫人问好，突然心生百味。
曹宣，知道要变天了吗?
如果他知道曹太后已经被她伯父等人挟持了，他还能维持表面上的这种欢脱吗?
前世，曹太后死了，他只能靠自己，所以很快地长成起来。
今生，她伯父会想办法留下曹太后的性命挟制赵翌，他又会怎么做?变成怎样一个人呢?
姜宪低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留下一道阴影。
曹宣过来给她行礼。
她淡淡地还了个礼，像从前的嘉南郡主一样沉默以待。
曹宣不以为意。
蔡大小姐和韩同心却对她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姜宪在心里暗暗叹气。
韩同心什么的，以后还是像从前一样少打交道吧?
她不擅长应对女孩子之间的这种你来我往。
曹宣和东阳郡主说话，蔡大小姐和韩同心围在东阳郡主身边，韩同心还抱着母亲的胳膊。用一种让人觉得又甜又腻的声音和曹宣说着话。
姜宪撇了撇嘴角。
有贵夫人来和她说话。
她客气而疏离地应着。
很快，她来来往往，变得比东阳郡主那还要热闹。
有些人姜宪还记得名号，不记得面孔；有些人则是还记得面孔，不记得名号了，但大多数的人对她来说都是很陌生的，即记不往名号。也记不住面孔。她因而发现不仅王瓒的母亲和她的大伯母没来。简王妃和她的几个儿媳妇也没有来。
姜宪就更觉得没意思了。
还好应酬的时候不长，外面就响起了净鞭。
皇帝要出来了。
女眷们纷纷往后面的排云殿去。
只有曹宣和姜宪留在了大殿。
曹宣望着姜宪，面露诧异之色。
姜宪这才惊觉自己站错了地方——她这个时候还是个普通女眷。应该跟着东阳郡主等人去排云殿候着，把大殿的位置让出来给皇室宗亲，文武百官。
可这样一来，她就不能立刻知道大殿会发生什么事了。
她想了想。还是退了出去，但她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了在殿后门的台阶上。
很快，九响的净鞭响起了第二响。
有内侍进来清场，也有些公侯开始进来准备给曹太后拜寿。
姜宪想了想，还是去了排云殿。
她留在这里如果遇到了哪位官员还是有些不好。
进了排云殿。简王妃不在，按着辈份，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就坐了首位。
东阳郡主正要找姜宪。
见到姜宪。忙笑着招她过来：“你就跟我们一起坐吧?”
姜宪和她们同为郡主，但她一来没有出嫁。没出嫁的姑娘素来比出了嫁的姑娘地位高，二来论起血缘和赵翌的关系更近，虽然姓姜，若不是有辈份压着，她才是今天应该坐首位的人。姜宪自幼在宫里长大，谁该坐哪里，谁该站哪里，已经刻在骨子里，一眼扫过就心中有数了。
她应得的东西凭什么要推出去。
就算她推出去了，别人也未必会领她的情，只会觉得她傻。
很早以前，姜宪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欣然落坐。
响起了第三道净鞭。
有女官进来跟东阳郡主低语，嘱咐她等会怎样领着众女眷给曹太后拜寿。
东阳郡主熟悉礼仪，但宫里的嫔妃也几十年没有做过这样的大寿了，摄政的太后还是第一次，礼部特意为这件寿诞制订了仪程，东阳郡主也怕出事，仔细地听着。
不一会，响起了第四道净鞭。
姜宪闲闲地打量着排云殿的陈设。
韩同心跟过来和她低语：“保宁，等会拜了寿，我和蔡家姐姐商量去眺远斋看杂耍，你去吗?”
姜宪对这些根本没有兴趣，拜完寿，曹太后的事也就明朗了，她也该回宫了。
“到时候再说吧！”姜宪敷衍她，“如果拜完寿太后娘娘不留我，我就和你们一道去。”
“去吧，去吧！”韩同心实际上和姜宪没有很深的交情，姜宪只和白愫玩，但今天白愫不在，相比之下韩同心反而是和姜宪交情最好的那个了，她怂恿着姜宪，“我们都去……”
姜宪无所谓地点头，说出来的话却毫无转圜：“等拜了寿再说。”
韩同心听着就有些不乐意了。
她在家里也是娇娇宝贝，特别是还有个简王这样的外公，连曹太后都破例封了她做县主。
“等会我娘她们要去颐乐殿听戏，你不和我们去，我肯定会被我娘抓去颐乐殿陪她们的。”韩同心道，“蔡姐姐说，她哥哥们都会去远眺斋看杂耍，我们也一起去吧！”
姜宪听了在心里冷笑，道：“恩承公去不去啊?你不知道我最厌烦他的吗?他要是去，我就不去！”
韩同心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姜宪低头喝茶，想着曹宣。
拜完寿，他恐怕也没空去看杂耍了。
曹太后肯定要对自己这个唯一的侄儿叮咛了又叮咛。
韩同心忿忿然地走了，拉了蔡大小姐在偏殿的柱子旁指着姜宪窃窃私语。
蔡大小姐愕然地望着姜宪，随后目露钦佩之色，低声对韩同心道：“我就跟你说了这样不好，你非要把她拖下水，也不怪她会生气了。我看我们还是想其他的办法吧！”
“可她要是不去，我娘肯定要我陪着她，不准我去的。”韩同心嘟着嘴道，“我最不喜欢进宫了，每次进宫都要陪她，她要是性格好也就罢了。可你看她那样子，谁的面子也不卖，谁惹她不高兴了她都能刺别人两句，就是在皇上面前，也一点不软和，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就那么喜欢和她玩?每次她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都得围着她转，偏偏她又和承恩公和不来，每次承恩公见到她在的时候都只好打个招呼就走，因为这个，承恩公都没有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

第81章 变故
排云殿也好，大殿也好，众人都按品排列站了起来，等到第九声净鞭响起来的时候，太监略带几分尖细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传了过来：“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大家的神色更加恭敬了。
皇上和太后会在大殿升座，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排云殿离大殿还有段距离，那边的动静这边根本听不到，可也没人敢东张西望或是大声喧哗，大家就这样静悄悄地等着太监传话。
姜宪站在左边的第三个位置上，她之前是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两人都低垂着眼睛，只有姜宪，拿下了手腕上戴着的那串十八罗汉碧玺佛珠无聊地捻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看过礼部拟定的仪程。
曹太后和赵翌先在大殿里接受百官的贺拜，之后移驾排云殿，接受内外命妇的贺拜。女眷们的筵席开在清华轩和介寿堂，百官的筵席开在玉华殿和云锦殿，曹太后会在排云殿和女眷们一起用膳。
他们是准备在曹太后接受了众人的贺拜之后再公布亲政的事，还是等到明天在仁寿殿那边正式向群臣宣布赵翌亲政的事呢?
如果他们决定拜寿之后立刻就宣布赵翌亲政的事，曹太后在大殿的时候还好，她伯父、简王都会在一旁。曹太后来排云殿的时候谁跟在她身边呢?如果她身边没人，会不会趁这个机会逃出大报恩延寿寺?
虽然这样也不能阻止赵翌亲政，可有些事毕竟可传不可见。以后她伯父只怕会落得个权臣的名声，若是大意些，甚至会有人拿了这个做把柄，到时候弹劾姜家……
她想到李谦手下的那个妇人。
那个妇人也算是能人异士吗?
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这样的人，应该让他送几个人给伯父的，这样曹太后纵然想跑也有人能拦着……
实际上，事已至此。拜什么寿啊。先逼着曹太后还政给赵翌才是正经，可皇家的事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讲个脸面。讲个程序，哪怕打断了手肘也只能往衣袖里藏……她现在最不耐烦这样的人和事了。
姜宪在那里胡思乱想着，可直到她腿都站得发麻僵直，也没有听到太监的传唱。
大家都面面相觑。
又等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眼看着午正已过，大家饿得饥肠辘辘。还是没有动静。
排云殿响起窃窃低语声。
就是东阳郡主，也忍不住回头隔着武阳郡主问姜宪：“保宁，怎么会这样?你可曾听说过什么?”
姜宪摇头，道：“我昨天晚上一个人歇在庆善堂。今天一早起来就过来了，过来就碰到两位姨母了，不曾听说过什么！”
“这不对劲啊！”东阳郡主闻言喃喃地道。和自己的妹妹武阳郡主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明白的眼神，然后目露纠结地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咬着牙对姜宪道：“保宁，要不你过去看看?我们这里面，也只有你过去太后娘娘不会生气了。”
曹太后生气，谁承受得起。
姜宪也想知道大殿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愿意就这样被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利用。她们两位既然把她当不懂事的小孩子，她就做个小孩子好了。
“两位姨母，”她笑盈盈地道，“今天是太后娘娘的大寿，我规矩学得不好，外祖母原本不允许我来的，还是皇上为我全了担保，说我绝不会失礼失仪，外祖母才让我随着皇上来的。我不敢去！要是被太后娘娘发现了，她当着这么多人不会说我，可回了宫肯定会让女官去告诉我外祖母……我不想让外祖母脸上无光！我不去！”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俱是一愣。
站在姜宪下首的是安国公夫人。
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两位郡主发着愣，她却凑了过来，低声道：“郡主是在担心丁亥年旧事重演……”
两位郡主脸都白了，向来不说话的武阳郡主更是朝着安国公夫人低声喝道：“请夫人慎言。”
姜宪却听得懂。
曹太后垂帘听政并不是一帆风顺。
她坐在金銮殿的次年，也就是丁亥年，江南连降大雨不停，淹了三州六县七十九乡，整个江南都快成了一片水泽，就有言官弹劾曹太后，说她牝鸡司晨，惹了天怒，要求曹太后退居慈宁宫，由先帝指定的辅政大臣共同摄政。朝中很多年轻大臣都上折子附和。
曹太后不仅没害怕解释，反而派出当时还任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的曹国柱把这些上折子的大臣全都抓起来没有经过三司会审就杀了。
一时间京城里腥风血雨，人人噤若寒蝉。
这就是有名的丁亥年之变。
之后曹太后就开始重视起兵部起来。
也算曹太后运气不好吧，天下太平了百余年，实在是难以找出几个能领兵打仗的人物，曹太后好不容易扶持起一个吴宴道，结果吴宴道只是个嘴里跑马的，不仅辜负了曹太后的一片心意，还让她伯父趁机掌管了山西大营……
姜宪看着这几位朝中最显贵的妇人，不由在心里感慨。
再无知的人，坐在了这样的位置上面，想活下来，就得练就一番察言观色的本领，不然被抄了家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虽然猜错了，思路却是对的。
大殿的确是出了大事。
自己要不要找个机会去看看呢?
姜宪正在这里考虑，御用监大太监孙德功匆匆忙忙地出现在了排云殿门口。
她心中一紧。
孙德功是赵翌的人。
赵翌亲政后，他做了御马监大太监。
他神色非常的紧张，难道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姜宪上前一步，孙德功已站在了排云殿的门槛前，尖声地道：“奴婢奉皇上口喻，请各位夫人前往宜芸馆给太后娘娘拜寿！”
“什么?”
排云殿一下子炸了窝。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再忍不住了，疾步上前叫住了孙德功：“孙公公，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改在宜芸馆给太后娘娘拜寿?”
排云殿落针可闻，大家都等着孙有功解释。
孙有功的目光却在姜宪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笑道：“是大喜事！太后娘娘说，如今皇上已经长大了，到了立后的年纪，她老人家帮着皇上守了这十年的江山，也该歇歇，享享含饴弄孙之福了。从今起，她老人家就在这万寿山颐养天年了，朝廷的上的事，一律交给皇上定夺，并要把玉玺交给皇上。
“皇上感念太后娘娘这些年来披星戴月，呕心沥血，哭得不能自已，怎么也不愿意接受国器。
“还是简王和几位阁老相劝，皇上这才同意。
“简王和几位阁老拥着皇上和太后娘娘去了仁寿殿，等会在一起用玺，传宣天下。
“这不是大报恩延寿寺离仁寿殿太远了吗?皇上就让各位夫人去宜芸馆给太后娘娘贺寿，那里离仁寿殿近，这样也免得太后娘娘折回大报恩延寿寺来……”

第82章 改变
孙德功的话，就像片乌云盖在了众人的头顶，让大家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排云殿里仿佛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
在座的都是官宦之家的女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孙德功的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众人也都知道，曹太后还政于皇上了！
就在昨天，曹太后接见她们这些女眷的时候，还一副志得意满，根本不屑于和她们这些深宅内院的妇孺多说几句话，一副还要继续掌权三十年的模样，可一夜之间全变了！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就和从前的那些庙堂风云一样，有哪些人家在这其中出了力，立了功?又有哪些人家在这其中站错了队，可能会落得个千里流放或是满门抄斩的结局……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恰恰这无知最让人害怕，最让人揪心！
殿里的女眷们惴惴不安，神色惶恐。
姜宪却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处置曹太后的人和她想到了一起，没有过多地去顾忌什么朝廷颜面，皇上的尊严，而是果断地逼着曹太后宣布还政给赵翌，他们姜家，也算是度过了第一道难关！
这也算是件好事吧?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毕竟比姜宪年长，又有简王这样的一个父亲——早年间，简王做为孝宗皇帝的同胞弟弟，也曾被身为太子的孝宗皇帝忌惮过。简王支持曹太后摄政更是朝野都知的事。她们比起殿里其他的女眷更害怕。
两人不由朝据说连皇上都敢支使的姜宪望去。
姜宪表情轻松。
两人心中“咯噔”一声，都意识到，姜宪纵然不知道这件事的缘由，姜家也站对了位置。
今后，皇上亲政。姜镇元将更进一步，成为当朝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而姜宪这个自幼和皇上一起长大的郡主，也会成为当朝最显赫的女子，最耀眼的明珠。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和那些关系非常亲密的好姐妹一样，心意相通，均笑盈盈地上前。一个牵了姜宪的手。一个和姜宪并肩站在了一起，温声道着：“保宁，时候不早了。既然皇上有旨意下来，我们还是早点往宜芸馆去吧?再晚，只怕大家都要饿得昏在路上了。”又叫了贴身服侍的宫女、内侍去姜宪贴身的宫女、内侍那里把姜宪的手炉什么之类的拿过来，虽然不至于谄媚。可那巴结奉承的样子在这些火眼金睛的命妇面前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韩同心牙齿咬得吱吱响，一把拉住了蔡大小姐走在了众人后面。低声和蔡小姐私语：“你看见没有，连我母亲和姨母都要巴结姜宪。她的运气怎么这么好?你说她会不会做皇后?”
她生于富贵，父母恩爱，家里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她又是最受宠的小女儿，虽然知道赵翌亲政对自己的外祖父不利，但还没有清醒地意识到万一简王失宠之后对自家的影响。还有余心去评论别人。
蔡大小姐却不同。蔡家子嗣繁多，嫡支旁支外七房内九房就是一场大戏。她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以后自己和姜宪的差别，她不无担心地道：“以姜宪的出身，皇后也不是做不得的。倒是曹宣，以后可怎么办?我听人说，皇上和曹宣私下很少来往的，曹太后又一心想把姜宪嫁给曹宣，要是皇上想娶姜宪为后，也不知道以后皇上会不会为难曹宣?”她问韩同心，“你经常进宫，皇上是不是和曹宣有罅隙?”
“我也不知道！”韩同心鼓着腮邦子道，“皇上每次出现在我们面前都是板着脸，只和姜宪说话……我没见过皇上和曹宣在一起的样子。”
蔡大小姐叹气。
姜宪也在心底叹气。
她身边围满了人。
全是些年纪比她大的命妇。
她的眼睛多看了什么东西一眼，都有人能接得上话。
姜宪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从前只知道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命妇还如此的会说话。
一朝天子一朝臣。赵翌亲政，自然要重用自己的人。这些命妇也不过是想为自己的丈夫儿子尽一份力而已。
大难临头的时候一家人能抱成一团，姜宪突然很佩服她们。
她对这些命妇的笑容就多了几分真诚。
大家欢欢喜喜地说着话，好像刚才的乌云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宜芸馆早已收拾妥当，但宜芸馆比排云殿小很多，来给曹太后拜寿的女眷们又都各自带着随身服侍的丫鬟妈妈，以防妆容不整或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时候需要更衣，一个两个的毡包更不能少，这样下来地方就有些不够了。
正殿是要留给曹太后的，就算曹太后不摄政了，只要她活着，那也是朝廷最尊贵的女人。
姜宪等人只好挤在宜芸馆两边的偏殿。
那些随行的仆妇们则被孙德功安排在了离宜芸馆不远的颐乐堂。
那边几个戏班子还等着曹太后点戏，宜芸馆这边的偏殿都烧了地龙，大家又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有人已经出了汗，又不敢脱衣服，胭脂花粉的味道混合着汗味，让姜宪觉得很难受。
她索性找了个借口站在檐廊下透气。
天气很冷，风吹着台阶旁依旧枝叶碧绿的冬青树哗哗作响。
赵翌他们怎么会把拜寿的地方决定在宜芸馆?
是因为赵翌需要在仁寿殿接见、安抚那些朝中大臣，稳定局势，又怕曹太后捣乱，需要把曹太后带在身边吗?
那曹太后什么时候会回宫呢?
若是曹太后决定住到慈宁宫去，这寝宫又将如何分配?
太皇太后的寝宫是慈宁宫旁边的康寿宫。
但太皇太后通常都是先搬进慈宁宫里的那个，做为儿媳妇的皇太后通常不是和太皇太后同居就是会主动地搬到康寿宫去，不会让自己的婆婆给自己腾地方。
可曹太后不是普通的儿媳妇。
她能摄政，为了泄私愤就有可能按着律典来让太皇太后搬家。
而她刚刚让步还政于赵翌，赵翌不管是出于补偿还是为了表示自己孝顺，堵住天下人的嘴，恐怕都会站在曹太后这边。
姜宪此时想想，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
不知道能不能说服赵翌，让曹太后住去长春宫或是咸福宫。
她在那里伤脑筋，曹太后此时却虚脱般地靠在玉澜堂正殿临窗的大炕上。
安城夫人轻手轻脚地端了杯热茶进来。
曹太后拿起来就砸在了地上。
玉澜堂正殿的宫女、内侍全跪了下去，一个个面如死灰。

第83章 所愿
曹太后看着那一张张没有颜色的脸，怒火再次烧到了顶点。
这就是她退居后宫之后的生活。
周围的人哭丧着个脸，连个笑容都没有！
赵翌现在肯定在得意洋洋地和他的那些腹臣商量等会怎样单独觐见那些还没有缓过神来的肱骨之臣，而她却只能面对这些仆妇，到现在都没有人管她是否用过午膳，更没有人关心她的寿筵怎样了！
她两眼冒火，喝道：“让李谦来见我！”
从昨天夜晚到现在，她根本没能合眼。
李谦则一直守在她的寝宫外面，既怕有人进来谋害曹太后，也怕有人谋害李谦。
安城夫人哪敢耽搁半分，立刻就去叫了李谦进来。
李谦也一夜未眠，显得有些憔悴。
他默默地给曹太后行了礼。
曹太后朝着安城夫人递了个眼神。
安城夫人领着屋里服侍的退了下去。
曹太后这才放缓了声音，道：“你联系上你父亲了没有?”
“没有！”李谦有些失落地道，“昨天禁卫军守在殿外，我根本没有机会联系我父亲。”
他实际上已经和谢元希、卫属联系上了，但谢元希和卫属都是他自己的属臣，万寿山仍皇家林园，他们李家的人既然能随意进出，就能随时刺杀皇室宗亲，曹太后此时没空去仔细地琢磨，等她空闲下来，这就会成为她心中的一根刺。
曹太后点头，眉宇间透着几分茫然。
李谦道：“太后娘娘，您别担心。我刚才遇到了我在禁卫军当值时的一个还算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他答应帮我试着联系我父亲。不过，就算是联系上我父亲也没有用，我父亲手里都是福建总兵府的兵，也就十来个人，根本不顶事。您看要不要联系承恩公，趁着皇上现在要安抚重臣，想办法在禁卫军里挑几个您信得过的人，到时候来守卫万寿山。”
曹太后听着眼睛一亮，看李谦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赞许，刚才狂躁的心情也平静了很多。
在这危难时刻，身边还有个不怕前舛，头脑冷静自制，有勇有谋之人，这也算是老天爷给她留了条生路了。
她就更不应该放弃才是！
曹太后立刻道：“你所虑及是。”她说着，喊了安城夫人进来，吩咐安城夫人把自己的私印拿过来，对李谦道：“你拿去做信物，想办法通知曹宣，让他不要担心我，也不要和皇上有过多的纠结，赶快想办法确定守卫万寿山的护卫人选才是。”又道，“如果你有信任的人，此时也要尽快地推荐给承恩公，免得我争取到了留在万寿山的机会结果却指挥不动那些护卫，一点防护的能力也没有，那我向皇上争取到留在万寿山还有何意义?”
李谦抱拳称“是”，道：“卑职明白。卑职年轻，经历的事少，以后怎么办，全听太后娘娘的。”
曹太后欣慰地颔首，把安城夫人拿过来的私章交给了李谦，然后让安城夫人送了李谦出门，自己揉鬓角想着李谦的话。
是得考虑考虑以后该怎么办了。
仅仅是住在万寿山，就算赵翌不杀他，时间长了，她不是成为一个任赵翌摆布的深宫妇人，就是会被害怕她东山再起的赵翌杀害。
皇权之下，从来没有夫妻父母。
她很早就看透了。
但怎样让赵翌忌惮她呢?
曹太后抬起头来，眼角的余光扫过站在门帘前的一个年轻宫女。
她心头一喜。
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喊了安城夫人，问道：“看见宋娴仪了吗?”
宋娴仪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先投靠了姜宪，后又投靠曹太后了。短短的两天时间，安娴仪就给安城夫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安城夫人听曹太后问起宋娴仪，颇有些维护她地道：“那小姑娘还挺懂事的，在茶房里帮您做菊花糊呢！”
菊花糊，是宫中宫女们用来对待饥饿的茶饮。就是用冲泡好的菊花茶去了杂质，冲泡一种用熟米磨成的米粉，味道有点甜，还可以清热降火。有时候服侍身边的贵人来不及用膳就悄悄地冲上一小碗垫垫肚子。
果真是个聪明人。
不然也不敢把赵翌和方氏的事捅到她面前来了。
曹太后素来喜欢聪明人。
“你让她来见我！”曹太后吩咐，我有话要跟她说。
安城夫人应声而去。
等到李谦过来的时候，正好和从曹太后寝宫出来的宋娴仪擦身而过。
两人并不认识，但这个时候能出现在曹太后的寝宫，显然两人都是曹太后的心腹。
李谦和宋娴仪点头，默然擦肩而去。
曹太后知道李谦已经托人去给曹宣带信了，松了口气，问起了李谦家里的情况。
两人正说着话，曹宣过来了。
他神色焦虑，再也没有之前的翩翩风度。
见到曹太后，他跪在曹太后的面前就哭了起来：“是侄儿没用，不能为姑母挑起重担……”早知道变化得如此猝不及防，他就不应该为了避嫌而总是忍让着赵翌了。
之前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直到站在了大报恩延寿寺的大殿，准备着给曹太后拜寿，这才知道曹太后被挟持的事。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
曹太后摇头，目光在李谦身上停留了片刻，李谦意会，正要起身告辞，谁知道曹太后又改变了主意，道：“李谦，你也留下来。我之前是怕你涉足太深，但仔细想想，就算你什么也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你都是我身边的人，该怎样对付你还是一样的对付你，还不如让你知道，你心中有底，出了事也有个应对之法。”她说着，就把赵翌和方氏的事告诉了李谦。
李谦虽然早已知道，还是佯装出副惊骇的样子。
曹宣则是真正的惊骇。
他嘴角翕翕了半晌，才冒出一句话来“皇上他脑子进了水吧”。
曹太后冷笑，道：“他脑子进没有进水我不知道，但我们却不能像他那样不明不楚的。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帮我个忙，想办法把方氏给我弄到万寿山来，我留着她有大用处。如果人手有问题，你和李谦商量着办。”
曹宣皱眉，道：“已经这个时候了，您管那方氏做什么?”
李谦却隐隐有些明白，他恭声应诺，并不说什么，站在一旁等候曹宣的吩咐。
曹宣却还在那里纠缠着这个话题：“这是皇上自己的丑闻，您让他自己去擦屁股好了。也正好让那些欢天喜地迎接皇上亲政的家伙看看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84章 隐瞒
曹宣比李谦还大两岁，李谦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曹宣却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看不清楚。曹太后非常的失望，可赵翌的事却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不好当着李谦明说，她只好对曹宣道：“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李谦，这件事还是你去办吧！”
李谦正愁找不到机会去看姜宪。
昨天大报恩延寿寺那么热闹，凭她的聪明劲儿，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就算这样，今一早镇国公封锁了消息，她心思比一般的女孩子都多，肯定很担心。
他无论如何也得去看看她，免得她七想八想地无中生有地想出些事来。
李谦恭声应“是”，出了玉澜堂。
姜宪却在宜芸馆饿得半死。
她自觉没有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精神，借口说身体不舒服，靠在茶房太师椅上捧着情客给她悄悄冲好的菊花糊配着一小盅糖醋花生米小口小口地吃着。
情客羞赧地在一旁低声着：“郡主，您将就着点。这里只找到了这些，您垫垫，我等会再去给您弄点好吃的来。”
姜宪正要答话，门外传来孙德功的声音：“清仪县主，晋安侯府大小姐，不是奴婢为难两位，实在是两位这行径有些出格了。哪有太后娘娘还没有来就开席的道理！县主和蔡大小姐还是忍着点罢。没看见两位郡主、几位国公夫人侯夫人都在偏殿里等着吗?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与县主和蔡大小姐可没有一点好处。两位还是听听我的劝吧！”
“公公说得有理。”姜宪听见韩同心甜甜地道，“我们是来寻嘉南郡主的——刚刚还看见她在这里呢！”
姜宪听着就撇了撇嘴。
这小丫头，还就一心一意向自己看齐了。
她要有这本事，就在孙德功眼皮子底下寻点东西吃好了。
可孙德功岂是好相与的。
嘉南郡主他不敢管。一个小小县主，轮也轮不到她做皇后管人，他还怕了不成！
姜宪就听见孙德功一声讥笑，尖锐地道：“哎呀我的县主，嘉南郡主从小就身子骨不好，这是宫里宫外都知道的。就是太后娘娘摄政那会，每年年三十的团年饭。别人都是要陪到底的。太后娘娘还**了嘉南郡主可以中途退席。如今太后娘娘虽然不垂帘听政了，可那也是皇太后，她老人家都准了的事。奴婢还敢越过她老人家不成?嘉南郡主在哪里，我怎么知道?县主要是执意要找，那就好好找找，免得没找到。说是奴婢拦了您。”说完，高声喊着一个小内名字。“去，跟东阳郡主和晋安侯夫人说一声，就说县主和蔡家大小姐去找嘉南郡主了，奴婢们拦不住。等会开席的时候县主和蔡大小姐这位置还留不留着?”
小内侍高声应着。
韩同心气得直跺脚。
后窗有人“扑哧”一声笑，道：“我发现你们宫里的人说话都喜欢指桑骂槐地讽刺人。越是大太监，嘴越毒。”
那声音。清朗欢快如飞奔而下的泉水。
姜宪回头，就看见李谦笑眯眯地站在窗棂外。明亮的眼睛闪闪发亮。
姜宪不由嘴角微翘，上下地打量着他。
衣饰整洁，脸上手上都没有什么伤痕，精神很好。
“什么叫我们宫里?”姜宪露出个浅浅的笑，道，“说得你好像不是这宫里的人似的。看你这样子，应该见到曹太后了，她肯定是要把你留在她身边的。她没有说让你去哪里当差吗?这个时候你不跟在她身边，她让你去干什么?”
李谦嘻嘻笑，突然向前探身，答非所问地道：“你今天就回去吗?”
姜宪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发现李谦不过是想和她说说私话才探过身来的，她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色厉内荏地道：“你问这干什么?”
李谦笑道：“我要去给曹太后办事，现在没空和你细说。等我回来，你恐怕已经回宫了。德辉的事，我以后有空的时候再和你细说。我来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事情到目前为止都进展很顺利，你不用担心。皇上答应曹太后留在万寿山颐养天年，以后宫里就是太皇太后最尊贵了，你也不必避讳曹太后了。”
姜宪心中一惊，道：“皇上答应曹太后留在万寿山?”
李谦点头，正色地道：“皇上还答应曹太后万寿山的护卫与禁卫军不相干，由曹太后指定的卫所负责万寿山的护卫。我已经派人去见镇国公了，请他对曹太后所请之事网开一面。”
真没有想到！
曹太后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
不知道以后赵翌是否能节制得住曹太后。
也不知道她留下曹太后的这个计划会不会因为赵翌的无能发生不可挽回的局势。
姜宪的情绪有些低落。
敏感的李谦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情不自禁地安慰她：“什么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事在人为，我们两家都会没事的。”
不仅会没事，而且会在夹缝中争扎着求生，变得更加强大。
姜宪不想和李谦谈这些，谈起这些就让她想起前世的那些事来。
她索性问起曹太后的差事来：“……让你去做什么?”
李谦笑道：“不过是些小事！”
姜宪很不高兴。
从前李谦就是这样，不愿意她知道的事就敷衍着说是些小事。
她冷声道：“你觉得这样糊弄我有意思吗?”
李谦没想到姜宪说翻脸就翻脸，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姜宪。
“真没什么大事。”他坚决不承认地道，“曹太后让我趁着皇上正高兴的时候出去悄悄给她办件事……”
姜宪看着李谦的样子，莫名心中一动，脱口打断了他的话：“曹太后是不是让你悄悄地把方氏弄到万寿山她身边去?”
李谦讶然。
姜宪气得不得了，道：“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方氏，不知道当时是怎样副情景，瞒着我干什么?”
李谦迟疑道：“皇上还不知道曹太后要动方氏，我知道你很烦方氏，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方氏死得无声无息，不管是皇上还是曹太后都查不出来……”
姜宪恨不得一口吃了李谦。
他怎么总是坏她的事啊?！
她策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曹太后上了勾，李谦居然自以为是地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方氏……她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姜宪忍不住就冲着李谦发起火来：“我让你杀方氏了吗?你干嘛总是什么事也不和我商量一声就自己一个人莽干?你知道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方氏送到曹太后身边，你把她杀了，我拿什么恶心赵翌?”

第85章 直白
李谦多聪明的一个人，听了姜宪的口吻，脑子飞快地转了又转，立刻就明白了姜宪的意思，可他还是禁不住为姜宪的大胆胆战心惊，忍不住惊呼：“你，你这是……”随后想到自己还站在芸宜馆茶房后面的窗棂旁，再次压低了声音，道：“你这是想送个把柄给曹太后，让曹太后以后好拿捏皇上？可皇上不会这么傻吧？逼急了，他只要矢口否认，曹太后也没有办法啊？说不定因为这件事，皇上和曹太后关系更加紧张，让皇上生出诛杀曹太后之心来……”
所以这个孩子必须上玉碟，所以她要想办法把宋娴仪送到曹太后身边去。
可这些，都不必告诉李谦。
他是天生是将帅，就算是用计也是堂堂的阳谋。
她这些，都是深宫内院女人们的计量。
“这就是曹太后要操心的事了。”姜宪见李谦立刻明白过来，气也就消了一大半，虽然口吻依旧有些僵硬，好歹不像刚才眼睛里要喷火似的，“你只管照着曹太后的吩咐行事就行了。”然后想到他的破坏力，不由反复地叮嘱他，“你以后能不能少给我惹些事。你想想今天的事，要不是我们偶然遇到了，你不声不响地把方氏给弄没了，我岂不是白忙活了？你这不是帮我，你这是在给我捅娄子，拖我的后腿！”
根本不是偶然相逢好不好？
李谦的思维诡异地关注着姜宪的这句话，反驳道：“我是特意过来的……”
不管是特意还是偶然，这件事差一点就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让姜宪很不高兴，并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她有些嫌弃地朝着李谦挥了挥手。道：“你什么也别说了，你只要告诉我，以后再有涉及到我的事，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再行事就行了！”
“那是自然。”李谦满口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她一个小姑娘家，再有谋略。没有人帮衬也是白搭。有些事他该告诉她的自然要告诉她，不该告诉她的自然会瞒着，不过是要他多动些脑筋。别坏了她的事就成了，“我以后有什么事都会跟你知会一声的。”
什么叫“以后有什么事”，她只想他在涉及她的事上告诉她一声……可她要是继续和李谦在这里咬文嚼字，他能说出一堆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而且最后她被绕来绕去，还在原地打转。
她已经有了教训。想想就觉得累，虽然觉得他这话不中听，可也懒得和他多计较了，胡乱着点了点头。
李谦也就有些八卦地凑了过来。悄声问她：“你是不是，不准备嫁给皇上了？”
她什么时候说自己要嫁给赵翌了？
姜宪瞪大了眼睛。
李谦忙解释道：“我就是这样感觉。不然你不会这样的整方氏。毕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生下来都让你挺丢脸的。特别是皇上还表现出一副和你青梅竹马的样子……”说到这里，他看姜宪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姜宪顶讨厌这样。目露不悦。
“我就是在想，镇国公之所以愿意支持皇上，不会是因为皇上对镇国公承诺了事成之后会娶你吧？”李谦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觉得自己还是把话问清楚得好，至于为什么要问清楚，他只觉得自己不过是顺应了姜宪的要求，免得再次会错意。
姜宪斜睇了李谦一眼，冷冷地道：“你想多了！”
李谦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适可而止了，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渴望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不会猜对了吧？那姜家岂不是很亏？镇国公再封下去就只能是三公三孤了，我觉得以镇国公的为人，应该不想这么高调吧？”他说着，喃喃自语道，“我就说，当初曹太后删舌战群臣的时候镇国公怎么避而不谈，他肯定是怕自己太出风头，论功行赏的时候不好办。真想目睹一下镇国公真正风采啊！他肯定能和曹太后战个平手……说不定比曹太后还厉害……”
姜宪气结。
李谦可算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前世赵翌就是这样玩暧昧，她伯父又因为男女有别辈分之差不好跟她说什么，让赵翌钻了空子的。
而她也是莫名其妙，和李谦说着说着又离题千万里了！
她沉默了一会，诘问李谦：“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李谦下意识地道，有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心虚，“就是来看看你，怕你什么也不知道会担心……”
姜宪神色大霁。
这句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自从前世她知道了赵翌和方氏的事之后，就一直很焦虑，觉得这并不是赵翌和方氏单方面的错，自己连自己的命运都护不住，也是个没用的，她就养成了什么事都要掌握在手心里的习惯，不然就不踏实。
她想到以她伯父和姜律的习惯都不太可能详细地跟她讲述德辉殿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决定找个时间再会会李谦：“我这边没事。你有事你先去忙去。等你闲下来了，我们再见个面，你把德辉殿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我讲讲。”
李谦应“嗯”，看着时间的确不早了，怕赵翌反应过来，提早派人把方氏接走了，他没办法给姜宪一个交待，那可就让人瞧笑话了，虽然想继续和姜宪说说话，却还是很果断地向姜宪告辞，“最近一段时间肯定很忙，而且曹太后这段时间恐怕会也草木皆兵，我有机会就来找你。”
委婉地告诉姜宪，让姜宪别派人找他。
“我明白！”姜宪和他告辞。
李谦注视了姜宪片刻，转身就往旁边的树林去。
姜宪看着他挺拔的背景，想到件事，又叫住了他，小声道：“你纵然是跟曹太后办事，也要小心别把皇上得罪狠了，他这个人很小心眼。方氏的事，最好像你说的无声无息，别让皇上发现是你出的手。”
皇上再怎么不好，也是姜宪的表兄，是血亲，是一家人。
可她却只替他担心……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进了李谦的胸口，让他闷闷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又觉得酸酸甜甜从心底冒出来。

第86章 回宫
方氏的事交给李谦，姜宪很放心。
现在曹太后很好，赵翌很好，李谦很好，她伯父也很好，她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吃饱了的姜宪没有回到偏殿，而是跟孙德功说一声，让他想办法给姜镇元带了个信去，说自己要赶回京城。
姜镇元此时反而觉得危机解除了，姜宪就算是呆在万寿山也没有什么关系，特意和姜律一起过来，问她要不看了杂耍再走。
她来万寿山的时候，可是打着看杂耍的名义跑来的。
姜宪对这些都不是太有兴趣，委婉拒绝姜镇元的提议，道：“曹太后突然还政给皇上，这是大事，万寿山又没有特意地瞒着，京城虽不至于传得沸沸扬扬，应该也有不少官宦人家知道了。太皇太后这个时候在宫里肯定也很担心，我早些回，也能安抚她老人家。”
姜镇元觉得姜宪的话有理，思忖了一会，道：“那也行！等我忙过这阵子了，再进宫去看你，给太皇太后请安。还有你舅母那里、亲恩伯那里，你也派个人去报个平安。”
之前怕有人私下给曹太后的人通风报信，大家都不允许出万寿山，如今曹太后的腹臣、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被下了大狱，曹太后手中再也没有其他忠贞不渝的卫所，姜镇元等人这才松了口气们，想起应该给家里的人报个信。他正准备派了姜律去，正巧姜宪过来说要回宫，姜镇元也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姜宪，姜律正好腾出手来帮自己和汪几道等人争取家族利益。
他去跟赵翌说了一声。
赵翌正忙着他的鸿图伟业，哪里还有心思管姜宪的事。敷衍地问了姜宪几句以示关心，就扭过去头去和汪几道说起重选内阁辅臣的事去了。
姜镇元不由暗暗庆幸姜宪发现了赵翌和方氏的事，不然他们糊里糊涂地把姜宪嫁给了赵翌岂不是害了姜宪一辈子。
为了顾及宜芸馆那些命妇们的情绪，姜镇元让姜律给姜宪找了条不十分显眼的官船，亲自送她上了船。
来万寿山的时候她情绪低落，带着对不明未来的恐惧，回去的时候却心情愉快。觉得前世阴沉的未来被刀划破了一个口子。躲进来了一大片阳光。
也许，很快她的日子就能阳光明媚了。
姜宪欣赏沿途的风景，觉得两岸遍植的垂柳那细长的垂枝仿佛千万条绿丝。漂亮极了。
她对给她冲杏仁露的情客笑道：“以后我住的地方也种上垂柳。”
情客笑，道：“你到时候想种什么就可以种什么。”
嘉南郡主以后就算是不嫁给伯卿之家，也能自己开府，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姜宪对自己以后生活也充满期待。
她突然想到有一年冬天简王告病。她原想去探个病的，简王世子却告诉她简王去了小汤山温泉养病。一直到次年的三月才回来，她也就把这件事给搁下了。不过，大冬天的，想到简王在小汤山泡温泉。她却在慈宁宫为了不上火抱着菊花茶喝，她心里就很是郁闷……
姜宪就叫了刘小满进来，道：“小满公公。你把刘冬月借我用用吧！我有事要他帮我办！”
她还是七、八岁的时候喊过刘小满“小满公公”，后来长大。威严日隆，就再也没有这样喊过刘小满了。
姜宪语气里透露出来的欢喜雀跃感染着他，他笑眯眯地忙不迭地应下，高兴地道：“郡主这是要做什么啊？要不要我帮着打个下手啊？”
嘉南郡主脸上有了笑，太皇太后就欢喜了，太皇太后欢喜了，整个慈宁宫都轻快起来。
特别是曹太后突然还政给了皇上，慈宁宫的日子会更好过了。
“现在还不用。”姜宪知道他们这些在宫里能做到大太监的各有各的手腕，并不和刘小满客气，笑道，“刘冬月要是干不下去了，你这个做师傅的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成！”
“那是，那是！”刘小满躬着腰，眼睛笑成了一道缝。
船舱里服侍姜宪的宫女、内侍都笑了起来。
刘冬月趁机上前逗姜宪开心，殷勤地笑道：“郡主，您有什么吩咐？你放心好了，我打小我师傅就夸我会办事，您吩咐我的事，一准没错。”
谁不喜欢欢快的气氛呢？
姜宪的眼睛也弯了起来，道：“你这两天就抽个空去趟镇国公府，让他们府上管着田产的管事给我在小汤山物色一个宅子，得有温泉，还要能在屋里屋外都有能泡的温泉。要是找不着现成的，就去找管这事的衙门，给我圈块，我自己修造。”
她不是皇后了，就可以和白愫冬天的时候去那边过冬了。
想到这儿，她开始思念才两天没见的白愫了。
刘冬月连忙应了。
大家就纷纷说起是自己建个宅子好还是直接买个旧宅子好。
众人说说笑笑，总算赶在了京城宵禁之前赶回了京城。
进了神武门，得了信的白愫和孟芳苓早已在门口等着。
万寿山之变已经传到了慈宁宫，太皇太后等人听了一阵后怕，生怕姜宪遇到了什么危险之事，可不管怎样，总管是尘埃落定，赵翌亲了政，姜宪再怎样落魄，也有皇上挺着。只是可怜了白愫，既要担心姜宪还要担心曹宣，特别是曹宣，此时已是败军之师，如果还依着他往常的性子不知悔改，只怕是要吃苦头的。
她拉了姜宪的手就是一阵打量。
孟芳苓见姜宪气色红润，目光有神，知道她在万寿山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催着姜宪快点回慈宁宫：“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昨天一宿都没有睡。”
姜宪很是愧疚，忙上了肩舆跟着她们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等着焦急，正皱着眉头和太皇太妃说着“怎么还没有回来”，就有宫女撩开帘子，姜宪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外祖母！”姜宪乳燕投林般地扑到了太皇太后的怀里，撒着娇儿道，“我好想您！万寿山乱七八糟的，我走得时候寿诞还没有开始了！说不定，皇上早把给太后拜寿这件事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去年太后太后做寿的时候，曹太后以国库空虚为由，只给太皇太后摆几桌酒筵招待些亲眷，太皇太后嘴里没说在心上，她这也算是小小地给太皇太后报个仇吧！

第87章 欢喜
太皇太后听了欢喜，搂着姜宪喊着“心肝”，眼里含着泪感慨道：“现在也就只有我的保宁会这么哄着我了！”
皇上原来来慈宁宫就是因为曹太后那里没着落，现在亲了政，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庙堂之上，自然不会像从前那样往慈宁宫跑了，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就喜欢身边有人、热闹，也不怪她老人家会这么说。
白愫忙上前凑趣：“您老人家可真是偏心，眼里只有保宁没有我?”
逗得太皇太后呵呵直笑，搂了白愫道：“你也是好孩子。等你出嫁的时候，太皇太后给你赐婚，给你添妆。”
这可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恩宠，惹得太皇太妃也笑吟吟地给太皇太后谢恩。
一时间气氛特别的好。
太皇太后就让小厨房的给做个东坡肘子，道：“好些年都没有吃过了，今天高兴，也不忌讳那些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若是从前，姜宪肯定是要拦着的，可现在，事情如此的反复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还是寻些能让高兴的事做才不辜负了这一世的好光景。
她笑着起哄：“我要吃竹笋鸡！”
太皇太妃一愣，看到姜宪的眼里闪过的伤感，微微一愣，顿时心里也像打翻了调味盒似的，酸着鼻子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吩咐，东坡肘子、竹笋鸡，都有。掌珠，你想吃什么?今天大家高兴，也让你随心所欲一回。”
白愫把各人的模样儿都看得分明，笑道：“那我就点个红枣花生莲蓉糕。”
这是太皇太后很喜欢的一道点心。因为太甜，有几年没做了，难为白愫还记得。
太皇太妃赞赏地看了白愫一眼，笑道：“这是点心。不算，你再点道菜。”
白愫立刻道：“那我就点道莲蓬豆腐。”
这菜名一听就知道是素食了，再适合太皇太后不过了。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很满足的样子。
姜宪看着就抿了嘴笑。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白愫陪着她。陪着太皇太后，以她前世那万事不上心的性子，太皇太后怎么能时不时地高兴一番。
别人都觉得白愫应该感谢她。如果没有她，白愫不可能封了乡郡。
实际上她却应该感谢白愫，感谢白愫代她在太皇太后面前尽孝。
大家用晚膳，移到了宴息室喝茶说话。
太皇太后这才问起万寿山的事。
姜宪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随着她的话时而担忧。时而凝重，时而开怀。最后则皱起了眉头，道：“让曹氏留在万寿山，这可是立国以来也没有的规矩，皇上就这样贸贸然地答应了。汪几道也没有拦着?还由着曹氏指定万寿山的护卫，皇上就没有仔细想想这样做的后果吗?”
宫变是姜镇元的事，可平定朝野却是内阁辅臣们的事。
姜宪不想太皇太后担忧。笑道：“如果事情不妥，我想伯父应该会出面阻止的。既然伯父都默许了。想必有自己的打算。您就别担心了。而且我觉得太后娘娘不回宫也好，免得她从庙堂退居内宫没事干，折腾我们这些小辈，没事的时候就叫过去陪她打发日子。”
太皇太后闻言扑哧地笑，指了姜宪对太皇太妃道：“你看这孩子，被我惯成什么样子，这以后要是嫁了人，可怎么得了啊！”
姜宪不以为然地道：“忍着呗！忍不了，就各过各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下子连太皇太妃也都笑了起来。
姜宪趁机把姜镇元托她给镇国公府和亲恩伯府送信的事告诉了太皇太后。
“这是应该的。”太皇太后连连点头，道，“明一早就去办。”
姜宪又把自己想在小汤山买个带温泉的宅子的事告诉了太皇太后。
这下子不仅太皇太后感兴趣，就是太皇太妃和白愫也连连称好，听姜宪要把刘冬月要过去用几天，太皇太后更是道：“就让她在你那里当差好了。”
姜宪就算是享亲王俸禄，可也只是个郡主，还没有资格用内侍。
但现在连曹太后也不会在宫里了，太皇太后应允了，谁还去挑她这个错。
几个人愉快地聊着天，是姜宪记忆中从来没有的，她笑得格外欢快。到了第二天，又是安排人去给镇国公府和亲恩伯府报信，又是支持刘冬月去小汤山买宅子，又是忙着见镇国公府和亲恩伯府来回信的人，一直忙到了掌灯时候，万寿山那边这才传来消息，说是曹太后的寿筵到了傍晚时分才开始，拜寿的女眷们都来不及回来，在大报恩延寿歇了一夜，曹太后则住玉澜堂。今一早，皇上就带着文官百官从东宫门走陆路回了京城，万寿山的护卫则交给了曹宣负责。曹太后也由玉澜堂搬去了宜芸馆，给曹太后拜寿的那些命妇则坐着官船从水木自亲码头回了京。
晚上，皇上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没有待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借口还要批改奏折匆匆走了。
慈宁宫的人看着心都有些冷。
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递了折子进来想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问：“只有她们两个递了折子吗?”
“还有安国公夫人，卫国公夫人，晋安侯夫人，安陆侯……”孟芳苓按着品阶一口气报了十来个人。
太皇太后思索了一会，沉吟道：“就请两位郡主和安国公夫人，晋安侯夫人，安陆侯夫人吧！”
姜宪听着就为那位卫国公夫人有些难受。
同为三公之一，却连个侯府也比不上。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庙堂上就是这么无情。
她现在在别人眼里还是个没有及笄的小姑娘，躲在自己的寝宫也没有人说她失礼，她也懒得去掺合这些事了，和白愫躲在屋里说着悄悄话：“你还想嫁给曹宣吗?”
“想！”白愫比之前表现的更坚定了，“如果曹太后还在摄政，我觉得我嫁给他纵然好，可到底是背叛了你和白家，但现在曹宣已是败军之将了……我心痛他……说不定我嫁给了他，他的日子能好过一些……”话说到这里，她面露茫然，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我想嫁给他，他未必愿意娶我吧……他从前那样飞扬自信的一个人，现在突然落到了泥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得住……”
放心吧！
曹宣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强一百倍。
姜宪望着白愫笑。
情客进来禀道：“郡主，乡郡，清仪郡和晋安侯府大小姐想来拜见您。”

第88章 待嫁
前世，姜宪做郡主的时候住在宫里，蔡大小姐没有机会认识她。姜宪做皇后的时候，蔡大小姐也已经嫁人，没有资格认识她。所以姜宪和蔡大小姐一点也不熟悉，如果不是蔡大小姐曾经闹出那些事来，又做过白愫的嫂姐，姜宪连这个人都不会有印象。至于韩同心，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那么聒噪，姜宪对她的容忍度也不是很高。
听说韩同心和蔡大小姐来拜访她，她觉得为了见这两个人重新梳妆打扮一番太麻烦了，索性直接拒绝：“就说我睡着了，让她们下次进宫再说。”
情客应声就要退下，却被白愫叫住了。
她嗔道：“保宁，你总得交几个朋友才是。不然你出了嫁，和谁走动去。”
姜宪不以为然地道：“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近邻。只要我伯父一日还掌管着五军都督府，就有人和我来往。”
“保宁！”白愫神色肃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极端了！这世间万物虽然有阳阴两面，阳中还有一点阴，阴中还有一点阳。你不能看人看事不是黑就是白，中间还有个灰……她们又不碍着你什么事，不过是去见见，她们回去之后却能向人吹嘘和你打过交道，何乐而不为？你看你，平日待我多好，对她们也多个笑脸就是。”
姜宪一点也不想，但她不想让白愫为难。慈宁宫里的人都知道白愫在她屋里陪她，她们不敢说她，却会说白愫。
“那就让她们进来好了！”姜宪依旧不想更衣，随意顺了顺自己的纂儿，就这样歪在临窗的大炕上见了韩同心和蔡大小姐。
韩同心不免嚷嚷：“保宁。我们远到是客，你居然就这样见我们。”
“我们姐妹，讲那么多虚礼做什么？”姜宪见了韩同心想着她们到时候还要拿了自己抬高她们，就不想让她说过去，笑道，“我这样是没有把你看外，你说是吧？蔡大小姐。谁家姐妹见面。还要按品大妆的。”
蔡大小姐呵呵地笑。道：“我闺名如意。郡主称呼我如意就是。”
韩同心原本还想和姜宪大战三百个来回，见自己的好闺蜜蔡大小姐毫无战意，还主动结交起姜宪来。也只好鸣金收兵。
姜宪觉得蔡大小姐是个有趣的，遂笑道：“我乳名保宁，你唤我保宁就是。”又介绍白愫，“这是掌珠姐姐。”
白愫笑着和蔡大小姐、韩同心见了礼。道：“我和保宁同年同月，应该称两位为姐姐吧？”
“是啊。”蔡大小姐笑道：“我和同心都及笄了……”
两人寒暄了起来，从这几天天气如何说到了最近京里都流行什么样的裙子。
姜宪在那里有一句没有一句的听着，韩同心却显得有些焦虑，偏偏姜宪想不起前世的这个时候韩同心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只好拿了茶几上的瓜果吃。
韩同心看得就有些着急，她低声对姜宪道：“你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京城出大事了？”
姜宪才不相信这些深宫内院的女子能听到的“大事”自己却不知道。
她心不在焉地道：“关我什么事啊？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韩同心一副狠铁不成钢地道：“你知道辽王殿下靖海侯世子爷都到京城来了吧？听说皇上要给两人选妃呢？你难道就不怕掌珠妹妹会嫁过去？”
她知道。白愫才是姜宪最要好的朋友。
辽王在极北，靖海侯在极南。对于京城里长大的女子来说，那是走错了都不会走的地方，是一辈子不可能去的地方。远嫁到那两个地方去，就意味余生都有可能见不到自己父母和兄弟姐妹。而且那辽王还是个有着两个贵妾两个嫡子的鳏夫，谁愿意去蹚那浑水啊！
姜宪有些发愣。
前世，她可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难道今生有了变化？
姜宪顿时皱了眉头。
韩同心就有些得意洋洋地道：“我娘就是听说了这件事才会带我进宫的。如意姐姐也是一样。我们都不想嫁到辽北或是福建去。”
你们想嫁给曹宣！
姜宪在心里道，没有做声。
韩同心急起来，用手肘拐了拐她，道：“你好歹说句话吧！”
她声音有点大，惊动了正在说话的蔡如意和白愫。
白愫看了韩同心一眼，问：“出了什么事？”
韩同心把刚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白愫脸色微变。
蔡如意垂下了眼帘。
姜宪此时才明白过来，朝堂之上重新洗牌，所以需要开始新一轮的联姻。
前世她根本不关心这些，所以白愫才会嫁给现在的晋安侯世子蔡源，后来的晋安侯吗？
姜宪捏了捏白愫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白愫朝她笑着颔首。
姜宪开始仔细考虑这些。
白家是因为搭上了她白愫才成为京城贵人圈里数得上名号的人，前世她嫁给了晋安侯世子已是高攀。而前世曹太后逝世，曹宣失去了联姻的资格，自然也就没人把他当成佳婿的人选。可现在，曹太后退隐内宫，想要保住曹家，曹家就得和权贵之家联姻，她自己肯定是不成的，退而求其次，韩同心反而成了最好的人选。甚至是这次站对了队的晋安侯府大小姐蔡如意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因为曹家这个时候选的是势，而不会再过多地去考虑其他。
白愫比起她们来就差远了。
可姜宪觉得，这也不是很难的事。
只要她想，就能办到。
但她也得给白愫提个醒。
白愫若是嫁给了曹宣，以后就少不得和韩同心这样的贵女打交待，有心算计无心，白愫肯定会吃亏。
她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韩同心：“那你和如意谁准备嫁给曹宣啊？”
两人脸色瞬间通红。
韩同心更是跳了起来，道：“姜保宁，你怎么这样说我们？”
“哦！”姜宪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看你们总是问起曹宣，我还以为你们有人想嫁她。既然你们都没有这个意思，那我就去跟太皇太后说去，免得把你们和曹宣凑成了对。曹宣那个人，太轻浮了些，我不喜欢！”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愫眼底却闪过一道精光。

第89章 区别
姜宪见白愫明白了自己的用心，放下心来，心不在焉地和韩同心说着话。
韩同心非常的不高兴，嘟着嘴，想走不甘心，不走又觉得无趣，她纠结了半晌，太皇太后遣了人来请她们去东暖阁：“……说是厨房里新做了茯苓膏，桐乡的胎王菊也进贡上来了，请了郡主、县主、乡郡和小姐过去喝茶吃点心。”
姜宪直接拒绝，对来请她们的宫女道：“我有些乏，就不过去了。请两位姨母和几位夫人吃好喝好。”
白愫自然也不会去，道：“我在这里陪着嘉南郡主。”
韩同心没有办法，气鼓鼓地拉着蔡如意出了门。
只是她人还没有走出东三所，已忍不住小声向蔡如意嘀咕：“你看，你看，她过得多嚣张啊！偏偏大家还觉得她安静、乖巧，风一吹就倒，全是装的……”
“噤言！”蔡如意忍不住道，“这里可是慈宁宫！你若是不怕给郡主惹麻烦，你就尽情的说。”
韩同心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再说姜宪的不是。
屋里，白愫却困惑地问姜宪：“清仪县主到底来干什么的?皇上真的会给靖海侯世子和辽王赐婚吗?”
那哪里是在赐婚，那是在害性命！
姜宪在心里道，觉得这个问题她真的很难回答。
前世就没有这样的事……
她转念又想到了李谦的提前出现。
也许前世曾经发生过，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呢?
姜宪不以为意地笑道：“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我就有办法让你嫁给曹宣。至于其他的人，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白愫不好说什么了。
过了几天，姜镇元从万寿山回来。进宫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两人坐在正殿里说话，身边没有服侍的宫女、内侍，却遵照姜镇元的意思，把姜宪留了下来。
太皇太后有些不乐意。
姜镇元解释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保宁虽说从小身子骨弱，可她毕竟是我们姜家的骨血，也应该有我们姜家的烈骨才是。不至于这样的小事都让她承受不了。”
太皇太后殡天之后。她总是要出宫的。
只是这句话不好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说，不吉利。
太皇太后想到姜宪最次也会嫁到公卿之家去，而满京城适婚的男子没几个家里是干净的。提前让姜宪学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她遂不再反对。
姜镇元就像对待家里的重要成员似的，和姜宪对视了一眼，这才说起来这几天遇到的事：“我依旧坐镇五军都督府，姜律从大同调了回来。任五城兵马司中城指挥使，王瓒任禁卫军左卫指挥使。皇上把京卫前卫拔给了太后娘娘使唤。任了承恩公曹宣为指挥使，原坤宁宫侍卫李谦为副指挥使，李瑶任了兵部尚书。”
太皇太后听着直皱眉。
禁卫军是天子近卫，守着紫禁城。可五城兵马司守卫的却是京畿。自然是禁卫军更受信任。皇上让王瓒进了禁卫军，却让姜律去了五城兵马司……虽说这几代皇上都很忌惮姜家的人，可赵翌的皇位还没有坐稳。姜家从龙之功的余热还没有散尽，他就开始厚此薄彼。何况他还送了一队京卫给曹太后……这孩子，性情太浮燥……
可这关系到姜家、王家和皇上，说句不好听的，姜家的功能比王家要大，可皇上这样，等同是在姜家和王家的热呼劲还没有过去的时候强行离间了姜家和王家。
太皇太后一时责怪谁也不好。加之又听到了一个让她早已忘却的名字，她下意识地就转了话题，道：“李谦?是不是福建总兵李长青的长子?”
姜镇元当然不是来寻求太皇太后支持的，他不过是出于尊重，来告诉太皇太后一声，他更想知道姜宪的想法，想知道姜宪对这样的安排有什么看法。听太皇太后提起，他就点了点头，笑道：“在万寿山那天，也就是这个李谦一直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太后娘娘想让这个李长青去山西大营做个同知什么的，皇上没有同意，让李长青去神机营做了同知。”
姜宪心里一跳。
神机营是掌管火器的，可近些年国库空虚，无力支持神机营的火器，神机营很快就没落了。神机营火器的制造方法掌握在兵部手里，可神机营却有很多废弃的火器。李长青是土匪出生，看见什么收刮什么，他又怎么会放过神机营里的那些火器。
自己到底要不要提醒伯父呢?
如果李家有了火器简单的制作方法，再回到自己老家山西，肯定如虎添翼，会比前世更顺利地攻破京城，让赵翌做个末代皇帝，得个“顺”或“哀”的谥号……可如果李谦像前世一样，得了便宜还不认帐……
姜宪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重生后第一次犹豫不决。
太皇太后当然不知道姜宪在想什么，她依旧在说李谦：“他难道不知道曹氏会在万寿山贻养天年吗?”
“当时可能不知道。”姜镇元恭敬地道，“后来知道也已经晚了。不过，李家这次总算是把这土匪的名声给正过来，大家现在私底下说起李长青，都说他忠心仁义，是条汉子。”
太皇太后才不相信这些说辞。她道：“从前曹太后还想把掌珠嫁给她，我没有答应的。现在想想还好没答应，掌珠要是真的嫁过去，一边是娘家一边是婆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您说得对。”姜镇元满面笑容地顺着太皇太后说了会话，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去送他，在慈宁宫的门口把自己的对李长青的担忧告诉了姜镇元。
姜镇元笑道：“我也想到了。但他到底会怎么做，谁也不知道。先看看情况再说。”
姜宪听着，面露犹豫。
姜镇元只好主动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姜宪就顺着太皇太后的话说起了白愫：“伯父，您看，让白愫嫁了曹宣怎样?”
姜镇元颇为诧异，道：“你怎么管起这事来?”
姜宪道：“现在局势不稳，皇上刚刚亲政，辽王和镇南侯世子都未娶妻。前几天同心陪着两位姨母进宫，在我面前忧心忡忡的。掌珠陪了我这么多年，不管是人品性格还是出身教养都是京城里拔尖的人物，我们一块儿长大，我想她能嫁个知根知底的人。所以想请您帮个忙——曹宣虽然不是顶好的人选，但毕竟是认识的，他的品行我还是信得过的……

第90章 相求
姜镇元听着有些啼笑皆非，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啊，真不知道让我说什么好。皇上不过是问了一句辽王现在怎样了，就被你们传出要赐婚的消息，这要是真赐了婚，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呢?好了。你放心，没人会拿掌珠去联姻的。”
她又不是想知道皇上到底有没有给辽王和靖海侯世子赐婚，她是要让白愫得偿所愿！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全是笑，道：“反正我觉得这种事不会空穴来风。说不定皇上没有这意思，阁老们有这意思呢?您就帮掌珠做了这大媒吧！我很担心北定侯府到时候也做不了掌珠的主，掌珠毕竟是在慈宁宫里长大的，又和我情同姐妹……上次曹太后就想把掌珠嫁给李谦。要不是后来出了万寿山的事，掌珠此时只怕已经定了亲。”
姜镇元听懂姜宪的意思了。
姜宪这是怕掌珠盲婚哑嫁，所嫁非人。
他看着眼前好像又长高了些的姜宪，不由满心感慨。
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像小猫般柔弱的小婴儿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都知道为自己的姐妹谋划了。说起来，那掌珠也不过只比姜宪大十天而已……姜宪，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姜镇元只不过是这么的一想，心里就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他这侄女可是他胞弟留下来的唯一血亲，怎么也要找个智勇双全，英俊洒脱的好男儿给她做夫婿才行。
姜镇元脑子里飞快想着京城的那些功勋之家和自己听说过的青年俊杰，决定回去之后就让自己的夫人这些天出去串串门，具体的了解了解，有几个初步的人选。
姜宪就问起姜律的事来：“怎么会让他去五城兵马司。就是西山大营也比那里好啊！”
之前姜律在大同总兵府任游击将军。
五城兵马司还负责各市场的税赋，事情又多又琐碎，不是想从中捞点油水的人是不喜欢去的。
姜宪觉得五城兵马司把姜律的格调都拉低了。
“这是我的意思。”姜镇元笑道，“你大哥性子浮躁，正好到五城兵马司去磨磨性子，让他别以为什么事都很容易。”
这就是让姜律去历练了。
属于教子的范围了。
她自然不能随便乱说。
姜宪笑道：“那掌珠的事……”
“你让我想想。”姜镇元道，“这件事我不方便直接去跟曹太后说。最好找个中间人。不然曹太后不答应还扯出你来，反而弄巧成拙。那可就麻烦了。得从长计议……”
姜宪松了口气。
只要她伯父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到的。
她把伯父拉到了一旁。小声地问：“有没有人提出圈禁曹太后?”
“暂时还没有。”姜镇元觉得这样的小侄女很有意思，学着她低声道，“我一直劝皇上要孝顺，估计别人也就不好意思提了。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我已经跟皇上身边的小豆子说好了，以后有什么事他会告诉我的……”
姜宪窘然。
前世。她给方氏喂鹤顶红的时候把和小豆子对食的宫女也抓了起来。她还以为小豆子之所以没有吱声是因为受了她的威胁，原来小豆子早就和她伯父勾搭在一起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赵翌有多不靠谱，连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也脚踏两只船。
姜镇元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了几声。道：“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就让人带信告诉我。你大哥也回来了，等我们忙过这阵子。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吃顿饭。”
姜宪点头，微笑着目送姜镇元离开。转身回了慈宁宫的东暖阁。
太皇太后正等着姜宪回来了打牌，吩咐孟芳苓去铺了桌子之后问姜宪：“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可是你伯父和你说了什么?”
明明知道姜镇元不会和姜宪说什么，可她只要一想到赵翌让王瓒进了禁卫军让姜律去了五城兵马司，她心里就像膈了什么东西似的，不舒服，想要把这话说出来，又觉得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寄希望于姜镇元能对姜宪说几句什么。
姜宪知道太皇太后的担心，前世曹太后死了，赵翌完全没有了顾忌，做过比这更离谱的事。
她轻轻地拍着外祖母的手，安慰她道：“阿瓒表哥和阿律哥哥从小一块儿玩大，两人如今还一起出去狩猎，好着呢！您就别担心了。又不是阿瓒哥哥把阿律哥哥挤去了五城兵马司的，是伯父说阿律哥哥少年成名，怕以后骄傲自大，特意把他丢去五城兵马司杀杀性子的。”
太皇太后如释重负。
姜宪看着心里难受。
外祖母，没两年好活了。
前几天她还请田医正来给外祖母把了平安脉，说是什么都好。可见外祖母是到了年纪，到了时候。
那就趁外祖母在的时候好好地孝顺她老人家吧！
姜宪在心里思忖着，很耐心地陪着太皇太后打牌，念经，抄经，读书给她老人家听。
日子很快进入了十二月。
赵翌自亲政后第二次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姜宪躲在自己屋里没有出去。
赵翌却不让人通禀就找了过来。
见她懒洋洋地依在临窗的大炕看书，一张脸雪白雪白的没有一点颜色，他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拿起她手边的书看了一眼扉页，发现是本词话，心里的不舒服就变成了满腔怒火。
他“啪”地一声把书扔到了地上，厉声道：“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看这种东西。你是不是有吃有喝就什么也不管了……”
有病吧?
姜宪横了他一眼。
屋里服侍的内侍宫女哗地跪了一大片。
姜宪水波不澜地吩咐百结：“把我的书捡起来。”
赵翌一眼就瞪了过去。
百结吓得瑟瑟发抖，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哀哀地望着姜宪。
姜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冷冷地问赵翌：“这里是慈宁宫，可不是你的乾清宫，你发脾气回你自己的地方发去！别拿了我做伐子。”
赵翌听了就气得呼呼吐气，道：“我没有拿你做伐子，我，我就是心情不好。”
“这还不算拿我做伐子?你还想怎样?”姜宪讥哼。
赵翌哗啦啦把她桌上的瓷器锡皿全都扫到了地上，脸色铁青地道：“母后把方氏，把方氏弄去了万寿山，我根本找不到她在哪里?”

第91章 东西
姜宪眯着眼睛看着赵翌，眼底有刀锋般冰冷的清光掠过。
她缓缓地道：“方氏?你喊你的乳母做方氏?”
赵翌全身发僵，脸色煞白。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压制得让人窒息。
可这静默也不过几息的时间，赵翌“扑哧”一声笑，打破了屋里的宁静，道：“你还不承认你心眼小，你看看，我这么着急，你却只知道抓住我的小辫子不放。我不过是口误了一句，你当没听说就是了，还非要点出来……”
姜宪很想拿面镜子给赵翌照照，让他看看他此时他那僵硬的表情，不自然的神色。
但她什么也没有做。
既然放下了，就要放下。
她告诉自己，然后高声喊了情客进来，指着地下的狼藉道：“把东西收拾收拾，上了名册拿去给内务府消账。”然后对赵翌道，“皇上，你把我屋里的东西都砸了，你总不能让我屋里连个喝茶的茶盅都没有吧?你得赔我！你库房里的东西得让我随便挑！”
赵翌刚得了曹太后内库的藏品，锦衣夜行没有个说话的地方，闻言顿时觉得姜宪就算是嚣张也嚣张得让他极顺眼，眉眼立刻笑成了个弯月亮，迭声道着：“随你挑，随你挑，我库房里的东西随你挑。”还给她出主意，“我刚得了个很稀罕的和田玉玉雕，上面飘着大块大块的粉色，被雕成了桃树林，中间是白色，做了留白，下面是青色。雕成稻田，雕工极其精致，等会我送给你玩。”
姜宪知道这玉雕。
前世赵翌赏给了方氏，方氏给它取名叫“桃花源”，就放在她寝宫临窗大炕的茶几上。
后来方氏死了，她没有问，那玉雕也不知道去向了。
她听着就觉得恶心。
不过。赵翌的话也提醒了她。她迟早要出宫去的，有几样她惯用的东西她决定把它们带出宫去。
姜宪挑了眉问赵翌：“是送我玩?还是送给我?”
这是两个概念。
前者不过是让你拥有，却不是你所有。
后者是送给你。是你自己的东西了。
赵翌如姜宪所料，为表自己的大方，想也没想，立刻道：“当然送给你！我让内库下账。”
这还差不多！
姜宪脸色微霁。
赵翌莫名觉得心头一松。又开始说方氏的事：“你说，母后她到底要干什么啊?方氏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是封赏，那就直接封好了，如果是别的……”他可能想到了什么。目光一黯，“也要跟我说一声才是……我怎么也不能没有她啊……就是我答应，朝中的阁老们也不答应啊……”
“那你找我干什么?”姜宪听着他像个女人似的絮叨就烦。“你是皇上，派个人去问太后娘娘好了。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赵翌已是眼睛一亮，兴奋地道：“是啊，是啊，我现在是皇上，派人去问就是了，他们还敢不告诉我不成?”
是不敢瞒着你，但可以欺骗你！
姜宪在心里腹诽。
赵翌那里却像得了个好主意似的，高声喊孙德功进来，让他去趟万寿山，寻问方氏的下落。赵翌自己则匆忙地转身，准备回乾清宫。
姜宪冷笑，道：“别人说新人入洞房，媒人抛过墙。皇上这还没有做新人，就把我这媒人放一边了……你许我的东西呢?”
“哎呀！”赵翌拍额，一副忘了的样子，忙吩咐小豆子带情客去他的库房挑东西，他要赶回乾清宫批奏折。
姜宪还留他不成！
她按照以往的记忆，把想带出的东西例了个单子交给了情客，让情客随着小豆子去库房里取东西。
小豆子虽然觉得有些怪异，又想着也许这些东西是姜宪从前在曹太后那里看到过就留了心的，也就把那淡淡的异样压在了心底，领着情客去了珍宝阁。
到了晚上，姜宪这里就热闹起来。
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赵佶的《池塘晚秋图》，一本玄奘亲释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部《大观茶论》，一本《兰花谱》，一套汝窑出品的天青色梅瓶花觚，两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一方洮砚，一方端砚……还有块羊脂玉雕成玉藕荷花模样的玉雕，林林总总，不下四、五十件。
太皇太后不由睁大眼睛，道：“保宁，你这是要搬家吗?”
倒是太皇太妃觉得那玉藕荷花十分的漂亮，上前摸了摸那藕上长着的碧绿色的荷叶笑道：“太皇太后，您瞧，荷叶旁边的荷花下面还吊着几颗黑色的荸荠，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水灵灵的，真是巧夺天工。”
姜宪嘻笑道：“好看吧！到时候再找个透明的琉璃缸，盛了水放下去，远远地看着，就像真的似的。”
她以前批奏折累了，就会走到多宝阁的架子前给看看这荷花。她还给这玉雕取了个名字叫《海河宴清》……
想到这里，她垂了眼睑。
太皇太后被太皇太妃几个扶到桌前打量着那玉藕荷花，白愫却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担心地道：“保宁，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在她的印象里，姜宪对外物都不太在意。金银首饰也好，器具用品也好，身边服侍的人喜欢，都会赏了下去。
她这次却向赵翌要了这么多东西，虽然有的很贵重，有的很平常……
姜宪只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留在宫里给人糟蹋而已。
可这种感受其他人又怎么知道呢?
她抿了嘴微笑，道：“看着好就拿过来用呗！我又没有把皇上库房里的珊瑚树、碧玺灯拿来。”
白愫听了直笑，道：“你呀，越来越霸道了，皇上的库房也敢搬。他现在可不比从前了。”
姜宪但笑不语，让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只留了那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偶尔抄抄经书。
转眼间就到了初五，据说孙德功无功而返，曹太后根本不承认方氏在万寿山，赵翌决定和曹太后在万寿山过腊八节。
镇国公夫人房氏递了折子进来，想接了姜宪回镇国公府过腊八节。
太皇太后虽然舍不得，还是应允了。
到时候白愫也会回家，慈宁宫就只剩下太皇太妃和太皇太妃了。
姜宪想想就觉得孤单，她和白愫约了初八那天用过粥八腊就回宫，和太皇太后、太皇太妃一起用晚膳。

第92章 醒悟
白愫欣然应允。
到了初六那天，姜宪和白愫开始收拾行李。
天空中飘飘洒洒地开始下起了雪，雪花如三月的柳絮，落在地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百结顽皮地跑到檐下伸了手去接那些雪花，“这还是今年下得第一场雪呢！”
奉了太皇太后之命过来帮着姜宪收拾行李的孟芳苓听了道：“瑞雪兆丰年。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还不下雪，明年开了春只怕不是个丰年。”
她的话让姜宪一愣。
在她的记忆里，明年的确不是个丰年。不仅不是丰年，到了正是播种的季节反而来了一场倒春寒，连着下了好几场雪，直到二月初二龙头抬雪才停，整个北方的春耕都被耽搁了，辽王的藩地辽东受损犹为厉害，辽东还曾为此专门写过折子请朝廷开仓放粮，不过最后赵翌没有答应……
不知道山这一次会如何?
姜宪站在了窗棂旁，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正发着呆，就看见小豆子带着两个小内侍冒着雪一路小跑过来。
她不由眉头微蹙。
已有宫女进来通禀。
姜宪让他进来。
小豆子忙上前给她请安，道：“奴婢是奉了皇上之命，想请郡主和皇上一起去万寿山看看太后娘娘。”
姜宪觉得已经不能把赵翌当成正常人看待了。
她道：“你去回了皇上，说他说晚了，我已经答应我大伯母回镇国公府过腊八节了。”
小豆子想到皇上开了自己的库房送东西讨好姜宪，一句多的话都不敢说，恭敬地应“是”。回去复命去了。
姜宪就催着白愫早点走：“不知道他又哪根筋不对，居然让我陪他去万寿山和曹太后一起过腊八节。曹太后摄政的时候都没这么大的脸，他现在居然想着让我丢下太皇太后去给他陪曹太……后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白愫听了吓一大跳，怕迟则生变，忙拉着她去禀了太皇太后，得了太皇太后的同意，两人匆匆忙忙就出了宫。
镇国公府就在紫禁城旁边不远的小时雍坊。北定侯府却在仁寿坊。一个在西一个在北，她们出了神武门说了几句“早点回来”就分了手。
不到半个时辰，姜镇元就到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原只是个四进两路的宅子。永安公主下嫁的时候，太皇太后想着姜家也不过两兄弟，住得近一些，平日里更能互相照顾。就让内务府把镇国公府东边一个三进两路的宅子买了下来给永安公主做了公主府。永安公主和姜镇元成亲之后，把两边的花园打通。两家不用出府就可以互相串门。姜镇元和永安公主去世后，先帝下旨，这东边的院子就成了姜宪郡主府，除了匾额。其他的都没有变。平时就由镇国公府帮着代管着。
姜宪的马车依旧是从镇国公府的侧门进去的，停在了垂花门前。
房氏已得了信，带着几个在府里颇为体面的管事妈妈在垂花门前迎她。
姜宪上前去给房氏行礼。问了好，房氏就领着她往旁边的公主府去。一路上说着这次的家宴：“是你伯父的主意。说是今年难得大家都在，还请了七叔一家和十六叔一家。”
姜家是同辈的按齿排序。七叔是姜含的父亲，十六叔是姜纵的父亲。姜含今年十五岁，生母早逝，继母还生了个妹妹叫姜蕴，今年七岁。姜纵则是家中独子，今年十三岁，和姜宪同年。
姜宪笑道：“伯父这次的兴致怎么这么好?”
房氏笑道：“自曹太后留在了万寿山之后，你大伯父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前几天还兴致勃勃去了趟丰台，买了很多金钱桔和水仙花回来，说今年过年的时候也要热热闹闹，三家人一起过呢！”
“人多总是热闹些。”姜宪回忆道，“有一年过年也是我们三家一起过的，大伯父还告诉我们做花灯，在家里办灯会呢！”
“他就喜欢领着着你们胡来。”房氏嗔着，语气里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和骄傲。
有这样一个人喜欢着自己，会感觉很幸福，也很难得吧?
姜宪为自己的伯父高兴。
一行人从花园穿过，到了公主府的正院。
房子里已经收拾好了，撩帘而入就是扑面的热气，像到了阳春三月似的。
房氏催着她休息一会：“……这一路颠簸的，累坏了吗?快梳洗一番，然后睡个觉，我们一起等你伯父和你大哥下了衙用晚膳，你看可否?”
“好啊！”姜家有自己的私房菜，做得都很好吃。
房氏就留下了公主府的管事妈妈，回了镇国公府的正院。
姜宪洗了个澡，换了中衣，很快沉沉睡去，直到房氏派了人来说姜镇元和姜律都回了府，她这才重新梳洗更衣去了镇国公府的正院。
姜律见到她很是高兴，嬉嬉哈哈地和她说了半天五城兵马司的窘事，逗得偶尔听一耳朵的房氏都跟着笑了起来。
一家子欢欢喜喜地用了晚膳，移到宴息室喝茶。
姜镇元打发了屋里服侍的，正色地问姜宪：“保宁，本来这话不应该当着你面说。可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我的意思，还是问问你的好——你对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房氏和姜律都盯着她看。
姜宪没有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样的扭捏。她仔细地想了一会，想不出来以后的夫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她这才发现，两世为人，她竟然从来不曾像白愫或是韩同心、蔡大小姐那样去喜欢一个男子。
可这念头闪过之时，李谦的影子却骤然间浮上了她的心头。
她忙摇了摇头，把这个影子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他可以是最好的助力，可以是最好的统帅，可以是最好的谋臣……却独独不是最好的丈夫。
他身上，背负着李氏家族，背负着数万人的身家性命，当这些和她相比的时候，她也就变得轻如鸿毛。
这样的念头也如李谦的身影一样突兀地在她的心里闪过。
姜宪的手微微发抖。
前世，是不是在李谦冲进慈宁宫里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不过是掩耳盗铃，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愿意承认在李谦的心里，有比她更重要的东西。
她无论给他多少，他都不会选她。
所以她没有真正恨过欺骗她的方氏，没有真正恨过背叛她的赵翌，没有真正恨过轻怠她的赵啸，没有真正恨毒死她的赵玺……唯独恨李谦。
恨到每次见到李谦都忍不住心中的暴躁。
可这恨，也不过是恨他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而已。
恨他虚情假意，对她如镜花水月，经不起推敲，经不起风雨……
姜宪痛如刀剜，再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珠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第93章 府邸
“哎呀！”房氏忙走去，一把姜宪搂在了怀里，道，“你这孩子，你伯父又不是说今天就把你嫁过去，你怎么哭了起来?快别哭了，小心把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
她安慰着姜宪，朝姜镇元投去一个嗔怪的目光，示意他和姜律先出去，她好私底下和姜宪说几句话。
姜镇元和姜镇面对姜宪突如其来的眼泪，都有点傻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轻手轻脚地出了宴息室。
房氏任由姜宪在她怀里哭着，温柔地顺着她的头发，低声地哄着她“没事的，没事的，万事有你伯父和你大哥，我们不怕，不怕”。
姜宪抽泣着点头，心里的伤痛好像也随着这泪水泄了出去，感觉好了很多。
房氏拿了帕子要给她擦眼泪。
“我自己来！”姜宪接过了帕子，声音还有些哽咽。
房氏开门喊自己贴身的丫鬟打热水进来，这才发现姜镇元和姜律并没有走远，而是沉默地站在台阶旁的石榴树下。
见屋里有了动静，姜镇元和姜律都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怎么样了?”
“只是哭。”房氏担心地道，“我看情况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这种事急不得。”
两人点头。
房氏带了两个大丫鬟亲自服侍姜宪净面梳头。
姜镇元和姜律站在院子里头。
姜律道：“爹，保宁，不会是看上什么人了，那人又出身寒微，她没办法跟我们说吧？”
姜镇元也是这么猜想的。
他很是矛盾。
理智告诉他过日子不门当户对大家的习惯不一样。折腾起来容易伤感情。可感情却告诉他，就算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姜宪有他撑腰，还能吃亏不成。
姜镇元没有吱声。
姜律看着迟疑了半天，这才低声道：“爹，我看，若是保宁说出来。人品没什么问题。您就应了吧！她从小体弱多病的……你看二叔父，从小被祖父和祖母捧在手里长大，行伍里的事一概不知。大家都担心您出什么意外，长命灯从年头点到年尾，结果你好好的，二叔父却出事了……可见这世事无常。是谁也说不准的……”
劝父亲祸福旦夕，抓住当下。
姜镇元不由失笑。打趣道：“你总是推说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再成家，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先把你妹妹推出来做挡箭牌，然后等你妹妹成了亲你好照例行事?”
“没有。没事。”姜律有些狼狈，赧然地道，“我不过同病相怜罢了！”
“你还同病相怜！”姜镇元说着。抽了腰带就朝姜律抽过去，“我看你是皮痒！你明天就给我相亲去。”
姜律就在院子里大喊“救命”。
房氏和姜宪从屋里冲了出来。看见姜律猴似的在院子里蹿来跳去的，都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那剩下来的一点点伤感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姜宪知道这是姜镇元和姜律逗她开心，心里很是感激，有点后悔前世没有多和伯父一家接触。
公主府和镇国公府第依次点燃了檐下的灯笼。
房氏送姜宪回屋。
路上，她小声地对姜宪道：“你伯父说了，不管你看中了谁，只要是对你真心，人品没问题，你伯父都帮你做主。”
姜宪轻轻地“嗯”了一声，泪水再一次聚集在了眼眶。
她站在公主府正院的门口，抱了抱房氏，回了正房。
那里曾经是她从不曾有过印象的父母的内室。
一直保持着原样。
大婚时的那对没有燃尽了的龙凤烛台还如永安公主活着的时候一样，放在床头板档里面的小格子里，窗外她母亲怀她时父亲种下的那棵香樟树的树杆已长到了碗口大小。
她用帕子轻轻地擦着那对龙凤烛台。
偌大的公主府，只住着她一个人。
就像偌大的镇国公府，只住着她大伯父一家三口一样。
姜宪把龙凤烛台重新放进床头的档板后面，出正房，去了后面的次院。
姜宪没有住父母的内室，而是将次院的宅子改建了一番做为自己的内室。
堂厅已按着她的爱好布置好了，情客正在给她铺床。
她吩咐情客：“多加床被子，天气有点冷。”
情客望着烧了地龙，温暖如春的内室，心里道着“哪里冷了”，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恭敬地应“是”，吩咐值夜的小宫女给姜宪准备了菊花茶。
半夜，姜宪突然醒来，满身大汗。
她不知道是那那破碎得不成记忆的梦吓的还是因为被褥盖得太多。
听到动静的小宫女披了衣裳进来给她喂茶水。
姜宪喝了满满的两盅才觉得心跳缓和下来，吩咐小宫女打水服侍她更衣。
她随行的人被惊醒，直到寅时才渐渐安静下来。
姜宪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却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百结忧心忡忡，私下和情客道：“公主总是这样半夜地被惊醒可怎么是好?要不要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一声。去姑嫂庙求个平安符也好啊！”
“你少说两句。”情客也担心，但她要比百结冷静，“宫里最忌讳这些了，要说，也只能说给镇国公夫人听。”
百结点头，还是愁眉不展。
姜宪醒来的时候，已到了中午。
雪比昨天的大了些，在地上薄薄地积了一层。
她依在床上不想起来，问情客：“大伯母派人过来了吗?有没有说什么?”
“是夫人身边的余妈妈过来的，见您还睡着，就没有吵醒您，只说您什么时候醒了，让我们去跟厨房说一声，好端了膳食过来。”她说着，犹豫了片刻，又道，“李大人过来了，就坐在前面的院子里，已经等了您快两个时辰了……”
“李大人?”姜宪睡得有点头昏，心不在焉地道，“哪个李大人?”
从前的生活习惯她并没有完全的摒弃，也没想摒弃，那毕竟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压根就没有想到有个姓“李”的官员来拜访她是件多奇怪的事——前世，她每天不知道要接见多少位“大人”。
情客的表情就有些不自在，道：“是京卫前卫副指挥使李大人?”
那又是个什么鬼?
京卫前卫副指挥使，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吧！
姜宪在心里嘀咕。
情客见她神色很是茫然，只好又道：“是李谦，李大人！”

第94章 冰人
姜宪愕然，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道：“他怎么进来的?有人看见他了吗?”
她被昨天的认知闹得心灰意冷，这个时间压根就不想见到李谦。
可镇国公府可不比宫里。镇国公府来来去去就这几个人，多出一个生面孔都会被人发现的。而且这里是内宅，她伯母管家是一等一等的严厉，他伯父也不是宫里那些侍卫——他身手高超不说，打死了人是有办法不偿命的！
情客也不知道，她低声道：“是前面扫院子的小丫鬟来禀的我，我当时还纳闷是谁会来找我……”她看到人的时候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既不敢声张，也不敢赶人，到现在心还怦怦怦跳得厉害呢！
“那你还让他在院子里呆着?”姜宪不悦地道，“你让他去茶房里等吧！”
那边僻静，又有炉子。
这么冷的天，下着雪，若是湿了衣裳，正好借着茶房的炉子烘一烘。
情客低着头应“是”，匆匆出了内室。
姜宪起身梳洗了一番，去了茶房。
李谦正围在茶房的炉子边烘手，见她进来笑道：“怎么这个时候还在睡?是不是天气太冷了精神不好?”
姜宪懒得和他搭话，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伯父和大哥都舞着一手好剑，你小心被他们捉住了顺手丢到顺天府去。”
李谦呵呵笑，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热情道：“你猜?”
姜宪实在是无心和他嬉闹，板着脸看着他。
李谦呵呵地笑，朝着她挑了挑眉，凑上前来低声道：“是你伯父请我过来的！”
姜宪根本不相信。道：“你可以继续编！”
李谦笑得很是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可这次真的是你伯父请我过来的，不然我怎么敢在你院子里站那么长的时间?”
姜宪不解。
李谦这才笑道：“你伯父决定缓和和曹太后的关系，想把北定侯家的白大小姐嫁给曹宣，又怕曹太后恨他支持皇上亲政，不愿意妥协，所以请了我爹过来。想让我爹做个冰人。”
李长青的脸恐怕也没有这么大吧?
姜宪冷笑。
李谦忙道：“是真的！镇国公觉得与其去跟曹太后提这件事。还不如跟承恩公说。”
姜还是老的辣。
姜宪讶然，对她伯父这种如同行军布阵般的天马行空的主意非常的佩服。
如今曹太后失势，曹家没落了。曹宣眼睁睁地看着，却一点忙也帮不上，他此时此刻只怕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自责、愧疚，后悔。而白愫是北定侯府的嫡长女。从小宫里长大，太皇太后喜欢。和她又情同姐妹，就是在赵翌那里也有几面薄面。娶了白愫，就等于和白家、姜家、王家说上了话，向皇上低了头。若是从前。曹宣可能不会理会，但现在，但凡有一丝能保护曹太后、曹家的机会。他都愿意去做。
曹太后却不同。
她是摄过政的太后，她原本打的是想把她嫁给曹宣的。她伯父若是主动提出让白愫嫁给曹宣。她会认为这是姜家对她的羞辱，对曹家的羞辱，不仅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利用这件事让赵翌以为姜家在脚踏两条船，借赵翌之手收拾姜家。
这件事由李家去跟曹宣说比她伯父去跟曹太后说的效果要好百倍。
如果曹宣能说是自己看中了白愫，那就更好了。
姜宪笑道：“如若李大人做成了这个冰人，那可得好好地谢谢他。”
李谦笑道：“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姜宪扬眉。
李谦笑道：“我爹怎么好和曹宣说这些，不过是让他出这个头罢了。这门亲事，当然还得靠我这个李大人了！”
姜宪立刻就明白过来。
他和曹宣同是曹太后的心腹，还是同僚和朋友。曹宣若是有更好的人选，这件事就当是李谦说了句笑话。如果曹宣同意这件事，李谦也就当是给他出了个主意。就算是曹宣说到曹太后那里，曹太后也不能因为李谦对曹宣的关心而去责备他。
这件事自然由李谦提比李长青更合适。
姜宪道：“你就是为这件事来找我的吗?”
李谦点头，笑道：“我一直觉得我和白大小姐不合适，担心着有人再提起我和白大小姐的事。如今白大小姐有了更好的归属，我也很替她高兴。”
真是言不由衷。
直接说自己看不上白愫不就得了。
不过，他凭什么看不上白愫！
姜宪心里就有点不舒服，道：“掌珠哪里不好，你居然敢嫌弃她?”
要不是白愫看中的是曹宣，她有的是办法让李谦乖乖地娶了白愫。
以李谦的为人，也会对白愫很好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仿佛有团火苗蹭蹭地往上窜。
姜宪就瞪了李谦一眼。
李谦心中一荡。
姜宪今天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碧绿色遍地金的比甲，玫瑰红的八幅素色湘裙，乌黑的头发挽成了个纂儿，除了个珍珠发箍，什么也没有戴。一张小脸雪白雪白的，映着那淡淡的唇粉嫩粉嫩的，像三月里开在枝头的桃花般娇柔可爱。
他不由觉得喉咙发紧，干渴得厉害，端起旁边茶几上的茶盅一口气喝了大半盏。
姜宪问他：“我伯父请了你来，不可能把你丢在我院子里吧?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伯父知道吗?你又怎么知道我住这边?”
李谦道：“你伯父下了帖子请我爹吃饭，我爹觉得机会难得，就带了我一起过来。我想起上次你曾经帮过我，就说来向你道声谢，结果你伯父说不用谢。我爹怕你伯父觉得我们家不知道好歹，说这么大的事，应该当面谢你。你伯父拧不过我爹，就让世子爷领了我过来。你在睡觉，我说我在这里等着好了。世子爷陪了我一会，有从前大同的同僚过来拜访他，他先去了前院的小花厅，说一会就过来……”
姜宪好多年没有听到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回答她了，心里感觉怪怪的，道：“你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来我伯父家做客，不怕曹太后知道吗?”
李谦含蓄地道：“曹太后现在不怎么在外面走动。”又道，“而且这件事我也会照实跟曹宣说。以曹宣的聪明，我想我只要把话带到，他就应该知道他怎么选了吧?”
这也是。
曹宣是个聪明人。
如果是别人提这件事，他可能还会犹豫，但她伯父亲自向他提亲，这意义就很不一般了，他应该会郑重地考虑这件事。
姜宪问：“方氏现在怎样?皇上准备到万寿山和曹太后一起过腊八节。”

第95章 好奇
“我也不知道。”李谦道，“现在曹太后住进了宜芸馆，我是侍卫，不太方便在宜芸馆里走动。那天晚上我悄悄地把方氏带去了万寿山交给了程德海就没有再问过这件事……”
姜宪很是意外，道：“程德海还活着？”
前世，曹太后死后这个人也死了。
李谦点头，笑道：“你别小瞧这个人。这个人很有两把刷子。他是怎样死里逃生的我也正在查，但他一出现在曹太后面前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能打动曹太后是真。宜芸馆的事，曹太后都交给了她。”
姜宪沉吟道：“那你见到过一个叫宋娴仪的宫女没有？”
“这个我还真没有注意。”李谦道，“你要是想知道，我帮你去打听打听。”
“不用了。”姜宪也只是随口问问。
李谦笑道：“不过你放心，皇上去万寿山的时候，我会好好地和皇上说话的，怎么也会哄了他高兴，不会让他有机会抓住我的把柄的。”
这个素来会自说自话。
她什么时候担心他得罪赵翌了。
但姜宪不想和他多说话了。道：“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快回去吧！等会我伯父见不到你该着急了。他应该有话对你说吧！”
既然李谦都知道最终白愫和曹宣的婚事能不能成在于他能不能说动曹宣，她伯父就更明白了。
李谦有些失望，道：“你不想知道那天德辉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不想知道了。
“我大哥已经告诉我了。”姜宪道，“你快回镇国公府去吧！”
李谦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地犹豫了半天，道：“我还是等世子爷来了一道去吧，免得他找不到我的人还以为我窜到什么地方去了。”
随他。
姜宪道：“那你在这里喝杯茶。我先回去了。这里有点冷。”
“好的，好的。”李谦忙送她出门，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冷淡和疏离似的。
风夹着雪打在姜宪的丁香色刻丝宝瓶梅花纹的斗篷上。
李谦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边。
风雪也好像骤然一顿。
李谦道：“你怎么穿了件这么老气的斗篷，我觉得你还是穿宝蓝、玫红比较好看。”
嫌她的皮肤还不够苍白吗？
姜宪大怒，道：“这是太皇太后赏的。”
“哦！”李谦显得有些无奈，道，“那就不能不穿了。”说着。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就兴奋起来，道，“我下次给你带件斗篷过来吧！我听那些我爹的师爷说。京城有家叫‘花想容’的绸缎铺子，是曾经做过江南织造的曾家开的，里面有很多江南过来的新式样子，到时候我给你去挑几件新式样子……马上要过年了。正是做春衫的时候。”
姜宪打定了主意不理李谦的，可听他这么说。又忍不住生气，一句话也不说地往前走。
李谦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不是说宫里的东西不好，就是那花色。太老成了，不适合你……”
姜宪突然停住了脚步。
李谦猝不及防，差点撞在姜宪的身上。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姜宪冷冷地看着他。“你爹的师爷还管京城哪家的绸缎铺子东西卖得新颖……我看是你的丫鬟说的吧？”
前世，她把百结赐给了他。
姜宪觉得眼睛涩涩的。
李谦却还在那里灿烂的笑。那笑容，看着就让人心烦。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道，“我们家一年四季给人送礼，不要说流行的布料了，就是流行的女服款式都要知道……我到时候让他仔细地挑，送你的东西保证是头一份，决不叫你失了面子。”
姜宪记起来了。
李谦的生母在她十岁的时候就病逝了。
前世他曾经给他的生母请封。
姜宪不由打量了李谦一眼。
他这个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早年失恃。
可见人人都有缺憾之事。
她道：“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前世，李家很低调。除了李长林因为做过福建总兵又是李谦的父亲这个名字被人广为熟之之外，再就是李谦有个叫李麟的堂兄，任陕西都司指挥使，李谦曾为他请封正二品的龙虎将军，不怎么带兵打仗，专管着李谦西北军的粮草马匹等军需。李家其他的人好像都没有谁听说过，既没有谁特别的纨绔玩出事来的，也没有谁有什么建树声名远扬的。先前姜宪还有心问问李谦，后来李谦和她绝裂之后，不要说问李家的事了，就是两人见面，除了场面上的那些话，姜宪一句多的话都不和李谦说。
此时李谦又引起了她的好奇。
李谦笑道：“我们家兄弟三人，有个妹妹。我是长子，生母病逝，还有个比我小五岁的庶弟，叫李骥，是一个跟了我父亲很多年的姨娘所生。三弟叫李驹，今年十岁，妹妹乳名叫冬至，今年八岁。他们两人都是我继母所出。”
他没有提李麟。
原来他和她一样，都只有一个人。
其他都不是同胞弟妹，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前世这些人都不显呢？
姜宪在暗中猜测，微微颔首，很想问问他和他的庶弟好不好，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问得太亲昵了，咽了下去。
姜律大步走进了院子，远远地就喊着李谦：“李大人，你已经见过我妹妹了！”
言下之意，让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李谦心中不悦，但人家是正经的堂兄妹，他怎么能比。纵然不悦，也只能忍着。
“是啊！”他笑道，“郡主为人很好，待人十分亲切，我已向她道过谢了。”
这混蛋惯会睁眼说瞎话，他什么时候向自己道过谢了？
姜宪睁大了眼睛。
李谦嘻嘻笑，朝她递过来一个“你就当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快帮我挡挡你堂兄”的眼神，道：“郡主，这里风雪太大了，小心着了凉，您还是快点回屋去吧？”
姜律听着也顾不得和李谦计较了，急声附和道：“保宁，李大人言之有理。你快进屋去，别受了风寒。转眼就要过年了，你不想过年的时候还躺在床上吧？你今年要是好好的，我就带你去什刹海看冰嬉。”

第96章 家宴
姜宪笑眯眯地点头。
前世，她身子骨不好，冬天里几乎不出门。第一次出门，是她九岁的时候，姜律用一张虎皮把她裹着，抱着她一路去了什刹海坐冰车。
她永远都记得冰车在冰面划过时寒风扑在脸上的感觉。
事后她什么事都没有，姜律却被她大伯父狠狠揍了一顿，还被叫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赔罪。
她知道姜律是心疼她什么都没有见过，什么都没有玩过。
现在虽然不是小孩子心性了，但她还是愿意哄着哥哥开心。
姜律看她的眼神柔和下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姜宪乖乖地站在那里由着他揉。
李谦睁大了眼睛。
他发现姜宪在谁的面前都很乖，但在他的面前就特别的飞扬跋扈，看他各种不顺眼。
不过，这样不可爱的姜宪却让他觉得非常的有趣，而且真实。
他不由朝着姜宪挑了挑眉，调侃地笑，并在姜律离开的时候在她的耳边低语：“你要是能去，我教你走冰。”
谁要他教了，姜律不知道玩得多好。
姜宪目不斜视地回了屋。
李谦咧了嘴笑，快步跟上了姜律。
下午酉时，李氏父子回去了，姜镇元陪着姜宪在内宅用晚膳。
姜宪问伯父：“李长青是个怎样的人?”
姜镇元思索了一会，道：“是个极聪明的人，能忍，也能审时度势，看似豪迈。实际上心思细腻，很会揣摩别人用意。很不简单！”
能得到她伯父这样一句，可见李长青也是个人物。
姜宪颇为意外。
前世李长青正值壮年却从家主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之后好久都不曾在公众面前露面，是为什么呢?
姜宪非常的好奇。
第二天，姜纵一家先到。姜纵父子在花厅陪着姜镇元说话，十六婶则过来给房氏和姜宪请安。
从前姜宪回来的少。见到这位十六婶的时候就更少了。根本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她一面笑盈盈地还了礼，一面打量着姜纵的母亲道：“我回家来，就是姜家的姑娘。十六婶不必多礼，这样反而让我不自在。”
姜纵的母亲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个子。圆圆的脸，白净的皮肤。乌黑的双眸，笑容温婉，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或者是接触的太少，她在姜宪的面前显得有些拘谨。腼腆地朝着姜宪点了点头，就安静地坐在了一旁，给姜宪剥了个桔子。
正在吩咐管事的妈妈等会的菜都要少盐少油的房氏见了忙道：“她十六婶。保宁吃不得这个。”
姜纵的母亲顿时面色飞红，喃喃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宪忙解释：“十六婶。我冬天吃不得凉，又怕上火，您要不给我泡个福饼给我吃吧?我喜欢吃那个。这个就您吃吧！”
姜纵的母亲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转身去给她泡了个福饼。
姜宪慢慢地喝着带了淡淡甜味的福饼水。
有小姑娘撩了帘子就跑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锦衣，衣领、袖口都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一张脸胖嘟嘟的，白生生的，看上去像那过年时画在年画上的小人，非常的可爱。
姜宪的直觉让她觉得这应该是姜含的妹妹姜蕴。
不然没谁敢这样跑进来。
她没有见过姜蕴小时候的样子。
姜蕴进宫去给她问安的时候十三岁了，已经是个身材纤瘦面孔清丽、宫中人人称赞的美少女了。
她看见屋里突然多出来姜宪，急急地收了脚，直着身子站在了那里，细声细语地问姜纵的母亲：“大伯母，十六婶，阿蕴来给您们请安了！”又眨着眼睛问姜宪：“你是我郡主姐姐吗?”
姜宪忍不住笑，道：“我正是嘉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大人般模样地上前，规规矩矩地给她行礼。
姜宪看了看自己的穿戴，没有什么适合打赏的东西，就吩咐身边服侍的百结：“去装一斛南珠给堂小姐玩。”
百结笑着应声而去。
姜纵的母亲有些吃惊，但也没有说什么。
姜蕴只知道自己得了郡主的赏，高兴地向姜宪道谢，在她母亲进来的时候没等她母亲和房氏等人见礼，她已高声地嚷道：“娘，娘，郡主姐姐给送了我一斛南珠。”
姜蕴的母亲看上去更年轻，身材苗条，面如芙蓉，像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闻言大惊失色，忙上前向姜宪道谢，委婉地拒绝。
姜宪笑道：“这也没什么。那东西我那里多得是。我看着阿蕴年纪还小，正好给她拿回去串几个发箍、珠花戴。”
姜蕴的母亲还要推辞，房氏笑道：“这是给阿蕴的，是她做姐姐的一点心意，让你收下你就收下吧！”
姜蕴的母亲这才收下。
姜宪就猜她出身不太高，或者是家中早已没落。
男一桌女一桌喝了腊八粥。
宫里的内侍赏粥来了。
姜镇元和房氏去接了粥，还有一碗是专程给姜宪的，姜宪懒得去谢恩，让情客带话给那内侍，说天气冷，怕受了寒气，她谢谢皇上的恩赐。
情客出去传话。
姜纵的母亲十六婶和姜含的继母七伯母都惊讶地望着她，掩都掩不住。
姜宪怕把她们吓坏了，只好道：“这是外祖母特许的。”
两人都没有进过宫，也不知道宫里的规矩，还以为的确是太皇太后给姜宪的恩宠，齐齐松了口气。
姜宪就准备回宫了。
姜镇把姜宪叫出去，和姜纵、姜含见了一面。
他们两人虽然年纪还小，却还有长大后的轮廓。姜纵高高瘦瘦的，面目清秀，气质文雅。姜含唇红齿白，相貌精致。
两人恭敬地回了姜宪的礼。
姜镇元就道：“姜宪虽是郡主，也是你们的妹妹，你们以后要多看顾着她点，知道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诺。
姜镇元满意地笑了笑，让姜律送姜宪出门。
姜律却一直把姜宪送到了大门口，还叮嘱她：“不要忘记了，你今年冬天要是好好的，我就带你去什刹海看冰嬉。”
姜宪连连点头，甜甜地笑着应“好”，上了马车还扭过头去撩了车帘往外看，直到镇国公府看不见了才重新坐好。
马车很快朝北去，弯了个拐，就到了神武门。
白愫的马车早已在那里等候。
她下了自己的马车上了姜宪的马车，塞了个手炉给姜宪，问她：“冷不冷?”
姜宪就从旁边的褥子下面扒拉出个手炉塞给了白愫，道：“我这里有好几个呢！”
白愫看着失望，又不免羡慕。
每次姜宪回宫，都会带来很多好吃好喝好玩的东西，甚至还有打赏。那些小宫女、小内侍都盼着姜宪从镇国公府回来。

第97章 匕现
姜宪和白愫在马车里互相说了说家里的情况，得知两家的人都平安顺遂的，也就到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又不少不得留了她们喝粥。
等回到自己的寝宫，已过了未时。
姜宪有午休的习惯，今天来回奔波，还没有午休，就感觉身体非常的疲惫，梳洗更衣卸妆之后，就倒在床上睡了。
可她刚刚睡了一会儿就被情客推醒了。
情客神色惶恐，低声道：“郡主您快去看看，太皇太后气得昏了过去。”
姜宪听了吓得魂飞魄散，掀了被子趿着鞋就往外跑，还是情客看着不妥当把她给拉了回来，一面喊了宫女进来给她把烘在火盆上的外衣拿下来，一面顺手将床前的一件夹袄披在了姜宪的身上，然后道：“郡主慢些，您要是着了凉，太皇太后知道了又该不吃不喝地守着您了……”
她点头，手脚发软，由着情客和几个宫女帮她穿衣服，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情客帮她系着腰带，道：“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太皇太后正和太皇太妃下着双陆，乾清宫那边的孙德功孙公公过来了，刘公公就把孙公公领了进去，没一盏功的功夫，暖阁里面就乱了起来，太皇太妃白着脸亲自走了出来，让人去太医院请田医正过来，还让小宫女过来喊了您过去……”
姜宪眉头紧锁，见腰带已经系上了，胡乱掩了衣裳疾步往外走，一面走，一面问情客：“太皇太后身边现在谁在服侍?”
情客疾步跟在姜宪的身后。道：“太皇太妃和孟姑姑都在。也让人去请乡郡了。”
姜宪点头，脑子嗡嗡作响，使劲地回忆着前世的事，在拐角遇到同样衣饰不整，面色凝重，匆匆赶过来的白愫。
两人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了，点了点头。一路小跑着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已经清醒过来。刘小满、孙德功几个都围在太皇太后身边，太皇太后歪在太皇太妃的怀里由孟芳苓喂着热茶。
看见姜宪和白愫，嗔怪地道：“你们也是的。孩子还小，要是吓着她们了可怎么办?”然后忙对姜宪和白愫道：“我没事，我没事。只是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已经好了……”
这人不就是一口气的事！
姜宪接了孟芳苓的小碗。想给太皇太后喂水。
可她实在是没有做过服侍人的事，太皇太后喝得有些别扭。
太皇太妃忍俊不禁。道：“保宁，还是让芳苓来吧！你让情客帮你把衣饰整理整理，免得风吹进衣服里受了寒气。”
姜宪沮丧地把小碗又还给了孟芳苓，站在旁边由着情客帮她整理衣饰。
太皇太后强撑着个笑脸对姜宪道：“我知道你孝顺。可孝顺也不一定就是端茶倒水。你能好好的，外祖母放心，也是孝顺。”
姜宪的眼睛都红了。
田医正由两个捧着医箱的内侍簇拥着跑了进来。众人忙起身让出地方来。田医正说了句“承让”就不客气地坐在了旁边的绣墩上，在太后太后搭了素帕的手腕上把起脉来。
大家都紧张地望着田医正。
良久。给左右手都脉了诊田医正神色缓和下来，笑道：“没事，没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只是气於于心，吃点舒心活络丸就好了。汤药都不用。”
屋里的气氛轻快起来。
太皇太后闻言笑道：“我说我没事吧，你们非得把田医正请过来。正好，保宁刚从镇国公府回来，你给她把把平安脉。”
这是不放心外面的吃食。
田医正笑着应“好”，不仅给姜宪把了脉，给白愫和太皇太妃也都把了脉。
姜宪还是老毛病，气血不足；白愫只给开了些清热降火的药，太皇太后是补气养血的方子。
众人皆大欢喜。
刘小满殷勤地送田医正出了门。
孙德功这才从墙角里走出来，低眉顺眼地对着太皇太后谄媚地笑道：“太皇太后，那我先回乾宁宫去了……”
太皇太后是眼角也没有扫他一下，冷冷地“嗯”了一声。
孙德功像兔子似的一溜烟地跑了。
姜宪奇道：“他这是怎么了?”
太皇太妃的看了太皇太后一眼，没有做声。
太皇太后则沉思了片刻，把姜宪喊到了面前，低声道：“孙德功这是替皇上跑腿呢！说是从前皇上怕曹氏责骂，临幸了宋娴仪也没敢让敬事房的写在《禁中起居注》上。如今宋娴仪在曹氏那里当值，已经怀了七个多月的身孕，被曹氏发现了，让我把皇后的凤印交敬事房的人，敬事房的好把《禁中起居注》补上……”
当初曹太后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留在万寿山，代表中宫的凤印留在宫里。
曹太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姜宪松了口气。
太皇太妃却脸色发白。
方氏怀着赵翌的孩子，她并不知道。
可事后太皇太后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和自己相伴快五十年的太皇太妃。
而宋娴仪之前一直被姜宪留在慈宁宫，月份浅还能说是看不出来，可如今孩子都已经七个多月了，不可能看不出来。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是方氏的。
现在却被曹太后说成是了宋娴仪的。
孩子是方氏的，就生不下来，就算是生下来了也把身世死死地捂住，上不了玉牒。
孩子是宋娴仪的，就会成为皇上的庶长子，如果皇后无出，他将是皇位的继承人。
曹太后这是要干什么?
当孙德功向太皇太后要凤印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此时却完全明白了曹太后的用意。
这不是混淆皇室血脉吗?
帕子在太皇太妃的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只有白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悄声地和姜宪窃窃私语：“娴仪怀了皇上的孩子吗?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也没有发现她吐，也没有发现她的肚子大起来啊！”
姜宪很想告诉她，怀孩子前三个月才会吐，才会看得出来。
但她这个时候和白愫一样，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还不懂这些。
她问太皇太后：“您准备给宋娴仪用印吗?”
“我是不会用印的。”太皇太后面色苍白，一下子像老了十岁似的，颓然地道，“皇上非要把宋娴仪和她生的孩子上玉牒，我就只好请了简王出来做主了。”
ps：有亲们说起关于衣服颜色的搭配问题。古代贵族穿得都是丝绸之类的贵重衣料，就算是大红或是大绿，都不像现代服饰的染色那么刺眼，在大红色丝绸上绣绿色的缠枝花，是非常漂亮的，看上去高雅又清丽。
有机会大家可以参观一下博物馆里的明清服饰。

第98章 退让
到了这个时候，太皇太后还顾忌着赵翌的颜面，没有把赵翌做的事嚷出来。
掌灯时分，姜宪陪着吃了小半碗白粥就再也吃不下去的太皇太后说话。
“外祖母，到了这个时候，您拿着凤印不放还有什么用?”她劝太皇太后，“这件事连曹太后都顺了皇上的意思，还帮皇上把遮羞的人都安排好了，您又何必去趟这浑水?最后只能落得个把人全都得罪了。”
“这世上的事，不能因为得罪人就看着犯错而不管。”太皇太后不赞同地道，“保宁，如果让方氏的儿子成了皇上的庶长子，我去了黄泉，怎么有脸去见你外祖父。”
姜宪听了不由在心里嘀咕。
您想见他，他未必想见您呢?
他活着的时候，可是最宠安氏的。
若不是因为安氏这个人老实本份，只怕您这个中宫的位置早就换了人！
姜宪想到这些，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长气。
是不是只有她的心胸才会如此的窄狭，容不得别人对不起……
“曹太后虽说性子不好，可毕竟是摄过政的太后。”姜宪温声劝着外祖母把印用上，“您要是觉得这件事不妥当，不防派个人去问问曹太后，她可能也是没有了办法才答应的。再就是简王那里，他是几代的老臣了，见多识广，您与其闹得和皇上不可开交了再找简王出面去说服皇上，还不如提早和简王商量商量。”她最后提醒自己的外祖母，“常言说得好，胳膊拧不过大腿，皇上现在。可是那大腿。”
太皇太后若有所思。但第二天一大早就急召了简王进宫。
姜宪和白愫躲在东三所里做着针线。
两人的心情都不怎好，姜宪更是拿着针线出神。
前世，简王曾经对她说过，曹太后残害皇家子嗣，若是让她继续垂帘听政，只怕以后赵家的江山就要姓曹了。而后来他对自己各种支持，也是因为她尽心地在抚养赵玺。
但愿他言行一致。
白愫却在担心宋娴仪。她悄声地对姜宪道：“出了这样的事。你说曹太后会怎样处置宋娴仪?”
姜宪道：“可能会给她个低等的封位，让她照顾那孩子吧?”
白愫就叹气，道：“你说她干什么不好。要和皇上搅和在一起……我从前还觉得她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难道这宫里就没有不想给皇上做嫔妃的吗?”
“有啊！”姜宪笑道，“你和我啊?”
“呸！”白愫拿了帕子甩了姜宪一下，道。“你现在说话怎么也没有个门槛了?什么都敢说！”
姜宪和她哈哈笑。
屋里的气氛终于好了些。
等到简王走后，姜宪立刻去见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面色惨白地歪在临窗大炕的迎枕上。
和简王商量的结果已不言而喻。
姜宪有些心痛自己的外祖母。轻手轻脚地接过宫女手中的茶盅放在了太皇太后的手边，低声安慰太皇太后：“皇上还年轻，只要能生出嫡长子来，那孩子是养在宫中又有什么要紧的?”
太皇太后难过地闭了闭眼。道：“算了，我已经把凤印交给芳苓让她带去万寿山了，这件事我不管了。随他们闹去吧！我也想通了。他们都怕得罪皇上，我一个人在这里挺着只会让人觉得倚老卖老。为老不尊！”
话虽这么说，可等两日后宫里正式宣称宋娴仪怀了皇上的龙嗣，搬进了宜芸馆的时候，看见那些自作聪明的夫人们写的恭祝折子，太皇太后还是忍不住哭了一场。
姜宪和白愫、太皇太妃想着法子哄了太皇太后好几天，太皇太后的心情才渐渐地好了起来，想着姜宪说雪连着下了好几天，御花园里的那几株百年老梅树都开了花，决定请几位夫人进宫做客，办个赏梅席什么的。姜宪等人自然是拍手称快，帮着出主意，定菜单，写请帖，这样忙了好几天，太皇太后这才真正地不去想这件事，和姜宪、白愫、太皇太妃一起去了御花园看梅花。
而此时的李谦却和曹宣坐在昆明湖的鱼藻轩学着古人寒雪垂钓。
“……当时镇国公把我叫去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也觉得好。”李谦望着风雪中双手拢在衣袖里，冻得直哆嗦，帮着着两人看着鱼杆的小内侍，拿起旁边红泥小炉上温着的金华酒给坐在对面的曹宣筛了一杯，继续道，“我爹说，如果朝廷上下都盯着太后娘娘，偏偏太后娘娘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愿意和皇上服软——皇上在万寿山的时候太后娘娘是怎样对待皇上的你也看见了。如今当务之急是要缓和和皇上、阁老们的关系，留了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以后的，以后再说。”
曹宣何尝不知?
不然李长青也不会让李谦来和他说这件事了。
他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面露羞愧，低声道：“原本太后娘娘是要为你和白大小姐赐婚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李谦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当时是太皇娘娘抬举李家，自然由李家和白家联姻比较好。如今我家和太后娘娘共进退，皇上瞧在太后娘娘的份上，没有清算我们李家已经是好的了，怎么可能看重李家?李家是因为太皇娘娘的青睐才有可能和白家联姻。”他说着，促狭地笑道：“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心存芥蒂吧?”
“怎么会！”曹宣不愉地看了他一眼，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正如李谦所言。李家之前之所以有资格和白家联姻，是因为她姑母要重用李家，如今他姑母都落魄了，跟随着他姑母的李家在别人眼里已全无前程可言，不要说跟白家联姻了，就是跟个京城里五品六品小吏联姻，别人都会觉得李家这是走了大运，像镇国公姜镇元那样的人就更瞧不起李家了。
和如今的新贵联姻，是曹家臣服皇帝，向内阁求和的姿态。
联姻的人选只能是代表曹家的他。
李家根本不够格。
如果把李家推出去，那不是求和，那是打皇上和内阁的脸。
所以和白家联姻的人只能是他。
至于他，娶谁都可以。
只要能让皇上安心。
不过因为白家是镇国公姜镇元提出的，更值得慎重对待罢了。

第99章 婚事
“如果当初太后娘娘出事之前能帮你订一门好点的亲事就好了。”曹宣喃喃地道，觉得对不起李谦。
他是因为代表曹家才可能娶个像白家大小姐那样的人，李家是曹家的附庸，若是联姻，能有什么好人选。
李谦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姜宪的影子。
他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地就想把这影子压在心底。
可想到自己要把这影子压在心底，他又莫名地觉得很是烦躁，素来自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陡然如遇到炎炎烈日的冰雪般消融：“我要娶个自己喜欢的……”
李谦突兀地道。
在曹宣为自己即将联姻心情低落的时候，他居然说出了这种往曹宣伤口上洒盐的话……
李谦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脑子被狗吃了。
他不由面露尴尬之色，想解释些什么，又觉得自己的确是这么想的，若是解释，就是掩饰……至于为什么不想掩饰，李谦的直觉让他不敢去深想。
曹宣觉得李谦的话有道理。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可总有一两分如意的吧?既然联姻不可能娶到门第、修养都好的姑娘家，那还不如娶个自己喜欢的。
他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李谦的肩膀，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已经这样了，你就好好地找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吧?！人生漫长，总得有一两样喜欢的东西打发这日子。”语气十分的悲观。
李谦思绪还有些混乱，正想转移话题，听曹宣这么说，自然也就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我虽然只见过那位白大小姐两三次，可我感觉那位白大小姐为人挺不错的。虽说是联姻，可那也是你名媒正娶的夫人，你以后孩子的母亲，纵然做不到恩爱深情，也要做到相敬如宾才是。这些抱怨的话就别说了。被别人听见了不好。”
曹宣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然后起来让人卷了挡在水榭前的湘妃帘。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回头对李谦笑道：“我们去钓鱼吧?”
这个季节，钓个鬼的鱼啊！
李谦在心里腹诽。面上却一丝不显，笑嘻嘻地和曹宣去了岸边，心里却想着什刹海的冰嬉。
这雪照这样下下去，什刹海应该很快就会结冰了吧?
不知道姜律什么时候带姜宪去?
若是那几天自己请个假。不知道会不会遇到?
还有那天他允诺给姜宪买的东西……怎么才能送到姜宪手里去?
现在自己是万寿山的侍卫了，曹太后和皇上不好。他们这些做侍卫的根本就找不到借口进宫。就算是找到了借口，在宫里的那些人看来，他们就像是被流放九边的人似的，身上带着能传染人的病。不是远远地避开，就是警戒地防备，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盯着。他哪里有机会和姜宪说上一句话。
这可怎么办好?
李谦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为能留在万寿山而雀跃有点傻！
他还是派个人去什刹海看看吧！
如果什刹海结了冰，至少姜宪去看冰嬉的时候自己有机会遇上。
雪越来越大。
紫禁城白茫茫一片。如玉宇琼楼。
慈宁宫的东暖阁里，姜宪正在和太皇太后说话：“就把酒筵设在桂花树旁边的那个凉亭。那凉亭底下有地热，到时让人提前烧了，再在四周围上棉布帘子，赏梅的时候卷起来，喝酒的时候放下来，不冷。”
前世，她就试过。
太皇太后欣然点头，感慨道：“我们保宁也长大了，知道怎样在家里设宴了。”
太皇太妃笑着附合，道：“那边的凉亭能烧地龙连我也不知道，保宁却知道。可见保宁为了这件事花了不少的心思。”
太皇太后闻言呵呵地笑，十分的欢喜。
姜宪只好抿了嘴笑。
白愫就在一旁念着菜单。
太皇太后仔细地听着，把白愫也赞扬了一遍，然后问起了宴请的名册。
孟芳苓低了头去找。
有小宫女冒着雪撩帘而入，禀道：“太皇太后，太皇太妃，郡主，乡郡，北定侯夫人递了折子进来，说想进宫来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妃请安。”说到这里，她看了眼白愫，犹豫道，“北定侯夫人还说，若是能允了她明天一早就进宫，她感激不尽。”
这话多半是那些负责往慈宁宫递折子的内侍所说的。
如今皇上亲政，太皇太后执掌六宫，姜宪和白愫的身价也跟着暴涨。那些内侍肯定是不敢得罪白愫，又不敢做主，这才请了这宫女说“实话”。
众人都很是意外，太皇太后道：“那就让她明天一早就进宫好了！”
小宫女松了口气，恭声应诺退下去传旨。
太皇太后则目露茫然，喃喃地道：“这些日子没听说出了什么事啊?”说完，她对眉宇带着几分不安的白愫道：“你要是不放心，就让刘小满去乾清宫走一趟。”
这是要为白愫去探听消息。
白愫和太皇太妃都感激不尽，白愫更是道：“我父母都是谨小慎微的人，这是些许小事。”
她正说着，有小宫女进来禀道：“小刘内侍回来了。”
前些日子他被姜宪打发去小汤山找带温泉的宅子去了。
屋里的几个人都精神一振，忙让那小宫女带了刘冬月进来。
刘冬月显然回屋去梳洗了一番的，人看去有些憔悴，上前给四人行了礼，笑容满面地朝着姜宪说“恭喜”，不动声地捧着姜宪道：“要不怎么说我们郡主的运气好呢！郡主早不差了奴婢出宫，晚不差了奴婢出宫，奴婢一到了小汤山就听说严阁老要致仕回钱塘了，想把在小汤一处带着温泉的宅子卖了。奴婢一听可高兴坏了，这不是打瞌睡的遇到了送枕头的吗?奴婢可是一刻也没敢耽搁，立刻就去了位于小汤山南边的严阁老宅第。您猜怎么着?我们居然去晚了，那宅子已经卖出去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太皇太后听了居然“哎呀”一声，着起急来。
刘冬月忙道：“老祖宗您也别急，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我那时候可比您还急，结果您猜怎么了?当时雪下大太，奴婢回不来了，见有离严阁老家不远处有个宅院，瞧着比严阁老那家的还要气派些，就上门去借宿。您也知道，奴婢是个喜欢说话的人，就和那家的老苍头多说了几句，谁知道那老苍头一听我们是去买严阁老家的宅子去的，立刻道：你们既然要买宅子，与其买严阁老家的，还不如买我们东家的。”
“还有这么巧的事?”太皇太妃都听出兴趣来了。

第100章 置办
“可不是。”刘冬月道，“那户人家原籍山东人，姓管。做了十几年的皮毛和东珠生意。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加上年岁大了，就想回老家去，把几处平日里不常用还得养着的宅子都卖了。我们借宿的那宅子就是其中一处……我进去看了，比严阁老家的宅子要大两、三倍，温泉建的特别好，那水有的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就修在屋里，有的是从山间流下来的，雾气氲氤，像仙境似的，而且价钱还比严阁老家的便宜一半……”
“比严阁老家的便宜那么多?”太皇太妃惊讶地道，“是不是他们知道这宅子是郡主要的啊?”
“不是，不是。”刘冬月道，“是严阁老的名气大，大家一听说是严阁老要买宅子，很多江南籍的士子都跑去看。江南那边有钱的人多，那价格就一路高升……”
姜宪挑了挑眉。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问起那管姓人家的宅子来：“你要是看着合适就买下来。要是保宁看了之后不满意，再买就是了。反正今是泡不成汤池了。你看着办好了。至于这买宅子的钱，你等会跟芳苓说一声，让她拿了凤印去趟内务府，让内务府把这银子给了，写了郡主的名字……”
“外祖母，”姜宪觉得拿走自己常用的东西就行了，其他的，自己又不是没有银了，何必占赵翌的小便宜，“还是从我的私库里扣吧！这些年我的俸禄都没怎么动。”
她一直用的是太皇太后的私库。
“就当是外祖母送给你的。”太皇太后不以为意地笑道，“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想想还要什么，一点点的说给外祖母听，外祖母给你当家作主。”
姜宪前世从出生到死都在这慈宁宫里。去外面生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她并不真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克服，去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
“还没有想好。”长辈们的赐赏。是爱护。她并不想让外祖母担心或是伤心，笑着歪着脑袋道，“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诉您。”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点头。说刘冬月的差事办得好，赏了他十两银子和几件做春裳的布料。
东西虽不多，但这是极体面的事，刘冬月激动的脸都红了。刘小满也上前给太皇太后跪头谢恩。
大家说说笑笑，一团欢喜。
等姜宪等人都回了自己屋里歇息。太皇太后还兴致勃勃地拉着孟芳苓说话：“我记得大兴那边有一处皇庄，有六百多亩地，你明天去趟内务府，一是督办着他们把给保宁买宅子的银子给刘冬月。二来看看这宅子到底在哪里，还有没有合适的宅子，我想给保宁置办点东西。再就是皇上那里。明天见过北定侯夫人之后，让皇上过来一趟。方氏的事我是不管了。可也不能就这样算了，我想让皇上把保宁的封号坐实了……”
自本朝开国，公主就只有封号和俸禄，不再享受封地的供给。
郡主就再不要说了。
孟芳苓大吃一惊，知道太皇太后这是为姜宪出阁做准备。
她不由暗暗叹了口气，想到之前太皇太后对郡主没有一点安排，她猜着太皇太后还是有点想把郡主留在宫里的，只是碍着曹太后，不待见曹家，可能只是想了想……现在开始给郡主准备嫁妆了，那就是绝不会留在宫里了。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郡主毕竟是慈宁宫里长大的，的很多作派如宫中的贵人。
特别是这几个月，尤其地像……
孟芳苓笑着应“是”，服侍太皇太后躺下。
第二天一大早，北定侯夫人就进了宫。
太皇太后还在用早膳，闻言颇为意外，让人赏了几道点心给她，道着：“只怕是早膳都没有用。”
陪着太皇太后用早膳的太皇太妃更是忧心忡忡，好不容易用了早膳，急急地就跟着太皇太后去了偏殿，让人请了北定侯夫人进来。
北定侯夫人穿了真红色通袖袄，戴着二十四片翠云的翟冠，脸上敷着厚厚的粉也没能掩盖住眼底的青色。
她“扑通”一声跪在太皇太后面前就掩面低声地哭了起来：“太皇太后，太皇太妃，您可得救救我们家掌珠啊！曹太后遣了人来，要为承恩公求娶我们家掌珠呢……”
“你说什么?”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目瞪口呆，继而面面相觑。
北定侯夫人哭得更厉害了，又惹着宫规不敢放声，那哭声就显得犹为悲凉：“我们全都没有想到，之前晋安侯家也有这意思，可掌珠还没有及笄，我和侯爷还在家里商量着给掌珠置办些什么嫁妆好……曹太后突然就派了人来说亲，我和侯爷都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昨天侯爷云见了亲恩伯，现在去见镇国公了……”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这才回过神来。
太皇太妃原本就没有太皇太后沉得住气，加上又是自己娘家的事，就更急了，没等太皇太后开口相问，她已越僭地道：“曹太后派谁来说的亲?是直接说要求娶掌珠，还是只是过来探探口气?晋安侯是为他哪个儿子求亲?两家是已经商定好了只等掌珠及笄?还是蔡家只是请了中间人透了个口风?”
北定侯夫人闻言忙掏出帕子来擦了擦脸色上的泪，哽咽道：“就前两三天，蔡家请了安国公夫人过来探我们家的口气，说是为他们家的世子爷求娶。侯爷说我们家掌珠是在慈宁宫长大的，婚事怎么也要问问太皇太皇和太皇太妃的意思，就让我把这意思跟安公国夫人说了，安国公夫人也觉得这样行事要妥当些。侯爷就让我春节进宫的时候在两位老宗祖面前提一提的，谁知道……”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看得出来，她很想和晋安侯府结亲。
太皇太后也觉得晋安侯世子是个好人选，但看着北定侯夫人这样六神无主地只知道哭就神色不虞。
太皇太妃了解太皇太后的性子，提醒北定侯夫人道：“都这个时候了，哭有用吗?你赶快把这件事好好地跟太皇太后说明白了。”
不然事情就麻烦了——曹太后虽然被迫退居后宫，可这才几天，影响力还在，皇上绝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下曹太后面子的。
北定夫人显然也明白，焦虑地道：“曹太后请的是严阁老的夫人来提得亲，拿了承恩公的生庚八字……”

第101章 各异
一般人家结亲，都会请个和对方私交甚好的人去试探试探对方的口气，若是双方都有这样的意思，这才会请了德高望重或是全福人带了官媒去正式的提亲，然后合了八字，纳采、问名走过场。
曹太后这样直接请了严夫人带着曹宣的生辰八字去提亲，就是要强娶了。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神色大变。
“严阁老不是要致仕吗?”太皇太妃面沉如水，道，“他家怎么会管这些闲事?”
北定侯夫人茫然地摇头，道：“严阁老还没有致仕……就算他致仕，谁不知道他是曹太后的腹臣，帮着曹太后做一件事也是做，做一百件事也是做，还不如在曹太后落魄的时候跳出来狠狠地奉承曹太后一番，好歹也是有始有终，全了他忠臣的名声。”
这就麻烦了！
太皇太妃完全没有了主张，愤忿地望着太皇太后，道：“曹氏到底要干什么?她难道不知道我素来都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她明明知道她若是百年之后曹家的日子不好过，怎么好意思拖累我们家的掌珠?他们上次还想把掌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太皇太后已铁青着脸道：“你少说两句，又不是什么好事！”
北定侯夫人觉得她们是在说白愫的事，可白愫有什么事她不知道呢?
她不解地望着太皇太后，又望了望太皇太妃。
是啊！
曹太后想把白愫许配给李谦，那个时候李长青还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而现在，李长青只是个小小的神机营同知，说出来只会丢了白愫的脸……有什么好说的?
太皇太妃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缝。
太皇太后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此时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她温和地对北定侯夫人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是说侯爷去找镇国公了吗?皇上对镇国公很是敬重，掌珠又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在皇上面前也有几分薄面，这门亲事到底合适不合适，我们不妨先和镇国公商量商量。”
这就是要求助于姜镇元的意思了。
北定侯夫人听着人就松懈下来，道：“亲恩伯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家侯爷一大早就去了镇国公府……”
“那就好。”太皇太后听着也安心下来。道，“镇国公为人最厚道不过了，你就放心好了。”
北定侯夫人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睛再一次红了起来，道：“我也不求别的，只盼着掌珠能嫁个敬重她的人。”
言下之意，北定侯府也不一定非要和晋安侯府结亲。主要还是看结亲的人能不能对白愫好。
太皇太后了解地点头，留了北定侯夫人午膳。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西三所。
白愫去给自己的母亲问安且不说。姜宪却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心思。
没想到曹太后这么快就决定了由曹宣娶白愫。
可见李谦做得还不错。
她只是有点没有想到严阁老在这个时候还会为曹家出头。
前世她和严阁老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是从那些文官内侍口中非议这个人，说他胆小无能，靠着巴结曹太后上位，打击异己。是曹太后养得一条狗芸芸，没有一句好话。
可见成王败寇，史书也是由后人书写的。这些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身后那些人会怎么说自己。
东三所静无人语，想到白愫正和自己的母亲亲热的说话。她觉得有些寂寞，索性叫了情客进来帮她更衣梳洗，去了东暖阁。
北定侯夫人正搂着白愫坐在太后太妃的下首。
她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看见姜宪的时候还夸她今天穿的褙子好看。
姜宪笑着没有说话，挨着太皇太后坐下，听她们闲话。
白愫就朝着姜宪使眼色。
两人找了个机会去茶房说话。
“保宁，”白愫拉了姜宪的手，“谢谢你！不管结局怎样，我都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办事，你放心好了。”姜宪不以为意地抿了嘴笑，道，“你母亲和太皇太后、太皇太妃最终会同意的。可你也要好好地和曹宣过日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轻言放弃。不然伤了你母亲的心，我也会难过的。”
白愫重重地点头，两人端了给太皇太后几人做得杏仁茶去了东暖阁。
曹宣不想再往曹太后和姜镇元之间的关系上洒盐了，他没有把姜镇元曾经找过李谦的事告诉曹太后，只是对曹太后说，他在宫里的时候就瞧中了白愫，只是那个时候曹太后一心一意要他娶姜宪，他也就把那点好感压在了心底。
现在曹家今非昔比，他觉得与其遥望无期地等候姜宪，不如娶了白愫：“……至少她相貌出众，性子娴静，比和姜宪在一起舒服多了——她连皇上的面子都说泼就泼，何况是我?”
曹太后立刻就明白了曹宣的用意。
喜不喜欢暂且放到一旁，但现在的曹家的确如曹宣所说，能娶到白愫这样的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何况曹宣年纪不小了，她危在旦夕。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曹宣连白愫这样的都娶不到。
她当机立断，亲笔写了封信给严年华。
严年华次日就拿着曹宪的生辰八字去了北定侯府……
这才有了北定侯府的手足无措。
北定侯夫人此时得了太皇太后的话，定下心来，高高兴兴地回了北定侯府。
谁知道从镇国公府回来的北定侯却给了北定侯夫人当头一棒。
“姜镇元建议我们答应这门亲事。”北定侯道，“我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晋安侯世子性子浮燥，不是做大事的人，蔡家又人多口杂，蔡定忠这个人惯会见风使舵，与其和蔡家结亲，不如和曹家结亲。至少掌珠是曹太后自己选中的，曹宣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曹宣不敢对掌珠不敬……”
也就是说，姜镇元是支持这门亲事的。
女儿不嫁不行！
北定侯夫人的眼泪就籁籁地落了下来，道：“这原本不是你们男人的事吗?为何要拿了我的掌珠去还债?我们掌珠还那么小，从前曹家显赫的时候就一心一意打着保宁的主意，现在曹家败落了，就要娶我们家掌珠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102章 赐婚
北定侯夫人话里有话，暗指姜镇帮着皇上亲政，结果皇上最终还是亲厚自己的母亲曹太后，姜镇元被皇上晾到了一边，怕皇上对他不利，就怂恿着北定侯拿下了白愫的婚事去联姻。
北定侯听了心里很不舒服，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初姑母因妒忌安氏，在中秋宴上让安氏没脸，孝宗皇帝要杀了姑母，太皇太后出面保住了姑母性命的时候，我们白家就和王家分不开了。你现在想撇清，晚了！何况这些年来，北定侯府若不是有太皇太后、镇国公府庇护，我们能这样清泰平安吗?
“先帝杀了多少功勋贵戚，你难道不知道?
“如今曹太后余威犹存，皇上有时候还不得不向曹太后低头，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只能想办法缓和与曹太后的关系，免得到时候皇帝母子和好，我们这些当初帮皇上亲政的就成了离间天家母子的罪臣。
“掌珠能和曹家结亲，我觉得这门婚事不错。
“可反过来想，镇国公是什么人?既然他答应了这门亲事，以后曹家就是有事，他肯定也会尽量地保全曹宣。
“这不也是曹太后和我们家联姻的缘故吗?
“你总是想着我们家掌珠嫁给曹家亏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曹太后的寿诞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可靖海侯世子和辽王还没有回去，我听汪阁老说，皇上说两人来一趟不容易，准备留了两人在京过春节。
“皇上可不是从前的皇上了。万一他想弥补兄弟关系，拉拢宗室，真的给辽王和靖海侯世子赐婚。我们家掌珠是受了封的乡君，肯定也在赐婚的范围之内。东阳郡主为了清仪县主都在四处奔波，难道你就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真，真有这种事啊！”北定侯夫人有些慌神。
北定侯脸色上的怒意就更盛了，道：“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干什么?”
北定侯夫人语塞。
她觉得自己的女儿还小，又在慈宁宫长大，女儿的婚事怎么也越不过太皇太后去。只要太皇太后不答应。女儿就不可能远嫁。
何况女儿前面还有清仪县主韩同心、晋安侯府大小姐蔡如意这样的名媛……怎么也轮不到自己的女儿。
“要不怎么说你有事多去问问太皇太后呢?”北定侯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你不想把女儿远嫁，难道别人就想把女儿远嫁?谁这个时候不想着法子把自家的女儿摘出去？何况那韩家和蔡家比我们家有办法……”然后庆幸道，“还好这次曹太后看中了掌珠。要是等你帮着掌珠谋划，我看到时候远嫁的肯定是我们掌珠！”
北定侯夫人脸上火辣辣的，可想着从前曹太后在位的时候北定侯府可是靠着姜家和王家才勉强在朝堂上站住了脚，如今曹家没落了。他们却要把女儿嫁过去……她还是心存芥蒂，第二天一大早又递了折子进宫。
太皇太后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见到北定侯夫人的时候还笑道：“怎么还愁眉苦脸的?难道你昨天回家之后北定侯和你吵架了?”
“吵架算什么啊?”北定侯夫人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道，“我们家侯爷回来说，镇国公觉得这是门好亲事。决定让我们掌珠嫁给曹宣呢！”
太皇太后大吃一惊，但转念就明白过来。
她的脸不由沉了下来。
如今她还没有死，姜家就已经到了为缓和和曹太后的关系而让白愫去联姻的地步。如若自己不在了……姜、王两家岂有立足之地！
她为皇上做了这么多，没想到皇上却一点也不领情！
果然是曹氏的种。天性如此的凉薄！
“你别伤心了。”太皇太后道，“从前曹太后摄政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是靠着镇国公才能喘口气，如今又是靠着镇国公才有了这从龙之功，你要相信镇国公才是。他既然说这门亲事不错，想必有他觉得好的缘故，他不会让掌珠吃亏的。”
北定侯夫人非常的失望。
太皇太后却被赵翌伤透了心，没有心思和北定侯夫人说话，道：“既然曹太后遣了人来求亲，镇国公和你们家侯爷都答应了，我看这件事就这样了吧！你现在去跟掌珠说说话。定了日子进宫跟我说一声，掌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出阁，我怎么也要给她留几件东西做个念想。”
北定侯夫人含着泪，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恭谨地应“是”，跟着小宫女去了白愫住的西三所。
太皇太后却气得把手边的茶盅都砸了粉碎。
北定侯夫人还以为太皇太后这是在生曹太后的气，遇到白愫的时候也不敢多说，只是让她准备准备，这次回家可能就在家里住下了。
姑娘家要出阁，有很多东西要学，特别是白愫这几年都住在宫里，宫里的规矩和外面又不一样，要学的东西就更多了。
白愫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知道自己和曹宣的婚事算是定了下来了。
她面皮发烫，低声应“是”。
北定侯夫人叹气，起身告辞。
白愫这时才看出母亲的异样，她不由拉了母亲的手，道：“您这是怎么了?不愿意我嫁去曹家吗?”
她不希望母亲觉得她是被迫的，因而记恨曹家和曹宣。
以后女儿就是曹家的人了，北定侯夫人不想女儿因为自己的缘故和曹家生罅。
她强忍着难过笑道：“没有，就是你大了，我有些舍不得！”
白愫这些年在宫里也不是白修炼的，她想了想，赧然道：“母亲，我在宫里见过承恩公，还和他说过话……他为人很好。您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和承恩公过日子的……这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就算不嫁给承恩公，也会嫁给别人。没有个像曹家这样出了个摄政太后的姑奶奶，也会有其他的麻烦。您要相信我能做好。”
女儿这样的懂事，北定侯夫人越发觉得心里不好受。
她含泪点头，这才出了宫。
白愫望着母亲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很快，圣旨下来，赵翌为曹宣和白愫赐婚。
北定侯府接旨的那天，正是十二月二十二日。
小年夜的前一天。

第103章 小年
赐了婚，就是订过亲的人了。
订了亲的姑娘家，自然要待嫁闺中，不能随便出门，更不要说继续（往）住在宫里了。更何况就算是没有这道圣旨，往年过了小年北定侯府也会接了白愫回去过春节。
可当白愫离宫是因为一道旨意，甚至这道旨意原本应该是懿旨而不是圣旨时，太皇太后的怒意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对来报信的乾清宫大总管孙德功道：“你去回了皇上，说清蕙乡君这一出宫就难得再进宫陪我了，我要留了她在宫里过年。”
孙德功点头躬身地称“是”，蹑手蹑脚地走了。
姜宪劝外祖母：“您别生气了！为这样的事生气，不值得。”
此时慈宁宫里的人都在准备过小年，加上昨天接到白愫被赐婚的消息之后姜宪给慈宁宫里的人都封了厚厚的红包，大家脸色上都喜气洋洋的，更显得东暖阁这小小的偏殿气氛凝重。
太皇太后看着那些小宫女或是在给水仙花缠红绳，或给金钱桔擦叶子，或给屋外的冬青树上挂着小红灯笼，个个都神情雀跃，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低声对姜宪道：“皇上真是伤了我的心，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劝你伯父别管他的事的。”
姜宪道：“事已至此，您就别多想了。现在我们也挺好的。”然后笑着转移了话题，和太皇太后说起白愫的添箱来：“我记得您库里有尊珊瑚树的，那东西赐下去应该够体面的吧?”
宫里给的添箱，通常都会放在嫁妆的第一抬。
那是体面和出嫁女子的尊贵。
太皇太后知道姜宪这是想让自己高兴，也就顺着她说起话来：“我看你是看不得我手里有点好东西。那珊瑚树我是准备给你留着的。你给了白愫，到时候你怎么办?”
也就是说。太皇太后准备把自己嫁出宫去了！
外祖母还是第一次这样明确地表明态度，姜宪也就顾不得佯装差涩，抱了太皇太后眉眼弯弯地笑道：“哎呀，我不喜欢那珊瑚树，我喜欢您库里的那尊白玉马，您到时候把那尊白玉马赏了我吧?”
想到自己从小捧在手掌心里的小娇娇如今也快要嫁人了，太皇太后顿时觉得心疼。笑着伸指点在姜宪的额头。宠溺地道着：“你呀，真要是嫁了人，可怎么得了?”
姜宪嘻嘻笑。道：“那我就不嫁人，一辈子陪着外祖母！”
她真是这么想的。
在外祖母还好生生的时候，一直陪着她老人家。
等她老人家殡天了，她守三年孝再出嫁。
还可以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
太皇太后只当她是孩子话。让人去叫了白愫过来，道：“既然赐了婚。出阁的日子也应该不远了，今年恐怕是你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年了。我就越僭了，把你留在宫里陪陪我和你姑祖母……”
宫里最忌讳在贵人面前哭丧着个脸了。
可白愫听了这话想到自己这几年在宫里得到的照顾，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哽咽着跪在了太皇太后的面前，道：“我舍不得太皇太后中，太皇太妃。保宁……”
惹得太皇太后和姜宪也跟着伤心起来。
还是太皇太妃过来，“哎呀”一声教训起白愫不懂事。白愫苦着脸彩衣娱亲，这才让气氛重新欢快起来。
姜宪就吩咐孟芳苓派了人去跟北定侯府的打招呼，说白愫今年会留在宫里过年，又去看了小年夜准备的菜品，指使着宫女、内侍们按着太皇太后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遍东暖阁，准备晚上几个人好好地吃个饭，赵翌没有让人禀告就进了东暖阁。
姜宪淡淡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要亲自去禀了太皇太后。
赵翌伸手就要拉她。
姜宪装着转身避开了他的手。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赵翌却像膏药似的毫不在意地贴了过来，低声道，“你跟我出去说会话，我等会再进来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问安，留在慈宁宫陪你们过小年夜。”
姜宪不愉地横了他一眼，却也不想给好不容易哄高兴了的太皇太后再添堵，道：“你过来就过来，这样偷偷摸摸的干什么?你现在可是亲了政的皇上，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
“你跟我出来就是了。”赵翌看了一眼宴息室绣着五龙捧寿团花的大红色刻丝帘子，显然不想惊动太皇太后，道，“我现在心里烦死了，想找你说说话。”
估计也没有什么好话。
姜宪随他去了茶房。
那里烧了地龙，还可以坐下来喝杯茶。
她叫了个小宫女进来帮他们沏茶。
等那小宫女退下去了赵翌抱怨道：“你就不能给我沏杯茶吗?这宫里的女人谁不围着我转……”
姜宪神色大变，厉声道：“你再说一句！”
赵翌忙闭了嘴。
这宫里围着他转的女人不是宫女就是女官……他把姜宪比做那些女人，姜宪怎么可能不生气！
赵翌随后讪讪然地笑，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你脾气可真大”，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接着像个没事人似的，和姜宪诉起苦来：“我已经让那个严年华致仕了，过年的时候，由汪几道领宴，等开了印，就正式让汪几道任内阁首辅……”
姜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懂！”
赵翌不以为然地道：“这不是白愫马上就要做我的表嫂了吗?你一个人在宫里，肯定不好玩。我有次跟汪几道说起的时候，他觉得可以召些人进宫陪你。我觉得简王家的清仪县主不错，再就是晋安侯府、安国公府、安陆侯……这些人家也是不错……”
姜宪听着皱眉，道：“我从小就和韩同心玩不到一块，你居然还召她进宫陪我?你这是想让我高兴还是想让我生气啊?”
赵翌道：“我也觉得不大好。可汪几道说得有也道理……”
内宫里的事关他汪几道什么事啊?
念头闪过，姜宪突然明白过来。
汪几道这是在给赵翌选后！
可以她的名义……姜宪不由冷笑，道：“你别费那心思了，外祖母说了，要留掌珠在宫里过年，等过了年再说吧！至于汪几道，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和我说两句话，就提了两次汪几道，知道的说他是你的腹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臣子呢！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

第104章 宫宴
只能说姜宪太了解赵翌德行了，她的每一句话都戳在赵翌的心尖上，让赵翌神色大变，脸色阴得仿佛要下起雨来。
姜宪却是只管挖坑不管填，像没有看见似的站了起来，道：“你还有什么事跟我说?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我直接告诉你好了——我不答应。要是没有别的事了，我们就进去吧！这茶房里烧着炉子，我闻着不舒服。”
赵翌实际上把姜宪喊出来是想跟他说说方氏的事，姜宪这样对他，他怎么还说得出口。赵翌就觉得心更闷了，粗鲁地站起身来，撩开帘子就往外走：“那我们去见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好了！”
姜宪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跟着他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问赵翌来干什么?
赵翌撒着娇挽了太皇太后的胳膊坐在了太皇太后的身边，道：“我想祖母了，来陪您过小年难道不行吗?”
“行，行，行！”太皇太后笑着拍了拍赵翌的手，吩咐孟芳苓，“快去跟御膳房的说一声，皇上等会留在慈宁宫用晚膳。”
孟芳苓笑着应“是”。
太皇太后转身问起曹太后的事来：“可要接了你母亲回宫过年?”
没有像往常那样抱着赵翌“心肝”、“肉啊”地溺爱一番。
赵翌觉得若有所失，但太皇太后所问的话太重要了，他一时也没有来得及多想，脑子里全是怎样应对太皇太后：“祖母觉得应该把母后接回宫来吗?可这些日子雪一直下个不停，母后这两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真怕她受了风寒……”
也就是说，赵翌压根就不想曹太后回宫。
姜宪想想就明白了。
赵翌这么多年来都被曹太后压着。好不容易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又怎么会让曹太后这座大山压在自己头顶呢?有些事他会在曹太后面前低头，可一旦涉及到面子的问题，他是怎么也不会低头的。
太皇太后不知道是也想清楚了，还是的确不想让曹太后回宫，闻言没有多问，说了句“皇上长大了。这些事自然要由皇上定夺了”就转移了话题。问起白愫出阁，皇上能不能从内库拿几件东西给白愫添箱：“正好和我准备送给她的珊瑚树一对。外面的人见了，只会觉得皇上孝顺。不仅赐婚给自己的表哥，还给新娘子体面。”
这种事是赵翌最喜欢干的。他立刻就提出把自己内库里的一尊福禄寿三翁牙雕送给白愫添箱。
太皇太后很满意，说起今年年三十的团圆宴来：“我年纪大了，就不去了。我就请黔安大长主持好了。”
黔安大长公主是孝宗皇帝的女儿。姜宪母亲永安公主同父异母的姐姐，母亲是个普通的宫女。偶然被孝宗皇帝临幸，生了女儿之后才被封了个贵人，是赵翌的姑母。
她嫁给了京城一个很普通的四品世袭佥事，生了一儿一女。俩口子都是老实木讷之人。曹太后在的时候很是瞧不起她，因而宫里的事也多不请她，她也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渐渐地，宫里好像忘了有她这个人似的。
太皇太后这么一提。赵翌才想起来。
他顿时觉得这个主意好。
黔安长公主主持年三十的团圆宴，岂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赵翌看太皇太后的目光越发的柔和起来，他想了想，笑道：“我看清蕙出嫁的时候，我再赐她个小田庄好了。”
赵翌赏的田庄不管有多小，毕竟是皇庄，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咋舌。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道：“你赏多少都行啊！反正最后还是被掌珠带去了曹家。”
赵翌呵呵地笑，并不答话。
一顿晚膳也算是吃得宾主尽欢了。
但白愫迟早是要离宫的，过了小年，姜宪就开始帮她收拾东西。北定侯夫人也让人带了信来，让白愫好好地在宫里过年，初一大朝会的时候，她再进宫来探望白愫。
白愫不免有些感慨，对姜宪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宫里过年了！”
所以她今年也没有回镇国公府过年。
姜宪没有作声，指了服侍白愫的两个宫女柳叶和柳眉：“你是带出府去还是由着家里安排?”
在宫里的都是宫女，名义上服侍皇上的，白愫可以用却不可以带出宫去。但什么事都有例外，只要操作妥当，一样可以让两个宫女脱籍。
白愫想了想，道：“若是不麻烦，就让她们跟着我走好了。她们毕竟服侍了我多年，我也使习惯了。”
姜宪就让刘冬月去办这件事。
过了两天，刘冬月就把事情办好了。
姜宪正奖励着他，有小宫女进来道：“郡主，珍宝馆大总管刘公公求见。”
“珍宝馆大总管?”姜宪有些糊涂，想不明白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刘冬月忙对姜宪道：“原来珍宝馆的大太监因悄悄地偷了东西去卖被发现了，就换了个新人管事。这人姓刘，叫清明，原来是针工局的管事大太监，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突然被调到了珍宝阁当管事，虽说珍宝阁比不上针工局，却在内宫当差，若是运气好，被调到乾清宫也不一定……”
针工局，姓刘?！
姜宪脑海里就浮现出个看上去面目敦厚、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的面孔来。
当时只觉得他会办事，没想到不过几天功夫，他就想办法调到了内宫。
这个人不容小视。
不知道他找自己干什么?
姜宪有点好奇，让人宣了他进来。
刘清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带着四、五个内侍，这些内侍手里都捧着一个由宝蓝色杭绸裹着的包袱。
这下子不仅仅是姜宪了，就是刘冬月都奇怪起来。
他帮着那些内侍把手中的包袱都放在了一旁的罗汉床上，姜宪这才问刘清明：“刘公公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刘清明的态度非常的恭敬，道：“奴婢新来乍道，不懂规矩，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郡主，还望郡主海涵，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姜宪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给了他这样的印象，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好像答应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答应。
刘清明貌似并不要求姜宪回应他的话，而是继续道：“奴婢从前在针工局当差，别的不管，这面料尺头却是最擅长不过了。奴婢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带了几匹今年冬季上贡的春季面料，都是江南那边最流行的，给郡主做两件春衫。”

第105章 送礼
新进宫的管事太监，为了尽快地和宫中的人打成一片，挨个拜访宫里有权有势的人，这是常事。可巴结奉承到姜宪这里的……姜宪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不由困惑地看了刘清明一眼。
刘清明却像没有察觉似的，殷勤地笑着把东西送给了姜宪就告辞走了。
不要说姜宪了，就是刘冬月都满头雾水。他主动道：“郡主，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这个刘清明到底什么来头?”
“算了！”姜宪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够麻烦了，再去搅和到一群大太监里算是怎么一回事?
何况这个刘清明这样做低伏小地来见自己，说不定是为了向她表明他不会把她去针工局里的事说出来……
“你看着点就行了。”姜宪吩咐刘冬月，“别出了什么事把我们给扯了进来。”
刘冬月恭敬地笑着应诺，小心地和姜宪说起前些日子买的那带温泉的宅子来：“这两天下雨，天气不收潮，墙暂时没办法粉，但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就等您过去看看了……”
原来的房主把一些笨重的家具都留了下来，很多是楠木或是梨花木雕成的，算一算这宅子买得十分划算。
或许是总住在有些年头的宅子里，姜宪恰恰最不喜欢这些上了年头的东西。
她要刘冬月把屋里的东西全都整理出来，让营造司的给她重新打一批家具，甚至抄手游廊的屋檐都按照苏式样子重新绘画，那屋子除了几根柱子、几堵墙，几乎都重新翻新了。
这可是个大工程。
刘冬月忙得团团转，眼看要过年了。工匠放了假，他这才回宫。
“也不用急。”姜宪对他道，“明年立冬之前修缮好就行了。”
刘冬月一面帮姜宪打了帘子，一面笑着跟在姜宪身后进了东三所的正殿，道：“郡主这是人宽厚，可我们怎么能失了本份。您放心好了，立夏之前一定把那宅子给您整理好了。我看那旁边绿树葱郁。说不定郡主还能去那里避暑呢！田医正不是说了吗。有很多冬天的病都得夏天治，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到冬天就说膝盖酸胀，说不定夏天去泡泡温泉。冬天能少受些罪呢！”
一番话说得不由让姜宪对他刮目相看。
可惜她是郡主，不然出宫的时候可以把刘冬月带在身边服侍。
不过，什么事都事在人为，她想个法子。说不定还真能带了刘冬月出宫。
姜宪思忖着，刘冬月帮着几个小宫女把刘清明送的包袱散开了。
银红色遍地金。鹅黄色杭绸，碧绿色的湖缎，紫色的漳绒，漂色的绫罗……姹紫千红的。闪得她眼睛刺痛。
“哎呀，这颜色可真好！”刘冬月拉出一匹藕荷色布料道，“我只知道十样锦是宝瓶、花盆、笔墨的。还没有见过用十种颜色的菖蒲织成的十样锦，可真是别致！这是江南的新式样子吧?说不定还是苏样呢?郡主。这样的颜色料子到了春天的时候做件褙子最好看不过了……”
姜宪心中一动。
李谦曾经说过，要送她江南流行的新式样子做衣衫的……那个刘清明不会是……
她的心莫名地就怦怦乱跳起来，快如擂鼓。
偏偏刘冬月还不知道收敛地在那里道着：“这个织着樱桃果子，还带着几片绿叶子……瞧这花色，决不是江南织造的贡品。他们可不敢把织着这样图样的料子送进宫来……软软的，丝滑如水，比那些贡品的品质还要好一些……这个刘清明倒没有吹牛。能想着给郡主捎这匹这样的布料进来，他也是有心了……”
是啊！
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呢！
也许这就是那刘清明想得了她的庇护而奉承她的东西……
姜宪的心又慢慢地平静下来，把东西收拾好，又叮嘱了刘冬月几句，她去了白愫住的西三所。
虽说是过了元宵节才出宫，可白愫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一年四季的陈设用具都是宫里的，带不走，能带走的，也就是几件衣裳和首饰。
不知道为什么，姜宪看着就觉得有些凄凉。
她把白愫拉到了寝宫，给了她一个荷包，道：“你自己随便处置吧?”
白愫不解地打开了荷包，里面是几张银票。
“这……”她拿下出来粗粗地看了一下，估计有两、三万两的样子，“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她把银票重新装进了荷包，塞给姜宪。
“你拿着！”姜宪捏住了白愫的手，低声道，“以后曹家要打点的人和事还多着呢，我想了想，给你什么也不如给这个——古画玩物都有序可寻，只有这个，溶了就又是个新物件……”
白愫想想，觉得姜宪说得有道理。
她没再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道：“保宁，多的话我也不和你说了，你的大恩我记下了。”
姜宪抿着嘴笑了笑，没有作声。
她一下子帮了两个朋友，她才是没有吃亏的那个人好不好?
“你若有什么事直管来找我！”姜宪道，“三个臭皮匠，顶得上一个诸葛亮。”
白愫点头。
两人手挽着手出了寝宫。
太皇太后派了人叫她们去东暖阁，说是黔安公主过来了。
前世姜宪根本不认识这位黔安公主。
听封号就知道不受宠了。
今生太皇太后却把她的这位姨母抬了出来，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白愫和姜宪去见了黔安公主。
黔安公主应该只有四十五、六岁，可样子却像五十七、八的人，穿着真红色的通袖袄，戴着翟冠，皮肤白净却面容憔悴，神色呆讷而拘谨。见了姜宪和白愫嘴角翕翕了片刻才道：“郡主一下子都长这么大了，过两年也该及笄了吧?这位就是北定侯府的大小姐清蕙乡君吧?长得可真漂亮！”
话说得有些涩，可见是个不怎么交际应酬的。
太皇太后也不见怪，让她坐下来说话。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曹氏身体不好在万寿山静养，我年纪大了受不得吵闹，今年年三十的团圆宴就由你领着命妇们朝贺了。”太皇太后歪在临窗大炕葛黄色绣着四柿纹的大迎枕上，望着身姿笔直、神情肃然，半坐在绣墩上的黔安公主语气温和地道，“自永安去了之后，我也没有精神管你，如今无人主持六宫事务，你怎么也是孝宗皇帝的女儿，有些事也要学着点了。”
言下之意，好像是因为曹太后的缘故她才会受此冷落，连正常的公主仪驾都没有似的。

第106章 为难
黔安公主讷讷应是。
太皇太后叹气，赏了她些首饰珍玩，打发她出宫。
姜宪不免好奇：“外祖母这是要抬举黔安姨妈吗？”
太皇太后摇头，道：“我是懒得再和这宫里的事打交道。”然后问起了姜宪的那个温泉宅子，“什么时候能修缮好？夏天的时候我们去西苑避暑去吧！”
就是说，不想呆在宫里了。
姜宪自然允诺。
今年只有大年二十九，没有三十。
到了腊月二十八那天，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进宫来给太皇太后问安。
姜宪依旧躲在屋里没有出来，韩同心却找了过来。
她目光闪烁地把屋子扫视了一番，道：“你一个吗？怎么不见白愫。”
连名带姓地喊着白愫，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友好。
姜宪无意和她纠缠，吩咐小宫女给她上了茶点，道：“她在她自己屋里。”
韩同心用牙签戳着小碟里的茯苓糕，垂着眼睑道：“你知不知道，蔡家都要和曹家说亲了，白愫突然蹦了出来……如意本来是要陪着我一起进宫的，现在都不好意思来了……”
什么意思？
自己喜欢不敢说，却借着别人的名义打抱不平？
这种计量，也敢拿到自己面前来显摆！
姜宪冷笑，毫不留情地戳穿韩同心：“一家有女百家求。这女孩子没有出阁之前，多的是人求娶，但到底花落谁家，却是要看点缘份的。既然曹太后选了掌珠，可见和曹宣有缘的是掌珠。你和蔡如意玩得那么好。我觉得你应该劝劝她才是——除非她以后嫁个四品以下的官吏，不然和白愫总是要碰到的，颇此间还是不要说这件事的好。曹宣估计无所谓，怕就怕蔡如意以后的夫婿会心里不舒服。你可别到时候成了拆散别人夫妻的罪人。”
“你！”韩同心气得直哆嗦，“明明是白愫破坏如意……”
“我等会会把你这话告诉东阳姨妈。”姜宪淡漠地打断了韩同心的话，“让她老人家来评评理，这话应不应该由你来说。”说着。她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又道，“对了，蔡如意那里我也应该打声招呼。免得你咋咋呼呼的坏了她的名声……”
韩同心拂袖而去。
姜宪让小宫女把韩同心用过的东西全都拿出去扔了。
太皇太后知道后直叹气，私底下和孟芳苓道：“保宁这脾气也太倔强了些，以后可怎么办啊？”
现在她活着，赵翌没有娶妻。
等到她不在了。赵翌有了皇后，谁还能护着她的保宁不受委屈。
太皇太后想着。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正服侍太皇太后歇息的孟芳苓也发现了这件事。
自重阳节之后，姜宪的脾气就一日大过一日。就是在皇上面前，那也是说翻脸就翻脸。现在皇上还念着从小的那点情份，时间一长了。姜宪又搬出宫去，这情份也就越来越淡了。
到时候姜宪受得了吗？
这事她本不该插嘴，可姜宪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再理智的人有时候也会受感情的影响，她忍不住低声道：“太皇太后。郡主的婚事，您恐怕要多费心了……常言说得好，这女子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是好是坏，关系到下半生的日子怎么过。”
“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太皇太后神色更是无奈，“可你满朝文臣望去，有谁是合适的？”
孟芳苓语塞。
太皇太后躺了下去，心思重重地道：“你说得有道理。明天是团圆宴，你把镇国公夫人请过来，这件事，还得和她商量。我在宫里，认不得几个人。”
孟芳苓记下了，想着冬日太阳短，每年这个时候那些命妇都会在未正之前进宫，派了人在隆福门守着，迎了镇国公夫人房氏进来。
太皇太后也没有啰嗦，直接向房氏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房氏有些意外，笑道：“保宁如今还没有及笄，这个时候会不会太早了？”
从前太皇太后曾经说过，怎么也要把姜宪留到十六岁。
太皇太后道：“先订亲也行啊！免得到时候慌慌张张的，胡乱给她找了一个。”
房氏很想提亲恩伯家世子的王瓒，可见太皇太后这个样子，显然没准备把两个孩子凑成堆，她把心思压在了心底，从慈宁宫的东暖阁出来，就拉了送她的孟芳苓，低声道：“您看，我要不要跟太皇太后提提亲恩伯家的世子爷？”
孟芳苓看了看远远地跟在她们身边后的宫女，压低了嗓子道：“太皇太后若是去了，亲恩伯家只怕也要韬光养晦了。郡主嫁过去，太打眼了。于两人都不利。”
房氏听了难掩失望。
孟芳苓只能在心底暗暗叹气。
而此时的姜宪，却正和王瓒在一起。
王瓒满眼是笑地望着姜宪，温声地问她：“好不好玩？”
他给她带了套新鲁班锁。
姜宪不太擅长玩这些，一点也没有觉得好玩。可这东西是王瓒送的，当着王瓒的面，她怎么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还行！”她放下了手中的鲁班锁，让情客帮她收起来，“等我没事的时候再拿出来玩。”
王瓒点头。
姜宪问起他在禁卫军的情景：“好玩吗？和你的同僚上峰相处的怎样？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王瓒的目光凝视了她片刻，好像在打量她似的，过了一会才道：“我在那里挺好的。每天上衙下衙，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他实际上很想向姜宪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想去禁卫军，可他要是不去，就把皇上得罪死了，皇上如果哪一天清算起姜家来，这也会成为姜家的一桩罪。皇上刚刚亲政，正是立威的时候，他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和皇上顶着来，有什么事，只能徐徐图之。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姜宪那仿若什么也不知道，无忧无虑的脸庞，他又说不出口了。
也许姜宪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和他说这些事而已。
念头闪过，王瓒觉得心如刀割。
白愫已经定了亲，接下来就应该是姜宪了吧？
王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当着姜宪说清楚的好。
他隐隐有种感觉，如果这个时候他不说，以后恐怕就更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保宁……”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着姜宪。
姜宪抬起头来，道：“怎么了？”
黑白分明的眸子明亮的像夜空中的星子，仿佛能照亮他的心田。
“我……”王瓒缓缓地道。
有小宫女跑了过来：“郡主，郡主，珍宝阁的刘公公求见！”

第107章 团圆
姜宪皱眉。
这个刘清明又来干什么？
她本不想见，谁知道王瓒听了却道：“既然你有事，那我就先走了——我是趁着团圆宴还没有开始跑过来的。你等会遇到了太皇太后也帮我跟她老人家说一声，这些日子我一直当值，常常是我来的时候慈宁宫已落了锁，我回去的时候慈宁宫还没有晨起。等过了正月初十就好了，到时候我想办法过来陪你们过元宵节。”
多半是赵翌不想王瓒与姜家的人接触。
此时王瓒偷了空过来若是被赵翌发现，还不知道要给王瓒穿什么小鞋呢！
姜宪不敢多留他，忙催他快回去，并道：“我和太皇太后她们都不去参加团圆宴了，就在这里先祝你新春愉快！来年事事顺遂！”
王瓒笑眯眯地应“是”。
背影消失在了宫墙之后姜宪才问那小宫女：“刘公公在哪里呢？请他到偏殿里喝茶？！”
小宫女应声而去。
姜宪回了寝宫，重新更衣，梳洗了一番，喝了盏热茶，用了两块点心才移坐偏殿。
其间刘清明一直恭敬地站在偏殿中央等着，见姜宪过来，忙上前磕头行了礼，双举起个三寸见方的鎏银匣子，道：“郡主，这是孝敬您过年的。”
无事献殷勤，姜宪心生警戒。
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收下了。
对方既然有求于她，她只管不动如山，戒贪戒嗔，那些人自会露了马脚。
她什么也没有问地把刘清明打发了。
可之后她还是忍不住拿过了那个小匣子。
匣子上方印的是白莲花度母雕像，打开来，里面一枚鹅蛋大小的绿松石。明媚如海，让人看着心情都跟着沉淀下来。
这应该是从番邦过来的东西。
她曾在书里看到过，这是番邦女人用来做吊垂的好东西。这么大个的，十分稀少和贵重。
刘清明怎么想到送自己一颗绿松石？
他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他怎么有这么多银子用来贿赂她？
姜宪轻轻地抚着绿松石凹凸不平的表面。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给忽略了。
等到她陪着太皇太后用了晚膳，迎来了新年子时的第一声钟响时，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以至于她睡着了都突然惊醒过来，好像有什么事没有做似的。
值夜的是情客，她忙倒了杯温开水送到了姜宪的手边，道：“郡主，您做梦了？”
“没有！”姜宪恍恍惚惚地道。隐约听到鞭炮声。
情客笑道：“是皇上。领了靖海侯世子爷、辽王还有大公子等人在御花园里放炮竹，还没有歇下呢！”
姜宪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自在了。
从前李谦每到这个时候都会送一大堆炮竹进京，她不喜欢送炮竹的人，也不喜欢喧闹，从来没有放过。
而现在，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李谦了。
没有李谦的打扰。
姜宪重新躺了下去，听着时不时响起来的炮竹声，天色发白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寝宫里明晃晃。
情客笑道：“郡主，昨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雪。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几个小内侍和小宫女在打雪仗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大年初一，姜宪按例是要去给太皇太后拜年的。“你服侍我起来吧！我今天要陪着外祖母。”
情客帮她换了大红色通袖袄，梳了个纂儿，破例般地戴了朵儿大红色堆纱石榴花，映衬着姜宪肌肤似那初雪般的莹白细腻，也映衬着她纤细的腰肢如拂柳般的柔弱。
白愫见了抿了嘴笑，道：“你还是穿蓝色的衣裳好看些！”
姜宪也觉得不自在，拉了拉衣襟，嘴里却道：“过年嘛，讨个喜庆！”说着。瞥了白愫一眼。
白愫今日也穿着一身大红，不过头上戴着的是两朵漳绒忍冬花。两人牵着手进了太皇太后的暖阁，远远地看去。像两个人偶似的。
太皇太后看着呵呵直笑，抓了窝丝糖给她们吃，问她们睡得好不好，精神炯然，红光满面的。
这样的太皇太后让姜宪看着也高兴，两人笑嘻嘻地围着太皇太后说着吉利话。
太皇太后正要打赏她们红包，刘冬月跑了进来，说赵翌和靖海侯世子、辽王等人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太皇太后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让姜宪和白愫先回去，这才吩咐刘冬月把人请进来。
但还是晚了点。
白愫和姜宪一出门就迎面碰上了赵翌等人，想悄悄地回去都不行。
两人只好上前和赵翌行礼。
赵翌指了姜律和王瓒几个道：“嘉南，这些人你都认识，我就不引荐。这位是我大哥辽王，这位是靖海侯世子赵啸，说起来也是你表哥……”
辽王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高挑，容貌儒雅，穿了件紫红色纻丝锦袍，气度伟岸。
他笑着朝姜宪揖了揖手，算是见了礼，显得随意而又亲切。
赵啸却朝着姜宪眨了眨眼睛，道：“原来这位就是嘉南郡主啊！”语气轻快得有些轻挑。
赵翌扬了扬眉，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赵啸笑道：“上次在万寿山的时候，凑巧碰到了郡主，不过那个时候男女有别，远远地看了一眼，没好意思问……没想到在慈宁宫又碰上了。”
赵翌点了点头，神色有点冷，向他们引荐白愫。
白愫落落大方地行礼。
姜宪发现辽王多看了白愫两眼，但目光不是惊艳，而是打量。
是因为白愫既将嫁给曹宣的缘故吗？
姜宪在心里猜测。
皇上领着辽王等人进了东暖阁。
姜宪和白愫退后几步，等他们进去。
走在最末的一个男子脚步踌躇着上前，在姜宪的身边停了下来，手足无措的喃喃地道：“郡主，您还认识我吗？我是安陆侯府的邓成禄。”
姜宪没认出他来。
他顿时脸涨得通红，道：“就是，就是端午节，我陪着我母亲进宫，我们在抄手游廊遇到的，我问你喜欢吃什么粽子的……”
姜宪记起来了。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被人拦着说话。
她只记得那人在她面前结结巴巴，满头大汗，却早已忘了那人的长相。
前世，她不懂这是喜欢。
还把人给吓走了。
今生想起来，却替那人心酸。
她笑道：“你也进宫来见皇上吗？”
姜宪语气温和，和那日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看的人截然不同。
邓成禄支支吾吾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看着大家都进了东暖阁，不能耽搁了，他这才急急忙忙跟了上去，却一不小心撞到了门帘子上，差点就摔倒。
旁边当值的宫女内侍忍着不敢笑。
邓成禄却恨不得一个雷把自己给劈了。
他捂着被撞的额头，狼狈地进了东暖阁。

第108章 围坐
大家都想笑，只有姜宪笑不出来。
她曾经也像邓成禄这样如此的狼狈吧?
姜宪沉默地跟着进了东暖阁。
这么多年轻的小辈来探望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十分的高兴，兴致勃勃地和他们说话，拿出她老人家最喜欢的糕点瓜果招待他们。
赵翌等人就围着太皇太后坐了。
太皇太后有十年没有看见辽王了。辽王离京的时候，还是个比赵翌还小的少年，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还做了父亲。
她朝辽王望去，温声地问他：“你的王妃是前年病逝的吧?两个孩子有多大了?如今由谁教养呢?”
辽王离京的时候还没有成亲，辽王妃是辽王去了辽东之后，由他自己做主，娶得是辽东指挥使廖家的大小姐。
听见太皇太后和风细雨般的询问，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沉声道：“多谢皇祖母还惦记。王妃是前年六月份去的。两个孩子如今一个六岁，一个三岁。孩子太小，王妃去世后，我抬了王妃家的庶妹进府为妾，帮着照顾两个孩子，主持府中的中馈。”
太皇太后听了就皱了皱眉。
辽王忙道：“我也知道抬了王妃家的庶妹进府不妥当，不过孩子太小，我这几年都没有准备继弦，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虽说有些不体面，可好歹是孩子的姨母，比交给别人放心一些。”
姜宪坐在那里微微地笑，可笑容却没有一点温度，像戴了个面具似的。
在她的印象里辽王自他的嫡王妃去世后就一直没有续弦，他也只有这两个嫡子。
可今生和前世大不相同了。
前世曹太后去世后辽王很快就回了辽东，自然也就没有人去关心他的婚姻。如今他被赵翌留了下来，他的婚事也就成了人人关注的重点。
他这么说。肯定是听到了京中的传闻，借着这个机会澄清自己呢！
姜宪朝赵翌望去。
赵翌的面色果然有些不好。
姜宪觉得有些好笑。
赵翌这个人就喜欢和别人反着来。
辽王要是不提这件事，他恐怕压根就没有想到给辽王赐婚什么。现在他还没有开口就被辽王委婉的拒绝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呢?
姜宪低了头喝茶。就听见太皇太后道：“这样也好。我听说你抬了王妃家的庶妹为妾，是觉得这样两家走得太近。不过若是从孩子考虑，从以后宅安稳考虑，你这法子倒是妥当。现在不娶妻也好，等过几年，两个孩子都立起来了再议并不迟。”
辽王感激地躬声说着：“皇祖母圣明！”
赵翌的脸色越发得难看了。
姜宪嘴角带笑，神色悠闲，却突然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
她顺着感觉望过去。就看见了赵啸那张英俊的面孔。
赵啸看着，就朝她眨了眨眼睛。
姜宪装没有看见。
赵啸朝着她嘴角翕翕，正要说什么，太皇太后却把话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来：“赵啸，你父亲身体可好?我前些日子听说你母亲病了?她的病怎样了?是什么病?”
他忙收敛了心思，挪了挪身子，半坐在了太师椅上，恭敬地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家父这几年一直带兵打仗，身子骨很好。家母是生我时落下的阵年旧疾。一到季节变化的时候就疼痛难忍，可过了那阵子就好了。家父一直在为家母寻访名医灵药。家父让我不要担心，他会好好照顾我母亲的。这两天我还写信回去问了。父亲回信说一切平安。让我不要挂念呢！”
太皇太后点头，赵翌却很是突兀地道：“赵啸，我记得你有兄弟三人，你是长子……”
赵啸颔首。
赵翌就道：“既然如此，我看你不妨就留在京城吧！京城物华天贵，什么都有得卖，多有意思啊。福建那地方总有倭寇出没，还要出兵打仗，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性命都丢了。太危险了！不如我封你做禁卫军指挥使吧?”
禁卫军有五大卫，各卫五千人。首领是正三品指挥使，统领是正二品。
众人都吃了一惊。
虽然说之前一直在传皇上想留了靖海侯世子在京城。可皇上还是第一次这样明确地说出来，而且还是在这个场合……
东暖阁的气氛一僵。
姜宪抬头望望着赵啸。
赵啸先是惊讶，然后露出欣喜之色来，站起来就朝赵翌谢恩：“多谢皇上抬举，家父知道了肯定会连摆几天酒宴的。
赵翌满意地笑了起来，道：“你只管给你父亲写信，让他知道，朕是不会亏待同宗的兄弟的。”
赵啸连连称“是”，脸上隐隐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欢喜。
姜宪撇嘴。
按辈份，赵翌比赵啸还低两辈……还说什么同宗兄弟……
接下来赵翌心情大好，邀了在座的过两天到西苑去冰嬉，并道：“看看我们谁走冰走得快?！”
赵啸笑道：“自然是我最差了——我在福建可没见过几场雪！”
“照你这么说，那是我大皇兄走得最好了。”赵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笑道，“辽东一年四季有两季都是大雪天气……”
辽王笑容如常，刚要开口，一直坐在旁边像影子似的邓成禄突然笑道：“我感觉自己走得还成，怎么到了你们口里我就没有了一席之地呢?”
众人俱是一愣。
王瓒捧场似的笑了起来。
大家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但赵翌的目光还是像刀子般从邓成禄身上掠过，吓得邓成禄缩了缩脖子。
这样的变故让姜宪很是意外。
看邓成禄的样子，应该不是个喜欢出头的人才是?！
她没有多看邓成禄一眼，赵翌已拉了姜律出来，道：“阿律，你到时候可一定要来。五城兵马司那边，我给你打招呼！”
姜律笑嘻嘻地应了“好”，道：“看来我得提早准备冰鞋了。”
话题转到了冰嬉上来。
就是太皇太后，也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和太皇太妃在西苑走冰的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转眼间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太皇太后留了他们午膳。
赵翌也没有客气，笑着应了下来。
姜宪去帮着拟菜单。
几道凉菜，几道热菜，几道汤菜，几道锅子……她很快就指使着情客写了一份单子往东暖阁去。
在门口却碰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屋檐下的赵啸。
“郡主，您也太不仗义了！”他狡黠地笑望着姜宪，“皇上挖了那么大一个坑让我跳，你也不提醒提醒我！”

第109章 邀请
赵啸比姜宪想像中的还要聪明。
姜宪盯着他的眼睛，毫不含糊地敷衍他：“世子爷说什么呢？我不懂！”
赵啸哈哈大笑，可那笑声不过溢出了几声他可能想起这里是紫禁城而不是靖海侯府，忙把那笑声咽了下去，但笑容还是止不住地在脸上流淌。
“嘉南郡主。”有人磕磕巴巴地喊她。
姜宪回头，看见了邓成禄。
她的声音顿时就柔和下去，道：“世子爷找我可有什么事？”
邓成禄脸都红了，摇着头道：“没事，就是看看郡主有没有什么地方让我帮忙的！”
“我这边一堆内侍宫女，不需要别人帮忙。”姜宪觉得自己对邓成禄温和是温和，但该说清楚的话还是要说清楚，免得让人误会，“世子爷不就应该服侍在皇上左右的吗？怎么管起我的事来了。还是快点回东暖阁吧！免得皇上看不见人不高兴。”
邓成禄的脸更红了，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倒是听她的话回了东暖阁。
赵啸在旁边“扑哧”一声笑。
姜宪心生不愉。
他可能一生都没有爱过谁，才能这样无情地嗤笑别人。
她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赵啸望着她纤细如柳的背影，不由露出兴味的神色。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又是长辈，众人就没有分得那么清楚，在东暖阁的客厅摆了酒宴，姜宪则和白愫是比较年轻的小姑娘，特别是白愫，算是和曹宣定了亲，两人倒不好像小的时候那样陪在太皇太后的身边。回了东三所一块儿用膳。
白愫就说起赵啸来：“皇上真的会让他留在京城吗？”
“就算皇上想，那也得看靖海侯愿不愿意啊！”姜宪在想万寿山的曹太后、李谦和曹宣，说话不免有些漫不经心。“赵啸是赵家的嫡子，靖海侯另外两个儿子都是庶子。而且一个比赵啸小十岁。一个小十三岁。靖海侯不会让赵啸留在京城的。”
白愫听着睁大了眼睛，道：“保宁，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我们每天都在一起……”
如果只是嫁个世袭的指挥使，她们自然不用知道得这么多。可白愫嫁的是曹宣，而且还是被皇上忌惮，甚至有可能忌惮一辈子的曹宣，白愫就很有必须知道这些功勋和权臣之家的辛密了。
姜宪笑道：“我这不也是慢慢打听出来的吗？万事只怕有心人，你还没有及笄。北定侯夫人肯定不会很早就让你出嫁的，我估算着最快也是明年，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多了解了解，不懂的可以问太皇太后，也可以问我，甚至是孟芳苓她们啊！”
白愫连连点头。
两人不语地用膳。
姜宪的心思又转到了万寿山。
今天赵翌邀请的全是些权贵的继承人，李谦和曹宣在万寿山不知道怎样了？
这是曹太后失势后第一个新年，也不知道曹宣能不能适应？
李家一直想回山西，如今赵翌正在慢慢地收拾曹太后留下来的人，像李家这样居然在曹太后生死关头依旧不离不弃的。完全就是曹太后的忠臣，赵翌是决不会容忍的。过了年就是官员调整的时候。但不得怎样的调整，姜家在京城经营这么多代人。京卫肯定是掌握在姜家人的手里的，辽王也不是吃素的，辽东那边肯定也是动不了的，皇上生性多疑，肯定要安插自己的人手，他能动的就只有河北、山西这样离京城最近的防卫了，只有把这些地方的卫所抓在了手里，才能防止京卫作乱。
这个道理她明白，曹太后就更明白了。
接下来曹太后多半是要和赵翌争河北和山西卫的指挥权。
河北更靠近京城。赵翌是决不会放弃的。
可让曹太后的人去掌管山西……赵翌还没有傻到这种程度。
自己要不要插手呢？
姜宪有些拿不定主意。
让李家走容易，可李家走了。曹宣怎么办？
如果李家不走，时间一长。李家会被困死在京城，成为一条无爪的狼，曹宣就更危险了。
姜宪左右为难，筷子在碗里戳着碧梗米，米粒撒在了饭桌上。
白愫轻声提醒她：“保宁！”
姜宪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菜都有些冷了，自己还没有吃两口饭。
但她早就练就了一副七情六欲不上脸的技能，面不改色地把碗递给了身边站着的小宫女，道：“重新给我盛一碗来。菜也重新换过。”
小宫女恭声应诺，去御膳房传菜。
白愫笑着摇头。
两人吃了饭，差了小宫女去东暖阁问有没有什么事，她们准备睡个午觉，昨天睡得太晚，刚才坐在东暖阁已经开始打磕睡了。
小宫女应声而去，姜宪和白愫歪在临窗的大炕上说话。
外面一阵曹杂。
姜宪和白愫还没有起身，已有小宫女高声禀道：“郡主，县君，皇上过来了。”
两人一愣。
赵翌自己撩帘而入，身后还跟着面色不虞的姜律和似笑非笑的赵啸。
这是个什么情况？
纵然是姜宪也有些摸不清头脑。
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起身迎了众人在屋里坐下，吩咐小宫女们上茶点。
赵翌也不客气，脱了鞋就上了炕，盘坐在了之前姜宪坐的地方，拿起姜宪没有吃完的点心就尝了一块，还道：“这是什么？你不是最不喜欢桂花味了吗？怎么有桂花味的点心？”
姜宪知道姜律和赵翌向来不亲近，有没有人的时候都会遵守君臣之礼站在赵翌的身边，除非赵翌下旨让他坐，因而她也没有客气，上了炕，坐在了赵翌的对面，道：“我还没有吃，不知道是什么点心，御膳房送过来的，是桂花味的吗？我没闻着桂花香。”
赵翌嫌弃地把啃了一角的点心丢在了攒盒里，道：“我前两天得了几瓶玫瑰露，等会让小豆子给你送过来。”
姜宪有很多不同于京城贵妇的习惯，其中就包括像放糖一般地在吃食里放香露。加上出了方氏的事，她就更不喜欢赵翌送她这些小东西了。
“你还是留着送给别人吧！”她道，“我又不常用，给我都浪费了。”说到这里，她突然想为白愫讨了那些香露，可转念想到白愫和自己一样不喜欢用，曹家又没有什么亲戚需要白愫打点，不要也罢。
赵翌觉得姜宪在自己面前一向是真性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所以这样的拒绝并不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他索性道：“那我让内务府给你制点香吧！你不是每天都要陪着皇祖母去大佛堂敬佛吗？”
内务府短了谁的香也不敢短了慈宁宫的香啊！
姜宪不以为意地颔首。
※
ps：针工局是我写错了，已改成了浣衣局。

第110章 冰嬉
赵翌说起他的来意来：“田医正进宫来给你把了平安脉没有？他怎么说？我和你大哥商量好了，过几天我们去什刹海冰嬉，到时候也把你给带过去。你可别病病歪歪的，不然皇祖母决不会同意你去的。我也跟太医院的说了，让他们想法子给你制些防寒止咳的丸子一块带了过去，以防万一……皮袄你也要穿严实了……算了，我那边刚得了几块黑貂皮，等会你让你身边的大宫女过去找小豆子拿，让针工局赶紧给你做件皮袄出来……”
他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妈子。
赵啸难掩心中的震惊，忙垂下眼睑，低头喝茶。
他听说过皇上和嘉南郡主的关系非常好，却没有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而且他刚才还注意到，皇上进来的时候，姜宪草草地福了福就完事了，以至于跟着她的白愫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好，其他的人却像应当如此似的，根本没有感觉到异样。
难道皇上喜欢的，是姜宪！
那，姜宪会做皇后吗？
这个认知让赵啸非常的震惊。
他从小跟着母亲听戏，那些戏台上的女子不仅美丽，还有着一颗灵动的心，那种美丽，不是用珠环玉翠，华衣美服装饰出来的，而是那美丽的眼神，语之有物的言词而累积起来的。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会把戏台上的那些女伶和生活中的女子混淆起来，可渐渐的，他知道，那些让他觉得漂亮的女子都是戏台上的一个幻影，在生活中，和他门当户对的女孩子都有一张被教导的一样的温顺面庞。没有自己差异，没有自我……
赵啸非常的失望。
他就更喜欢听戏了。
可这次进京给曹太后祝寿，他却无意间遇到了姜宪。
那个有着冰冷面孔却炙热眼神的郡主。那个看似呆板木讷却桀骜不驯的女子，如一本书。外面和别人是一样的皮，可你要是有机会打开，就会发现那里面想多精彩就多精彩。
赵啸想起刚才皇上算计辽王的时候，她那看似茫然无知的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愉的模样……
真得很有意思。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女子。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
不仅聪慧，而且还沉得住气。
这样的女子，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一眼就认出来吧？
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美人吧？
赵啸不由抬头朝赵翌望去。
赵翌正笑盈盈地望着坐在他对面姜宪。纵容着姜宪对他不满：“为什么不能观花灯要去什刹海冰嬉，那里又空旷又荒芜，有什么好玩的……冰嬉西苑不好吗？”
西苑是姜镇英死的地方，姜宪从来不踏足那里。
可赵翌不愿意刺伤姜宪，只好道：“我们到时候带了禁卫军去，免得给那些老头子们叨唠。”
正是因为什刹海偏僻又寒冷，就不用邀请内阁的那几位阁老去凑热闹了，他们这些皇亲国戚和功勋世家去，赵翌随心所欲可以玩得更开心。
姜宪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敷衍地道：“到时候再说吧！”
赵翌已经觉得这是很好的答复了。他道：“那我去跟皇祖母说一声，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你知道太皇太后会担心还去跟她老人家说，她老人家肯定不会答应她跟着赵翌去什刹海的。
姜宪笑着点头。
赵翌拉了姜宪一起去东暖阁：“皇祖母正和辽王说话。我们也去陪陪吧！”
姜宪不想赵翌在自己屋里坐着，随赵翌去了东暖阁。
路上，姜律问她：“你和赵翌一起去什刹海吗？你要是不想和他去，我来想办法。到时候我带你去。”
姜宪笑道：“你去吗？你如果去我就去！反正我在哪里都一样，你们去冰嬉，我就呆在临时搭建的屋子里烤火，不出来。去应个景罢了。”
姜律低声地笑，道：“行！到时候看他都请了哪些人，如果都是相熟的。我们就去应个景。”
如果不熟，他干什么让自己的妹妹去抛头露面啊！
姜宪应好。两人进了东暖阁。
王瓒陪在辽王身边。
看见姜宪进来，他的表情明显忪懈下来。可见很担心姜宪。
姜宪看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王瓒再好有什么用，前世他娶的是翰林院石家的嫡长女，还生了一儿一女。
她怎么能夺人姻缘！
姜宪朝着王瓒笑了笑，之后不再盯着他们看，一直跟在太皇太后身边服侍，又温顺又乖巧。
赵翌看得心里痒痒的，觉得自己的表妹若是能永远如此就好了。
他一直呆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索性留在了慈宁宫用晚膳，等晚膳完了，他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撒着娇儿抱着太皇太后的胳膊要继续聊聊天。
姜律几个却不能继续留下来了。
赵翌就打发了他们几个自己陪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见屋里没有其他人了，这才道：“皇上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啊？”
“是啊！”赵翌笑道，“我想过几天和阿律他们去什刹海冰嬉，您也让保宁和我们一块去吧！我保证照顾好她，不让她冷着、冻着的。”
太皇太后皱眉，赵翌拉了太皇太后的衣袖道着：“您就答应了吧！您就答应了吧！”
她老人家依旧没有应允，而是道：“等田医正给保宁请过平安脉了再说。”
赵翌笑着向太皇太后道谢，语似无意又似有意地道：“皇祖母，母后从小就嫌弃我笨，只有保宁，每次都愿意陪着我玩。要是我和保宁能永远这样就好了。您的孙儿和外孙女都在身边，你也不用担心完我又担心保宁了。”
太皇太后听着胆战心惊。
皇上这是想让保宁给他做皇后不成？
她想到了那个被曹太后弄去了万寿山现在景况不知的方氏，心里就觉得一阵恶心。
你既然想留下保宁，早干什么去了？
她怎么能把保宁留在宫里？
不说别的，只要一看曹氏执意要留下来的方氏孽障就够膈应保宁一辈子的了！
太皇太后想着赵翌亲政后的所作所为，心里凉飕飕的，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
她笑道：“皇上能这么想就好了。保宁可是和你一块长大的，你以后可得多照应点她才是。”
或者是没有得到他预想中的答应，赵翌的笑容浅了很多，淡淡地道着：“皇祖母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保宁表妹，不会让别人欺负她的。”

第111章 担心
赵翌砸下这句话走了，太皇太后却几乎一夜没有睡，第二天一大早顾不得是大年初二就请了姜镇元进府，把赵翌对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镇元。
姜镇元很是意外，想了想道：“方氏是什么时候生?”
太皇太后不知道姜镇元为什么问起方氏，可她一向相信姜镇元，对姜镇元的每一句话都听在心里，因而沉吟道：“我还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可照我知道的，应该过了二月前后。”
姜镇元道：“皇上的亲事必须得太后答应，太后现在的心思全在方氏的身上，没有精力管皇上的事，所以皇上选后应该会在方氏生子之后，我估计应该在三月或是四月间。我们要在此之前把保宁嫁了。”
太皇太后有些不解，困惑道：“是不是曹氏那里有什么变故?”
之前曹太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赵翌娶姜宪的，可今非昔比，曹太后要为自己打算，谁敢保证曹太后不把姜宪的婚事当筹码和皇上讲条件。
“从前她不是一心一意地想让曹宣娶保宁吗?”太皇太后道，“如今不也为曹宣求娶了白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曹太后是败军之将，已没有气势来和姜镇元等人讲条件，姜宪也不可能为了双方势力而联姻了，这个人选就落在了身份地位不如姜宪的白愫头上了。
姜镇元道：“我倒不怕曹太后改变主意，我是怕皇上！”
“怕皇上！”太皇太后道，“你怕他直接下旨?”
“不是。”姜镇元想得更远，他道，“您刚才跟我说起皇上要带保宁去什刹海冰嬉。皇上一会儿要赏保宁香露，一会儿要让太医院给保宁制药丸。我们平日里见皇上如此厚待保宁，只有高兴的份。可在外人眼里，只怕没这么简单。皇上待保宁。也太好了些。如果保宁嫁给了皇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可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了。但若是保宁没有嫁给皇上呢?如果皇上在保宁出嫁之前就立了后呢？”
还有谁敢娶保宁?
太皇太后被姜镇元的一席话说得冷汗直冒。
她失落地喃喃道：“别人不会以为我们家保宁不愿意嫁给皇上，只会说皇上抛弃了我们家保宁……”说到这里，她一个冷颤，激动地骂了起来，“我就知道那孽障像他的娘，天性凉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既不要兄弟姐妹，也不叔伯长辈……”
姜镇元只好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话是在太皇太后心里压抑得太久一直没有地方渲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太皇太后一反常态地烦燥，对姜镇元的暗示不仅视而不见，反而大声道：“你不必在我面前咳嗽，我知道，你心里明白得很，你们的话都喜欢压在心底，我老了，我不怕这些。他想干什么我不管，可他要是敢动保宁一根汗毛，我就是拼了我这老命不要。我也有办法把他给拉下马来……”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姜镇元也坐不坐了，忙道：“太皇太后，您息怒！这不是我自己猜得吗?说不定是我杞人忧天呢?您可别气坏了身子骨，不然我们这些做小辈的都要心中不安了！”
“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有数。”太皇太后话虽如此说，可语气却缓和了很多，吩咐姜镇元，“你又没有出嫁的闺女娶媳妇的儿子。明天就让你夫人进宫来，我要和她好好商量商量保宁夫婿的人选。还有你。也别把这事当成我们内宅妇人的事，我们见过几个人啊！你把你认识的、熟悉的人全都给我捋一遍。怎么也要给保宁找几个合适的人选出来。如果有信得过的知己，也去拜托别人一声，免得名单到了礼部的时候全是些不知所谓的人。”
选附马，是礼部的事。
姜宪是郡主，太皇太后压根没有想到她不够资格由礼部选婿。
姜镇元面对震怒的太皇太后也不好提醒她老人家，倒是摸了摸鼻子在心里道：我虽然没有出阁的闺女和娶了媳妇的儿子，需要初三的时候在家里设宴招待姑爷，可我也有丈母娘要走的……
翌日，房氏进宫。
太皇太后和她以及太皇太妃关在屋里说了半天的话。
姜宪问白愫：“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白愫趁着还在宫里，准备让刘小满给她介绍两个从针工局出去的宫女，到时候作为陪嫁带去曹家。
她和姜宪一样，不太擅长女红。
可她又和姜宪不一样。
姜宪可以一辈子不学，她却心疼曹宣，想好好服侍曹宣，尽量地让他觉得舒服，准备嫁人之后好好地学学女红之类的。
姜宪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房氏告辞的时候，她还挽着房氏的胳膊一路把她送到了慈宁宫的大门。
不曾想在慈宁宫的大门她竟然碰到了刘清明。
刘清明殷勤地笑着上前给她行礼。
姜宪拢着黑貂毛的手笼站在慈宁宫大门的台阶上笑着问他：“你不在珍宝阁当值，跑慈宁宫来干什么?“
刘清明谄笑道：“这不是过年了，还没有正正经经地给郡主拜年呢，我今天就抽了个空过来，没想到奴婢的运气真不错，在这里站了没一会儿就遇到了郡主。”
不管前世今生，在她身边巴结她的人多了。不过是曹太后在的时候大家没那么直白，曹太后去世之后更谄媚了罢了。
她从情客手中接过一对装着金锞子的荷包抛给了刘清明，道：“给你压岁钱。”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刘清明在雪地里给她磕头，从衣袖里掏出个鎏银匣子双手捧上，道：“这是孝敬您过年的。祝您万事如意，清泰平安。”
姜宪让情客接了。
刘清明点头哈腰奉承了一番走了。
姜宪蹙眉。
这个刘清明，到底要干什么?
她接过匣子。
这次匣子上面雕着是八仙过海的图样，打开以后，里面装的是件芙蓉玉仙桃如意把件。
姜宪很是意外。
芙蓉玉不稀罕，稀罕的是这把件有婴儿拳头大小，莹润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这，这……”就是算得上有见识的情客看着也目瞪口呆，“奴婢还从来不曾见过这么大一块芙蓉玉，还品相这么好……刘公公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有些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像上次的松绿石，这次的芙蓉玉，普通人家得一件就可以做传家之宝了。
刘清明一个小小的太监，却能送她两件，而且礼送到这个份上还没有提要求，这不太适合常理。

第112章 绝意
姜宪决定调查调查刘清明。
这个差事就交给了刘冬月。
可等到两天之后刘冬月来给她回信，姜宪有些傻眼。
刘清明居然是走的方氏的路子进的珍宝阁。
姜宪当时正软在临窗的大炕上染指甲，闻言人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给她染指甲的小宫女差点打把凤仙花汁染到了她的指头上。
“你没有打听错吧?”姜宪睁大了眼睛，“方氏推荐的刘清明?刘清明是通过谁进得珍宝阁?”
宫里的人都以为方氏是去探望在保定任职的丈夫和儿子，可她和赵翌却是知情人。赵翌现在到处在找方氏，方氏怎么可能向赵翌推荐刘清明?
刘冬月看着姜宪对这结果不满意，不由苦了脸，道：“郡主，奴婢真打听清楚了。这个刘清明就是方氏推荐进来的，经手的人是乾清宫的杜公公，为着这个，我还特意去碰了杜公公，装着无意间提起刘清明的事，杜公公还告诉我，说刘清明曾经在方氏为难的时候帮过她不少的忙，还提醒我，说让他进珍宝阁，是皇上的意思……”
这件事就让姜宪有些想不通了。
不过，生活的经验告诉她，想不通的事就暂时放在心里好了，用不着一直盯着不放，时间到了，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她现在要关心的是正月初十去什刹海冰嬉的事。
赵翌宣了田医正到慈宁宫来给她把平安脉。
太皇太后和姜宪都很意外。
等到田医正把了脉，报了平安，太皇太后留了田医正说话：“……保宁今年都十四岁了，明年就及笄了，我就想问问，她这两年嫁人合适吗?”
田医正隐隐听到一些传闻。说姜宪有可能嫁给皇上。他说话时自然就小心了又小心：“郡主自十岁之后身体就渐渐好了起来，不过到底是月里不足，嫁人到无妨。就只长子长女生出怕月里不足，影响了母亲……”
言下之意。嫁人可以，但最好晚点生孩子。
太皇太后若有所思地点头，让人送了田医正出宫，转身去了姜宪那里。
这还是自重阳节后太皇太后第一次踏进姜宪的寝宫。
姜宪的寝宫又换了布置。
原本的《秋日枇杷图》换成了《春日杏花图》，原来的景泰蓝梅瓶被换成了霁红瓷花觚，原来的松鹤鎏金墨盒换成了兰竹青石墨盒……屋里的陈设雅致中透着几分热闹，既符合现在的天气又符合年节的气候。
太皇太后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抚着炕几上放着的那本《忘忧清乐集》的围棋谱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保宁从小就个看打扮的孩子。
她的打扮不是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而是体现在吃穿用度上面，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寂寞。
太皇太后想起姜宪小时候给木偶穿衣服的情景。
她不由拉了姜宪的手，让外孙女挨着自己坐下，温声地问姜宪：“保宁，皇上想初十的时候邀你去什刹海冰嬉，你想去吗?”
“不想！”姜宪想也没想地道，“天寒地冻的，谁想去那里。”然后想到太皇太后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话，又道，“如果他下旨我就去。他不下旨，我就呆在宫里，正好帮着掌珠清点她能带出宫的东西。”
太皇太后听了她的话并没有绽颜。而是沉吟道：“我记得有一年阿律把你带去什刹海冰嬉，姜爱卿知道后要打阿律，你说是你逼着阿律带你去的，后来你还溜出去一回……”
姜宪脸红，道：“外祖母，那是我年纪小不懂事，我不是想去嬉冰，我是想吃那里卖的五香豆、烤地瓜……要是跟着皇上去，肯定什么都没得吃了。我还去那里干什么?陪着他们吹冷风啊！”
太皇太后笑了起来，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道：“那好！皇上要是下旨你就去，不下旨你就陪着外祖母在宫里打牌……等掌珠回去了。打牌都凑不齐了。”
姜宪笑道：“可以让皇上早点立后，这样我们就又多了一个牌角。”说到这里，她有点发愁地道，“也不知道皇后的品行怎样?要是说不到一块还得忍着和她一起打牌，那可真是受罪。不过，我看武阳郡主和东阳郡主的牌都打得好，人也爽快，您不如召了东阳郡主小住……”
反正他们俩口子早就不住在一起了。
东阳郡主进宫陪太皇太后，还可以威摄她的夫家。
太皇太后呵呵笑，心里却很是难过。
姜宪对宫里的事门清，不动声色地就能安抚好这些人事。只是不知道她到了外面还能不能像在宫里这样如鱼得水！
或者因为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赵翌立后之前把姜宪嫁出去，太皇太后对她格外的不舍起来，从早到晚地让姜宪陪着，偶尔还会陪着姜宪出门去慈宁宫的小花园里走走，指使着小宫女掐两枝梅花让姜宪带回屋里去供养。
到了初八，赵翌居然真的下了圣旨，要去什刹海嬉冰。
禁卫军和兵部、五城兵马司急急地去什刹海清场清道，姜宪却眉头紧锁，在白愫面前抱怨道：“他到底要干什么?这样也算是扰民好不好?”
白愫则仔细地看着抄送过来的圣旨，道：“不仅你我要去，清仪县主、晋安侯的蔡如意、安国公家的两位小姐、安陆侯家的大小姐、汪阁老家的两位小姐、礼部侍郎沈佩文家的小姐……也都要去。”
全是些适龄的小姑娘！
难道赵翌要选后?
姜宪和白愫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准备怎么办?”白愫忍不住道。
皇上要选后理应由太后来相看，可太后都被皇上软禁了起来，皇上想做得出格的事也就没人去拦着了。
姜宪无奈地叹气，道：“如果我有个喜欢的人就好了，那我也可以像你这样去争取。也免得给以后的皇后当垫脚石啊！”
白愫这才明确地知道姜宪不愿意嫁给赵翌。
到底是为什么她没有问，她总觉得姜宪看似任性娇纵，可在大事上从来不马虎，她既然这样决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何况宫里的事素来都是经不起打听的。
“那我们去吗?”白愫问姜宪。
姜宪看着圣旨上姜律和王瓒的名字，犹豫了片刻，笑道：“去！为什么不去！他都下了旨了，我们不去，不是要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送吗?我可没空陪着他玩这花枪！”

第113章 众星
白愫挺赞同姜宪的想法。
她是订了亲的人，也被邀请去什刹海嬉冰，不过是给那些最后落选的大家小姐遮羞罢了。
到了初十那天，姜宪和白愫早早就起了床，梳装打扮了一番，辞了太皇太后，姜宪去了乾清宫。
赵翌看到她裹着油黑发亮的貂皮斗篷，一张小脸映衬的白净如雪，黑白分明的双眸更是像宝石般熠熠生辉，心里骤然间就生出份与有荣焉的骄傲来。
他道：“你坐到我的龙辇上来吧！”
“那掌珠怎么办？”姜宪想也没想地拒绝了，“我还是和她坐一起吧，还能说说话。”
那么多人看着赵翌，赵翌不知道是碍着面子还是习惯了两人之间的这种关系，没有勉强，一个人上了龙辇，去了什刹海。
姜律等人早已在什刹海等候。
姜宪下车的时候，还看到了辽王。
他和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其中就有赵啸一个。
或者是听到了动静，赵啸抬头望过来，姜宪正巧望过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个正着。
赵啸很大方地朝着她笑了笑。
姜宪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之后她被孙德功迎去了旁边临时搭建起来的暖亭。
韩同心等人已经到了，姜宪和白愫是最晚的两个人，蔡如意仪态端方地给姜宪和白愫引荐屋里其他的人。
安国公府的两位小姐都是安国公的堂侄女，姜宪没见过，就仔细地打量了两眼。
两人都是一副杏眼桃腮的模样，不过气质迥然，一个明艳，一个清丽。
姜宪看着很想笑。
不相仲伯的两个女孩子同时送进来。只会让选择的人退而求其次，把她们留在宫里做嫔妃。
难怪这些年安国公府越混越差了。
安陆侯家的大小姐乳名叫宝莲，姜宪见过几次。不过她和她的胞兄邓成禄一样。都是那种白白净净，乖乖巧巧一眼看去注视不到的人。
她腼腆地上前和姜宪、白愫行礼。
至于新晋汪阁老家的两位小姐……长得就实在是寒碜了点。关键她们还是文官的女儿，向来不怎么瞧得上功勋之家出身的人，对姜宪的态度冷淡不说，还有几分不屑与伍的轻怠。到是礼部侍郎沈佩文的女儿不仅长得好，行事也不亢不卑进退有度，姜宪觉得如果自己是赵翌，估计会选她的可能性比较大。
众人见过，就围坐在暖亭的大火龙旁取暖。
韩同心板着个脸坐在那里。看也不看姜宪一眼，拉了蔡如意窃窃私语。
蔡如意却比韩同心会做人，她笑着听韩同心说着话，不仅地把姜宪和白愫都拉进来：“……郡主是和皇上一起来的吧？听说今天五城兵马司的要和禁卫军打冰球？肯定很精彩！”又道，“清蕙县君，恭贺你订了亲，小定的那天不要忘了给我下帖子，我也去跟着凑个热闹。”
姜宪见她面色如常，如果不是前世她干的那些荒唐事，还真看不出她那样的喜欢曹宣。
“还有打冰球吗？”姜宪有点佩服她。语气不免就柔和下来，“我不知道，出宫的那几天我都陪着太皇太后在打牌。根本没有仔细地看圣旨。”
韩同心听了轻蔑地“嗯”了一声，好像她在说谎似的。
独自坐在一旁低头喝茶，显得特别安静的安陆侯府邓大小姐闻言不由抬头看了姜宪一眼，那圆溜溜的大眼睛水润光泽，让姜宪想起从前宫里养的那只京巴狗。
她就朝着邓大小姐友善地笑了笑。
邓大小姐像受惊的小兔子忙低下了头。
姜宪看着好玩，抿了嘴笑。
韩同心就这眨眼的功夫，已经和白愫对上了：“掌珠姐，你马上要出阁了，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里做针线来得及吗？”
女孩子出嫁之后的第二天俗称“认亲”，新媳妇要给婆家所有的长辈做鞋袜。一来是展示自己女红的手艺，说明自己是个贤淑的女子。二来是表示自己会孝顺家中长辈，做个恭良的媳妇。
白愫听着露出惊讶之色，道：“我多半的时候都呆在宫里，不知道原来认亲那天的鞋袜非要是新媳妇亲手缝制……我以为谁都可以……找了针工局的人帮着做……”她说着，问安国公府的两位小姐，“现在京城是不是流行这样了？”
安国公府的两位小姐抿袖而笑，道：“这也看是怎样的人家！像承恩伯这样的，自然不会有这么多的讲究。”
哪有那么多女红精湛的女子，有些大户人家为了婚礼漂亮就会请有名的绣娘或是十里八乡女红很好的人帮着做鞋袜。
白愫“哦”了一声，故作释然地拍着胸道：“吓我一大跳！我还以为如今世道变了，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寒门衢巷人家的姑娘出阁都要亲手做见面礼。”
韩同心气得脸色铁青，不好惹白愫，更惹不起姜宪，就迁怒般瞪了安国公府的两位小姐一眼。
谁知道人家根本没把她看在眼里，一心一意只和姜宪说话：“郡主，你鞋上这颗珍珠好大，看这光泽，应该是南珠吧？我前几年也得了两颗这样的珠子，觉得嵌在珠钗上没有其他相配的宝石，太单调了，又不知道做其他什么东西，就一直这么放着了。还是郡主有心，嵌在了鞋子上，赶明儿我也回去做双像郡主这样的鞋。”
另一个则道：“郡主的脚小，穿着当然好看。你的脚那么大，怎么能和郡主比。小心东施笑颦！”
“不会吧！”那个为难道，“我觉得我这脚还好。不过郡主的手可真漂亮，细腻白皙，一根根像玉似的……”
两人一唱一合地献着殷勤，惹得汪家的两位小姐低声地和沈家小姐说着话，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瞥姜宪等人，面露几分不屑。
文臣家的小孩果然很难和武将家的小姐玩到一起！
姜宪在心里叹着，觉得很没有意思。还有不如出去年看那些军士们打冰球。
她给了白愫一个眼神，示意她帮自己打掩护，找了个借口出了暖亭。
出宫的时候天上还飘着小雪，这会儿突然放了会睛。
明亮的阳光照在雪地上，眩目刺眼，让姜宪不由眯了眼睛。
“别看！”有人突然在她身边道，“看多了会得眼病的。”那人说着，突然拿出顶帷帽戴在了她的头顶上。
姜宪胡乱地拉下帷帽，看见了李谦那张笑得比雪还要刺目的俊脸。

第114章 见面
“你怎么在这里？”姜宪吓了一大跳，忙左右四顾，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离暖亭不远的一颗合抱粗，树冠如伞的古树下，身边除了服侍自己的宫女内侍再也没有别人，远处的冰面上采旗召殿正是十分热闹的时候，她这才松了口气。
李谦看着她嘻嘻地笑，道：“我这不是听说禁卫军和五城兵马司在这里打冰球吗?”
打冰球也如打仗，要行军布阵，要筹谋划策的。
赵翌这样，简直是把自己的底牌揭给李谦看。
不过，赵翌不知道若干年以后李谦会谋逆……这也算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姜宪望着李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李谦却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太逗了。
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表情却冷峻的似冰，就像个装大人的小孩儿。
他不由拉了姜宪的胳膊把她往树后带，嘴里还絮叨道：“你要站也站个背风的地方啊！要不就去皇上的龙帐，他那边看得清楚也看得明白。你大堂兄也在那里。”
姜宪对一帮看上去杀气腾腾到上了真正的战场里却大多数都溃不成兵的京卫不感兴趣，道：“你出来，曹太后知道吗?”
李谦的心突然就像被暖水烫过，妥帖极了。
小姑娘每次都问得莫名其妙，回答得不知所已，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向着他。关心着他。
“知道！”他的声音陡然就柔了下来，“不仅曹太后知道，而且还是曹宣想办法让我混进来的。”
姜宪这才发现他穿得是禁卫军的服饰。
她眉头微蹙。道：“你应该穿五城兵马司的服饰。五城兵马司的服饰可比禁卫军好弄多了，而且不容易查出来。”
李谦笑道：“这不是怕给镇国公府世子爷惹麻烦吗?”
“兵不厌诈！”姜宪严肃地道，“你这样顾前顾后，是成不了名将的！”
成了名将，就能把赵翌从金銮殿上拉下来了。
她现在特别希望赵翌能活着的时候发现自己成了“顺帝”或是“哀帝”，那才是真正的解恨！
李谦的眼睛却在她话音还没有落下来的时候就像两团火似的“砰”地一声烧了起来，炙热得烫人。明亮的刺目。
“你也觉得，我会成为名将吗?”他问。语气里有着让人不易察觉得殷切，却被姜宪给捕捉到了。
也?！
有人也这么认为吗?
是李长青?还是他的什么红颜知己?
他前世一直没有娶妻，直到自己赐了他妾室，他才有了子嗣。
姜宪的眉心锁了起来。反问道：“你不想做名留青史的名将、帅吗?”
李谦咧了嘴笑，笑容放肆而飞扬，仿佛照亮了整个天地：“我从小就希望自己能像卫青、霍去病那样，我爹说，我是当将军的料，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代名将的。”
“说这话的是你爹?”姜宪感觉有点微妙。
既然如此相信自己的儿子，怎么正值壮年的时候退隐庙堂?就算是不想挡儿子的路，至少也可以管管粮草军需什么的吧?总比那个叫李麟的堂兄更值得信赖吧?
她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地方自己没有弄懂。
但她也没有过多地去追究。
毕竟是前世的事了，她重生之后。很多事情都有了变化，李谦和李长青父子之间受到的影响更重，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肯定会有变化。
李谦点头。笑道：“我从小是在我爹的肩膀上长大的，我爹很宠溺我，只要我高兴，他都会让我去做。特别是我母亲去世后……实际上我二弟比我只小五岁，但我爹一直压着到了他九岁的时候才让他启蒙。”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显得有些无奈。
姜宪却觉得这样不好。道：“想让他不挡着你的路有很多办法，你爹这是最蠢的一种。一不小心。就养出匹狼出来。实际上，像你们这样行伍之家就得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应该想办法把他培养成你的助手才是，而不是这样简单粗暴地一味打压……”
李谦认真地看着，居然听得很仔细。
姜宪忙闭了嘴。
这是李家的家务事，她多什么事啊！
何况人家未必不知道，有时候只是形势逼人罢了！
李谦却道：“你怎么不讲了?”
姜宪干巴巴地道：“讲完了！”
李谦大笑，朝着她眨眼睛：“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说的话告诉我爹的！”
那眼眸，含着笑，带着几分狡黠，仿佛看透了姜宪的言不由衷似的。
姜宪的心怦怦乱跳，脸上发热，骤然间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回避般地垂下了眼帘，心里还不甘地喃喃道：“你去告诉你爹好了！我难道还怕他不成！你去那些延泽百年的将门之家看看，谁家不是嫡庶一样，唯能力至上。你们家根基也太薄了些，简直乱来，又不是世代读书耕种之家，就是那样的人家，庶子有天赋的，也会努力供养其读书……”
说李家是暴发户。
如果别人，李谦心里肯定会不高兴。
可是姜宪，他知道，她是为他好。
好比两人一见面，她就问他是不是私自跑出来的，不过是怕他被曹太后发现行踪罢了。
这小姑娘，可怎么得了。
关心人的时候也硬邦邦的，一点也不绵和。
这样要是嫁了个不知她性情的男子，还不得吃亏死了。
李谦就想到了这段时间的传言，他不禁沉默起来。
这样的沉默，在他的身上很少出现。
一出现，那就是要出大事的。
姜宪心中一跳，语气中带着自己也没有感觉到的紧张，道：“你怎么了?”
李谦忙道：“我没事。”可看着姜宪注视着他的乌黑双眸，他的心自有主张地蠢蠢欲动，甚至压制不住地道，“外面的人都在传，说皇上要立你为后……”
姜宪面色刹时变得更苍白了。
她嘴角微挑，眉宇间充满了不屑的笑意。
难怪太皇太后不希望她跟着赵翌来看嬉冰，想必早已听说了这样的传闻。
前世那些所受的屈辱又在她心里翻滚，她忍不住道：“他想拿我当枪使?！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她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关键，如同前世她和李谦吵翻了之后两人间的相处一样，她冷冷地瞥了李谦一眼，语气尖锐地道，“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会在他立后之前把自己嫁出去的。”
赵翌，只会成为她的垫脚石。

第115章 烦燥
李谦也立刻明白了赵翌的用意。
他的脸色也跟着一白，心里如惊涛骇浪拍打着岩石，涌动出股无法言喻的怒意，这怒意甚至关也关不住，直接冲到他的脑海里。
“太过分了！”他目光暴戾，五官僵硬，“他是皇上，是一国之君，他怎么能这么做？”
如果最终皇后不是姜宪，她可怎么办？
那一刻，他杀了赵翌的心都有了。
李谦如同换了个人的模样让姜宪脸色大变，低低地惊呼一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她，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闯进她慈宁宫的李谦。
满身凌乱，寒光四射的宝剑上还滴着血。
姜宪转过身去，泪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潸然而下。
为什么是李谦？
为什么是这混蛋？
他招惹谁不好，要来招惹她？
姜宪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往事如水哗啦啦地挤了进来，偏偏心里又十分明白，从前的事与现在的这个人毫不相干，她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更不想知道以后怎么办……她只想停在当下，停在这一刻，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让她什么也不想地做一次傻瓜。
李谦却被姜宪的伤心吓着了，他目瞪口呆地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
上前安慰吧，他好像没有这个资格，不管吧，看她掩面而泣。像个躲起来的小猫咪，他的心像撕成了两瓣似的，一抽一抽的痛得厉害……
好在是他生性坚毅。不过几息的功夫就下定了决心。
“别哭了！”他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你相信我吗？你要是相信我，我会想办法让皇帝娶了你的。”
他说着，目光中流露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凶狠。
姜宪觉得他又在胡言乱语了。
“你怎么让他娶我？”她哽咽道，胡乱地摸了帕子擦着眼泪，“你还能强迫他不成？”
“我的确不能强迫她。”李谦见姜宪渐渐地止住了泪。心也跟着渐渐地平静下来，脑子也就飞快地转了起来。“但我在曹太后身边当差，曹太后非常的信任我，我会想办法让曹太后给他指婚……你不必担心。”
姜宪倒不怀疑他能办成，只是觉得他这自说自话的毛病让她好笑。
她道：“我不是想嫁给他。我是想在他立后之前嫁出去，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而已。”
李谦不悦，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怎么如此的轻率？过了年，皇上就应该要议婚了吧？这么短的时间，你去哪里找个合适的人选嫁了？”说到这里，他脑海里陡然闪过王瓒看着姜宪时那温柔的面孔，他不由皱了眉，道。“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没有！”姜宪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怏怏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她的喜欢从来都不是荣誉而是重担。她又怎么忍心把她喜欢的人压垮。
李谦的神色却更凝重了。
他了解姜宪。
就算是她此时没有想好对策，可她的话已经说出了口，离开这里她也肯定会很快就想好对策的。
“你不能这样！”他道，“这件事你根本不必自己扛着。镇国公多半还不知道，他一旦知道，应该很快就会把这些流言蜚语给压下去的。到是皇上那里，你真的不想做皇后了吗？实际上就算是方氏生下了庶长子也与你无碍。曹太后不会允许这个孩子光明正大地长大的……”
姜宪狠不得一下子把他的脑袋敲开看看是不是榆木疙瘩做的。
“我跟你说了好几遍了，我不会嫁给赵翌的。”她狠狠地瞪了李谦一眼，“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不记得了。”
“不是！”李谦当然知道姜宪不喜欢赵翌，可很多女人不喜欢自己的丈夫，不也嫁了。他道，“我是希望你想清楚，你真的不愿意做皇后吗？你要是不做皇后，以后再进宫，就是命妇了，是要给皇后行大礼的，再遇到了皇上，也要行君臣之礼。你能行吗？”
姜宪愣住。
前世，她同意做皇后，还真有这么点意思。
她想像不出来谁能让她心悦臣服地行跪拜之礼。
姜宪没有想到，李谦居然是懂她的人之一。
她愣愣地望着那边喧闹的什刹海，半晌都没有作声。
李谦小声地提醒她：“你的妆有点糊，要不要让人给你重新净个脸。”
这种地方，哪里能净脸？
姜宪摇了摇头，道：“让她们猜去。反正她们也不敢问我。”
李谦却道：“风有点大，我怕把你脸上的皮肤给吹伤了。”
姜宪心中一悸。
李谦已道：“你可千万别自己一个人躲在墙角想办法了，这件事得让镇国公知道，你别乱来，小心把自己给绕进去了。”想着她是个极有主见的，又忙补充道，“我不是觉得你想的办法不好，而是觉得这个时候你出面不好。至于成亲的事，你还是要仔细想清楚。如果真心觉得不做皇后也没什么，那就找个位高权重的嫁，我总觉得皇上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他已经习惯你在他身边了，你要是出阁，他肯定会不习惯的。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和皇上别扭……”
他这话说得很是诚恳，姜宪点头……心里隐隐又有点不知为什么的心酸。
她低声道：“自己的谣言，通常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件事她的确要和伯父商量一下，这不仅仅是她自己的婚姻问题，还关系到姜家和谁结盟，和谁反目。
李谦见她松了口，心情也跟着忪懈下来，他知道姜宪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那她肯定会在皇上立后之前嫁人……
转念想到这件事，他的心里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可在赵翌立后之前嫁人是破解赵翌对姜宪伤害的最好、最简单、最有效果的办法……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代替，也就没有发言权……他心情顿时烦燥的无以言表，恨不得干点什么才好……但他更不想让姜宪察觉到他的烦燥，他索性转移了话题，道：“那个芙蓉玉把件你喜欢吗？我看着品相不错。要是你不喜欢，我以后再给你找几件有趣的东西。你喜欢什么？玛瑙？猫眼石？祖母绿……”
姜宪已经惊愕地下巴都要掉了。
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个布料和松绿石，也是你送的？”
“是啊！”李谦的声音有些低哑，“我不是答应了给你找些适合做春衫的料子了吗？只是我现在万寿山当差，出来一趟也不太容易，就找了刘清明给你送过去……”

第116章 交谈
“等等，等等！”姜宪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你是说，刘清明是你的人？”
“也算不上是我的人。”李谦道，长长地透了口气，神色有些怏然，“不过是借他的手给你送点东西。他是曹太后的人……不过，他这个人心思活络，未必会一心一意帮曹太后办事。曹太后当时是借着方氏把他给送进宫去的。珍宝阁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却管着皇家部分库房，也算得上是个很重要的地方。皇上能把他安置在那里，显然是因为方氏的缘故……”
姜宪虽然听明白了，可人还是有点懵，不敢相信地道：“你是说，曹太后利用方氏把刘清明弄进了宫？赵翌应该知道方氏被曹太后给软禁了，他怎么可能相信刘清明是方氏的人啊？还有方氏，她现在怎样了？现在皇上亲政了，她应该很清楚才是，只要皇上找到了她，她就可以逃脱牢笼，她干嘛还要让曹太后利用啊？”
李谦听着，就露出轻蔑之色来，道：“方氏这种人，是典型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当然知道皇上在到处找她，可她也知道，她一旦跳出去找到皇上，曹太后绝不会罢休，而以皇太后的性子，皇上最后说不定还会妥协。与其到时候落得个不知怎样的下场，还不如就听曹太后的，好生生在万寿山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姜宪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道：“她不会以为自己生下孩子还能活命吧？”
李谦笑道：“有几个人像你这么清醒？皇上如今为了她在太后面前低了头，说不定她还真相信自己能侥幸活下来呢！”
姜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谦道：“哎呀。我们别管这些事了。反正方氏再不甘心被太后利用，她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我们旁边的人劝她，说不定她还当成是挑拨离间了。”
姜宪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巨大的利益面前，很少有人能保持冷静。
李谦就道：“我送你的东西你喜欢吗？我上次去银楼还看见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但没有配对的，我就没买……”
姜宪愕然道：“你给我买这些东西做什么？我库房里又不是没有？”又道。“你哪来的银子？”然后想到李家为了贿赂权贵还专门请了个这样的师爷，忙道。“你不会是让你爹的师爷付得银子吧？”
李谦被问得心里暖烘烘的。
姜宪是怕他打肿了脸冲胖子，偷偷挪用家里的银子给她买东西吧！
“你放心。”李谦朝着她挑了挑眉，上前几步低了头，在她的耳边道。“我悄悄地养了几条船，每年都有些进账。”
虽然知道李谦这家伙从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几的，可他这个时候就知道捞私房钱……还是让姜宪狠狠地震惊一次。
李谦看着姜宪的眼神就非常的得意，忍不住道：“我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买什么东西都从家里的账房支取吧？我就想办法弄了点小买卖。还算不上是置办私产。”
姜宪颔首。
如果是她处于他的位置，估计也会这么干。
毕竟武将是以武立足，招私兵养死士什么的，太花钱了。
李谦见她是真心的赞同，心里高兴极了。就更来劲了，温声道：“去年的时候他们还从海外带了几个鼻烟壶过来，鼻烟壶你知道吧？”他比划着。姜宪点头。李谦接着讲，“是琉璃做的，不是像我们内务府烧出来的那种，而是透明的，画着他们的一个菩萨，金发碧眼。坦胸露背地抱着个小男孩，那画不怎么样。不过东西算得上稀奇了。下次我让他们给你带一个过来玩。我听他们说，那夷蛮之地的还在那里装一种盐，妇人们觉得不舒服了就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就好了。我也让他们给你带点盐，你要觉得不舒服了，也可以拿出来闻一闻，想想就觉得有气派。”
这都是说得些什么啊？！
姜宪想想就觉得那场面很是滑稽，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还随意地推了离得她很近的李谦一把，道：“我才不要那玩意儿！你想闻你自己让人给你弄去，你可别打着我的幌子！”
李谦想想也觉得有意思。他被姜宪推了也不以为然，依旧殷勤地笑道：“那你喜欢什么？千里眼？能把人脸看得很清楚的西洋镜？要不，我给你弄个西洋钟来，那东西很准。据说还有很小很小的，可以拿在手里用的，我给你弄一个来……”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姜宪看他那献宝似的傻样子，不由咯咯地笑了起来，道：“那东西叫怀表！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据说那些略有些身家的夷蛮之人都买得起。”
李谦不以为意，道：“我们这边没有吧？我们这边没有就是稀罕玩意！”
姜宪哈哈地笑。
李谦看着她因欢喜而粉嫩的双颊，就像大冬天被熨斗熨过了似的，说不出来的舒畅顺心。
嘉南应该过这样的日子才是！
每天都笑嘻嘻的，无忧无虑。
而不是躲在角落里崩着个小脸，防了这个防那个，还要想办法算计别人。
李谦的目光闪烁。
他很想伸出手去摸摸姜宪的面颊，想知道她的面颊是不是像他曾经触摸过的花瓣那样细腻柔和。
李谦不禁捻了捻手指。
姜宪却突然掂起脚来朝什刹海那边望去，并问他：“你去看过五城兵马司和禁卫军打冰球了吗？”
她笑过了，李谦也应该去办正事了。
“看过了。”李谦还沉浸在刚才那美妙的感觉里，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却又非常的直白，“我一边找你一边看的。那些京卫不行。打打冰球摆摆样子没问题，可真要上了战场，真刀实枪地见了血，能留有十分之三的人能继续就不错了。我觉得之前五军都督府后军都督曾勤提出来的换防很好，不过，你伯父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不错，如果换防，姜家在京卫的优势很容易被打破，不要说别人，她伯父镇国公第一个不会答应。
姜宪道：“你不会给曹太后如此献计了吧？”
“怎么可能。”李谦嘻笑道，“我和那刘清明也没有什么两样，不过是形势所逼依托在曹太后麾下，如果有机会自立，自然是要自立的。”
姜宪知道前世的事，自然也就知道李谦不是甘居人下之人。
她毫无异色地道：“那你们还准备回山西吗？”

第117章 前程
姜宪的态度反而把李谦吓着了。
他答非所问地道：“你，你不觉得我夜郎自大吗？”
李谦是指他觉得京卫不行，还是觉得现在的卫所需要换防?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这在前世都曾经被证明——京卫的确不行，他伯父也绝对不会同意换防。
姜宪道：“没有啊！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李谦闻言，灿烂的笑容渐渐从他眉宇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目光，严肃的表情，仿佛脱下了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这才是真正的李谦吧?
姜宪莫名就觉得心情愉悦，她解释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就好比在宫里，如果一个大太监在御膳房里呆久了，那些茶房、点心房、酒醋面司的大小太监就和他成了利益关系，有什么事都会互相包庇，还曾经出过三分银子一两的蔷薇粉被当成五两银子一两的报上来。这就是现在宫里的一些陋习。我明明知道，却只能装作不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和我拼命，偏偏不止御膳房这一处有问题，二十四个衙门，个个衙门如此，他们拧成一股绳来，我就是有再好的办法，也只能干瞪眼。不然为何历代皇上都重用太监呢?他们从小看着皇上长大，又因为无依无靠，他们只能依靠皇上生存，和皇上利益一致，内阁的大学士们拧成一绳的时候。只有他们才会拼死也要站在皇上这边，和内阁的大学士们斗……实际上，皇上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如她当年。
李谦既然能看透如今卫所的陋习。自然能听懂姜宪的话。
他看着姜宪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就笑着高声道：“我觉得你不做皇后是对的。这也太操心了。”
姜宪呵呵笑了起来，颇为欣慰地道：“你以后可千万别再问我要不要嫁赵翌了。”
李谦点头，很认真地保证：“我记住了。”
惹得姜宪又是一阵笑。
李谦道：“你觉得，你要不要远嫁?这样就不用时不时地要进宫去给皇上和未来的皇后请安了，还可以做土皇帝。”
她出了京，就没有身份比她更尊贵的女子了。地方上的官员上任估计都得去给她问安，的确可以做个土皇帝。前提是。赵氏王朝能够在她这辈子都稳若金汤。
可她这辈子的愿望就是希望赵翌倒台，赵玺那小崽子眼睁睁看着自己与金銮宝座擦身而过。
所以她还是呆在京城吧！
何况太皇太后……
想到这些，姜宪的情绪就有点沮丧起来。她道：“我出了京，太皇太后怎么办?你都不知道。慈宁宫里想打牌都凑不成一桌来……”
李谦想想都觉得冷清。
他不由对姜宪大为怜爱，道：“要不，我让七姑进宫去服侍你?”
姜宪不解。
李谦笑道：“就是上次帮你探郑大人胡同的那个妇人。她原来是飘荡江湖的，后来年纪大了，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养老，我就收留了她。她肯定喜欢在内宅陪着你。”
姜宪想起来了。
那个有着一双秋水明眸般眼睛的妇人。
“还是算了。”姜宪有点怕这样的人，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她是官家人。最怕这种人了，“白愫走后，太皇太后应该会再召几个小姑娘进宫作伴的。”
说到这里。姜宪突然想到了安国公府家的两位小姐。
难道她们的目的不是进宫做嫔妃而是去慈宁宫陪伴太皇太后?
如果不能立了皇后，就想办法进宫去服侍太皇太后。
毕竟做为曾经慈宁宫服侍过太皇太后而被选为嫔妃的女子，要比其他途径进宫的嫔妃身份都要高很多，甚至生出来的儿子身份也要高一些。
姜宪微微地笑。
这个世上真没有一个傻瓜。
她道：“你自己也要留个心。元宵节过年解印，是赵翌亲政的第一年，依着他的性子。说不定还会改年号，重整官吏那就更不在话下了。京卫他动不了。河北、山西就成了必争之地，曹太后肯定要插手的，不然她仅靠曹宣手中的那点兵力，只怕连睡觉都不会安稳。你要是想回山西，我就跟我伯父说一声，把天津卫让给皇上，你们回山西去。你也老老实实地在那里蛰伏个几年，看看京里的情况再说。”
这样，李家比前世提前了三年回山西，以李谦的能力，应该会比前世更有实力。
姜宪若有所思地望了李谦一眼。
李谦热血沸腾，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嘉南真是他命中的贵人，遇到了她，他不管干什么事都变得事半功倍。
最要紧的是她理解他。
他不管做出什么样的荒唐事，不管说出怎么大逆不道的话，她都安之若素，从来不觉得他怪异，从来不觉得他特立独行。
李谦眯了眼睛笑，笑容又变得如阳光般灿烂。
可这灿烂的笑容却与之前又有所不同。
他仿若夏日之日般的璀璨，又仿若冬日之日的温暖，连周围景色都被他照亮。
姜宪有些恍神。
这笑容，好熟悉。
她在什么地方从李谦的身上见过?
姜宪垂了眼帘。
李谦已压制住心底的兴奋，低声笑道：“嘉南，我不会辜负你对我的好的。只要镇国公愿意让出天律卫，我就一定能回山西去！我发誓！”
姜宪皱眉。
这可真是驴牵到哪里都是驴。
刚说了两句正经话又开始胡说八道。
什么就不会“辜负你对我的好”……但愿她到时候请他出兵的时候他能记住他今天说的话就行了！
姜宪道：“我要传话给你怎么办?找刘清明不太妥当吧?”
李谦想了想道：“我在保大坊翠花胡同有间香粉铺子，那胡同也只有那一间香粉铺子。你差了人去那里买香粉，只要点了大食的玫瑰香露，我就知道镇国公答应了让出天津卫。剩下的，就是我的事了。”
姜宪“嗯”了一声，道：“那你快回吧！天气太冷了。我也要回暖亭了。我会尽快把这件事办妥当的。”
李谦扬着眉笑，道：“你先走。我在这里看着你进了暖亭再走……”
姜宪从来不用让人，也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转身就往暖亭去。
走到一半，她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对李谦道：“你那里有玫瑰花露吗?”
玫瑰花露价比黄金，而且有价无市。
李谦咧了嘴笑，道：“有没有有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你带的那句话！”

第118章 捧月
“哦！”姜宪面色绯红，转身就走。
她怎么问出这么无知的问题来了！
李谦望着她的背景嘿嘿地笑。
姜宪没好意思回头，径直进了暖亭。
沈家小姐正在说话，其他的人都安静的听着：“……‘以一铁直条嵌鞋底中，作势一奔，迅如飞羽’；还有一种，‘底合双齿，使啮凌而人不踣焉’。”
说话声中，听到动静的众人都望了过来，说话的沈家小姐更是打住了话题，热情地笑道：“郡主，您回来了。外面的雪停了吗?您快过来坐着烤烤火！这暖亭里的地龙到底是新砌的，我总感觉有点味儿，还是这银霜炭好，又暖和又没异味。”
白愫则上前和情客一起帮着姜宪脱斗篷。
“雪早停了。”姜宪和她寒暄，“你是在说冰上滑擦吗?沈小姐懂得真多！”
沈家小姐眉眼盈然，道：“是啊！没想到郡主也知道。我是在书上看的，倒没有真的见过。我家祖藉浙江金华，那里冬天纵然下雪，雪也是松软的，很少能结冰，结了冰，也不敢在湖面上嬉耍，是要掉到湖里去的。我刚来的时候是好害怕，是延着什刹海岸边过来的。”
韩同心哈哈地笑，好像在笑沈家小姐胆小似的。
安陆侯家的邓小姐面色不虞，瞥了她一眼。
汪阁老家的两位小姐表现的更直白。朝着韩同心不屑冷笑。
估计平日里韩同心没少这样讨人嫌，蔡如意满脸无奈，却马上给沈家小姐搬梯子。道：“我倒羡慕妹妹，能跟着父亲从南到北，增闻见广。不像我，从小在京里长大，还没有回过江西的老家呢！”
姜宪倒不知道晋安侯府祖藉是江西。闻言道：“你们家祖藉是江西吗?那边也是出文官的地方。听说朝廷有江西籍官吏不得入户部的规矩，可见江西藉官吏的厉害。”
她的话题太让这些小姐们意外了，不要说蔡如意了。就是沈家大小姐一时也答不上来。倒是安国公府的两位小姐十分机灵，一派天气娇媚地问姜宪：“郡主。那是为什么啊?”
因为朝廷怕结党，江西和江南是出官吏最多的地方。
但姜宪看见众人的模样已经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题，敷衍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隐隐听谁说起过。”然后她转移了话题。“你们等会有什么打算?就这样一直坐在暖亭里等着用午膳吗?”
沈家小姐忙道：“郡主有什么主意吗?”
“看看我大哥会不会来找我。”姜宪想摆脱这群小姐自己出去看看，“如果他来看我，我可能会和他出去吧！”
她的话音落下，安国公府的两位小姐顿时两眼亮晶晶的盯上了姜宪，一个道：“镇国公世子爷如今在京里任职了，镇国公夫人岂不很是欢喜。”
另一个道：“镇国公世子爷迟早是要回来的，去大同也不过是磨练一番而已。镇国公府每次都出名将的。”
祟拜之情溢于言表。
姜宪差点笑出来声来。
也许人家安国公府的目标根本不是赵翌而是姜律呢?
姜宪问安国公府两位小姐：“你们在府里都排行第几?”
姿容艳丽地道：“我排行第五，妹妹排行第九。”
应该是安国公府里最漂亮的两位小姐了。
姜宪颔首。
百结兴奋地跑了进来，有些失态地草草给姜宪行了个礼。高声道：“郡主，郡主，大公子赢了。嗯，世子爷指挥的五城兵马司赢了高大人指挥的禁卫军。皇上说，要赏世子爷一百两黄金呢！”
“真的吗?真的吗?”安国公府的两位小姐拉着百结问，比她们自己赢了还要高兴。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安陆侯府邓小姐也双目闪亮地望着百结。
百结连连点头，道：“是世子爷那个叫福升的随从特意过来告诉我的。还让我给郡主带话，说皇上犒赏五城兵马司。午膳世子爷没办法过来了。等用了午膳，世子爷过来陪郡主到外面去走走。还让福升过来问了郡主的起居嚼用。怕郡主受了风寒。”
姜宪听着，就看了百结一眼。
百结忙道：“奴婢回话说，郡主一直盼着世子爷过来。还曾出了暖亭远远地望了什刹海一会。”
姜宪满意地“嗯”了一声。
沈家小姐等人纷纷向她道祝，就是韩同心，也拉了百结问东问西。百结答不出来，她居然要百结去把姜律的随从叫进来细问。直到百结为难地说福升已经走了，韩同心这才罢休。可宋家的两位小姐一个道：“百结，你称镇国公世子爷为大公子，你们私下都这样称呼他吗?”一个道：“你们为什么称他大公子?”
百结自然不敢议论姜律，傻傻地笑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进宫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尊称世子爷的，那我们也是这么称呼的啊！”
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姜宪的身上。
姜宪也懒得和她们说自己的哥哥，觉得百结这借口还真想得很好，干脆笑着道：“我也不知道，我记事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开始这么称呼我哥哥了。”
大家不依，非要姜宪讲个子丑寅卯来。
一时间暖亭里笑嘻嘻的，很是热闹。
孙德功低头哈腰地过来赐宴。
大家敛了笑，端庄地坐好，向皇上道谢。
孙德功低眉顺眼，为人是谦和，但在摆宴的时候却亲自端了个鎏银雕梅花的小碗放在了姜宪的面前。
其他人都装没有看见，只有韩同心问：“那是什么?怎么我们没有?”
孙德功笑道：“县主，郡主不用燕窝，这是银耳。”
韩同心不死心地继续问：“为什么保宁不用燕窝要用银耳?”
孙德功看了姜宪一眼，见姜宪面无表情，神色冷淡，既不像生气也没有阻止，只好低声道：“郡主说，那是燕子的口水，郡主自小就不用燕窝。”
暖亭里的人除了白愫瞬间都觉得有些不好起来。
姜宪这才冷冷地道：“用膳吧！免得等会皇上过来的时候连悄悄往肚子里塞个点心的机会都没有了。”
大家这才开始用午膳。
汪阁老家的两位小姐则悄悄地把装着燕窝的碗放到了一旁。
姜宪低下头，嘴角微翘。
汪阁老家的两位小姐还挺有意思。
她自从田医正那里知道了什么是燕窝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第119章 吵架
韩同心看着把碗里的米饭都快要戳碎了。
蔡如意几次提醒她，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脾气。
用过午膳，姜律没有过来，孙德功又过来了。
他这是次来传旨的，说禁卫军和五城兵马司的要开始表演滑擦了，请了她们去龙帐那边的观景台观看。
大家互相看了一下彼此的装束，没有失礼之处，就戴了帷帽，穿过特别隔出来的布围栏到了挂着湘妃帘子的观景台。
孙德功去了左前方的观景台禀告。
赵翌站起身来回头望了望，然后低声和孙德功说了几句话，孙德功点头，有太监扯着有些尖锐的声音喊了“开始”，穿着大红纻丝齐腰甲的禁卫军和穿着青绿绵布齐腰甲的五城兵马司开始穿着镶了铁直条的靴子在设了各种障碍的冰面上开始表演滑擦。
从姜宪这里望过去，可以看见赵翌龙椅之下还坐着好几个戴着五梁冠的人，那些人个个都一动不动的，正襟危坐，想来是陪着赵翌出来冰嬉的姜律等人。姜宪这边却激动起来。宋家两位小姐在那里窃窃私语：“站起来的那个穿着明黄色五爪龙袍的，是皇上！”
“不过好像还没有世子大哥高！”
“我们大哥都二十五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皇上还没有及冠呢，怎么能比。”
而安陆侯家的邓小姐更是直接凑到了姜宪的面前低声问姜宪：“哪位是镇国公世子爷?我听我哥哥说。他是大英雄。不仅赶走了鞑子，还能单手拉三石弓……”
姜宪嘴角微抽，道：“隔得有点远。我也看得不十分清楚。不过，我大哥只能拉二石弓，还拉不动三石弓。”
安陆侯家的邓小姐对她的纠正根本就不以为意，道：“哎呀，不管是二石还是三石，反正很厉害了。我哥连一石弓都拉不开。我爹说了，如果我哥能像镇国公世子爷。不，能有镇国公世子爷一半。我爹立刻死了都能闭眼了……嗯嗯嗯，我是说，我爹觉得他死后就能见邓家的列祖列宗了。”
就连白愫这个素来忍得住的都“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安陆侯家的邓小姐脸胀了个通红。
姜宪忙道：“你别放在心上。我没有想到那么严肃的安陆侯私底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邓小姐略安，红着脸小声道：“原来你认识我爹啊！我爹平时看上去挺严厉的。可对我和哥哥、娘亲却很好。”
要不然一子一女也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了。
姜宪还挺喜欢。
邓小姐就看了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汪阁老家的两位小姐，声音压得更低了，道：“那，那汪阁老是个怎样的人?我发现他们家的两位姐姐好严厉啊！”
姜宪觉得观景台的气氛一滞，好像大家都竖着耳朵等着她开口似的。她突然生出几分促狭之意，学着邓小姐压低了声音，道：“汪阁老和两位汪小姐长得挺像的，不过两位汪小姐是圆脸，汪阁老是长方形的脸。留两道八字胡，说起话来不紧不慢的，略带几分苏杭口音。”
两位汪小姐神色大变。
就是沈小姐和蔡如意。也难掩惊讶之色朝姜宪望过来。
姜宪笑了笑。
赵翌死后，汪几道做了二年的内阁首辅才被她赶回老家。
韩同心不由冷笑，道：“保宁毕竟和我们不同，连安陆侯、汪阁老这样的肱骨之臣都见过。”
姜宪真心替东阳郡主惋惜。
那么通透的一个妇人怎么就养出了韩同心这样一个棒槌。
说起话来没有一句中听的。
也不知道蔡如意是怎么和她玩到一块的。
姜宪懒得理她。
白愫却被韩同心挑起了之前压制的怒火，温声笑道：“清仪这话就不对了。虽说后宫嫔妃不能见朝臣是太宗皇帝就定下来的规矩。可人是死的，规矩是活的。如今太后娘娘在万寿山静养。几位朝臣去给太皇太后问好，那也是皇上的孝敬。保宁日夜服侍在太皇太后跟前。偶尔回避不及时遇到了，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清仪这么说，倒显得皇上安排的不周到，居然让朝廷的肱骨之臣拜见后宫嫔妃……这要是让太后娘娘听到了，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曹太后执政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朝臣曾经拜见过她！
韩同心听着气得直哆嗦，哗啦啦就站了起来，指着白愫道：“你不过是个小小侯府的姑娘，充什么皇室贵胄……”
“同心快给我住嘴！”蔡如意没等她把话说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就捂了韩同心的嘴，白着脸不停地对白愫和姜宪道歉：“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生气，生起气来就乱说八道。掌珠妹妹，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是说过就忘了的人。”
白愫不好和韩同心计较，冷冷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蔡如意的调解。
姜宪却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她才是真正没事都能闹出事来的，何况这事还闹到了和她情同姐妹的白愫身上。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看一眼观景台上的人。
汪家两位小姐和沈小姐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安国公家的两位小姐则神色有些惶恐，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有些单纯的邓小姐则害怕地躲在安国公家两位小姐的身后。
真是丢人现眼！
姜宪在心里道，目光冷如冰霜地落在了韩同心的身上，漠然地道：“韩同心，掌珠的爹好歹也是个小小的侯爷，你爹可连个侯爷都不是！你以后说话小心点，别把我给惹火了，不然我怎么也要抽出功夫去见见你娘，和你娘好好说说体己话。你可别忘了，在万寿山的时候，是谁怂恿着我去眺远斋看戏耍的。”
韩同心和蔡如意齐齐色变。
姜宪却再也不想在这观景台上呆下去，喊了白愫：“我们换个地方看冰嬉。”
当着众人的面，就算姜宪错了，白愫也会以她马首是瞻。
她二话没说，喊了宫女进来服侍她们戴了斗篷和帷帽。
沈家小姐看事情闹开了，忙上前来劝。
姜宪心平气和地道：“多谢你的好意。我也是个脾气大的人，心里有火的时候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可这火一发出来也就忘了。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
把蔡如意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蔡如意，让原本准备上前劝劝姜宪的蔡如意愣在了当场，进退两难。
沈小姐见状暗暗叹气，退到了一房。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姜宪和白愫离开了观景台。

第120章 长草
安陆侯家的邓小姐这才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声：“外面那么冷，要是嘉南郡主被冻病了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跟孙公公说一声?”
“是啊，是啊！”沈小姐回过神来，忙道，“是得跟孙公公说一声才是。”然后看了韩同心和蔡如意等人一眼，意思是我虽然觉得好，但不愿意出这个头，你们得帮着拿个主意才是。
韩同心鄙视地瞥了沈小姐一眼。
她最讨厌她们这种所谓耕读世家出身的女子，假惺惺的，干什么事都要审视度势，从来都没有一个爽快的。
韩同心吩咐身边的宫女去叫了个小内侍进来，让他去禀告孙德功一声。
沈家小姐和汪家两位小姐眼睛都雪亮的，韩同心的心思自然瞒不过他们。三人不由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韩同心一番。
什么事都要讲个条理清楚，何况是出了事?到底是谁的责任，由谁来负责，就更要说明白了。这样包庇纵容，不知悔改，以后只可能闹出更大的事来，怎么能稀里糊涂的。当然是谁干的由谁收拾残局了！
韩同心凭什么让她们给她出头。
既不是知己，又不是好友。
她又凭什么鄙视她们。
又不是她们闯得祸！
韩同心和沈家小姐彼此一番不满，得了信的孙德功却大冬天的吓得满身冷汗。
简王家的这位清仪县主真是个奇葩。惹不起难道不知道躲着吗?每次都非要到嘉南郡主面前找死，一次两次的不受教训。
嘉南郡主是什么人?
就是东阳郡主这样的长辈见了也要礼让三分的。
她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就长了个猪脑子呢?
这天寒地冻的。嘉南郡主又是众所周之的月里不足，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简王出面，只怕也会被太皇太后骂个狗血淋头。
当年曹太后垂帘听政的时候，不过说了一句“嘉南也太娇气了”，太皇太后就勃然大怒，不管不顾。足足把曹太后教训了一个时辰，曹太后气得拂袖而去。太皇太后追出慈宁宫去继续和曹太后理论，曹太后没有办法，认了错太皇太后才消停。
这件事京城里的人谁不知道。
从此以后，大家都知道。宁可非议太皇太后也不能说嘉南郡主的不是。
偏偏她清仪县主的脸大，非要在嘉南郡主面前显摆……
也不知道东阳郡主造了什么孽，生下个韩同心。
孙德功脚步如飞地往赵翌所在的观景台去，一面吩咐小内侍们去找姜宪，一面在心里骂着韩同心，面上却一点也不显露，轻手轻脚地进了观景台，见赵翌正兴致勃勃地和辽王说着刚才的冰球，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意思。他暗松了口气，低头弯腰地上前，小声地禀了这件事。
赵翌脸色瞬间由红变紫。
请了几位功勋之家的小姐一块儿来什刹海看冰嬉是他下的旨。如今当着辽王、赵啸等人的面闹成了这样，姜宪不仅不帮着他收拾残局，还和白愫一道沆瀣一气地跑了……
赵翌觉得自己好像被姜宪当着辽王等人给了他一巴掌，让他脸上无光。
不过是个白愫而已。
姜宪明明知道白愫马上要嫁给了曹宣，还这样的护着她。
如果他以后要杀了曹宣，姜宪是不是要和自己闹个天翻地覆?
她可是在宫里长大的。和他一起长大的，结果心里还是向着姜家。向着姜镇元！
赵翌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冷冷地道：“既然她觉得观景台太闷，那就让她出去走走好了。她也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会出什么事不成?”
什刹海两天前就被清了场。
孙德功没有想到会得了皇上这样一句话，他不敢多说什么，唯唯应诺，退了下去。
姜律离赵翌坐得有点远，外面又锣鼓喧天，他只隐约听见赵翌不悦地吩咐了孙德功几句话，到底说的什么却没有听清楚。倒是赵啸，坐在赵翌的下首，虽没有听清楚孙德功对赵翌说了些什么，可赵翌的吩咐赵啸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猜着是姜宪出了什么事。
可看皇上的意思，是不准管姜宪了。
赵啸垂着眼帘喝了几口茶，找了个借口去官房，快步离开了观景台，找到了自己的随从：“女眷那边出了什么事?”
随从低声道：“听说是清仪县主和清蕙乡君口角，惹了嘉南郡主不高兴，带着清蕙乡君跑了，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赵啸愕然。
他知道姜宪的脾气大，可没有想到大成这个样子。
当着皇上的面也敢甩脸。
“知道她跑哪里去了吗?”赵啸问。
随从摇头，道：“还没有找到呢！”
赵啸点头，想了想，道：“你也跟着一起去找吧！如果找到了人，就跟我说一声。”
随从应声而去。
赵啸回了观景台。
冰场上热火朝天。
可赵啸的心里却像长了草似的，坐立难安。
他朝赵翌望去。
赵翌拿着个千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在湖面上冰嬉的军士，压根就没有担心姜宪的去向似的，他又朝姜律望去。姜律正和王瓒在说话，两人面上都带着愉悦的笑容，对五城兵马司能暂时赢了禁卫军很高兴的样子……赵啸的感觉很糟糕。
他想了想，决定自己亲自去找姜宪。
又找了个借口出了观景台，他立刻朝什刹海旁边的小树林奔去。
果然有几个小内侍在那里找人。
他问：“找到嘉南郡主了吗?”
几个小内侍还以为他是奉了皇上之命或是受了姜律所托来关心姜宪去向的，连连摇头，知无不言地道：“东边、南边也都找了，还没有找到。我们公公说，不行就跟皇上说，发动禁卫军找。我们人手太少了，只能在树林里找了找。”
惊动了禁卫军事情就闹大了，而且传了出去对姜宪的名声也不好。
他朝着四周看了看。
东边再过去，是片芦苇荡，再过去，有几个搭建在芦苇荡上的吊脚楼，其他地方就全是树林了。而且这些树林都是自然生长的，此时树叶落尽，枝叶横生，有没有，一看就知道。
这些内侍根本没有尽心找人！
赵啸马上明白这是因为赵翌的态度。
可他惹于身份，也只带了两个近身服侍的随从。
如果亲自找姜宪，可能会花他很长的时间，甚至会被赵翌发现他的举动，从而以为他们家有意和姜家结盟。
这可真是个麻烦！

第121章 寻找
赵啸心里明镜以的，可心里却隐隐不安，总觉得姜宪现在的处境很不好，如果他不做点什么，会留见死不救的遗憾似的。
他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最终还是情感压制了理智，决定去找姜宪。
通往芦苇荡吊脚楼的小径被冰雪冻得硬邦邦的。
两个从小在深宫里长大的小姑娘肯定不知道春夏的时候这条路有多危险。
赵啸不由庆幸今年的冬天特别的长。
吊脚楼风吹雪淋，用芦苇编织而成的群墙早已被寒风吹得七凌八落。
赵啸小心翼翼地顺着竹子做成的楼梯往上爬，轻声地喊着“郡主”、“清蕙县主”。
吊脚楼上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赵啸探出头去。
楼上空无一人，只有靠着窗边断了脚的一张四方桌表明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赵啸的心怦怦乱跳起来。
姜宪去了哪里?
※
姜宪和白愫出了观景台，一时间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两人就在什刹海旁边散着步。远远地看见有群小内侍喊着她们的名字在找她们。两人不想回去，索性躲开了那群人，回了暖亭。
毕竟暖亭里温暖如春，谁愿意没事的时候在外面冻得鼻子通红。
两人倚着美人靠说着体己话。
姜宪提醒白愫让她有机会劝曹宣想办法支持李谦在山西结党营私：“……太后这块我不担心。就怕太后走了承恩公的日子不好过。如果有地方大员支持。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动承恩公的。你过去之后，也要劝承恩公对李家以示恩为主。千万不要和他们家翻脸。”
白愫皱眉，道：“可这有什么用！万一惹了皇上，皇上一纸旨书就能把李谦调回京城……这天下到底是皇上的。”
“你傻啊！”姜宪道，“常言道，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只要你足够强悍，牢牢地把山西抓在手里。就算是皇上想调任，也要权衡一下谁能接手。免得刚把人调离属地，派去的人还没有把关系理顺，那人又在新的地方重新打下了一块地盘……”
最重要的是，国库这几年空虚。赵翌就是有心整顿军务，江南的赋税还没有弄清楚，他既无心也无力整顿。等到他回过神来，已是三、五年之后的事了……那个时候不要说李谦了，就是辽王他也动不得了。
但这些话过早的告诉白愫没用，她也不知道怎么跟白愫说，干脆笑道：“你就相信我吧！我看人不会看错的。我觉得不管是李谦还是赵啸，甚至是辽王都是可造之材，只看哪个和我们的关系最近。谁能被我们所用了……”
“所以你才接触李谦是吗?”白愫睁大了眼睛，一些从前被她忽略的事情逐渐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要想干掉赵翌多的是办法，不过支持李谦动手更容易些罢了。哪里称得上“利用”，就算是“利用”那也是双方共赢的局面。
姜宪有些不耐烦地道：“你想多了！不是我要去接触他，而是他要接触我！”
说不定和上辈子一样，在借助她的力量壮大李氏家族。不过前世她是太后，得到的更多。今生她只是个小小的嘉南郡主，需要得到就得花大力气。
她只要一想到这个就心情低落浮躁。
姜宪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把我的意思告承恩公就是了。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白愫困惑地点头，知道姜宪背后是姜镇元。说不定从哪里听到了些什么消息，她寻思自己嫁给了曹宣，北定侯府和承恩伯府就成了姻亲，两家如同一条绳上的蚱蜢，谁也别想撇清，那北定侯府亲近李谦也说得过去，她要不要给自己的父亲提个醒，就见暖亭的帘子“啪”地一下被人重重地甩开，撞击在了旁边的门框上。
姜宪和白愫一惊，看见赵啸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原来你在这里啊！”他喃喃地道，紧绷着的神色突然就松懈下来，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人也变得精神起来，“郡主，你可让我们一阵好找。”
一路找过来的担心、害怕、焦虚猝然而去，赵啸陡然间精疲力尽，依在门框旁两腿发软。
姜宪很是意外，道：“你也去找我了！”
赵啸点头，觉得力气一点一点地回到了自己的体内：“你不见了，谁还有心思去看那些冰嬉。”
姜宪不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大哥呢?他也在找我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自己平安无事，应该跟姜律说一声才是。
“不用了。”皇上坐的观景台那边还没有发现事情的异样，赵啸笑道，“姜律一时走不开，还陪着皇上说话呢！”
也就是说，赵啸不是圣命难为而是自愿来找她的。
姜宪微微一愣。
她变得温和了很多，起身向赵啸道了谢，道：“多谢靖安侯世子爷了。我没什么事。就是观景台那边太冷了，就和白愫提前回来了。”
这样的话对外宣称再好不过了。
赵啸笑着点头，道：“如此堪好！那我就回去了！”
姜宪亲自送赵啸出了暖亭，回来却看见白愫若有所思端了杯茶在手里，茶水差点斜落下来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呢?”姜宪笑着拍了拍白愫的肩膀。
白愫“哦”了一声回过神来，想了想，轻声道：“保宁，你有没有觉得，靖海侯世子爷对你，很关心！”
没觉得！
姜宪在心里道。
她只记得赵啸在金銮殿上那呆板木讷的模样。
白愫见她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只好继续道：“保宁，我希望你能快点找个如意郎君。像我和承恩公这样的，至少有一方是满意的已经很少了，若是两人都满意的，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你的父母了……保宁，你还曾经劝过我呢！你心里应该更清楚才是。”
姜宪讶然。
白愫这是让她考虑嫁给赵啸吗?
“就是这个意思。”白愫直白地道，“你觉得嫁给靖海侯世子爷怎样?”
姜宪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赵啸。
“我根本不了解他啊！”她不禁道，“这个人是很有城府的。何况他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让我远嫁到福建去，你还不如把我流放到四川去。至少我知道自己到底要面对的是什么……嫁给赵啸，说不定哪天我被他杀了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不可能的！”
白愫满脸的失望：“真的不行吗?我倒觉得你嫁到福建去不错，山高皇帝远，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122章 气愤
“可同样的，我也会离开太皇太后。”姜宪道，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不想离开外祖母。”
特别在她明明知道太皇太后没有多少日子的情况下，每过一天，就少一天的情况下。
白愫叹气，轻轻地搂了搂姜宪。
两人决定提前回宫。
姜宪叫了孙德功过来，让他去禀了赵翌。
赵翌很是恼火，但当着姜律等人却不好说什么，他强压着心中不快同意了姜宪和白愫先行离开。
姜宪的举动再一次让赵啸见任她的任性，姜律却觉得姜宪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事，碍于赵翌在场，他不好多问，只是请赵翌同意他去送送姜宪。
赵翌看着姜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觉得有气，因而语气十分的冷淡：“姜大人那就去送送嘉南郡主吧！”
姜律觉得赵翌阴阳怪气的简直是有病，不想多理他，行了礼就起身告辞了。
王瓒很想跟着去瞧瞧，但看见赵翌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事，但显然是对姜律不满，他想了想，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姜宪当然是不想让姜律担心，只是说天气太冷，坐在那里看那些军士在湖面上跑来跑去没什么意思，不如回宫，哪天有空了再私底下和姜律出来：“……我又不是兵部的，管它是禁卫军厉害还是五城兵马司厉害?”
姜律闻言哈哈大笑。觉得这才是女孩子的表现，并不疑心，亲自扶着姜宪上了马车。
不用和那几位小姐同处一室。姜宪松了口气，回到慈宁宫见到太皇太后并不抱怨，只说姜律如何的厉害，安国公家的两位小姐和安陆侯家的小姐说起姜律时如何的眼睛发亮等等，太皇太后听着这些小女儿家的私事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几岁，十分的高兴，特意吩咐御膳房里加了几道菜。
姜宪和白愫都有些累。陪着太皇太后用了晚膳就各自去歇了。
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赵翌竟然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就和他聊起什刹海的冰嬉。
赵翌草草地应付了太皇太后几句，并不热络。
太皇太后心中不悦。等赵翌起身告辞的时候也没有留他。谁知道他却对站在一旁的姜宪道：“表妹，你送我出门好了！”
礼节上不为错，可自从赵翌亲政之后，还是第一次主动让姜宪送他出门。这就有点奇怪了。
姜宪不动声色地送赵翌出门。
就像从前两人还毫无猜忌的时候。
赵翌出了慈宁宫却没有立刻就坐上肩舆，而是站承慈宁宫的台阶上和姜宪说话：“你昨天是怎么一回事?居然和清仪吵了起来。她惯来是个拎不清的，你和她吵架就不嫌丢份吗?”
他凭什么教训我?
姜宪立刻就怒了，道：“你是什么意思?帮韩同心说话?她指着我骂到鼻子上了你还让我忍着她，你是不是有毛病?不，你是不是有求于简王啊?就算是有求于简王，你也不至于去巴结他们家一个外孙女，简王府的世子爷还活得好好的，头脑清楚。行事精明了……”
赵翌的脸变得铁青，他嚷道：“姜宪，你还有完没完?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什么也不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甩谁的脸就甩谁的脸。这宫里到底我是皇上还是你是皇上……”他说着，突然就暴戾起来，一脚踢在了慈宁宫的铜钉大门上，“你们怎么都这样?方氏不知道去了哪里?母后又逼着我给宋娴仪一个名份……你们就不能消停点吗?”
姜宪冷笑，决定让赵翌也不痛快一下。
“方氏不是去了保定府见她丈夫和孩子去了吗?怎么会不见了?”她佯装一无所知地道，“宋娴仪还没有生孩子。太皇娘娘干嘛要逼着你给宋娴仪一个名份啊?这生下庶长子和庶长女的功劳可是不一样的?不是说宋娴仪的产期在二月前后吗?这还有几天啊！这么着急干什么?”
赵翌睁大了眼睛瞪着她，嘴角翕翕。一副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
姜宪静静地看着他，和他对峙着。
赵翌陡然转身上了肩舆，高声喝斥着小豆子：“还不回乾清宫！”
那声音，透着些许的狼狈。
小豆子忙不迭地吩咐起轿。
姜宪撇了撇嘴，回了慈宁宫。
很快就到了正月十四，房氏进宫来探望太皇太后，又和太皇太后在东暖阁里闭起门来说了半天的悄悄话。等到出来见了姜宪，姜宪不免有些好奇地问她：“您都和外祖母说些什么?”
房氏笑道：“今年是皇上亲政的第一年，长安大街、崇文门大街、宣武门大街、大栅栏那块都有灯会，你伯父说很热闹，我劝太皇太后也出去走走。”
“好啊，好啊！”姜宪也觉得外祖母在宫里太寂寞了些，“太皇太后答应了吗?要是她没有答应，我去劝劝她老人家。正好把掌珠也一起拉出去，她说不定明天就要嫁人了，到时候可就没有这样容易把她邀出来了。”
房氏笑着点头，道：“太皇太后说，这件事还要商量皇上。”
毕竟太皇太后出行不是件小事。
姜宪积极地道：“那我去跟皇上说去。”
房氏道：“不用，这件事我交给阿律。他现在每天都能见到皇上——上次什刹海冰嬉，五城兵马司的军士赢了禁卫军，皇上这几天下了朝就拉着阿律问行军布阵的事，他去说比你方便。”
姜宪也不太喜欢看见赵翌，自然是求之不得，满口答应。
没想到赵翌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还专程过来问太皇太后想在哪里看灯。
太皇太后考虑到长安大街离宫里比较近，就定在了长安大街。
到了正月十六那天，长安大街在临近玉河北桥的地方搭了观景台，封了半条街，太皇太后和皇上与民共乐，共赏元宵灯会。
太皇太后裹着黑貂皮斗篷，戴着白狐狸毛的额帕，捧着掐丝珐琅的手炉歪在三面围着皮帐子的观景台里和那些奉旨来作陪的命妇们拉着家长说着笑话，闲余的时候才有空抬头看看长安街上璨如星河的灯海一眼。
陪在旁边的姜宪无奈地和白愫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就知道，所谓的观灯最后也不过是让太皇太后换了个地方和那些内命妇们说闲话而已。
那还不如就呆在慈宁宫。
至少慈宁宫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这里再怎么保暖也不过是个临时搭起来的观子，挂着皮帐子也有寒风透进来。
早知道这样，就不劝太皇太后出来了。
姜宪看着那些被冻得忍不住搓手的命妇，觉得大家都挺受罪的。

第123章 拜见
白愫只好安慰姜宪：“你就当陪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在御花园里多逛了一会吧，这总比天天呆在慈宁宫暖房里好。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今年就没有出过门。”
这倒也是。
姜宪和白愫躲在角落里小声地聊着天，安陆侯夫人带着邓成禄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道：“今年的灯会真热闹，就带了我们家小子出门。走到玉河桥北的时候才知道您老人家在这里观灯，我就不请自来，把我们家小子出拎过来给您请安了。”
邓成禄长得唇红齿白的，没有了对着姜宪时的畏畏缩缩，眉眼温和地站在那里，如玉树临风，也是美少年一个。
太皇太后看着十分欢喜，拉了邓成禄的手问他的功课，知道他已过了府试，因要继承安陆侯府不再参加科举，看他的目光就更满意了，直夸安陆侯夫人会教孩子，还让邓成禄有空的时候带了妹妹邓小姐去慈宁宫做客：“……白愫出了宫，我们连牌角都凑不齐了。”
邓成禄听着眼睛一亮，道：“我不知道您和嘉南郡主都喜欢打牌的。”
“宫里没什么事，打牌消磨消磨日子。”太皇太后笑道。
邓成禄十分理解地点头，道：“我母亲在家无事的时候也时常打牌。”
太皇太后直点头，拉着他的手几乎都舍不得放下了。
不一会，安国公夫人带着她娘家的侄儿过来了。
说词和安陆夫人一样。带来的男子和邓成禄差不多的年纪，名金宵，相貌比邓成禄还要好看。说话行事落落大方的，一看就是世家子弟。据他说，他如今在榆林总兵府任游击将军，父亲金海涛如今任太原总兵，曾曾外祖母是太宗皇帝的第十三个女儿。
原来家里曾经有人尚过公主。
姜宪不由朝他望去。
金宵眼角的余光正好也瞟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
姜宪朝着着他笑了笑。
金霄顿时满脸通过，回过头去。
又有姜镇元的同僚夫人知道房氏在这里，让身边的体面的嬷嬷在外面跪着给房氏问安。太皇太后索性招了那家人进来说话。
那位太太身边也带着儿子，虽然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已英俊得夺目。
白愫强忍着笑，用手肘拐了拐姜宪，低声道：“今天人可真多！”
姜宪如果看到邓成禄的时候还没有明白，等她看到那位姜镇元同僚的儿子时就已经全明白了。
她只能任白愫奚落。心里不免同情起这些当事人来。
给她准备的夫婚夫不好一个个都领去慈宁宫，太皇太后就想了这个主意，大冬天的在玉河桥北设了个观景台，然后把入选的人一个个拉来看。
那些人家在见太皇太后的时候还不知道背地里怎样手忙脚乱地准备？不知道怎样惴惴不安地前来拜见的……
姜宪看着笑眯眯坐在太皇太后下首的房氏，知道这件事与她也有关系，有些感动，也有些无奈。
诚如白愫所说，今天的人还真有点多。而且来的人不是自身就十分优秀就是出身世家，哪一个都配得起她。
如果中间没有夹着个赵翌的话。
姜宪总觉得她的婚事不会那么容易。
很快夜色就深了起来。
太皇太后也该回宫了。
靖海侯世子赵啸前来给太皇太皇请安。
观景台里的人都有些意外。大家面面相觑，请了赵啸进来。
赵啸恭敬地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行了礼，尊敬而又不开朗地和各位命妇问了好。说起自家的事来：“……我是家中的唯一的嫡子，五岁的时候就请封了世子，这些年来也一直帮着父亲管理内务，父亲对我颇多依仗。皇上前些日子想留我在京城多住些日子。家父怕家里的事乱了套，写了信让我回去，我却觉得这是个机会。能见多识广，还可以多交几个朋友。回了信给父亲。父亲终于首肯。之后我恐怕要在京城住上三、五年。只是我来的时日还有些短，很多事都不太懂，特别是这些交际往来的事，全凭着自己拿主意。见大家都来拜访太皇太后您才人家，也就跟着来了。若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太皇太后看见我一个人在京，没有长辈提点的份上不要责怪。”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来拜访太皇太后的人到底所图为何啊？
姜宪在心里吐糟。
太皇太后却笑弯子眉眼，道：“好孩子，你有心了。以后有空的时候到慈宁宫玩。”
这是今天晚上太皇太后邀请的第三个人。
第一个是邓成禄，第二个是金宵，第三个就是赵啸。
姜宪微微蹙眉。
王瓒闯了进来。
他一反往日的沉默寡言，低调内敛，而是笑着嚷着走了进来，后里还提着个红木琉璃的走马灯道：“太皇太后，我就知道，您在这里嘉南也在这里。您看，我刚才在宣武门大街的时候猜谜语赢了这个，特意给嘉南送过来的。”
太皇太后呵呵笑，让人把灯收下递给了姜宪，道：“你都猜得什么谜语？”
“大雁！”王瓒道，“打一典故。”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不愿意动脑筋，笑道：“那是什么？”
王瓒低下头，轻声道：“南来北往。”
“大过节的，怎么出这样一个谜面。”太皇太后不满地笑道。
姜宪却别过脸去。
这是她那年让王瓒猜的谜语。
是她自己胡编乱造的。
王瓒猜了很长时候也没有猜出来，还是她告诉他的谜底。
今天猜这个谜语，也算是应景了。
姜宪低头看着鞋尖上米粒大小的猫眼石，心里酸酸的，直到白愫把王瓒送给她的灯递给她，她这才发现原来那走马灯上绘的是何仙姑过海的图样。
小时候，王瓒给她讲八仙过海，她最喜欢的就是何仙姑。
觉得她一个女子能成仙很了不起。
现在看来，却太孤单寂寞了些。
晚上回到慈宁宫，她把那盏走马灯挂在了架子床的床檐下，点了支粗粗的红烛。
不知道这支红烛能不能一直点到天亮。
姜宪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翌早一早醒来，还没有梳洗完，情客就告诉她：“镇国公夫人过来了，太皇太后留了镇国公夫人一起用早膳，您要不要早点过去？”
是要确定她夫婿人选的最后名单吧？
姜宪望着已经熄灭了的走马灯，兴趣姗然。

第124章 忙碌
可不管姜宪的心情怎样低落，房氏进宫来了，她怎么也要去打声招呼。
草草用过早膳，她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和房氏也都用过早膳了，两人正坐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
见姜宪进来，两人都笑盈盈地收了音，一人拍了身边的炕沿道：“保宁，到外祖母这里来坐。”一个亲切地问她：“用过早膳了没有？”
姜宪上前给两位长辈请了安，坐在了太皇太后的身边，笑着和房氏寒暄：“用了早膳才知道伯母过来了。您怎么这么早？之前也没有听说您进宫来啊？”
命妇进宫是要提前上了折子，觐见的人同意了才能进宫的。
太皇太后就道：“我这些日子不是闲着无聊吗？就给了镇国公夫人一块令牌，她要进宫禀一声就行，不用每次都写折子那么麻烦。”
姜宪闻言笑着对方氏道：“您今天还准备和外祖母关在暖阁里说悄悄话吗？”
太皇太后和房氏听了相视一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这不是怕你们小姑娘家的总是听我们讲些从前的事耳朵长茧吗？合着最后还是我们不对了！”
这是一时还没有准备告诉她吗？
姜宪觉得这件事她也得仔细考虑考虑，两位长辈不作声，正好给她个缓冲的余地。
她就说起白愫的事来：“我看了黄历。正月二十二是个好日子。不如就那天送了掌珠出宫。我想让她把她平时惯用的那些小东西带回去，想找您帮着写个条子。”
大件的东西就算能是让白愫带出宫去却越了僭，未必是件好事。反而这些把玩的东西精致不打眼。掌珠留着日子也过得舒服些。
太皇太后倒不在乎这些小东西，问了姜宪白愫要带些什么东西出去，当即就让孟芳苓写了条子，盖了凤印和私印，让她叫了人去内务府消帐。
刘小满拿了赵啸求见的贴子进来。
太皇太后和房氏交换了一个笑吟吟的目光，接过折子看了半天，心情愉悦地吩咐刘小满：“那就明天让靖海候世子爷进京一趟好了！”
刘小满应声而去。
姜宪心里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她问太皇太后：“赵啸是不是要和我们镇国公府联姻？”
这对赵啸来说是百害无一利。
根本不划算。
他要是娶了她，让赵翌不满不说。她肯定是要留在京里侍奉太皇太后殡天的。赵啸最少要在京城留两年。他是靖海侯世子，虽然不用担心家变，可在京里耽搁两年，李谦恐怕早就扯起了大旗。到时候他对上了李谦，十之八九只能束手就擒了……她到时候还不是一样成了李谦的阶下囚！
她才不干呢！
“太皇太后，”既然不行那就破坏好了，姜宪当机立断，道，“赵啸有什么事需要见您的？我听乾清宫的人说，皇上这两天暴躁的很，别是有什么事求您吧？何况过几天就是二月了，各地的封疆大吏都要进京述职。又是皇上亲政的第一年，据说云贵总兵都会来！”
因为云贵离京城太远，云贵总兵、布政使、按察使等人都是三年一进京。
太皇太后捏着赵啸的折子。显得有些犹豫。
姜宪不敢继续说下去，怕露了马脚，忙笑着转移了话题，道：“伯母，这几天我伯父在家吗？去年二月二的时候他老人家还说每年都要在这个时候举办春宴呢！今年有倒春寒，天气太冷了。大伯父还要准备春宴吗？”
房氏笑道：“你伯父也就是说说看了。他什么时候有空每年都在同一时候举办宴会。”
“那我们今天去红螺寺上香吧？”姜宪建议道，“我觉得红螺寺的斋菜比大国相寺的好吃。”
“好啊！好啊！”房氏笑眯眯地应着。和太皇太后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不会到时候又遇到“很多人”吧？
姜宪有些惊恐地暗暗思忖。
太皇太后到底还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把赵啸请安的折子退了回去。
姜宪松了口气，送房氏出慈宁宫的时候对房氏道：“我有要紧的事要找大伯父，您看我怎么找大伯父好？”
“我跟你大伯父说，让他来见你吧！”房氏慈爱地帮她整了整衣襟，道，“二月初二的时候，要不要我接你出府去玩几天？”
“不用了！”姜宪笑道，“我还是在宫里陪太皇太后好了！”
如果事情照着前世的走，二月初二那天，方氏会丢一个大炮竹给大家，她得陪在外祖母身边安慰她老人家啊！
房氏也不勉强她。
过了两天，姜镇元来见姜宪。
姜镇元给太皇太后请过安之后，被太皇太后避开姜宪留着说了半天的话，然后姜镇元才来见姜宪。
姜宪怀疑太皇太后是和姜镇元说她选婿的事，她想问问自己的大伯父，又能怕姜镇元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只好装作不知道，说起了请他过来的原因：“……如果曹太后提出让李家回山西去，你能不能够想办法让他们成事？”
姜镇元略一沉吟，道：“你怕皇上回过神来收拾李家？”他觉得姜宪对李家太关心了点，“李家不过是恰逢其时，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们应该很清楚才是。当时就算没有李家，一样也有别的人家愿意和我们合作保住曹太后。你不用因为我们利用了李家而对李家有所愧疚。”
如果姜家支持李家去山西，就得把自己的地盘让出一块来。
李家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姜宪当然明白。
但她也不能对自己的伯父说以后李谦会成为一代枭雄，这个时候与他交好正是“奇货可居”的时候。
“我不是对李家有所愧疚。”姜宪想了想，正色地道，“我是希望李谦能帮帮曹宣。”她说了些赵翌的事给姜镇元听，“就是太皇太后也和皇上没有从前亲近了。他这个人太凉薄，我们要有几手埋笔才是。而且姜家掌握京卫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换个手了。”她说起前些日子在什刹海的冰嬉，“大哥应该很清楚，京卫这些年来锦衣玉食，拉出来哄哄人还可以，正经的上阵杀敌根本不顶事。与其把他们都捏在手里，还不如有松有驰，想办法和榆林、山海关、太原那边的卫所交好。那边和鞑子直接交壤，时有恶战，他们的军士都是杀过敌的人，比京卫可强多了。”

第125章 提前
姜镇元听着一愣，道：“保宁，你难道看中了金宵……”
金宵的父亲是太原总兵，金宵本人又在榆林总兵府，金家是有名的西北派行伍世家。
“不，”姜宪扶额，有个想象力丰富的伯父也是有点头痛的，“这是两件事。而且我向来觉得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就算姜家和金家联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该崩溃离析的时候还是会崩溃离析。您不要把我的婚事和姜家的前程联系起来，那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您可千万别指望着雪中送炭。”
姜镇元听着不由道：“你这孩子，怎么遇事也不往好的一方面想？联姻当然不可把两家人绑在一起，可至少可以互通有无，多了个盟友……”
也许是看得太多了，姜宪觉得自己和自己的伯父在这方面有分歧，可如今又不是讨论生死的时候，不必非要和自己的伯父辩个对错出来。
她笑着静静地听着，待姜镇元把话说话了这才道：“伯父，我的话您不妨仔细想想。让出一块你觉得可以控制的地方，换了李家去山西成为曹宣的左臂右膀，不然我们留着曹太后还有什么意义?”
姜镇元没有说话。
姜宪知道京卫是姜家几代人苦心经营的产业，姜镇元就是心里同意她的看法，可让他立刻就放弃祖上传到他手里的东西，他一时还是会有些舍不得。
这也是姜镇元的弱点。
不然前世她早就公然地反了。支持姜律上位，还替赵翌养什么小崽子！
何况前世她执政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听说过金家。可见不是被李谦收拾了就是投靠了他，与金家筹谋根本就是件不划算的事。
姜镇元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地和姜宪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姜宪叹气，想着若是她伯父还是转不过弯来，她就只好从姜律的身上想办法了。
谁知道等她二十二日送了白愫出宫不久就传来李长青被任命为山西总兵，原都察院副都御史胡以良为山西巡抚的消息。
胡以良是赵翌的人。
前世他是擢升为了浙江巡抚，替赵翌在江南收税，捞银子。
赵翌死之前，他因为政绩出然。已升迁至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
姜宪刚做太后那会儿，他因为军饷勒索李谦被她下了诏狱。
想到这里。姜宪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赵翌虽然答应让李家回山西，可也防着李家坐大。
他这是想用胡以良压制李长青吧?
可胡以良最擅长的就是算帐了，他现在却被调任山西抚政，整治政务并不是他的长处。山西也不是纳税重地，他现在可谓是“扬短避长”了，官路十之八九没有前世那样“政绩斐然，风光无限”，还和李谦又对上了……胡以良未必玩得过李谦。
赵翌这着棋真是奇臭无比。
他自己还不知道！
姜宪就有种黄鹤楼上看翻船般幸灾乐祸的隐秘的欢喜。
没过几天，晋安侯蔡定忠的弟弟蔡定孝被任命为天津卫都指挥长。
姜宪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蔡定孝也是赵翌的人。不过前世他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姜家没有让出天津卫，他被任命为了宣府总兵，在赵翌亲政的二年。鞑子进犯，他被鞑子吓得弃城而逃，若不是他手下的游击将军杨文英临危领军。宣府差点就被鞑子破城。赵翌脑子进水了一般不仅没有杀了蔡定孝，还在责问蔡定孝的时候被他的言辞打动，只是免了蔡定孝的总兵之职，让蔡定孝去西山大营任同知。蔡定孝在西山大营呆了几年之后，居然有人推荐蔡定孝任西山大营的都指挥使。如果不是姜律提醒她，看在白愫的份上。她说不定就真的准了……到时候她就等着满朝的文武看她的笑话好了！
可见这个蔡定孝是个多么会钻营的人，也可以看得出他在军事上是个多么无能的草包。
不知道这个人选是她伯父推荐的还是赵翌自己的意思。
还有那个杨文英。虽然当年他力挽狂澜，可结局好像不怎么好。她差人打听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已因为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脊柱，卧病在床三年了。
她当时就奇怪了，按理说杨文英的骑术应该很好的，也有自己的战马，怎么会突然从马背上摔下来，而且还摔断了脊柱。
可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有多少事要忙，哪里有多的精力去关心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杨文英的事，听过可惜了一番也就过了。
现在杨文英还名声不显，她要不要把这个人推荐给李谦呢?
姜宪犹豫着，去太皇太后那里用午膳的时候还有些晃神，饭后陪太皇太后去宴息室喝茶的时候太皇太后和她说话她都没有注意到，惹得被太皇太后轻轻地在她头顶上敲打了一下。
她抱着头眨着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太皇太后。
把太皇太后一下子逗笑了，道：“我问你把安陆侯府的大小姐叫进宫来陪我们打牌你愿不愿意，你倒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姜宪忙敛了情绪，道，“我是看着这雪怎么又下了起来，怕耽搁春耕呢！”
“你还知道这个！”太皇太后稀罕地道，“这是钦天监的事，你不必担心。”
好像钦天监就能呼风唤雨似的。
姜宪嘻嘻地笑。
孟芳苓神色有些凝重地走了进来，看了姜宪一眼，犹豫了片刻，低声在太皇太后耳边道：“太皇太后，刚刚得了万寿山那边的消息，说宋姑娘今天早上生了个儿子。”
太皇太后的脸一下子阴沉起来。
姜宪却难掩惊愕。
她忙问孟芳苓：“今天是正月三十吧?”
皇家子嗣，特别是男丁的生辰八字是要保密的。
姜宪没有问具体的时辰，孟芳苓也就直言道：“今日正是正月三十。”
也就是说，赵玺提前了三天出生了。
这与前世有点差距，好在是差距不大。
难道是因为今生方氏落在了曹太后的手里，压力太大的缘故?
前世赵玺可是个健康活泼的小子，如今提前落草，不知道是不是还和前世一样的健康活泼?
姜宪在那里猜测着，太皇太后已道：“这件事皇上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孟芳苓道，“来报信的人说，曹太后也派了人去乾清宫报信。”
太皇太后点头，吩咐孟芳苓：“你去跟万寿山说一声，皇上还没有大婚，不过是个宫女生的庶子，用不着大办酒宴了，静悄悄地上了玉牒就行了。”

第126章 死亡
但赵翌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
他在第二天的大朝会上宣布了他有了皇长子的消息。
朝臣中有人来贺，更多的人则保持了沉默。
赵翌还犹不知道死活，在上书房里和汪几道讨论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太皇太后冷笑。
二月初二，万寿山那边传来消息，宋娴仪因产后血崩救治无效身亡。
接到消息的赵翌惊愕不已。
正在擦拭兰花叶子的姜宪却只是沉默了半晌。
她早预料到宋娴仪不会有好下场。
皇宫内苑，本就和寻常的富贵人家不同。愚笨无用的，虽然难以出头，甚至会遭遇池鱼之殃，但是自作聪明的，却只有能死得更快。
她虽然也曾想过让宋娴仪活下来，恶心皇帝，但是内心深处，却也明白，宋娴仪这样的下场，才是理所当然，换了是她，多半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宋娴仪一个贴身宫女，不想着好好侍奉主子，竟敢偷了皇帝的私情信物转投太后。她不仅私心深重，而且利欲熏心，谁敢信任她呢？
曹太后不能不防。
更不愿意分出心来看管宋娴仪。
索性以绝后患。
宋娴仪两世为人，最终还是落得了一样的下场。
不过前世她无名无份，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今生能凭着赵翌庶长子生母的名份因为生育功而葬到皇家墓地。也算有了祭祀香火，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如果有来世，不知道宋娴仪会不会后悔这样的选择。
姜宪轻叹。
赵翌很快就给方氏新生的孩子取名“玺”。上了玉牒，记在了宋娴仪的名下，封了宋娴仪品阶最低的“淑女”，并以淑女的待遇下葬，并且把这个孩子养在了万寿山曹太后膝下。
宋娴仪的死如水过无痕。
宫里人议论她两天就无人再提起。
看来，曹太后比她更了解赵翌。
宋娴仪死得不明不白，赵翌不仅没有追究。反而让所有的事情都顺着曹太后的意愿而行。
姜宪也开始反思自己和曹太后之间的差距。
前世她被人毒杀，是不是因为她还没能像曹太后这样的果断呢？
姜宪有段时间情绪非常的低落。还好白愫写了信给她，告诉她自己回府后一切都好，北定侯夫人甚至把她从前一年也住不上几天却一直保留着的宅子重要修缮了一番，可能是想着木已成舟。就算是这个时候北定侯夫人再不愿意，白愫也不可能和曹宣脱了干系，也不再抱怨曹宣和曹家，唯一的烦恼就是曹太后指派了一个从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总是挑衅她这里不对，那里不对，要不是她在慈宁宫里住了这么多年，又熟悉宫规，早就把那个教习嬷嬷打击的抬不起头来了。
白愫觉得自己以后嫁到承恩公府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姜宪哈哈大笑。
她知道白愫的性格。
前世她嫁到晋安侯府的时候那么艰难也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更何况她这辈子遇到的曹宣——在姜宪看来，曹宣就是再坏，也不可以宠妾灭妻。有了这点体面。白愫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姜宪给白愫回信，让她一脚踹了那教习嬷嬷，提前给曹家点颜色看看。反正曹家不可能退亲。
白愫来信说，让她不要担心，她现在每天都“请教”那个教习嬷嬷宫规，那教习嬷嬷现在和她开口说话都战战兢兢的。
两个人嘻嘻哈哈。日子很就到了二月中旬。
朝廷不时有新的任命下来。
几家欢喜几家忧。
据说京城里那些专门借贷给新上任官吏请客送礼的银楼生意都好了很多。
白愫和姜宪开玩笑，道：“我成亲之后专门做这生意好了。凭着承恩公府这块招牌。没人敢欠债不还。”
姜宪回她道：“凭着承恩公府这块招牌，只怕是没人敢借。”
怕和曹宣、曹太后扯上关系。
白愫讪然。
姜宪却有些苦恼。
赵啸在第五次递上请求觐见太皇太后的折子之后，太皇太后终于不忍心请了他来慈宁宫做客。
天气还有些冷，赵啸却已换上了春天穿的夹袍。
宝蓝色五福捧云团花锦袍，和田玉的白色簪子，大红色刻丝宝相纹的斗篷，衬托着赵啸越发的气质温润，矜贵雍容，让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不住地点头。
他送给太皇太后的礼物是一串十八字的楠木佛珠，是福建法海寺主持开过光的。送给太皇太妃的是本《阿弥陀佛》经，是用头发丝绣的。送给姜宪的是块小小的雕着枚四季豆寓意着四季平安的翡翠花件，碧绿的豆子上都有一个小白点，看上去就好像成熟的马上要裂开了似的。
东西都不算贵重，却胜在用心。
太皇太后对赵啸的印象极好。加上赵啸见了太皇太后之后闭口不谈朝政，只说他第一次见到姜宪是什么时候，都说了些什么话，后来再见姜宪是什么时候，姜宪穿了什么衣裳，戴了什么首饰……最后问起太皇太后京城什么地方好玩，皇上想让他在五军都督府任职，他可能会在京城里呆上五、六年。
赵啸的来意已经非常的明显。
太皇太后眯着眼睛笑，看赵啸的目光变得慈爱而欣慰起来。
不管她如何地为姜宪筹谋，也不过是想让姜宪嫁个如意郎君。而最如意的郎君就是能倾心于姜宪。
赵啸的主动，让太皇太后有了“一家有女百家求”与有荣焉。
所以不管这门亲事最终如何，赵啸已被太皇太后列在了后选人名单的第一个位置上。
太皇太后派了刘小满去打听赵啸的事，其中就包括了赵啸是否有通房，什么时候知的人事等等。
刘小满知道了这件事就等于刘冬月知道了。
他这些日子都在帮姜宪跑腿，已隐隐觉查到了姜宪的与众不同，他明明知道姜宪出阁的时候没有资格把他带在身边，但他还是对姜宪很是忌惮，这种忌惮有的是因为姜宪的肆无忌惮，也有的是因为姜宪那未卜先知般的淡定从容。
刘冬月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太皇太后的用意透露给了姜宪。
姜宪这才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婚事。
他让刘冬月把太皇太后中意的人都写给他，并叮嘱他：“那些人品行到底怎样，太皇太后那边有了消息，你记得及时告诉我一声。”

第127章 可能
姜宪并不觉得自己就比太皇太后更有眼光。
与其她自己抓瞎，还不如在太皇太后给的范围内挑一个。
说不定赵啸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想到前世赵啸那似乎于呆板的冷峻和刚才在慈宁宫东暖阁见到的风趣健谈……这也是个她不了解的人。
李谦看似和谁都交朋友，可实际上他的心却被一层硬硬的壳包裹着，你根本就打不开。
赵啸看似和谁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实际上？
姜宪低头哂笑。
看着难得一个晴天，把自己养得几盆兰花都搬了出来晒太阳。
情客在一旁帮着摆盆，百结则指使着司寝司的宫女们在院子晒被子。
姜宪问情客：“清蕙县主的的日子还没有定下来吗？”
“还没有。”情客笑道，“太后娘娘说九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可北定侯夫人说九月太匆忙了，家具都来不及置办齐整，要推到明年的三月。太后娘娘不答应，请了钦天监的人看日子，最后定了十月二十二，十一月初六，十二月十四，就看两家怎么选了！”
姜宪点头，想着自己前世就是三月初十嫁的，可见在钦天监的眼里，三月初十是个好日子。
她决定把放在正殿里的那株迎客松也搬出来晒晒太阳。
管花木的小内侍心里直抽抽。
虽说今天放了睛。可这天气不比前几天暖和，这花木被郡主这么一进一出的搬来搬去，一个不小心就会全都死掉。可郡主难得有这样的兴致。谁又敢去拦着她呢？
小内侍心里吐血，想着得想办法弄个和姜宪屋里差不多的迎客松备用着。
万一姜宪屋里的这个死了，还有李代桃僵的。
姜宪只是喜欢莳弄花草，至于养植，那是宫里内侍宫女的事，与她无关。
她给那迎客松浇着水，还知道大概不能浇得太多。只是把盆里的土打湿了就放了水壶。
小内侍感激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有小宫女快步走了过来，说是珍宝阁的刘公公求见。
可能是李谦有什么事让他带话给自己。
姜宪想着就接过了宫女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去了正殿。
刘清明还是老样子，恭敬地给她行了礼，道：“奴婢前几日出宫去逛古玩铺子，看见个雕红漆的方形匣子。匣子上面雕的全是些花鸟，小巧精致，想着郡主肯定喜欢，特拿来孝敬郡主。”
姜宪收了匣子，和他客气了几句，端茶送客。
刘清明利索地退了下去。
姜宪不得不承认李谦颇有些知人善用的本事，这刘清明睁着眼睛和自己说瞎话居然一点也不怵，弄得像真的似的，不说别的。就凭这一点，已经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她打开匣子，面里是空的。
姜宪想了想。把匣子举到空中四处敲叩。
匣子底部发出“叩叩”的空响。
她用剪刀尖撬起了匣子的底部，里面放着一封信。
姜宪笑了起来，颇有些寻到宝藏的趣味。
信是李谦写给她的。说这几天都忙着和他父亲应酬，没有时间来探望她，问她这些日子可好？还告诉她，他们定于四月初十离京。他想在离京之前和姜宪见上一面。感谢她对他这大半年的支持与厚爱。
姜宪觉得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了。给他回信说自己诸事顺利，她出宫一趟不容易。就不去见他了。让他一路上保重。等到了山西安顿好了，记得给她报一声平安。然后在信里提到了杨文英，说曾经听人说起过这个人，英勇擅战，只是不知道这人人品怎样，让他去了山西试着打听一下这个人，如果能用，就接触，如果不能用，就当她没有提云云……
不过是几件事，她写完才发现自己写了四五页纸。
姜宪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字，决定还是应该抽出时间来练练字贴。
总不能写信也让人代笔吧？
虽然前世给她代笔的是孟芳苓。
姜宪封了信，把信装到了那个雕红雕的匣子里，让情客送去给刘清明：“就说这匣子我挺喜欢的，好事成双，让他照着再给我买一个回来。”
因宫里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出了自己屋就得两人同行。情客叫了个小宫女作伴，去了珍宝阁。
慈宁宫东暖阁的大宫女来请姜宪，说太皇太后请她过去。
姜宪换了件衣裳，重新梳洗了一遍，去了东暖阁。
东暖阁里除了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还有安陆侯夫人。
安陆侯夫人看着姜宪就眼睛一亮，笑着对太皇太后道：“我们的嘉南真是女大十八变，越长越漂亮了！这过完了年我看着好像又长高了些。”
“可不是。”太皇太后笑着拉了姜宪的手道，“还好去年做春衫的时候让人放了些尺寸，不然这衣服还没有上身只怕就小了要重做了。”
姜宪是典型的北方女孩子的个子，最后长到了齐姜律的耳根，在女子里面个子算是高的。有段时间赵翌还担心她会继续长下去，长得比他自己还高，两个人去天坛祭天或是地坛农桑的时候看上去太不般配。
不过现在好了，她不管是嫁给谁，都是高挑的个子，就算是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挺直过腰身的邓成禄也和姜律差不多高。
太皇太后几个就在那里围绕着姜宪的变化说了半天，安陆侯夫人这才找到机会说起自己的来意：“……我那女儿被我和她爹娇宠惯了，什么也不懂。她爹就说，也不求她能嫁入高门大户，帮衬她哥哥一下，只要她能嫁个人品端方的女婿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姜家和王家都认识不少行伍出身的人家，我就想请镇国公夫人和亲恩伯夫人帮着我们家那傻丫头做个媒。”
这种事完全可以直接跟房氏说，为什么还要太皇太后从中传话呢？
姜宪很是意外。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也没有想到，一开始表情都有些困惑，等到安陆侯夫人委婉地提出男方只要是世袭的四品或是五品的指挥使、佥事都行的时候，两人才恍然大悟。
安陆侯夫人这分明是在告诉她们，他们家无意让女儿参与立后之选，而是想一心一意地为儿子求娶姜宪。

第128章 暗流
太皇太后一下子就对安陆侯夫人热情起来，虽没有一口应下这件事，也没有仔细地问起安陆侯府邓小姐择婿标准，却邀请了安陆侯夫人明天带着一对子女到慈宁宫来做客，并道：“那天靖海侯世子和太原总兵金海涛的长子也会来。”
安陆侯夫人如释重负，笑容满面地连声称“好”，好像有这样的机会就让她非常高兴了。
姜宪看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等到邓成禄来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的那天，姜宪没有和他说话，怕他误会。
邓成禄的伤心掩也掩饰不住。
像个孩子似的。
根本就崩不住。
姜宪不怕李谦横，不怕赵啸的别有用心，就怕邓成禄这样的，软趴趴的，如小狗般在她面前露出雪白的肚皮，拿了真心出来任她予取予求。
她不知道怎么办好?
总觉得他比起李谦和赵啸来，像是落到了狼窝里的一只小白兔。
姜宪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她不由自嘲地笑。
却惹了金宵的目光。
他看了眼目不斜视、温声细语和太皇太后侃侃而谈的赵啸一眼，又看了眼惴惴不安地坐在那里盯着自己脚尖的邓成禄一眼，大着胆子低声吩咐身边的宫女沏了杯茶过来，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妃、赵啸等人，甚至是姜宪都续了杯茶。
姜宪礼貌地朝他微笑着道谢。
金宵拉弓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打翻了手中的茶水。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打量姜宪。
她细致雪白如梨花的皮肤，明亮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乌黑的头发，红润的嘴唇都让他心中一颤，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比姜宪更漂亮的女孩子。特别是她坐在那里，只穿了件半新不旧的丁香色遍地金的夹袄，老妪般死沉沉的颜色，在他们家只有那些体面嬷嬷和没等的小丫鬟才穿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却突然显得娴静温婉又端庄。再好看不过了。
可见不是衣服颜色不好看，是穿衣服的人是谁！
他之前来的时候百般不愿意。如今是百般的后悔。
早知嘉南郡主是这样的人，他应该早点来才好。
这也怪他自己没有头脑。
他是见过姜律的。
姜律长成那样，他的堂妹还会差吗?
现在邓成禄的优势是家在京城，赵啸的优势是家势比他好。如果说他有什么优势，恐怕只能算是家中数代在西北经营，姜家如今失了宣府的控制权，需要远交近攻，和金家结盟，可那也是在姜家想和金家联姻，姜家能左右嘉南郡主婚事的提前下……除了这些，他连邓成禄都不如。他要是不自己争取，就只能给那两人做陪衬了。
念头一掠而过。金宵忍不住低声地笑着对姜宪道：“今年这倒春寒倒长，郡主恐怕这些日子出门少。我听说镇国公府今年的梅花开得好，郡主没有回去看看吗?”
姜宪笑着和他应酬：“御花园的梅花也开得不错。去年太皇太后设宴请了几位夫人来赏花。倒不用专程回镇国公府一趟。”
金宵微笑着点头。侧脸英俊逼人，让姜宪不由目露欣赏之色。
太皇太后选的人果然个个靠谱。
不说家势出身，单就这相貌，也是万里挑一了。
说什么夫妻和美，那是虚无飘渺谁也说不准的事，可有副好皮囊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至少生出来的孩子个顶个的漂亮。
这个金宵之所以入选。十之八九是因为长得漂亮。
姜宪抿了嘴笑。
邓成禄更沮丧了。
赵啸却强忍着笑。
他没有想到姜宪这样的大方，在两位长辈面前还能目光安然地欣赏金宵的俊美。
这完全是……上位者的作派。
这小姑娘。难道是在慈宁宫呆久了的缘故?
赵啸脑子里这么想，心里却隐隐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太肤浅。
嘉南郡主，就像一个谜宫，她所表露出来的和她心里深藏的相比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她是怎样的，只怕是太皇太后、镇国公也未必知道。
赵啸觉得自己现在犹如面对着一座宝山，想办法找到进入宝山的途径，小心翼翼地探寻，最后得到掩埋在地底的瑰宝……那种只有一个人知道的隐秘，让他跃跃欲试，蠢蠢欲动。
金宵也好，邓成禄也好，都不足为惧。
重新的是嘉南郡主，她是怎么想的。
只要她同意了，这门亲事就成了。
不然当年曹太后早就下旨将嘉南郡主许配给了曹宣，哪里还能等到今天太皇太后亲自为嘉南郡主选婿。
赵啸笑着对太皇太后道：“听说太后娘娘身体违和，皇上要去万寿山探望太后娘娘，这几日都不在宫里，宫里也很冷清。我从福建过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家奴，大鼓说得还不错。要不让她们进宫来给您唱两天大鼓?”
太皇太后闻言不由皱眉，道：“你们家还养这种家奴?”
赵啸很坦然地道：“我们家来往应酬多，不仅养了唱大鼓的家奴，还养了唱昆曲和唱南戏的家奴。我母亲很喜欢听戏，我从小跟着，也很喜欢听戏。不过如今年长，这些都是场面上的来往，倒很少有时候静下来欣赏了。这不就想借着您的东风也跟着歇息两天吗?”
邓成禄不由在心里暗骂赵啸狡猾。
他肯定是在家里养戏班子，知道太皇太后会去查他，这道坎绕不过去，索性自己说出来，在太皇太后面前搏个“君子坦荡荡”。
可恨自己从小就言短，想说什么也不说不出口……
他低头猛地喝茶。
姜宪在心里暗暗叹气，示意情客照顾邓成禄一下。
情客几不可见地颔首，悄悄地吩咐给邓成禄续杯的宫女不要再给邓成禄续茶了。
金宵看在眼里，心里很是着急。
家在京城就这点好，常来宫里给贵人们请安，有什么事也有人照应。
看来，他总是这样呆在边关也不行啊！
金宵长长地透了口气。
那边太皇太后面色渐渐和煦。
赵啸心弦微松，继续笑道：“不知道太皇太妃喜欢些什么?我若是有机会寻了，也好哄您老人家笑一笑。”
太皇太妃就抬眉对太皇太后笑了笑，道：“我进宫就和太皇太后一块儿，这么多年了，喜好也差不多。”
“那我后天就送了那两个家奴进宫，”赵啸打铁趁热地笑道，“明天皇上去万寿山，怕是要来慈宁宫辞行。”

第129章 支招
连着两次提及皇上的行踪，那就不可是随口聊聊了。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对视了一眼，慢慢地捻了捻手中的珠佛，沉默起来。
赵啸也不说话，静静地喝着茶。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起来。
金宵看着眼睛珠子微微转了转，笑容就扬在脸上，打破了屋子的寂静：“太皇太后，京城大鼓是怎么唱的？我还从没有听过。从前我们那里有人娶了江南的媳妇，唱评弹，弹的是三弦，京城大鼓，是不是用打鼓？是哪种鼓？应该不大吧？不然也不好带进宫来。肯定也不是腰鼓那样的，不然就不会另取个名了……”
太皇太后没有作声。
太皇太妃看着只好笑道：“不是西北的大鼓，西北的大鼓，那是舞狮用的。京鼓就这么大，”她比划着，“也有三弦伴着，所以要两个人……”她尽心地解释。
邓成禄此时也回过神来，在一旁暖着气氛，对金宵道：“我们这里也有唱评弹的，不过他们说的是吴语，不太听得懂。江南籍的人家有喜事的时候喜欢请了去唱，有几家还特别的有名气，我曾经遇到过。不过当时没有注意，不知道叫什么。若是金大人感兴趣，我去帮你问问。”
明明知道太皇太后不喜欢，就是赵啸都干整撇清了，你还问我喜不喜欢。你这不是想帮我问问，是想推我入坑吧？
金宵腹诽着，面上却丝毫不露，笑道：“我也听不懂那些人唱的是什么啊！我自幼在西北长大，家里又是行伍出身，舞刀弄枪的见的多，这听曲唱戏还真不是太懂。家里也管得紧，不让做这些……”他原本想指桑骂槐地多说几句的，转念想到在座的就没有一个是糊涂人，他要是说过了，反而让人觉得居心不良，还不如就这样半遮半掩地说了就罢手。“不过，我听人说邓世子的读书得很好，已经过了院试，还准备继续下去吗？”
邓成禄知道，京城里很多人见他读书都说他傻。他是功勋后代，不是世代耕读世家的子弟，他自幼被立为世子，就算是考中了状元，也是要继承爵位的，不可能走仕途。这样刻苦地读书，只会惹了人笑话，觉得他不本份而已。
可他偏偏启蒙之后就特别的喜欢读书，去参加科举也不过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读得怎样了……
他不由看了姜宪一眼，喃喃地道：“以后自然不会再去参加科举了。秀才还好说，举人三年才三百余人，占了别人的名头又不入仕，太不把科举当回事了。很多人十年寒窗苦才有个这样的机会。”
姜宪暗暗点头。
邓成禄虽然像个小白兔似的没经过什么风雨，却心地善良，本性纯厚，难怪他能入选。
金宵颇为赞同邓成禄的做法，和他说起武举的事来。
屋里又热闹起来。
太皇太后突然道：“那就这样决定了。赵啸，你后天把人带过来吧，我没事的时候正好听听。”
赵啸忙笑道：“那可是她们的福气。知道能进宫给太皇太后唱大鼓，只怕几天都睡不着。”
太皇太后笑了笑，对赵啸就没有刚开始那么热络了。
赵啸也不放在心上，依旧笑语殷殷地哄着太皇太后开心。
眼看着到了午膳的时候，太皇太后客气地留他们用膳，三个人知情识趣地恭敬婉拒，出了宫去。
太皇太后也不瞒着姜宪了，直白地问太皇太妃：“你觉得哪个好？”
这种事谁敢随便建议？
“我瞧着都好。”太皇太妃迟疑道，“要我挑一个，我还真挑不出来。要不要让镇国公夫人也进宫来看看。”
太皇太后徐徐地点头。
姜宪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但她也不好问，只能大家瞎子吃汤圆，各自心里有数。
等姜宪走后，太皇太后就和太皇太妃说起自己的困惑：“皇上待保宁格外的不同，想必赵啸也听说过了，可他还是执意要送家奴进宫，你说，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不怕和皇上对上呢？还是想提醒我们保宁的婚事最大的阻碍就是皇上，让我们趁着皇上的心思全都在那个庶长子身上的时候快点把保宁的婚事定下来呢？”
“您老人家都想不透的事我怎么想得透呢？”太皇太妃犹豫道，“要不，我们试试他？”
“怎么个试法？”太皇太后道。
只要赵翌不罢休，不管谁娶了姜宪，都要面对皇上的阴阳不定。
这是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太皇太妃想了半天，道：“要不，我们把这件事跟三家都说清楚了……也免得到时候赐了婚对方不敢悔婚却冷落保宁的好！”
太皇太后担心道：“要是这三家都打退堂鼓呢？”
“那就再给保宁选一家好了。”太皇太妃觉得这个比较重要，道，“原本不是只选了安陆侯世子和金将军吗？赵啸也是自己跳出来的。这三个人无论是人品、家势、相貌都是万中选一，可男人也不能只看相貌、家势，只要人品好，其他的不一定要强求。我就不相信，就选不出一个和保宁相配的。”
太皇太后思索着，好一会儿才下决心道：“那就照你说的，这三个人要是不行，我们再挑。总之，要在皇上大婚之前把这件事定下来。”
太皇太妃闻言欲言又止。
太皇太后见了很是不悦。
太皇太妃忙道：“我看保宁的婚事，您应该知会曹太后一声。她肯定不愿意保宁嫁给皇上。有她从中做梗，保宁的婚事肯定更顺利。”
“是啊！”太皇太后听不禁击掌，道，“我怎么把她给忘了！你说得对，这件事就这么办！”
两人欢欢喜喜各自歇息。
第二天，赵翌果然前来辞行。
太皇太后态度冷淡，照例问了问他的吃穿用度，生活起居。
赵翌的兴致却很高，不仅没有感受到太皇太后的异样，还兴致勃勃地邀请太皇太后天气还暖了和他一起去万寿山探望曹太后。
有婆婆去看儿媳妇的吗？
都是曹氏，教得孩子一点规矩也没有！
太皇太后在心里吐糟，原本想一口回绝，转念想到昨天太皇太妃和她说的话，立刻就改变了主意，笑道：“如此甚好！我和你母亲也有些日子没有见着了。”
赵翌没有想到太皇太后这么爽快地就应下了，他非常的高兴，忙喊了小豆子进来，让他去钦天监挑日子，安排太皇太后去万寿山串门。

第130章 千秋
太皇太后想早点把姜宪的事定下来，道：“也不用那么正式，就三天后好了。到时候保宁和我一块去。我还是在保宁出生的前一年去过万寿山。”
自从姜宪出生，太皇太后为了照顾她，再也没有出过京城。
赵翌高兴地去安排了。
太皇太后却在私底下和太皇太妃冷笑：“我看他这么急切，恐怕是想去看方氏吧？”
太皇太妃闻言面色也有些不虞，低声道：“曹太后还留着那位吗？这样要是传了出来可怎么好？”
太皇太后不以为然地道：“它些日子不是各地封疆大吏都进了京吗？我看曹氏纵然想处置方氏可能也会等到这些事消停下来。我听阿瓒说，皇上让那个福建总兵李长青做了山西总兵。”
太皇太妃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何况她进宫的时候就服侍着太皇太后，两人也是经过很多事的人，比寻常的后宫嫔妃多了几分见识。
她一听就知道这是曹太后和赵翌做了交易，说不定赵翌让步就是因为方氏还被曹太后捏在手里呢！
只是可惜了保宁。
如果没有这桩，她安安稳稳地嫁进宫里，做个皇后，她们也不用替她操这个心了。
“但愿曹太后最后不要弄巧成拙。”太皇太妃感叹道，“方氏这么大的胆子，只怕也不是个好相下的。”
“不管怎样，她难道还敢向外宣称赵玺是她生的不成？”太皇太后不屑地笑，“你看看他给那孩子取得名字，‘玺’，国之重器。有这样给庶长子取名的吗？我看他是被那方氏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这就和他娘是一个得性。想当初，先帝给辽王取名‘翊’，给皇上取名取名‘翎’，结果她觉得‘翎’不好，非要取名‘翌’……最后还是内阁议事，让皇上叫了‘翌’。皇上登基后，辽王上书要改名字，她却不阴不阳地说这名是先帝所赐，改了不好……她这是要辽王日日夜夜寝食难安呢？她惯会用软刀子杀人了。秦贵妃另外几个孩子不就是这样没的……如今皇上也跟着曹氏有样学样，我看以后他生了嫡长子给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太皇太妃不好评论，只能劝太皇太后宽心，说起了明天请人进宫大鼓的事：“您看要不要请几位命妇进宫？”
“请镇国公府夫人和亲恩伯夫人就行了。”太皇太后沉吟道，“保宁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别这个时候被人传出些什么不好听的就烦人了。”又想了想，道，“让白愫也过来玩一天。他们姐妹有些日子没见着了。我也想看看掌珠有没有受委屈！”
太皇太妃笑盈盈地应“好”，亲自去吩咐孟芳苓让人给三人派送贴子去。
镇国公夫人是知道她进宫做什么的，等到姜镇元回府，就拿了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去见姜镇元：“赵啸除了听戏，倒没有什么其他不好。就是靖海侯赵廷，自夫人去世之后也没有续弦，只是提拔了夫人在世时给他抬的一个姨娘管家，保宁要是嫁过去，没有婆婆，还是宗妇，可以立刻接手管家。
“安陆侯家就不用我说了。
“老安陆侯在世的时候擅长打理庶务，京城里的这些勋贵算起来，他们家是数一数二的富足。安陆侯又是个老实厚道的，什么花花心思都没有，和安陆侯夫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家里是连个小妾通房都没有的。出入都很是谨慎。两个孩子也都教得好，又听话又懂事又孝顺。安陆侯夫人虽然不想让邓成禄娶保宁，可架不住邓成禄那孩子喜欢保宁，苦苦求了安陆侯夫人来我们家提亲。
“千金难买心头好。保宁又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安陆侯夫人性子温婉，家风也好，保宁嫁过去吃不了亏。
“倒是那个金宵让我吃了一惊。说起来他们家也是行伍出身，金家兄弟六个，他是嫡长。这都不说，家里居然管得十分严厉，小的时候身边服侍的都是大个十岁的丫鬟，孩子们大了就全是小厮。家里的不管是长辈还是晚辈，没一个出入烟花之地的。难怪他们家听了消息敢来求娶嘉南的。
“您看到底哪家好？
“我明天进宫，太皇太后肯定要问我的。
“照我说，如果金宵不是嫡长子就好了，可以留在京里……”
姜镇元一面更衣，一面懒洋洋地道：“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太皇太后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你到时候听太皇太后的就是了……那也不行！如果太皇太后问起来，你就说要回来商量我。就算是太皇太后相中了，我们也得好好过过眼才是。这可是保宁的终身大事！”
房氏连连点头。
姜镇元又道：“你让丫鬟去叫了阿律过来。他们这些孩子对着我们老一辈是一个样，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在一起又是另一样。照我看，阿律去打听比我们靠谱。”
房氏立刻去叫了姜进来，自己去准备进宫穿的衣饰，也因此到了慈宁宫之后颇为淡定，主动笑着和比她晚来的亲恩伯夫人打招呼。
恩亲伯夫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低声地问她：“这不年不节的，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怎么想到要听大鼓？”
“我也不知道。”房氏向来嘴紧，笑道，“怕是这些日子总下雪，闲着无事吧！”
亲恩伯夫人就问起另一桩事来：“听说太皇太后要为保宁选婿？有这回事吗？”
上次元宵节她虽然亲眼看见太皇太后一反常态地接见了很多臣子家的孩子，结果却没有了后文，她有点拿不准。
房氏想到他是太皇太后的侄媳妇，又是姜宪的表舅母，遂低声笑道：“你等会就知道了！”
也就说，真有这件事！
亲恩伯夫人脑海里就浮出儿子王瓒半夜三更一个人爬到屋顶望着紫禁城抱膝而坐的孤单背影，眼泪都快要落了下来。
如果他们家不是外戚，不是什么伯爷，如果姜宪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这该是门多好的亲事啊！
她在心里暗暗叹气。
半夜里一个人望着紫禁城方向发呆的除了王赞，还有李谦。
姜宪，果然要赶在皇上立后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三个后选人。
一个是赵啸。
一个是邓成禄。
一个是金宵。
都是家势显赫，各有所长之辈。
不知道姜宪会选谁？

第131章 心事
李谦扶着水榭的栏杆，长长地吁了口气。
气息落在寒冷的冬夜里，瞬间就化成了一团白雾。
就像他此时的心情。
说不清，道不清。
姜宪是当朝郡主，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
她想把自己嫁出去，天下的男子可以任她挑。
他心里明白的很。
可为什么又觉得很难过，心里不舒服呢?
是因为她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嫁了吗?
金宵他没有见过，邓成禄他也不了解，可赵啸……英俊潇洒，家势显赫，而且谈吐文雅，言之有物，只要是女孩子都会喜欢吧?
她选了这样的人做丈夫，他为什么还要觉得心里堵得慌呢?
李谦低着头。
皎洁的月光照在昆明湖上，细细的波光一道道如利刃的锋芒，看着就让人寒彻心肺。
但他就是不想回屋。
回到那个因为烧着地龙而温暖如春的屋子里。
他转过身去，看见穿着一身侍卫服饰的谢元希朝他走了过来，离他不过二十步的距离。
李谦不由自嘲。
什么时候，他连有人近身都察觉不到了。
姜宪的婚事，竟然搅乱了他的心绪。
这几天李谦有些不对头，谢元希已经感觉到了。他以为李谦是为了即将回山西去而担忧，他趁着李谦独自在这里发呆的时候来找李谦，就是打算和他谈一谈关于李家回山西的事。
“将军！”自从李谦的任命下来之后，李谦身边的人就对他改了称呼，“你这几天到底在担心什么?如果是人，山西李家发迹的地方，虽然后来跟着大人的人都被分配到了各个卫所，可那些人毕竟都是跟着大人才发的迹，只要大人登高一呼，多的是人来投靠李家。如果是钱，我仔细算过了，把你名下的生意全都盘出去，加上这几年我们在福建的收益，支持个七、八年没有任何问题，何况你和大人上任之后，我们还能自筹一部分军饷，这样一算，又可以支持两、三年，若是能从曹太后那里弄点银子，我们的日子就更好过了。至于山西巡抚胡以良这个人，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就算是他是个正人君子，说不定还喜欢收藏字画呢?只要我们投其所爱，不可能拿不下他。我们此时回山西，正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再好不过了。你就给我说句实话吧！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要一想到姜宪要嫁给别人了，成为别人的妻子，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就觉得姜宪有了陪她玩的人，就会渐渐把他忘记，渐渐和他疏远……
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们之间原来就身份地位悬殊，他就是踮起脚来，他们也不可能在一个交际圈子里。
十年或是二十年以后，他有信心和姜宪站在一个圈子里说话。
但现在，是绝不可能的。
如果姜宪能再等等他就好了！
念头闪过，他更沮丧了。
就算他有这个信心，可没有十年、八年他根本就做不到。
姜宪还能等他十年八年不成?
这一切不过是他痴心妄想而已。
连他自己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他又怎么会说出来让别人侧目呢?
李谦闷闷地道：“没什么事。我就是有点担心我爹那边，他这几天到处应酬，可别把正事给耽搁了——福建的那些生意原本就见不得光，靖海侯肯定会趁机来分一杯羹的，让我爹盯着点，靖海侯想要就给他，别为了点银子和他撕破了脸。”
李家要回山西去了，这个消息是李谦最先透露出来的，让李长青把李家在福建的家业拢一拢，该放弃的就放弃，能折现的就折现。李长青觉得儿子来京城的这大半年时间里变化很大，已隐隐有了大将之风，不仅行事更稳沉了，谋事也更灵敏了，比他期望的要好很多。非常的欣慰。可尽管这样，他对李家这么快就能回山西还是有点疑问，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支持儿子的各种想法，因而口头把儿子狠狠地赞扬了一番，私底下却对处置李家在福建的家业并不积极，等到圣旨下来，他喜出望外之余，开始全力处置李家的家业时在时间上就有捉襟见肘了。
李谦正担心这件事处置不好，亲自过问了几次，这才知道父亲当初留了一手，之后又为了尽快给他一个交待，让他继母何氏的兄弟何永杰帮忙。
这何永杰李家的人都知道，为人的确是老实忠厚，做事也勤勤恳恳，缺点就是做事太认真，一是一、二是二，什么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人做账房都是把好手，可处置李家在福建的产业却不是最好的人选。
等李谦知道的时候，何永杰已经接了手。
他只好跟李长青反复地叮嘱。
李长青也知道自己又行了着烂棋，讪讪然地把王怀寅给派去了。
如今王怀寅已经走了二十天了，福建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李谦想起这件事就有些无奈，曾经对谢元希道：“何家舅舅是什么禀性，我爹怎会不知道。说到底还是舍不得那点家当。”
现在李谦又提起这件事，谢元希知道他心里有点急，忙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大人那边问问，看怀寅有没有消息。”
李谦怏怏地点头，突然觉得回山西也让他兴奋不起来了。
他问谢元希：“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个人?”
谢元希的妻子和女儿都在那些倭寇上岸杀掠时没了，这些年来谢元希一直过得清心寡欲。
他听着不由走到了栏杆旁，望着昆明湖的湖水眯起了眼睛，眉宇间全是茫然：“不知道……谢家只留下我了，我肯定要传宗接代的，可再找个人……我一点心思也没有……不想忘记她，也不想忘记孩子……明明知道我这样下去年纪越来越大，子嗣越来越不容易……我就是想这样熬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熬些什么……”
李谦没有做声。
他觉得谢元希那个“熬”字说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今年早上他爹还遗憾他没能娶了北定侯府的大小姐，他自己却松了口气……然后，他觉得自己这样也挺好，不想娶妻……明明知道他是嫡长子，他生的孩子才是李家的嫡支，他应该早点成亲，为李家开枝散叶，可他就是不想……他就想这样一个人熬着，熬到自己熬不下去了，熬到李家再也等不起了，也许他就想娶妻生子了！
这一刻，他陡然间生出和谢元希同病相怜，同仇敌忾，沆瀣一气等等莫名其妙的亲近感来。
“走！”李谦高声地拍了拍谢元希的肩膀，“今天这么冷，得喝烧刀子。我们去喝酒去！”

第132章 补贴
那天晚上李谦喝了很多的酒，可奇怪的他就是不醉，反而越喝越清醒，越喝脑子转得越快！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算了。
可他不这样算了又能怎样呢？
福建从来都是寄居之地，山西却还是一片废墟，他就是娶了姜宪，姜宪住哪里？吃什么？他又能把她安置在哪里呢？
快天亮的时候，李谦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
他决定不再想了！
再也不想了！
他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想让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最终闪现的，却是姜宪那带着几分促狭的明亮双眸。
“姜宪！”他低声呢喃。
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就是想念，也要深藏在心底。
她终究是要嫁人的。
不是嫁给赵啸，也会嫁给邓成禄或是金宵。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大意给她惹麻烦！
李谦沉沉地睡了过去。
眼角有滴泪无声无息地落入鬓角，隐没不见。
第二天，李谦用冷水洗了个脸，喝了醒酒汤。
虽然宿醉之后的头痛欲裂依旧折磨着他，但他表面上看起来已精神抖擞。
李谦笑容满面地打开了门。
晨曦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又是新的一天。
他去了芸宜馆给曹太后请安。
程德海正和曹太后说着话，看见他进来，就收了音，谁知道曹太后却道：“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程德海笑着应“是”，目光颇有些微妙地瞥了李谦一眼，这才继续道：“孩子虽然有点瘦，但能吃能睡的，眉眼也长开了。方氏亲自奶那孩子，宝贝稀罕得不得了。您送过去的燕窝也每日都让人炖着吃，气色也不错……”
李谦垂着眼帘。
方氏来了之后，曹太后就把方氏交给程德海，自己并不和方氏接触，每日程德海来通报方氏的情况。
宋娴仪去的时候，程德海很害怕。
但这些日子曹太后对方氏虽然冷淡，但该照顾的地方都照顾到了，程德海的模样才渐渐好了起来。
曹太后听他啰啰嗦嗦地说了半天，挥手让他退了下去，然后招了李谦过去，问他去山西的事准备的怎样了。
“都挺顺利的。”李谦低声道，“我可能要提前些日子去山西，家里虽然还有些老关系，可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上过门了，要提前去打声招呼才是。还有就是西北那边，也要去串串门才好——山西前有京卫，后有陕西，腹背受敌，既然京卫可做为左臂右膀，那西北那边就得想办法结盟。只是我年少学疏，不知道是联系太原总兵好还是联系榆林总兵好，实在是不行，山海关总兵也行。毕竟军饷这块是大头。山西又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虽说天下赋税归江南，江南富足，可做的生意也多，可隔着保定府这块，我们倒不方便南下。如果北上，又有辽王在辽东，只能想办法做食盐、马匹生意了。”
也就是说，李家去了山西之后会想办法养私兵，而养私兵的费用从走盐食盐和马匹中获取。
曹太后想了想，沉吟道：“可以！我会想办法让皇上同意你们到了山西之后组织练团，这样你们招人就师出有名了。还有就是胡以良这个人，特别的贪，你知道了他想要什么，就知道怎么和他打交道了。至于军饷这块，你直管去做。我给你写封信，你去见见四川巡抚郭永固，四川天高皇帝远，又有盐井，比从淮南拿盐引简单得多。”
李谦忙向曹太后道谢，冷静自制内敛得不像个少年。
曹太后不禁暗暗点头，从炕几下拿出个小小的红漆匣子，低声道：“这里有五十万两银票，你拿去应急——万事开头难，挺过了这一关，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不行！”李谦愕然，态度坚持地拒绝，“这是您的体己银子，承恩公马上要成亲了，您还是留给他吧！李家在福建还有些产业，我爹已经着手让人全都盘出去了，可能价钱没有平时的好，但也能撑个一、两年，卑职不能要您的银子！”
“你以后还给我就是了。”曹太后把匣子直接塞到了李谦的怀里，道，“你既然知道这是最后的体己银子，就应该珍惜着用。只要你能在山西站住脚，就不枉我这五十万两银子。”
李谦再三推脱，最后还是没能拧得过曹太后，“感激”地收下了银子。
曹太后让他去见曹宣，并道：“皇上不知道在弄些什么鬼，居然说动了太皇太后来万寿山散心。我不想见她。到时候你和曹宣帮我接待他们吧！”
他们？
还有谁会来？
李谦觉得自己刚刚死如灰烬的瞬间又被注入琼露般活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道：“卑职要准备些什么？”
曹太后犹豫了片刻，道：“本来这件事应该由程德海去做最适合不过了。只是太皇太后过来，皇上肯定也要过来。方氏那边离不开程德海，曹宣又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就只能麻烦你了。到时候嘉南郡主和靖海侯世子等人也要来，你把东宫门那边收拾出来给他们住，把乐寿堂收拾出来给太皇太后住……
姜宪，会和赵啸一起来！
李谦耳朵里嗡嗡直响，仿佛有一千只蜜蜂在他耳边叫嚣似的。之后曹太后都说了些什么，李谦良久才回过神来，收拾了心情听了个清楚。
他笑着应诺，先去了乐寿堂。
万寿山因为要承办曹太后的寿诞，去年已修缮了一番。
大红色的柱子，雪白的窗纱，蓝绿色的苏式彩画，满院的花树，看上去整齐又鲜亮，没有什么归整的地方。但李谦还是屋里屋外地好好看了一通，把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安歇的正殿和姜宪安歇的东偏殿都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觉得没有什么好添减的了，这才去了东宫门。
而姜宪这边，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照太皇太后的吩咐，他们会在万寿山住上两夜才回来。
姜宪有点怀疑太皇太后是为了自己的事去的万寿山，尽管这样，她还是觉得没有必要住两晚——一晚就行了。
像曹太后这样的人点到为止就行了。说多了，反而容易让她起疑。
还有点让她觉得不痛快的就是，赵翌也非要跟着去不可。
她不用想也知道赵翌不可能是为了在太皇太后和曹太后面前尽孝……那就是专程去看方氏和赵玺的。
姜宪想到这些，不由地就撇了撇嘴。

第133章 发现
好在是大家各有各的打算，就当是路上做个伴好了。
姜宪看着屋子里忙忙碌碌收拾东西的宫女，连平日里太皇太后惯用漱盂都要带上，她就觉得出行一趟真的太不方便了。
好在太皇太后的兴致不错，坐在炕上指挥孟芳苓：“你别忘了我的眼镜匣子！”
孟芳苓笑盈盈地应“是”。
太皇太后扭过头来对坐在她身边的太皇太妃道：“你还别说，赵啸送来的两个唱大鼓的还唱得真不错。我有好些年没有听到这么地道的大鼓了。也难为这孩子有心了。”
太皇太妃笑道：“要不，这次去万寿山把那两个唱大鼓的也带上？”
太皇太后想了想，道：“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能有个消遣的。”
太皇太妃笑着吩咐下去。
太皇太后就问起姜宪：“你那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掌珠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进宫？”
姜宪笑道：“不过是去两天，那些陈设什么的就算了，日用的东西带上就行。掌珠说下午酉时进宫，我瞧着还有一个时辰呢！若是掌珠提前进了宫，守在武神门的宫女来告诉我们的。”
太皇太皇点头，众人又聊了几句万寿山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小宫女进来禀说白愫来了。
不过是分开了二十几天，姜宪却觉得和白愫分开了好几年似的。
她在慈宁宫的门口等白愫。
白愫穿着一身玫瑰紫的遍地金褙子，乌黑的头发换了个双螺髻，戴了点翠大花，面色红润，神采飞采，看上去既端庄又秀雅。
姜宪上前抱住了白愫的胳膊。
白愫笑着上下打量她，道：“我怎么看着你好像又长高了？”
姜宪叹气，道：“就是半夜总是饿得慌。”
前世她也是这样。
但那个时候她回了镇国公府住进了公主府，她在公主府是主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因而府里的厨子常常半夜起来给她做吃的。御膳房却是到了掌灯时候就落了钥匙，根本不可能给她做宵夜，她每天晚上都会被饿醒，然后啃两块点心。情客看着这不是个事，这些日子就在茶房里给她做面条。
可能是食物太单调了，姜宪不管肚子吃得饱也总感觉还想吃。
她很怀念回镇国公府小住的那些日子。
白愫目瞪口呆，道：“你这傻子，怎么不早跟我说，我让人送些米粉、汤面进来。”
“太麻烦了。”姜宪不以为然地道，“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再说。”
“这件事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白愫肃然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这就去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想办法给你调个会做饭的嬷嬷过来。你正是长身材的时候，怎么能饿着。”
然后也不管姜宪怎么说，拖着她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知道了只摇头，等上了船，在船舱里坐定，不免就和太皇太妃低声说起这件事来：“毕竟是在宫里，最大的皇上，我等保宁再好，她也有寄居后宫的感觉，饿了都不敢要吃的。我看，等天气暖和了，就让她回公主府住好了。她在那里没有管束，能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太皇太妃笑道：“你舍得保宁吗？掌珠出了宫，我这一宿一宿地睡不着，何况保宁还是您亲自带大的！”
“舍不得也得放她出宫去了。”太皇太后叹道，“我年纪大了，还有几年好活啊！总不能让她为了我这半截进土的耽搁了吧？”
两人正说着话，船突然停一下来。
太皇太后诧异地蹙眉。
太皇太妃忙道：“我去问问当值的宫女……”
她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门帘子一撩，刘小满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道：“太皇太后，皇上突然说要过来……”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面面相觑。
他们一共坐了三艘大船过来的。
赵翌一艘，在最前面。太皇太后等人一艘，在中间，后面是装着行李坐着跟过去服侍的宫女内侍。
不知道赵翌又怎么了？
太皇太后只好等他过来。
刘小满留了刘冬月在船舱里服侍，自己在外面候着。
不一会，两艘并行，中间搭了跳板，侍卫们扶着赵翌到太皇太后的般上。
姜宪和白愫候在太皇太后身边，上前给他行礼。
他脸像抹了祸底灰似的，黑黑的，一句话不说，拽着姜宪就往太皇太后的船舱去。
姜宪猝不及防，趄趄趔趔地跟着赵翌进了船舱。
赵翌开口就道：“皇祖母，听说您在给嘉南选夫婿？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谁知道这件事？礼部没有下旨吧？”
他语出不敬，咄咄逼人。
太皇太后脸色微变，看赵翌的目光没有了一丝的温和：“皇上，这是后院嫔妃之事，皇上应该把心思放在国家社稷上才是。”
赵翌气的手直抖，道：“嘉南是朕的表妹……”
他自亲政之后，第一次在太皇太后面前称自己为“朕”。
姜宪心里“咯噔”一下。
她怕赵翌发起疯来非要娶她。
可既然他这么在乎自己，前世为何又那样不给自己面子呢？
姜宪觉得赵翌简直不可理喻，脑子有问题。
太皇太后则大喝了一声，打断了赵翌的话：“皇上也知道嘉南是你的表妹！等嘉南的婚事定下来了，还请皇上为嘉南赐婚！”
赵翌的脸色更难看了，而且满脸的戾气。
太皇太后却丝毫也没有退让的意思，而且还继续道：“皇上，我们离万寿山还有几个时辰的路程？赵玺出生之后我还没有见过他呢，这次去了，我可得好好地瞧瞧这个小家伙。说起来，这可是我的第一个重孙呢！”
赵翌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没有了精神。
姜宪趁机摆脱了赵翌的手，和随后赶进来站在船窗旁的白愫站在了一起。
船舱里就响起太皇太后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皇上，你该回你自己的船舱去了。太后娘娘还在万寿山等我们呢！”
赵翌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面色灰败地站在船舱中心，在众人屏息中慢慢地转过身去，出了船舱。
船舱里的人如劫后余生般齐齐地松了口气，还有胆小的宫女不停地拍着胸口。
太皇太后眉宇间却更冷峻了，她吩咐刘小满：“你去查查，这件事是谁告诉皇上的？”
那天她试探地问了问赵啸、邓成禄和金宵，如果赵翌反对他们会怎么做，结果三个人虽然都面露惊讶却没有立刻回答。
难道问题出在这三家了？

第134章 两宫
太皇太后眼睛微眯，心情有些烦躁。
如果给皇上通报的真是这三家之一，那她来万寿山又有什么意义呢?
太皇太后觉得自己对姜宪的婚事有些操之过急了。
应该得到三家明确的回答之后她才来万寿山的。这样就可以直接和曹氏把姜宪的婚事定下来。不过，错有错招，对有对招，既然不能把姜宪的婚事定下来，那就把皇上的婚事先定下来好了。
太皇太后心中微安，但神色间却再也没有登船时的轻快。
她沉着脸色，一直到下了船，见到来接人的曹太后也没有好转。
曹太后做了十年垂帘听政的太后，早已奉行“以权力说话”，如今她已失去了权利，等同阶下囚，说得再多，做得再多也无济于补，不如保持风度，别人看着还好赞她一声有傲骨，没有失了太后的气节，她对太皇太后的冷脸也就不以为意，态度冷淡疏离却礼数周到的接待了太皇太后等人。
姜宪却暗暗心惊。
曹太后看上去比过寿的那会儿长胖了一圈，气色也不如从前好，可看人时的目光却比过寿的那会儿更锐利更冷酷了。
只怕是手段也比摄政的时候更辛辣了。
一行人在乐寿堂歇下，宫女内侍们忙着开箱陈设，太皇太后、曹太后、太皇太妃、赵翌、姜宪、白愫则在正殿后的抱厦分了主次坐下。太皇太后问曹太后：“你在这儿住着可还习惯?我有十几年没来万寿山了，这边的树木长得越茂盛了，倒是个修养的好地方。”
曹太后微微点头，简短地说了句“母后说的是”，就不再作声，冷漠地坐在那里喝着茶。
太皇太后在曹太后摄政的时候就没有怵过她，更何况现在?
她给的台阶曹太后不愿意下，太皇太后自然也不愿意再搭理她。
一时间抱厦里安静无语，凝重的让人的心沉甸甸的，就是太皇太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宪只叹气。
这两人从前就不对付，现在都这样了，还是不对付……太皇太后这岂不是上门找罪受！
她只好朝着赵翌望过去。
赵翌还在气头上，看也不看姜宪一眼，也不管太皇太后和曹太后说了些什么，就那么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坐在那里。
姜宪要不是看着太皇太后在这里，早一茶盅砸了过去。
论国礼赵翌是天下之君，论家礼他是一家之主，两位老太太置气，他居然就这样坐在旁边看着，一屋不扫不足以扫天下，他还能干什么啊?
早早退位换个人做皇上好了！
姜宪索性道：“在宫里的时候太后娘娘每到冬天就咳得厉害，今年倒春寒时间长，不知道您还咳不咳?咳嗽好些了没有?要不要请了田医正来给您看看?”
曹太后咳是因为她整天呆在烧着地龙的殿堂里，前世姜宪做太后的时候就咳，还是田医正偶尔提了一句，她这才知道曹太后也咳，因而印象颇深，此时拿了出来做话题。
曹太后微微一愣，看姜宪的目光不由柔和了很多，道：“这边的空气好，我今年冬天倒没有怎么咳。我不过两三个月没有看见你，你一下子就长这么高了！我做姑娘的时候也这样，因为长得太快，还常常半夜地被饿醒，想吃东西。”
姜宪顿时有些恍神，过了几息的功夫才道：“原来太后娘娘也这样啊！我身边的宫女情客现在每天半夜用了茶房的炉子给我下面吃。可我嫌面不好吃，别的就更不好吃了，总也觉得不舒服。”
曹太后就笑了起来，对白愫道：“你们是一块儿长大的，情同姐妹，宫里的规矩多，外面的人看着还以为里面的人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苦。你没事的时候多进宫看看保宁，给她带点吃才是。”
白愫恭敬地应“是”，低眉顺眼，小妇媳模样。
曹太后面色好了很多。
太皇太后生气姜宪当着曹太后喊“饿”，垂着眼帘冷哼了一声。
姜宪抿了嘴笑，想着得说几句话哄哄外祖母才是，有小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禀告说承恩公到了。
曹太后神色如常地颔首，示意小宫女把人请进来。
曹宣穿着大红色纻丝官服走了进来。
他一双微挑的桃花眼依旧脉脉含情，一张面若春晓的脸庞依旧灼灼其华，他躬身向太皇太后行礼，清越的声音依旧水涧青石，只是那身姿却有了如松般的挺拔，曹家的败落，自己的冷遇，仿佛如清风吹过，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影子，他还是那个誉满京都的美男子，那个走在京城大街上被女孩子偷窥抛花的儿郎，从容不迫的举止却让他比从前更多了一份坚定。
姜宪莞尔。
大浪淘沙之后才知道哪些是砾石哪些是金子！
不愧是在曹太后死后都能位极人臣的曹宣。
不愧是她的谋臣。
姜宪冲着白愫眨了眨眼睛。
白愫翘着嘴角笑，眼中水光闪现。
太皇太妃看着也为白愫欢喜起来。
人不怕困难，就怕一蹶不振。
曹宣能跨过这个坎去，以后就什么也不怕了。
她热切地望着太皇太后，盼着不喜欢曹宣的太皇太后能给曹宣一个好脸色看。
太皇太后对曹宣的改变颇为意外，想着他马上就是白愫的夫婿了，眉宇间也就露出几分宽和来，道：“你这些日子一直在万寿山吗?承恩公府谁在管?”
言下之意，他马上要成亲了，不能忽略了婚礼，怠慢了白愫。
曹宣笑道：“府里虽然有管家清客帮忙看着，我也时常回去。”
太皇太后满意地“嗯”了一声。
太皇太妃和白愫都松了口气。
赵翌却急躁起来。
大家明明都彼此看着不顺眼，还在这里打太极似的寒暄，有意思吗?！
等到太皇太后越过曹太后和曹宣说起钦天监给他和白愫定了几个日子备选，问他那边可定下来的时候，赵翌终于不耐烦地站了起来，道：“皇祖母，母后，太皇太妃，时候也不早了，有什么话留着等会再说吧！您们不如梳洗更衣，用了午膳之后歇息一会。”
太皇太后想到来时赵翌那通脾气，觉得有些事拖不得，如果此时大家分开，让赵翌有机会和曹太后说起姜宪的婚事，曹太后拿此和赵翌讲条件那可就麻烦了……她干脆对曹太后道：“这边乱糟糟的，我去你的宜芸馆用午膳好了。”

第135章 商量
曹太后和太皇太后最好的时候是她被皇上冷落的那几年。
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太皇太后明里暗里的庇护她，她的日子会更艰难。
后来曹太后有了赵翌，开始和秦贵妃斗，太皇太后觉得曹太后没有国母的气度，曹太后则觉得太皇太后太窝囊，两人之间这才渐行渐远。
曹太后自认对太皇太后还是颇为了解的。
太皇太后肯定是有什么事找她，所以才会和她一个桌子吃饭的。
而能让太皇太后这样劳心劳力的，除了姜宪，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的眼神在姜宪的身上掠过，道：“那我就陪母后一起到宜芸馆用膳好了！”
太皇太后点头，站了起来。
太皇太妃忙扶了太皇太后，一行人往宜芸馆去。
赵翌看着就觉得心烦意乱，走到宜芸馆的时候他粗声粗气地说了声“那我回仁寿殿了，等会再来陪皇祖母、母后说话”就扬长而去。
太皇太后和曹太后都没有理会，径直进了宜芸馆。
宜芸馆服侍的早已得了信，饭菜都摆好了，太皇太后坐了主席，左下首是曹太后，曹太后旁边是姜宪，太皇太妃和白愫坐在曹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对面。
大家沉默不语地用膳，只听得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姜宪看着脸绷得紧紧的太皇太后和曹太后，觉得胃痛。
既然彼此都不喜欢，干嘛还要勉强自己一个屋里吃饭？
好不容易吃了饭，照例大家又能移到偏殿喝茶。
太皇太后却吩咐太皇太妃：“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两个孩子也被折腾得够呛。你先带着两个孩子回寝宫歇了吧，我和太后还有些话说。”
太皇太妃狐疑地看了曹太后一眼，见曹太后不动如山，忙恭敬地应了一声，带着姜宪和白愫出了偏殿。
白愫挽了姜宪的手，一面走一面回头瞧了眼偏殿，低声道：“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姜宪多多少少猜出一些，她现在只求太皇太后多个心眼，别被曹太后给绕了进去。
从前的曹太后心怀国家社稷，就是计谋那也是阳谋，她不怕。现在的曹太后却是为了性命在挣扎，谁知道她会怎么想？
白愫满目困惑。
姜宪只能暗暗叹气。
偏殿中，太皇太后也懒得和曹太后拐弯抹角的了，她直接把殿里服侍的都遣了下去，道：“皇上和保宁从小玩到大，两人的情份与别人不同……”
曹太后听着心中一惊。
太皇太后这是想让姜宪做皇后不成？
她忍不住眉头紧锁。
谁知道太皇太后话锋一转，道：“但我知道你不想皇上娶了保宁，我也不愿意保宁成为后宫的女子，整日里靠着打牌听戏消遣。但皇上好像不是这么想的，明里暗里跟别人说他和保宁怎么的好。我和保宁的伯父商量之后，想在皇上立后之前把保宁嫁出去，你觉得怎样？”
曹太后一听说这件事涉及到姜镇元，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道：“现在保宁的夫婿有哪几个人选？都是些什么来历？皇上知道了吗？”
问的话直中靶心。
太皇太后很满意自己的决定，道：“靖海侯世子赵啸，安陆侯世子邓成禄，榆林总兵府游击将军金宵。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赵啸和邓成禄我不说你应该都知道，金宵是太原总兵金海涛的长子……”她把几个人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前觉得这件事还没有定下来，也就没有和皇上说，也不知道谁在皇上面前嚼舌根，今早上来的时候皇上还特意停了船问我这件事，我想着，既然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就想问问你觉得哪个孩子好？”
她虽然不喜欢曹太后的为人，却从来不否认曹太后是个有本事的女子。
曹太后难掩惊讶。
她当然不相信太皇太后是因为姜宪的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才瞒着众人的。只是她觉得自己到了这个地步，应该没有谁会相信她了，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太皇太后竟然专程来万寿山问她……可转念一眼，这的确是太皇太后能做得出来的事——在她看来，太皇太后虽然愚蠢，却贵在有自知之明，从来不自以为是，遇到难事自己解决不了就去找比自己行的人。
想以这里，她不由十分的感慨。
也许像太皇太后这样的人才是有福之人！
“选赵啸吧！”她道，“女人只能依附男人总不是个事。金宵我就不说了，家里的男人那么多，就算是保宁嫁过去，让金宵封爵进官，金家这种以军功立世的世家也轮不到保宁做主。
“您和镇国公府辛辛苦苦一场到时候还不知道便宜谁呢？
“我看着他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入选？或者是因为这孩子长相十分出色？可男人的模样再出色，没有权势做依仗，最多也就十岁就残了，好看顶什么用？
“安陆侯是闲散伯侯，早已像被圈养的小羊般听话了，皇上既然不愿意保宁嫁给别人，安陆侯府拿什么庇护她？
“靖海侯府虽然远了点，可他们手中有一支水师，我还曾留意他们家团练，他们家除了水师最少还有五个卫所的兵力，说是西南一霸也不为过。赵啸又是毫无争议的世子，等到保宁嫁给了他，有您和镇国公在保宁背后给保宁撑腰，赵家又是宗室血脉，靖海侯府提郡王府那是顺理成章的事，谁也挡不住。
“保宁就是实打实的郡王妃了。
“那是金家和邓家能给的吗？
“再说了，保宁立下了如此大功，靖海侯府谁敢轻瞧她？
“等她生下了嫡长子，她又是享亲王俸禄的郡主，就可以为嫡长子挑选亲卫的名义插手团练的事务，然后镇国公再指点她一二，把靖海侯府的团练的兵力掌握在手里，还有什么可怕的？
“就算那赵啸想宠妾灭妻都不敢？
“这才是真正对保宁好！”
太皇太后越听脸色越黑。
曹氏这哪里是在给保宁找丈夫，这简直是在怂恿保宁自立为王啊！
难怪后宫这么多的太后，只有她成了摄政的太后，原来什么夫妻情份、道理人伦在她的眼里都什么也不是，她心里全是想着怎么争权怎么夺利了！
保宁要是像她这样，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不如嫁了赵翌直接被策立为皇后，把赵翌压得死死的自己掌权算了，岂不比嫁给赵啸更靠谱！

第136章 不退
赵翌毕竟是曹太后的儿子，这话却不好说给曹太后听。
太皇太后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觉得曹太后和自己一样也选中了赵啸。
在太皇太后看来，赵啸是这三个人里最有气度的一个，而且赵啸喜欢姜宪，甚至愿意为了姜宪花心思去谋取一个娶姜宪的机会，唯一让她犹豫的就是靖海侯府远在福建。可这个遗憾却在刚才被曹太后给解决了。
如果靖海侯府升郡王，姜宪岂不就可以留在京城了！
就算不能一辈子留在京城，也可以在京城住个七、八年的功夫，等靖海侯逝世了再回去也不迟啊。
太皇太后云开雨霁，笑容爬上了眼角，高兴地喝着茶。
现在只等赵啸表示他不会畏惧赵翌，她就可以帮姜宪定下这门亲事了。
曹太后却有自己的心思。
女生外向，如果靖海侯升了郡王，不管是待遇和力兵都要相应的增加，可如今国库空虚，顾得了靖海侯就顾不得姜家的京卫，到时候姜宪是帮着婆家呢还是帮着娘家呢?靖海侯又是个不好相与的，如果姜家一旦和靖海侯有了罅隙，以姜镇元和靖海侯那就要一番龙争虎斗，姜镇元哪里还有心思管她和皇上的事。她就可以趁着这机会帮着李家在山西站住脚。等到她重掌大权，又有李家做助手，收拾两败俱伤的镇国公府和靖海侯府胜算就更大了。
就算万一两家斗不起来，她也可以想办法让两家斗啊！
让姜宪赶紧嫁给赵啸吧！
曹太后越想越觉得前景一片光明。
她眯着眼睛笑，端起手边的茶盅也呷了一口。
一时间偏殿的气氛无以伦比的好。
可这样气氛没有维持一刻钟，就被殿外“噼里啪啦”的脚踏声给打破了。
曹太后微微蹙眉。
她把方氏就囚禁在宜芸馆的前殿，朝外的过道都用砖砌死了，只留了一道掩饰在花树旁的角门出入。方氏一直找机会和赵翌联系，今天赵翌过来，难道方氏又开始作死不成?
她不由厉声道：“外面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太监跑了进来。
他穿着四品太监的绿色云肩通袖膝襕纹样的圆领常服，清秀的脸色上满是汗珠，进门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曹太后面前，慌乱地道：“太后娘娘，您快救救靖海侯世子爷，皇上要杀他……还有安陆侯世子爷……”说完，又觉得这番行事不妥当，忙跪行着朝太皇太后爬过去，道：“太皇太后，皇太后，您们快去看看吧，皇上拿了剑，把靖海侯世子给刺伤了……”
两人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许多，站起来就走。
那太监一骨碌地爬了起来，见曹太后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没几步就把年事已高的太皇太后甩在了身后，他立刻上前扶了太皇太后，疾步跟着曹太后往仁寿殿去。
曹太后见那太监没有跟上，立刻严厉地喊着那太监的名字：“永盛，皇上怎么会亲自拿剑伤了靖海侯世子，你给我说清楚。”
永盛一面扶着太皇太后疾步往前走，一面答道：“皇上去了仁寿殿没多久，靖海侯世子爷、安陆侯世子爷、金将军就过来了。说是奉了太皇太后之命过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皇上当时就很不高兴，把人叫了过去，问起三个人的婚事来。金将军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媒事自然全凭父母做主。
“皇上面色微霁。然后问安陆侯世子爷。
“结果安陆侯世子爷说，安陆侯和夫人已经同意他娶个自己喜欢的，只要他喜欢的人挑中了他，他就不会辜负佳人美意，无论如何也要娶了回去。
“皇上顿时脸色铁青，问靖海侯世子爷。”
说到这里，永盛语气一顿，声音也低了几分。
“靖海侯世子爷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和安陆侯世子一样，要娶个自己喜欢的。
“皇上就问盯着靖海侯世子爷说，如果要是有人从中阻拦呢?
“靖安侯世子爷就和皇上盯上了，还说，他要学世陆侯世子爷，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娶了回去。
“这下子靖安侯世子爷就像捅了马蜂窝，不是，是惹怒了皇上，皇上转身就拔了墙后的龙泉宝剑朝靖海侯世子爷刺去。
“靖海侯世子不敢躲，就这么被刺中了。
“安陆侯世子爷看着就大声地叫了起来……
“我来的时候，杜公公和孙公公正跪着劝皇上。”又道，“奴婢已经吩咐人去叫御医了。”
“荒唐！荒唐！曹太后一副怒其无能的样了，恨声道，“做皇上的，居然亲自拿宝剑刺伤了臣子，这要是传了出去，他还要不要皇上的体面了?熊志文呢?左以明呢?他们都跑到那里去了?他们就是这样教导皇帝的吗?还有高岭呢?他在干什么?”
熊志文帝师，负责教赵翌读书。左以明翰林院学士兼行人司行人，随行赵翌左右，负责随时为赵翌拟旨、处理公文。两人都是以经史享誉朝野的大儒，特别是熊志文，著作等身，一言一行素来为江南士子的表率。而高岭如今是禁卫军统首，负责护卫赵翌。
这三个人做为天子近臣，是有责任规劝赵翌的言谈举止的。
永盛擦着额头的汗。
曹太后执政的时候，为了让赵翌读书，曾经把管束赵翌不力的讲筵师傅下了诏狱……
“应该很快就赶过来了。”他想想就为这三个人着急，道，“猝不及防，谁也没想到……”
曹太后嘴角向下紧紧地抿成了一道缝，心里却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着急。
真没有想到，赵啸还有这个胆量！
看来靖海侯府后继有人。
姜宪如果真的嫁了这个人，总比嫁给那些软脚虾好。
但赵啸若是真的在仁寿殿出了什么事，只怕靖海侯不会善罢干休！若是因此与姜镇元联手，那就更麻烦了。
还是得把赵翌和赵啸拉开。
她加快了步履。
太皇太后是既欣慰又焦虑。
她没有想邓成禄看上去那软粑粑的一个人居然在皇上面前也没有退让，更没有想到的是赵翌会拿赵啸开刀。
难道是因为皇上觉得赵啸是这三人中最有优势的？要杀鸡骇猴?
不管是为什么，她怎么也要让赵啸安然无事才行。
不然这件事传出去，赵啸若是有个三长短的，保宁岂不是落个克夫的名声，谁还敢娶她?

第137章 大殿
还好宜芸馆离仁寿殿很近，太皇太后和曹太后紧赶慢赶，终于赶了过去。
院子里堆雪如银，服侍的人黑鸦鸦跪了一片。
看见曹太后和太皇太后，众人明显的都松了口气，有自觉机灵的人地已高声喊着“太后娘娘、太皇太后驾到”，帮着去撩帘子，却在看见曹太后阴云密布般的表情时吓得一个哆嗦，赶紧重新站回了原来的地方。
曹太后看也没看他一眼，进了仁寿殿。
春日般温暖的热浪扑面而来，却让曹太后感觉呼吸一滞。
大殿上，赵啸还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把带血的宝剑就丢在他的脚边，肩头大红色的纻丝官服已染成了深红色，赵翌面黑如锅底，被小豆子死死地抱住了双膝，犹在那里发脾气：“……你这是干什么?给赵啸求情！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以为朕不敢杀了你不成?你给我滚一边去！”说着，连踹了小豆子几脚。
小豆子闷哼了一声，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跪在赵啸身边的邓成禄和金宵则朝着曹太后和太皇太后露出焦虑而又哀求的目光。
曹太后血气翻滚，恨不得一巴掌把赵翌扇到昆明湖里去。
只是还没有等她有所举动，太皇太后已在永盛的搀扶下上前几步走到了赵啸的身边，一面掏出帕子按住了赵啸血淋淋的肩头，一面含着眼泪哽咽地道：“好孩子，很痛吧?”
赵啸忙道：“太皇太后言重了。不痛。是微臣不会说话，惹怒了皇上。皇上惩治的对！”
太皇太后看着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对赵翌道：“皇上，你都是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般，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靖海侯世子怎么说也和你是同宗，你就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能对他下这个手啊！这要是打出个三长两短来，你以后想起来难道不后悔吗?
“赵啸不对，你只管教训他就是了，可也不能亲自动手，还血染了仁寿殿啊！你虽是少年天子，可平素那些朝臣提起来谁不赞你一句稳重，这要是让朝臣们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皇上?皇上快快别生气了，去旁边的寝宫歇息一会。”说着，四处张望，希望找个能拦得住赵翌的人。
熊志文、左以明不在，高岭也不在。
太皇太后不由对这三人记恨在心，觉得这三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纵容着着赵翌胡来。
她的脸沉了下去，高声喊着刘小满，道：“你去看看御医怎么还没有来?”
太皇太后的话音刚落，看见曹太后和太皇太后来之后就带着小田御医躲在门外的孙德功立刻就跳了出来，道着：“奴婢孙德功，领了小田御医叩见皇上！”
太皇太后看着赵翌。
赵翌烦得恨不得抓头发。
他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哪里出了错?
明明之前什么都好好的。
方氏像母亲一样照顾着他，全心全意地依靠着他，对他千依百顺，还甘愿冒着大不讳给他生了个儿子。
姜宪就像他的亲妹妹，在他最难堪的时候偷偷地送点心给他吃，在他被人瞧不起的时候愿意陪他玩，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安全又稳当。
可自从去年的阳重节之后，事情就慢慢地变了，变得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好。
先是方氏的失踪，然后是曹太后的威胁，接着是姜宪对他的冷落……现在好了，竟然发展到了有人和他抢姜宪的地步。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姜宪应该呆在宫里，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地住在慈宁宫，他一回头，就能看见她在那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和他置气，还要嫁给别的男子……他娶她不好吗?让她做皇后，永远都住在宫里，总是陪着他不好吗?
赵翌气愤地将犹带着赵啸血迹的宝剑踢到了一旁。
“哐当当”的在寂静空旷的殿堂里形成了巨大的回声。
曹太后就示警般威严地喊了声“皇上”。
赵翌气馁。
没有正当的理由，他总不能真的杀了赵啸。
赵啸的爹还在福建给他抗倭！
每年还要送他几万银子的税赋呢！
可让他放过赵啸，那也是不可能的！
赵翌拂袖而去。
太皇太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金宵和邓成禄的神色也松懈下来。
只有小豆子，跌跌撞撞地跟在赵翌的身后跑了出去。
曹太后这才上前搀了赵啸，叹道：“让你受委屈了，都是皇上不好……”
赵啸忙道：“太皇娘娘这么说可折煞微臣了。这件事原本就是微臣的不是……”
“好了，好了！”曹太后打断了赵啸的话，道，“你也不用和我客气，我心时有数。还是让小田御医先看看你的伤再说。但愿只是皮肉伤……不然我还真是不好对你父亲交待。怎么说你也是奉了我的旨意进京的。”
赵啸闻言就顺势站了起来，笑道：“看您说的。难道我在路上摔了一跌也要怪您不成！这原本就是我的不对！”
曹太后也不和他争辩。
金宵和邓成禄一溜地爬了起来，一右一左地扶着赵啸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
太皇太后和曹太后回避到了旁边的书房。
好一会儿，刘小满才进来低声道：“靖海侯世子爷的肩膀被刺了个穿透，小田御医说失血过多，让卧床休养。开了金疮药和补血气的药方子。”
太皇太后听了思索了片刻，对曹太后道：“既然如此，那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好了。”
反正她该做的事已经都做了。
曹太后不想在李家去山西之前方氏那边出什么纰漏，巴不得赵翌快点走，闻言道：“也好！让皇上跟着您一块儿回去，免得他又在这里闹得不可开交。”
太皇太后才不管赵翌跟不跟她走，她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好了，怕赵翌又发起疯来，吩咐金宵和邓成禄陪着赵啸连夜回京，并让去拿了张姜镇元的拜帖给他们，道：“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就拿了这张拜帖出来。”
大红色的拜帖镶着金色的边，看上去不出奇，却是世人难求。
金宵不由多看了几眼。
邓成禄却想也没想地把那拜帖塞进了赵啸的衣兜里，道：“世子，你拿好了！”
他觉得赵啸比他们更需要这张拜帖。
赵啸很是意外，凝视了邓成禄一眼，低低地说了声“多谢”。

第138章 送药
乐寿堂里，姜宪却急坏了，问刘冬月：“太皇太后怎么突然向我要伯父的拜帖?”
见帖如见人。
太皇太后手里并没有姜镇元的拜帖，有拜帖的是姜宪。
姜镇元怕姜宪有什么急事，特意给了她四、五张拜帖。
刘冬月见左右只有白愫一个人，这才低声把仁寿殿发现的事告诉了姜宪。
姜宪和白愫都傻了眼，姜宪更是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皇上，他疯了吗?要是那一剑刺在了赵啸要害，岂不是要了赵啸的命?”
刘冬月叹道：“谁说不是！还好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和太后及时赶到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呢！我听乾清宫的人说，皇上这段时间的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发火，就是小豆子也不敢在皇上面前多说一句话。偏生大家又不知道是什么惹了皇上不高兴，日子过得那叫个战战兢兢，感觉就像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似的，随时可以掉。”
他又是苦脸，又是皱眉，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逗得姜宪和白愫忍俊不禁，一扫刚才的紧张。
白愫就笑盈盈地看了姜宪一眼，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靖海侯世子爷?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因为皇上的缘故才受（得）的伤，别人知道了，恐怕多半都会猜他得罪了皇上，失了圣恩，不要说去探望，知道了的人都会装不知道，这无妄之灾受得……也太可怜了点！”
皇上为什么要问赵啸三人各自的婚事，就是想利用自己的帝王威严让三人主动放弃求娶姜宪的意图。不曾想这三个都还有点骨气，没有一个退缩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可不是三人的事，而是三个家族的事。
而且参与姜宪的选婿，也是三个家族做出来的决定。
这三家能在赵玺的威压之下没有退缩，除了这三家本身的品行风骨之外，也说明了赵翌的无能，证明赵翌虽然亲政，但并没能掌握全局。
如果换了曹太后，能立刻抄了你满门，看你还敢不敢跟我作对?
赵翌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在庙堂上和那些朝臣一争高下，却亲自拿了把剑刺伤了赵啸……
白愫想到这里都要替他叹口气，然后忍不住打趣姜宪。
有了这个插曲，赵啸应该已是不二的郡主夫婿人选了吧?
姜宪有些出神。
前世的那个木头桩子，原来自己还真的不太了解他。
是因为前世他是镇守边关的侯爷而她是孀居的太后，而且还垂帘听政的缘故吗?
姜宪突然间又想到了李谦……
她和李谦，一个要守着赵氏王朝，一个要争脱王廷的束缚，如针尖对麦芒，也是永远不可能成为盟友的人。
有些事，是她太强求了！
姜宪又想到曹宣。
前世他们同病相怜，今生却一个是当朝的郡主，一个是当朝的伯爵，如同两条东西奔流的河，今生却永远不可能有所交集了，更不要说前世的那些交情了，只会留在她一个人记忆里。
她有些伤感，索性和白愫说笑：“靖海侯世子爷那里，的确是要去探望探望。不过，我有些日子没有看见承恩公了，承恩公还和从前一样，不仅没有落魄，反而更精神了。难怪别人说患难见真情，这人在遇到了生死关头的时候才看得出为人怎样，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把白愫闹了个大红脸，嗔怪着去拧姜宪的脸：“就你会说话。一句也不让。我看你以后嫁了人，你的夫婿怎么受得了你?”
姜宪笑嘻嘻地躲过，道：“受不了就别受。总有人受得了！”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姜宪想着等会赵啸就要出宫了，和白愫止了笑，吩咐刘冬月：“你去看看我们都带了些什么药材过来，到时候给靖海侯世子爷送些过去。至于其他的，等回了宫再说。”
从前姜宪待人冷淡又疏离，但他们这些服侍的总能从她的一些小动作中感受到她的喜怒哀乐，可就这小半年的光景，姜宪变得和蔼可亲了很多，说话做事也比从前稳沉，他们这些服侍的却非常奇怪地很少能感觉到她真正的意图了，这让服侍她的人都变得胆小慎微起来。
他恭敬地应“是”，去查看药材的名细。
姜宪和白愫重新梳洗一番，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喝茶。
百结进来禀道：“郡主，新任山西总兵府游击将军李谦李将军求见！”
李谦?
姜宪很是意外。
百结的目光却有些闪烁。
大家都知道靖海侯世子为了娶姜宪被皇上刺了一剑了，太皇太后肯定会为郡主选了靖海侯世子为婿，可郡主对这位李将军又很特别，不仅常和他来往，还像对待亲恩伯世子一样的亲密无间，那郡主到底是喜欢靖海侯世子呢还是喜欢李将军呢?
白愫看着姜宪的样子心里一跳。
她没有想到姜宪和李谦这么熟悉，李谦竟然敢来求见姜宪。
白愫低着头，慢慢地呷着茶水。
姜宪已道：“请他进来吧！”眼角的余光掠过白愫的衣角，想到白愫在这里，总不能让白愫避到其他地方去，随即改口道：“让他在大殿里等吧！”
百结笑着退了下去。
姜宪和白愫交待了几句，去了大殿。
李谦已在那里等。
他依旧穿着侍卫的官服。
姜宪就笑道：“恭喜你，做了游击将军。”
九边的游击将军是从三品，总兵府的游击将军是正四品，而禁卫军要做到指挥使是正三品。
不管怎样，对于李谦来说，都算是升职。
李谦笑着说“多谢”。
虽然笑容和从前一样的灿烂，但姜宪却觉得他的笑没有抵达眼底，好像并不十分的高兴。
难道他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刘冬月在门口探出个脑袋来。
她知道刘冬月是为了赵啸的事而来，而赵啸马上就要走了，她决定先处理了赵啸的事再和李谦细谈。
姜宪叫了刘冬月进来。
刘冬月知道她把赵啸的事摆在了会客之前，也就顾不上李谦了，笑着把他刚才整理的单子拿出来，道：“因咱们只准备在万寿山呆两天，带得药材不多，而且多是太皇太后和您用的药材，真正能送去靖海侯世子爷的只有人参、天麻、田七、沉香、灵芝……嗯，还有一支百年的何首乌。”
姜宪听了不由笑道：“何首乌就不用了，人参是多少年的?”
刘冬月道：“有五十年的有两支，一百年的有一支，二百年的有两支……”
“那就送那二百年的吧！”姜宪道，“好事成双。天麻呢?哪里产的?沉香一共带了多少?”
※
ps：关于赵啸有武功为什么还会被赵翌伤到，我只想说，皇上想杀谁，你不反抗都可以灭你满门，你还敢反抗?
所以，亲们，皇上就是最大的杀器！反抗皇上，是要有勇气的……

第139章 痛苦
姜宪细细地问，事无巨细。
刘冬月认真地答，知无不言。
李谦站在旁边听着，如坐针毡，心里拔凉拔凉的。
好不容易等到姜宪把该交待的事都交待完了，请了李谦旁边的太师椅坐，并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谦望着姜宪，生平第一次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他能告诉她，他听说赵啸为了娶她被皇上刺了一剑也不改初衷，她是不是真的要嫁给他吗?
他能告诉她，他总觉得赵啸位高权重，需要关注的东西太多，她若是嫁给了他，他肯定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地待她，她应该好好地考虑考虑?
他能告诉她，他希望她别和皇上赌气，别那么早嫁，不要太在意外面那些人的看法，好好地为自己挑选一个夫婿，不一定要多显赫，但一定要把她放在心尖上，高兴她所高兴的，伤心她所伤心的……
不，他一个字也不能说！
在他看到她仔细地为赵啸打算的时候，在他看到她怎样为赵啸挑选药材的时候，在她把他撇到了一边，选择了先照顾赵啸的时候……李谦觉得，他在姜宪这里，恐怕要失宠了。
是的。
他觉得“失宠”这一个词用得好。
她是皇家郡主，再任性娇纵，遇事的时候却比任何人都要知道怎样顾全大局。她还是会搭理他，他求她的时候，她还是会帮他，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她甚至还是真心地帮他出谋划策，可也仅此而已。
她不会再主动的管他，不会像从前那样去关心他想要的东西，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帮他去实现他的愿意。
就像上次他邀她出来。
她说她不好总是出宫。
姜宪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如果她想，她就能做到，就像她要嫁人，她就能嫁个为了娶她宁愿承受皇帝怒火的人，而且还不是一个，是三个。
但她没有出来见他。
是觉得不必要，还是已经有了决断?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在信里提点自己，让他去拜访那个什么杨文英。
可她不见他。
李谦现在就可以想像以后。
她和赵啸呆在一起，照顾赵啸的生活起居，为赵啸生儿育女，和赵啸生同袭死同墓，而他，不过是她一个在他打扰她时她才会想起来的朋友，可能会偶尔想知道他在干什么，也可能时候长了，她要花更多的心思在赵啸的身上，连书信的问候都慢慢疏远。而他则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远远地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同赵啸琴瑟合鸣，看着她在赵啸身边笑颜如花。
他的心里就像被撕了个口了，血咕噜噜地往外流，他痛得说不出说话，痛得恨不得死了算了。
赵翌那一剑为什么不是刺在他的身上?
至少他可以捂着胸口在她面前喊“疼”。
姜宪瞧着他的神色不对，不禁上前几步，低声地道：“我这是怎么了?没有休息好?还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你既然来找我，肯定是相信我能帮你的忙，你也别拉不下面子来。是不是回山西的事?我一直派人盯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放心好了！
“我也知道你们过去之后日子不会太好过。
“九边重镇，大同、宣府、太原都在你们旁边。他们比你们的级别要高，总兵均配将军印。可李家太弱了，就算我伯父让出宣府总兵，你们之前在山西，又是招安，去福建的时候我估计你们在山西攒得那点家底又是请客又是送礼又是贿赂的，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在福建的时候上面又有个靖海侯压着，又不过几年的光景，合计家当也不过五、六万两银子罢了。
“这件事我会帮你继续盯着的，一有机会就想办法让兵部或是户部给你们拔点银子。
她现在不是太后了啊！
姜宪叹气：“可能不会很多。但有聊胜于无啊！你们自己也要想办法弄点。”然后她突然俏皮地笑了起来，眼睛忽闪忽闪地问他：“对了，难道你就没能从曹太后那里骗点?”
李谦的视线陡然间觉得模糊起来。
他忙低下头，道：“曹太后给了我五十万两银子。”
李谦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厮哑，好像在哭似乎的。
姜宪闻言皱眉，走过去仰着头要看他的脸。
他忙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对着姜宪笑道：“昨天没有睡好，着了凉，正准备找小田御医看看！”
“是吗?”姜宪怎么觉得他的眼睛像被湖水冲洗过的宝石，虽然闪闪发亮，却折射着莹的光泽，好像哭了的样子。
可这念头也不过是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李谦是怎么人?
他怎么可能哭?
前世他创下那么大一份霸业，她也没有看见他哭过啊！
她道：“那你来找我到底干什么啊?”
既然不是为了回山西的事，她真的想不出两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李谦望着姜宪，她的脸庞秀致动人，她的目光宁静清冽，她的嘴唇红润温柔……她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
他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他想把她刻在心里。
而不是让她察觉到他的伤口。
他希望她一直就像他此刻看上去的那般美好。
自由舒展，像根竹，像棵树，想怎样生长就怎样生长。
他的目光一刻也不想离开她。
“真没有什么事！”李谦心不在焉地道，“我要提前回山西，去拜访那些从前和我们家有旧的长辈，免得我们回去的时候没有自己的人，束手束脚的施展不了。我们没时间慢慢来。”
的确，不管是人力、财力李家都耗不起。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力降十会，鲁莽地打破了再重来。
姜宪点头，猛地想起一个人。
她不由笑道：“你知道榆林总兵府游击将军金宵吗?他爹是太原总兵。他等会应该会跟着赵啸回京，你应该和他接触接触，他们家应该有门路从鞑子那里买到马匹。”
这些年来国库空虚，军饷不能及时发放，九边重镇的将士又都是直接提刀上阵的，军饷不到位，谁还有心思打战。因而九边走私非常的严重，朝廷知道却又拿不出银子，只好睁只眼闭只眼。
姜宪简直就是公然地怂恿李谦走私，挖朝廷的墙角。
她可是当朝最受宠的郡主！
李谦心里百味杂陈，表情微愣。
姜宪看着不悦，冷笑道：“我就不相信你没有想过这条路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
ps：有亲说姜宪在自己的婚事上不积极，我想说明一下。姜宪是真正的天之娇女，婚姻对她很容易，可两情相悦却太难。所以，从头到尾，姜宪都没有想过自己能得到爱情，她要的不是过普通的婚姻生活，看重的是有着自己血脉的子嗣。

第140章 失落
“没有，没有！”李谦看见姜宪生气，再傻也不能说出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忙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懂这些！”
姜宪想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前世这个时候的她的确还不懂这些。
她神色微霁。
李谦看着就笑了起来。
姜宪和他说起山西抚巡胡以良来：“他这个人特别的吝啬。吝啬到了什么程度呢?他除了官服，其他的衣服都补了又补，全是补丁。平时在家吃饭不管早中晚膳，一律一碗稀粥加一小碟咸菜。如果有人请客，他必定会打几个菜加几个馒头带回去。他为官多年，却一直是一个人过。太太孩子都留在老家绵阳，靠着祖上留下来的几亩薄田为生，他一年才拿十两银子回去，就这样，还要让他太太记帐，不必要的花销全都要省下来……我让人抄……”抄他家的时候，他家徒四壁，却在卧室的地底下埋了好几层金子，挖出来的时候堆了半个屋，他贪墨得来的金银一分钱都没有花，换成了金子埋在了他的卧室里，她当时接到清单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根本没有办法理解这个胡以良是怎么想的。
她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些都是前世的事，忙支吾了一下绕了过去，继续道：“你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什么古玩玉器、什么扬州瘦马都别送，只管送金子，赤祼祼的金子就成。”
姜宪把她知道的事都告诉了李谦，希望他能少走些弯路。
李谦仔细地听着，心里慢慢地又浮现出刀绞般的疼痛来。
他和她这样相对欢言的时光相聚一次就少一次。
以后恐怕再也难现了。
姜宪见他精神越来越差，慢慢地打住了话题。
李谦不是说他受了风寒吗?
她还是少说两句吧！
前世李谦和她不认识照样活得好好的，她不能因为现在李谦年轻就轻视他的能力，总是像个老太太不放心怕他摔倒似的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他未必愿意听。
姜宪怅然地叹了口气。
颇有些女大留不住了的无力。
而李谦见她一口气把山西官场上的人物差不多都点评了个遍，心里越发不好受了。
她能查到这些东西，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用了不少人情吧！
不然她一个养在后宫的女子，怎么能知道这些东西。
她对他的恩情，恐怕他这一辈子也没有办法报答了。
李谦突然间很想为她做点什么。
他想了想，起身倒了杯茶放在了姜宪的手边，温声道：“你喝口茶吧！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要我去找的人我也会去找的，你不用担心我……”他说到这里，迟疑了片刻，道，“我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给你写信?”
姜宪有些犹豫。
如果她真的嫁给了赵啸，再和李谦通信恐怕就有些不合适了。
李谦和赵啸说不定到时候会成为政敌。
如果嫁给了别人那还好说。
“看情况吧！”她推脱道，“不知道到时候京城里是番怎样的景象。”
李谦神色微变，像被人打了一拳般，精神瞬间地黯淡下去。
姜宪看他这样强撑着实在不是个事，道：“你要是觉得难受，快回去歇了吧！我明天一早就走，你什么时候离京?我到时候肯定不能去送你了，在这里先祝你一路顺风，心想事成，鹏程万里。”
以前她从来不催自己走的！
“多谢！”李谦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我可能三月初十就出京，之后就直接去山西总兵府，不再回京了……”
姜宪点头。
刘冬月在门外求见。
姜宪让他进来。
他满脸堆笑地给她行了个礼，道：“靖清侯世子爷收到了郡主的礼，十分的感激，特意让身边的随从过来代他给郡主道谢。您看这……”说着，还看了李谦一眼，好像在示意他还不快走。
李谦的手捏成了拳。
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应该走了。
他留在这里，只会妨碍姜宪而已。
可他犹不死心，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低声地道着“郡主”：“那，那我先走了……”
姜宪想了想，去书房里取了个空白的信封递给了他，道：“但愿你用不上。”
李谦目露困惑，捏了捏那信封，像是张硬硬的纸。
他第一个反应是姜宪送了银票给他。他如同手里捧了张烫手的山芋，忙道：“我不能要……”
“话别说得这么早。”姜宪抿了嘴笑，道，“你知道是什么了再拒绝我也不迟。”
李谦想到姜宪总是让自己惊讶，安静地收下了信封，起身告辞。
姜宪让情客送他出门，然后吩咐刘冬月：“那就让靖海侯世子的随从代他家主子给我道谢好了。”
刘冬月笑着应诺，出了大殿，传了话，赵啸的随从就跪在了大殿厚厚的门帘子前，恭恭敬敬地给姜宪磕了三个响头。
李谦回过头去，正好看见那个随从在磕头。
姜宪，也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喜欢赵啸吧?
她刚才还在为自己担心操劳呢！
想到这里，李谦忍不住打开了那张信封。
里面是张姜镇元的拜帖。
李谦睁大了眼睛。
众所周知，他现在是曹太后的人。
姜宪却给了他一张姜镇元的拜帖……
李谦死死地捏住那张拜帖，心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想到小的时候，每到夏天，他总喜欢领着一群孩子去河里摸鱼。
每到这个时候，家里的仆妇就会反复地叮嘱他，不要往上游去，上游的水流太急，小心溺水。
说得多了，他有一次终于忍不住，悄悄带着绳索去了河边，把绳索的一端系在了他的胳膊上，一端系在了河边的大树上，朝上游游去……结果，他在上游发现了一片桃林。
那时候他就懂得了一个道理。
有些事你不去做，你永远不知道前面等着你的是什么。
李谦站在甬道上，听着四周风吹过树林发出来的沙沙声，目光变得冷峻而坚毅。
要不要像姜宪说的那样去认识一下金宵呢?
李谦思忖着。
迎面走来一个人。
高高的个子，穿着正三品武将的服饰，有着张精致到没有任何暇疵的面孔，俊美的让人没有办法不去看他。
李谦立刻意识到了他是谁。
难道这是天意！
李谦笑了起来，朝着那男子走了过去。
“是金将军吗?”他的笑容灿烂如阳光，“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金宵不认识这个人。
可他亲切而充满阳光的笑脸却让金宵心生好感。
他放松了戒备，道：“我是金宵，你是?”
“我是新任山西总兵李长青的儿子李谦。”李谦笑着露出了八颗门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金将军……”

第141章 憧憬
而坐在东宫门庑房里等着收拾行李的赵啸正由随身服侍的小厮轻手轻脚地换着衣裳。
跟着他来的幕僚不禁抱怨：“世子爷，您不可以这样任性了。侯爷虽说同意您娶了嘉南郡主，可因为嘉南郡主被皇上记恨，这绝不是件合算的事。我看趁着这件事还没有闹大，您不如借病昏迷，由我们把您送回福建算了……”
“你以为别人都是傻瓜吗?”赵啸冷哼，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脚，道，“临阵退缩，以后我怎么统领福建水师?又会有谁服我?这件事你不要再说了，我这就写信给父亲，让他给我调些人手来。等我娶了嘉南郡主，我再回福建去。”
那幕僚不敢再多说什么，躬身退下。
赵啸摸着伤口，想着姜宪，不由笑了起来。
她肯定想不到自己会挨了这一剑吧?
他和姜宪的婚事总算有了一点眉目。
说起来，这还得感激皇上。
想到这里，他眉头微皱。
有个被皇上喜欢的妻子也很麻烦。
他和姜宪成亲之后，还是尽快地回福建好了。团练的事他从现在开始也要上心了。万一皇上真的一怒冲冠为红颜，他也要有几分自保的手段才是。不然姜宪嫁了他一场，还要跟着担惊受怕的，他又算什么男人呢！
不过，他好想看看姜宪现在的表情。
一定很有趣。
她一直就是个有趣的女孩子。
像她这样和他门当户对，长得也好，而且有趣的女孩子简直是万里挑一。
他能遇到她，也算他的运气了。
赵啸望着姜宪差人送过来的药材有些小小的激动，他喊了贴身的随从：“敬安，你知道京城哪家银楼的首饰好吗?”
敬安摇头，道：“要不我帮您去问问王先生?”
王先生就是赵啸带进京的幕僚。
赵啸直觉地不想让他知道，想了想，道：“不用告诉王先生了。你去打听打听，我要买点东西送给嘉南郡主，我受了伤，嘉南郡主还差人送了药材过来。”
是给未来的主母买首饰啊！
敬安笑眯眯地高声应诺，道：“世子爷您放心，您就看我的吧！”
赵啸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笑着拍了敬安的肩一下，却扯动了伤口，强忍着没让敬安知道，问起了邓成禄和金宵：“他们去做什么了?”
“邓世子去了太皇太后那里辞行。”敬安道，“金将军去安排离开的船了。两位爷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赵啸颔首。
邓成禄很快就回来了，还给他带来了太皇太后和曹太后的赏赐，金宵却过了很久才回来，一回来就连声给两人道歉：“刚才遇到了太后娘娘身边李家的那个长子李谦，没想到他还挺有意思的，带着我去见了万寿山的少监，帮我们安排离开的船。”
两人还定下了后会之期。
当然，这个就不用和赵啸说了。
他被皇上刺了一剑，嘉南郡主的夫婿多半就是他了。
自己陪着太子读书跑了一趟京城，虽说很是遗憾，可也不能因此寻死觅活的吧?
能结交一个朋友也不错。
何况以后李长青任了山西总兵，他父亲在太原，他在榆林，大家打交道的时间还多着。
金宵笑着问赵啸：“你的伤口怎么样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半个时辰之后可以启程吗?”
“伤口刚刚包好，说是这三个月都不要伤筋动骨，”赵啸笑道，“东西都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走了。”
“这么快?”金宵有些意外。
邓成禄温声解释道：“这也是太皇太后的意思，怕皇上又想起来找靖海侯世子爷的岔子。”
这倒是！
金宵有些幸灾乐祸地想。
天鹅肉好吃，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三个人收拾了行李去了水木自亲码头。
刚才还热情地帮金宵忙的李谦并不在码头，这让李宵略有些失望。
他还想介绍赵啸和邓成禄给他认识。
这两个人无论是从人品还是身份上都是值得结交之人。
不过，这种事也讲缘分，可能那个李谦和赵啸、邓成禄无缘吧?
金宵是西北男儿作派，想过就过了，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们一路顺风顺水地回到了京城，彼此都松了口气，并互相留下了联系的方式，各自回了各自歇息的地方。
没几日，北定侯请赵啸吃饭。
白愫和姜宪的关系赵啸自然是知道了，赵啸心里隐隐有个猜想。
他仔细地梳洗捯饬了一番，去了北定侯府。
见到了北定侯，他才知道北定侯今天是专门宴请他，还请了亲恩伯世子王瓒作陪。
大家东扯西拉了一番，最后话题落到了赵啸身上。
在京城住的习惯不习惯?以后有什么打算?定了亲没有?和京城哪家女眷的关系比较好等等。
赵啸一一作答。
北定侯对他的沉稳内敛很是满意。
又过了几天，和他们家交好的那一家夫人就写了信给靖海侯，说想给赵啸和姜宪做个媒人，如果靖海侯也有此意，就把赵啸的生庚八字写给她。
靖海侯还不知道儿子被皇上刺了一剑的事，自然是满口答应，写了赵啸的生庚八字专程让人送进了京，顺便也好打点自家儿子和姜宪成亲的事宜。
这样来来去去，等到赵啸的生庚八字到了那家夫人手里的时候，已是四月中旬。
金宵邀赵啸去游玩。
赵啸笑着答应了，问他还有些什么人?
金宵和邓成禄已经听说赵啸的生庚八字被送进了慈宁宫。
他还好，这些日子跟着李谦四处走动，认识了不少禁卫军的侍卫和兵部的官吏，这对他们这些远在边陲小镇上戍边的将军太重要了——不管是粮草还是军饷，他们都时常要和兵部的人打交道，而京城的一些动态，禁卫军的消息最准了，他每天一小宴，三天一大宴，人都快喝得柳树认成了杨树。
现在京城的官将就是不认识金宵也听说过他。
邓成禄却和他恰恰相反。
他把自己锁在了屋里，据说连着几天都没有吃饭。
好歹是一起受过难的兄弟，总不能看着他这样吧?
金宵委婉地把这件事告诉了赵啸，并道：“……出去散散心。我还约了姜律、王瓒和曹宣几个，在京城郊外的一个农庄里，环境还不错，我前几天还跟朋友去过。我们都有些担心你肩头的伤，不知道要不要紧?”

第142章 邀请
赵啸知道，自己被选为了嘉南郡主的夫婿，很多人都会眼红。如果说金宵是高调的表现他的大度，邓成禄独自黯然地表露出他的悲伤，那他就是低调隐忍地表明了他的稳重大方。对于金宵的邀请，特别是昔日情敌的邀请，他肯定会去的。何况他还挺欣赏金宵的，觉得他风光霁月，为人坦荡，这段时间在京城的所作所为都可圈可点，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我的伤没什么大碍了。”赵啸说着，动了动胳膊，道，“多谢金兄相邀，到了那天我们一块去。”
金宵听着就朝着赵啸促狭地笑了笑，道：“我还请姜律邀了嘉南郡主……”
毕竟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再怎么大方也有羞赧的一面。
赵啸面色微红。
他和姜宪的事虽然还没有定下来，但京城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两人的庚帖已经摆到庙里，只等三日后正式地请官媒了。
金宵不好继续打趣，两人之间毕竟除了同为嘉南郡主夫婿候选人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交情。
他笑着说了几句“到时候你一定要来”之类的话，就起身告辞了。
赵啸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转身发现前几天在他印象里还是光秃秃褐色枝桠的大树已冒出了几片绿色的嫩芽。
京城的倒春寒终于结束了。
来京述职的官员也都陆陆续续地回了任职之地。
京城慢慢地恢复了原来的喧嚣与宁静。
庙堂上的事告一段落之后，皇上立后的事也提到了议事日程上。
赵翌因此很烦躁。
他想立姜宪为后，可曹太后警告他，如果他立姜宪为后，她就赐死方氏和赵玺。
可让他娶别人，他又不愿意。
难道就这样把姜宪嫁给赵啸不成?
赵翌越想心里越烦，索性跑到慈宁宫去见姜宪。
姜宪这些日子也有些心神恍惚。
她和赵啸都出身名门，而且她还没有及笄，嫁妆准备个三、五年都不算长。等到她服侍太皇太后殡天了，她跟着赵啸去福建，未必不是件好事。
她两世为人，还从来没有出过京城。福建，那么远，人生地不熟，万一赵啸负她，她连个帮手都找不到。难道要在出嫁之前想办法把靖海侯名下的两个团练拿捏在手中吗?
可为什么不呢?
她既然嫁了赵啸，肯定会有子嗣。
万一李谦提前反了，她的孩子手里有支强兵，不管是和李谦划江对峙，还是最终投靠李谦，都有了自己的资本。到时候遂鹿天下，谁家问鼎，还不一定呢?
那她陪嫁的人里就得有会行军布阵的男仆。
会行军布阵的男仆根本就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伯父那里借来人手，佯装成她的陪嫁跟她去福建。
靖海侯府的那两个团练，她伯父肯定会感兴趣。
那就早做准备。
就算姜家没有合适的，也可以从姜家故旧里找一个出来。
如果顺利，说不定还能接管福建水师。
姜宪就想出宫去见见自己的伯父，和他商量商量这件事。
赵翌来的时候，她正在指使着宫女收拾箱笼。
因为倒春寒，原来应该四月初就换上单衫的，现在大家还都穿着夹衣，但好歹冬衣可以收起来了。
赵翌烦得不行，道：“司寝司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怎么还要你亲自干这些事?”
姜宪横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这是乐趣！你看我这件绣着梨花鹊的褙子，绣工好吧?我从前也有一件，结果小了，我就让针工局照着重新又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褙子，不过大小不同，我已经七件了。拿出来摆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有意思。我要不看见，我都忘了这件事。现在我让她们把这件衣服全都找了出来，仔细收着，等我女儿出世的时候，我就给我女儿，这才有意思呢！”
赵翌听了勃然大怒，道：“你到底有没有关心我?我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的，你就一心一意地想着嫁人?你就这么想嫁人啊?你小心我把赵啸流放到甘肃去！”
“随你。”姜宪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表现的越在乎赵啸，赵翌就越会折腾赵啸，她满不在乎地道，“嫁不成赵啸，嫁金宵也成。我喜欢漂亮的男孩子，这样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漂亮。”
赵翌愕然，突然觉得自己和姜宪生气有点傻。
她根本和他一样。
没有这样的美人，再寻一个就是了。
天下的美人何其多，总能找一个顺眼的。
赵翌只要一想到赵啸在姜宪眼里不过是个花瓶样的玩物，姜宪要嫁人的怒气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和姜宪的关系更亲近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赵啸?”赵翌道，“我觉得金宵更合适。”
这样就算金宵戴了绿帽子肯定也不敢做声。
不像赵啸，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若是姜宪有失妇德，他知道了肯定会闹得不可开交。
姜宪敷衍地和赵翌聊着天：“我觉得他带出去体面。”
赵翌想想也是，笑道：“要不我升他做郡王吧?这样带出去就更体面了。只有简王等几个老家伙能在你面前摆谱了。”
姜宪暗暗钦佩自己心里够强大，不然听了赵翌这样的话不是昏死过去就是吓死过去。
“到时候再说吧！”她无所谓地道，“你总得让我和他过几年吧?要是你刚封了他郡王，他就和我和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
“那我就把他请封世子的折子压下来，让他干着急。”赵翌和姜宪天马行空地乱聊了半天，心情大好地走了。
姜宪却觉得累得不得了，巴不得赵翌一下子就立了皇后，到时候她把皇后推出来，让他们俩口子自己耍花枪去。
她也能歇歇。
所以姜律进宫邀请她过两天去京城大兴一座田庄里玩耍的时候，她很感兴趣，问：“还有什么人去?”
姜律笑道：“赵啸、金宵、邓成禄、曹宣他们都去，我怕你一个女孩子在我们这群人里不自在，请了北定侯府白小姐陪你一块去。”
“你这到底是想请我出去多动动呢?还是别有图谋?”姜宪笑着调侃自己的哥哥。
姜律嘿嘿笑，道：“我这不是为了我妹妹吗?”
反而调侃起姜宪来。
姜宪讪然。
赵啸不好好呆在家里养伤，出来凑什么热闹啊?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了李谦。
李长青已经启程去了山西，他也很快要忙起来了吧！
事隔多年，要重新收服那些旧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143章 出游
姜宪心不在焉地去了太皇太后那里。
太皇太后已经得了信，知道不仅姜律会去，王瓒也会去。有这两个人在姜宪的身边，太皇太后很放心，还怕姜宪不去，劝她说：“姑娘家没有出家的时候在娘家是客，出了嫁到了婆家就是主持中馈的人，哪里还能无忧无虑地出去玩？趁着阿律和阿瓒都有空，你就和他们一起出去透透气吧！”
姜宪笑着应下。
收拾出行用的东西，请田医正制些类似于霍气正香丸之类需要随身带着的药品……慈宁宫乱哄哄地忙了两三天才把她出行的东西都准备齐全，太皇太后见她身边全是些宫女，怕需要使唤人的时候没个出力的，又吩咐刘冬月到时候随行，这才觉得安排好了。
等到她和白愫在朝阳门碰了面，白愫看见刘冬月不由低笑，打趣姜宪：“你现在可得老实点。郡主使唤内侍，若是真的追究起来，那也是大罪。”
姜宪不以为然，道：“他想收拾我，多的是借口。多一桩不会多，少一桩也不会少，事已至此，回避也晚了，还不如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过几日。”
白愫心中暗暗担忧。
姜宪这话说得……好像过了今天没有明天似的……姜宪说是卯时的太阳也不为过，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白愫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决定回去的时候好好和姜宪说说体己话，她是不是真想嫁给赵啸？如果不想嫁给赵啸，此时反悔还得来及。不必因为大家都觉得赵啸好就嫁给他，也不必因为赵啸被皇上刺了一剑就觉得对不起他。人生不过数十年光景，这日子总归是要自己过的。
她一直琢磨着这件事，话也就渐渐说得少了起来。
姜宪更是一大早就醒了，没有了人聊天，靠白愫的肩膀上，慢慢地睡着了。
等她被白愫摇醒的时候，已经到了田庄。
姜律和金宵在门口等她们。
姜宪的目光不由落在了金宵的身上。
他穿了件很是普通的宝蓝色五蝠捧云织金团花的直裰，插着根鎏银的簪子，笑语殷殷地站在姜律的身边，神色自然随意，从容磊落，一派风光霁月的模样，好像已经从姜宪选婿之事中解脱出来。
姜宪对他不了解，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不再在意那件事，但此刻的金宵却让人觉得气宇（轩昂，英俊异常，是个谁见了也要多看两眼的美男子。
他大方地上前和姜宪、白愫打招呼。
两人回了礼。
金宵笑着道：“也不知道两位小姐喜欢些什么？我善作主张把后花园用布帷围了起来，郡主和乡君只管放心地逛一会，等到晚上的时候郡主和乡君逛厌了，我再让他们把帷帐撒了，两人位小姐去听涛阁听女先生们说书或是听唱京韵大鼓，我几个人一起去后花园开个诗会什么的……”
言下之意，围绕着帷帐的地方是清了场的，姜宪和白愫可以随使到处乱走，可围了围帐地方会遇到姜律等人。
两人笑着应诺，白愫更是长袖善舞地赞扬起金宵：“金将军想得可真周到。这次我们能来出来游玩，多谢金将军了！”
“哪里，哪里。”金宵笑道，“我过几天就要回榆林去了，又听说京城的四月是最好的天气，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可以出来游玩一番才不枉来了京城一趟。郡主，乡君，你们以后要是有机会，去榆林玩吧！我倒时候好好地招呼你们，请你们吃榆林的手抓羊肉。”
“好啊，好啊！”也许这一生她们都不会去榆林，但白愫还是欢喜的笑着，向往着有朝一日能走出这京城看看。
姜律耐心地笑着在一旁等他们寒暄完这才上前去摸了摸姜宪的头，道：“金宵找得这个地方很不错。农庄后面还有一条小溪，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钓鱼。”
姜宪喜欢跟着姜律玩，闻言笑着连连点头。
一行人往山庄去。
金宵对姜宪和白愫道：“曹大人和赵世子、邓世子他们已经在途中了，王大人要下午用过午膳才能到……”
姜宪一面听着，一面打量着四周环境。
那山庄不过十来亩的样子，仿着江南园林修建而成，进门就是山嶂，然后是花园大堂偏厅，树木葱郁如林，流水涓涓如溪，小桥弯弯如虹，走进了大门，好像走进了江南的水乡。
姜宪不由道：“京郊还有这样的好去处？”
金宵笑道：“郡主去后面看看就知道，还有一大片稻田呢！据说七、八月过来的时候，还可以亲手采摘瓜果送去厨房里做成菜肴，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一位难寻，要提前十来天预订才行。”
“这是谁的主意？”白愫听了也十分的感兴趣，“生意做得真精！”
金宵笑道：“这庄主姓田，听说是江南田家的子弟。”
江南田家是本朝数一数二的大商贾。
几个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后院金宪和白愫歇息的地方。
三间窗明几净的小轩，坐落在翠绿环绕的湘妃竹中间，看上去即安静又雅致。
“真是好地方！”白愫赞道。
金宵就指了指向小轩的左边，笑道：“那里还有两幢宅子，离这小轩不过隔着片竹林，正好安置随行的人。”
两人向金宵道了谢，姜律吩咐她们“休息一会，午膳的时候我们再见”，就和金宵起身告辞了。
姜宪和白愫进了小轩，这才发现小轩打扫得非常干净，还熏了除蚊的艾香。
两人都非常的喜欢。
司寝司的忙过来把西边的矮脚罗汉床铺上了厚厚的垫子，服侍姜宪和白愫净脸换衣，靠在罗汉床上歇息。刘冬月则指使着两人的宫女、丫鬟收拾房子。
因白愫身边服侍的有几个是从宫里出去的，刘冬月使唤起来轻车熟路，两人的随从像一家似的，人虽然多，却不杂乱。
姜宪看着就拍了拍身边的大迎枕，颇有些幽怨地道：“我出嫁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让皇上给我晋个公主，这样我就可以把刘冬月带在身边了。”
“你想得美吧！”白愫横了她一眼，道，“皇上允许你出京就不错了。”说以这里，她不由压低了声音，道：“你说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不敢违背了太后的意思，干嘛还死抓着你不放啊！还好你遇到了靖海侯世子，不然你这辈子休想嫁人了！”

第144章 笑谈
姜宪冷“哼”，道：“没有赵啸我也一样嫁得出去。”
至于喜不喜欢赵啸，她却没有回答。
好在白愫被姜宪的回答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在意姜宪的回避。
两人随意地闲聊了几句，等到屋子都收拾整齐了，一起去内室小憩了片刻，醒过来的时候正好快到了午膳的时候。
姜宪一面更衣一面问给她举着靶镜的百结：“几位公子都到了吗？”
百结温顺地笑着回答道：“除了亲恩伯世子爷，其他人都到齐了。正在前面的厅堂里坐着喝茶。听在前面厅堂里服侍的姐姐们说，下午几位爷准备去后山的小溪里钓鱼。还说后山小溪里有一种黑鱼，上过《本草纲木》，吃了能补血，大公子说，怎么也要钓几条回来晚上做给郡主和县君吃。安陆侯世子爷又说这些鱼都是假的——书上有记载，这种鱼活在江南水乡，京城的水土根本养活不了它。那些鱼肯定都是店家为了赚钱养到差不多就放在河里的，然后等来这里的客人垂钓，即可以糊弄人还可以嫌钱。
“金将军也这么说。
“还说若是真的想垂钓，不如走远点，随意找个池塘子，肯定比后山小溪里的鱼要好吃。”
“还有人养大了鱼丢在小溪里给人垂钓？”姜宪还是第一次听说，“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百结答不出来，想了半天道：“可能是大公子他们觉得好玩，想找个地方说话吧？”
这也有可能。
姜宪打住了话题，等白愫梳洗好了，两人一起去了厅堂。
赵啸的肩膀还没有大好，穿了件紫红色菖蒲纹暗纹直裰，面白如玉，雍容矜贵地站在那里，比金宵还要瞩目。
姜宪在心里叹气。
难怪前世赵啸会成为闽南的无冕之王。
她笑着和白愫上前跟众人见礼。
赵啸的目光一下子像粘在了姜宪的身上似的，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曹宣看见白愫却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去，恐怕连白愫今天穿了件什么衣服都没有看清楚。
姜律不由微微地笑了起来，领着姜宪和白愫去了旁边竖了面屏风的小花厅：“做了桌和外面一样的席面，不过你们的份量少一点。要是觉得不好吃，再让人加菜就是了。”
宫里的人是轻易不会暴露自己喜好的，姜宪和白愫都是宫里长大的，加上和姜律接触得少，姜律根本不知道两人喜欢吃什么。
两人笑着道了谢。
姜律出了小花厅。
姜宪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对白愫道：“真没有想到，曹宣还有害羞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
白愫的脸也红了起来，抿了嘴笑。
外面就推杯换盏的用起午膳来。
后来发展到开始划拳。
姜宪和白愫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用完了膳也不想走，就坐在那里听他们笑闹。
金宵好像很厉害，拳拳都赢过赵啸，偏生赵啸身上还带着伤，就央邓成禄帮他代酒，结果邓在禄的酒量也不好，两个人合起来也就勉强能应付一下金宵。他还不放过姜律和曹宣。颇有些独战四方的味道。
姜律的酒量好像也很不错，他赢多输少，慢悠悠地在旁边看着，不时插几句话，落井下石一番。
曹宣被灌得有点狠，最后把他这些日子隐藏起来的嚣张跋扈都给激了出来，把外衣脱了就甩在了地上，捋了袖子和金宵叫板：“你有本事就和我单挑！”
金宵压根不上当，口齿有些不清楚地道：“我干嘛和你单挑？你是地头蛇，我是过江龙。我才不想虎落平阳被犬欺呢！”
“你说谁呢！”曹宣不依地一拳朝金宵挥了过来。
金宵偏身躲过。
两人你来我往地动起手来了。
姜宪和白愫都吓了一大跳。
不曾想姜律几个不仅不拦着，还在一旁起着哄。
姜宪和白愫都松了口气。
在她们俩人的认知里，姜律向来稳重可靠，如果他觉得没问题，肯定就没问题。
正如她们所料，金宵和曹宣闹着闹着都笑了起来，没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又勾肩搭背地坐下来喝酒。
姜宪和白愫忍俊不禁。
王瓒过来了。
大家又是让位置又是叫人上碗筷又是让人重新换菜，看那样子，是要再喝一轮。
姜宪和白愫已见识过了，也就无意在此多留。
两人让小花厅里服侍的丫鬟跟姜律说了一声，就回了竹林。
“你是睡一会还是去后面花园逛一逛？”卸妆的时候姜宪问白愫。
“先歇一会吧！”白愫见姜宪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虽然想去后面花园看看，但还是选择了对姜宪更好的提议。
姜宪的确有些累了，上床歇下没几息的功夫就睡着了。
白愫看着她因为熟睡而显得特别宁静的面孔，爱怜地给她掖了掖被角。
别人都觉得姜宪好，只有她，觉得姜宪可怜。
除去了嘉南郡主、镇国公府大小姐那些头衔，她不过是父母双亡在外祖母膝下长大的小姑娘而已。所以白愫特别希望姜宪能幸福。
她有些睡不着，起身歪在罗汉床上看词话。
姜宪醒来的时候，白愫已不在屋里。
她一个人静静地躺了一会这才起身。
情客和百结听到动静忙进来服侍。
姜宪问她们：“掌珠去了哪里？大公子他们都在干什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情客笑道：“现在是申正过一刻。县君一直在屋里看书，久等郡主也没见醒，说去后花园走走。大公子他们在前面的小花厅里打马吊。只有安陆侯世子爷说喝多了，睡到现在也没有醒。”
姜宪莞尔，道：“不是说下午去钓鱼的吗？怎么？改不了纨绔作派，还是坐到了牌桌子上。”
情客哪里敢接话，只在一旁笑。
姜宪洗完脸，人爽利了很多，笑道：“我去后花园走走好了！正好碰碰掌珠。”
情客笑着应“是”，拿了件月白色遍地金披风在手里，陪着姜宪去了后花园。
田庄的后花园也很有特色，绿树成荫，曲径通幽，偶尔可见几株桃树、李树，开着粉红粉白的花，点缀在深深浅浅绿色间，转身都自成一派风景。
“真是漂亮！”情结和百结赞叹，指了前面不远处还只是刚刚抽了芽的石榴树和夹竹桃，可惜道：“要是今年倒春寒的时间不这么长，这石榴花应该也开了，那就更漂亮了。”
姜宪笑着点头，愉快地穿行其间，任春风拂面而过，并不急着找白愫。

第145章 说话
几个人一路前行，出了树林，看见了一片稻田。但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没有开始春耕，只看见犁过了的田，没看见农作物。而远处，又是一片树林，依然可以看见树林过去是条河。
姜宪想到金宵说的垂钓。
她感兴趣地笑道：“我们去看看！”
刘冬月忙上前伸出手去，由姜宪搭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从垄边走过。
河不过一丈来宽，却清澈可见河床上铺着的鹅卵石，褐黄青白红，各种颜色，非常的漂亮，河岸用大青石垒集而成，高低起伏，不远的上游处还有座颇大的凉亭，亭青石铺地，引水而过，摆成曲水流觞的格局。
这就有点造作了。
姜宪不由叹了口气。
刘冬月忙道：“到底是商贾出身，眼界不高，郡主无需为此间主人婉惜。要是郡主觉得有趣，我到时候吩咐那些工匠，引了温泉水做那山涧流石，也来摆个曲水流觞的格局。”
大家在雾气腾腾的温泉水旁喝酒作诗吗?
姜宪想想就觉得好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刘冬月见姜宪高兴起来，暗暗松了口气，道：“郡主，天气有些沉了，您看我们要不要先回去，等一会应该要用晚膳了。”
姜宪想了想，道：“凉亭那边势高，我们过去看看吧！估计可以看见田庄的全貌，纵然是看不清全貌，应该也可以看清楚附近都有些什么景致，我明天不想出门了，早上起来和掌珠在后花园里散散步好了。”
今天金宵等人在花厅喝茶打牌，明天早上肯定会出来钓鱼，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刘冬月笑着点头，一行人去了凉亭。
凉亭果如姜宪所料，可以看见田庄的部分景色。
除了前面绿树丛中掩映的房舍，小河已在田庄边缘，东边是片花圃，可惜只见低矮的花草不见鲜花，西边是个练武场，还可以看见竖在树下的耙子。
“有趣！”姜宪笑道，“不知道那练武场旁边的棚舍里面有没有喂着马匹?”
自本朝和鞑开战以来，马匹的买卖就由朝廷管制，就是大商贾有钱也买不到。
所谓的君子六艺，骑射对很多学子早已只是个听说。
刘冬月笑道：“这田庄的主人倒有几分头脑。”
姜宪哈哈大笑，道：“刘冬月，你怎么像个墙头草似的，我说什么你就跟着应什么?”
刘冬月讪笑，道：“奴婢不是少见识吗?郡主千万别恼，我现在正跟着孟姑姑识字呢！”
太皇太后之所以选了孟芳苓做慈宁宫的女官，就是因为孟芳苓是孟子的后人，颇有学识，可以代太皇太后拟旨、抄经，管理往来的书信，还可以帮着姜宪辅导课业。
姜宪闻言再次笑了起来。
她并不讨厌刘冬月。
相反，她还挺喜欢刘冬月的，不然她也不会让他帮她办事了。
前世，他一直在刘小满跟前服侍。刘小满患腿疾的事，还是他想办法报给她的。他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刘小满收了他这个干儿子不亏。
姜宪站起身来，扶了刘冬月伸过来的手臂，道：“我们走吧！”
众人低声应“是”。
姜宪刚走了两步路，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打在她身上。
她低头一看，脚边有颗珍珠。
那珍珠有莲子米大小，孤零零地躺在干净的青石地板上，不像有谁落在这里的。
而且就在她犹豫间，又有颗珍珠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飞快地睃了眼身后的情客等人。
大家好像都没有发现似的。
她再看刘冬月。
刘冬月在这个时候应该低垂的眼帘此时却朝天望着。
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宪颇有些好笑。
上前几步，把两颗珍珠踩在了脚下，对百结和情客道：“你们先去河边等着，我还有些话要和刘冬月说。”
情客领着几个宫女齐齐屈膝应诺，出了凉亭。
姜宪四处寻找。
又有颗珍珠落抛了过来。
姜宪循迹望过去，看见河边一株枝叶茂盛的百年老树的树冠中蹲着的李谦。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山西吗?
姜宪大惊失色，忙把周遭看了一遍。
李谦虽然厉害，可这里有个能和他媲美的赵啸，还有个和他不相伯仲的姜镇，加上精明能干的王瓒，心思缜密的曹宣，看似爽直却肯定不简单的金宵……于李谦来说不亚于虎口狼穴。
偏偏李谦却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还朝着她咧了嘴笑，又丢了颗珍珠过来，还指了指树下。
言下之意是让她过去。
姜宪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拂袖而去，又怕这厮真的遇到什么麻烦需要她帮忙，她想了想，低声吩咐刘冬月：“你带着情客他们去树林那边等着，我去去就来。”
刘冬月不敢斜目，恭声应“是”，快步出凉亭。
姜宪从凉亭旁的小桥去了河岸。
李谦从树上跳下来。
姜宪吓了一大跳，连声道：“你小心点，你小心点！”
“没事，没事。”李谦笑嘻嘻地道，“这树算什么?比这高的树我不知道跳过多少！”
姜宪不和他理论，直奔主题：“你找我什么事?你知道不知道我大哥和赵……阿瓒表哥都在这里?”
李谦笑望着她，也不说话，目光深遂，眉眼英气逼人，与往日的大大咧咧很是不同。可具体哪里不同，姜宪又说上来。
她莫名的脸上一热，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风静静地吹在她脸上，身边的树枝婆娑轻舞。
李谦轻声道：“保宁，我有遇到件麻烦事，你可愿意帮我?”
两世为人，在姜宪的记忆中，他这是第一次这样喊自己的乳名。
姜宪很想喝斥他一顿，想到他的嬉皮笑脸，觉得这根本没用，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懒得管他，又见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想到他不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根本没有办法自己解决，就是拿了个小麻烦做借口来她面前耍无赖，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得冷静下才行。
她不由板了脸，道：“你又闯了什么祸?”
“保宁！”李谦却又喊她的乳名，“你先告诉我愿不愿意帮！”
或者是从小跟父亲走得地方太多，李谦的官话并不十分标准，他喊她的时候尾音有些低沉，音节有些拖，如琴弦的余音，让姜宪觉得脸烧得更热了。
天怎么这么热?
“有事就说事，乱喊什么?”姜宪不由嗔怒，强忍着才没有用手扇风，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146章
李谦看着姜宪那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不仅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目光温昫地笑了笑，朝四处张望了片刻，好像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们很安全似的，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的马车在庄子外面，我们马车上去说话。”
的确。
他要是被姜律发现了，不要他的命也要他脱层皮。
而且最重要的是，会破坏她为李家设定的形象——在外人眼里，李家是保后党，是和姜家对立的。
李谦跑来单独见她算是怎么一回事?
姜宪这才发现李谦穿着一件非常方便攀爬的深靓素面粗布短褐。
她忙道：“那快走！”
说着，居然急急地走在了李谦前面。
走了两步，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怎么知道他的马车具体停在哪里……
姜宪不由回头催着李谦：“你就不能快点?我第一次来这里，根本不知道怎么出去。”
李谦笑了起来。
目光灼灼，笑得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
“你随我来！”他笑着，和她擦肩而过，领着她往外走，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确定她是不是跟了上来。
姜宪沉着脸，挺直脊背和他往旁边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上去，若不是李谦带路她根本看不出那里还有一条路。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低沉担忧的轻呼：“郡主，郡主，您，您在哪里?”
走在前面的李谦身子一僵。
姜宪已听出来人的声音，道：“你别担心。是刘冬月。刘小满的干儿子。奉了太皇太后之命服侍我到田庄来。”
李谦的身子骨慢慢地松懈下来，转过身，目光专注地望着姜宪，道：“要不，把他也一起带上……你在马车里也有个服侍的人！”
姜宪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
他们在马车里秘谈，带上刘冬月干什么啊?
不会这家伙知道自己订了亲，有个内侍始终在她身边，勉强算是避了个嫌?
姜宪微微皱眉。
李谦马上道：“没事，我还带了人手，免得他嚷出去把别人引来了反而不美。”
“不会。”姜宪道，“他是我身边的人。”
也就是说，很忠心。
就像从前他来找姜宪，那些宫女内侍个个都对他视而不见，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风声传出去。
李谦知道宫里有一套自己的御下手段，而保宁自幼在宫里长大，看着柔弱，却不是那等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
他温柔地笑，道：“都依你！”
姜宪睁大了眼睛瞪着他，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
李谦笑容更盛了，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和她嬉皮笑脸，而是颇为低眉顺目地道：“那你在这里等一会，我把那个刘冬月带过来。”
姜宪不免在心里嘀咕。
李谦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好像变了个人。
也不对，有段时间他也是这样对自己的。
姜宪用手指绕着帕子仔细地回忆着。
应该是在他慈宁宫逼宫之后，她封了他临潼王，他第一次进宫谢恩的时候，脸色还有些灰败，第二次进宫谢恩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在她面前一幅千依百顺的样子，实际上……
姜宪努力地想着。
实际上那次他也没有从她手里讨了什么好处去……那他为什么要对自己一副千依百顺的样子呢?
姜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从前的事，就像一个噩梦，不断地昭示着她的失败，无能、自作多情……想想就让她生不如死，她根本就不愿意想起来。
姜宪揉着太阳穴。
人的性格都是慢慢养成的。
天成三年三月，西北大旱。鞑子十二盟共四万人南下，大同、宣府告急。
之前方氏的弟弟陷害宣府总兵马向远，马向远妻儿惨死，投靠了鞑子。
方氏的弟弟做了宣府总兵。
兵临城下，他却缩在城内不肯出战。
宣城战势惨烈。
如果宣城失守，大同危矣。
时任大同总兵的齐胜没有办法，只好派了参将李谦前去助阵。
李谦亲率五百骑兵深入敌腹，齐胜正面出击，两人互相配合，先歼灭了鞑子一万人马，随后李谦又带了三千骑兵在祟礼附近斩杀了鞑子一万溃兵。
是斩杀。
全都杀了。
只留了无主的战马。
自此李谦凶名雀起。
在武官中有“小白起”之称，在文官中有“武安君”的绰号。
方氏弟弟被吓破了胆，不愿意呆在宣府。
她的伯父姜镇元因此推荐齐胜为宣府总兵，李谦为大同总兵。
说起来，前世她伯父对李谦还有推荐之恩。
等到她垂帘听政，第一个召见的武将就是李谦。
此时离他功成名就不过三年而已。
李谦的性格、为人处事应该都已有了雏形。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姜宪想不透，隐隐有些不安。
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在她的眼前发生，她虽然不知道，但只要掀开那层纱就能看到真相，可她却始终没有办法掀开那层纱，只好任它不断地恶化。
这种无力的感觉真是糟糕！
姜宪在心里腹诽着。
李谦领着战战兢兢的刘冬月走了过来。
姜宪见刘冬月额头上都冒出豆大的汗水来，不由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刘冬月的牙齿打着颤，还要说什么，李谦的手已落到了他的后颈上，笑道：“他怕我对你不利。”
“怎么会！”姜宪笑道。
刘冬月闻言身子一僵。
可惜姜宪根本没有注意。
李谦已一手拎着刘冬月的后衣领推搡着刘冬月和他一起走到了姜宪的前面，还揶揄地笑着刘冬月：“你怎么像个软脚虾似的，快点，我还要赶路。”
他比刘冬月要高出一个头，这样拎着刘冬月像拎着个小孩子似的。
姜宪看着有些不悦，对李谦道：“他是我的内侍，你对他客气点。”
她知道很多男子都瞧不起内侍，可这些内侍却从小服侍她，比很多人都让她觉得亲近。
李谦笑着没有说话，却走得更快了。
刘冬月也没有说话，任李谦这样带着他赶路。
姜宪叹气，快步跟了上前。
大约半炷香的功夫，他们出了树林，一截掩藏在树林中的粉墙出现在姜宪的面前。
粉墙上开了道黑漆角门，角门开着，旁边站了个年轻男子，和李谦一样穿着短褐，不过是黄藤色。
他看见李谦和姜宪眼睛一亮。
李谦却上前几步挡住了那男子的目光，将刘冬月交给了那男子，道：“云林，你等会带着他。”又转头对姜宪道：“是不是走累了?马车就在门外，你擦擦汗，上车喝杯水，我再慢慢和你说。”

第147章 马车
原来这个人就是云林。
看上去二十刚出头的样子，比李谦大。
前世，他是李谦手下的第一大将，而且是那种足智多谋，“上马能击胡，下马草行书”的帅才。
曹宣曾经非常的羡慕李谦，可惜云林跟了李谦。如果云林效忠朝廷，早就是一方大员了。
她前世当然见过云林。
云林因为战功赫赫一路擢升至山海关总兵，几次跟着李谦进京谢恩。她高坐在金銮殿上，隔着珠帘，只觉得云林高高瘦瘦的，一点也不像打仗的将军，却没看清楚他长得什么样子。
不过，也与当时李谦在场，她没有心思知道他的部下到底长得怎样有关。
此时姜宪不由伸长了脖子朝云林望去。
云林已头也不回地带着刘冬月出了角门。
李谦见了笑了起来，道：“等会我把云林叫过来，让你看个清楚。”
姜宪赧然，喃喃地道：“我有点好奇嘛！”
李谦点头，目光中如有点点星光，低声道：“我知道！累不累，你都出汗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溺爱，就像她小时候，太皇太后在她生病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哄她的音调，让她突然觉得心酸。
姜宪低下头。
她很少一口气走这么长的一段路，而且一路上不时上坡下坡的，脚疼腿酸，胸口有些不舒服。
之所以忍着是怕李谦被人发现。
她闻言就扶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轻轻喘道：“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李谦柔声地道：“抱歉！我心里有点着急。”
姜宪点头，算是原谅了他。
他却温声道：“保宁，你扶着我吧！这树林里小虫子，小心蛰了你的手。”
姜宪的手在树上，露出一小截手腕，白生生的，映着褐色的树皮，嫩得像那脆藕似的，让人看了想咬一口。
李谦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底的念想，把手臂伸到了姜宪面前，斩钉截铁地道：“我扶着你过去。”
姜宪咯咯笑起来。
他以为他是内侍吗?
从前她当太后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巴结过她。如今两人换了身份地位，他倒越发的无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
她转念想到两人的行踪不能被人发现了，又忙收了音。
可这实在是太有意思。
她还是想笑怎么办?
姜宪憋着笑意，脸颊泛红，眼眸中水光盈盈，仿若娇艳的海棠。
这又是个李谦从来没有见过的姜宪。
他愣愣地，有些不知所措。
姜宪忍不住含笑嘟呶了一声“傻子”，丢下李谦，径直出了角门。
李谦如梦初醒，忙追了过去，几步就恢复了常态，可如果仔细地打量，就会发现他的耳朵有点红。
马车是个很通常的乌篷油布马车，一共两辆，四周零零散散地站了几个人，年长的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年轻的不过十七、八岁，手里都牵着马，有的身姿笔挺，神色严肃；有的懒懒洋洋，没有站像靠在马鞍旁。但不管是谁，一看见他们顿时神色一正，恭敬地站直了身子，垂着眼帘，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们一眼。
李谦看着，眼中露出满意的眼神，道了句“我们走”，就领着姜宪往第一辆马车去。
姜宪没有看见刘冬月和云林，想着他们可能在第二辆马车上，也没有多问，随着李谦往前走。
那些人立刻翻身上马。
居然没有一点声响。
姜宪觉得好奇怪啊！
她不是没有出过行。
可每次她出去的时候御马监都会提前几天准备，就这样，临到她上辇车的时候还是会出现什么马突然打喷嚏了，或者是突然在地上刨两下子……
这么安静，总觉得有些怪异。
李谦低声对她道：“都是我的随从……”然后又觉得没有解释清楚似的道，“是我自己的随从……”
就是自己的私兵嘛！
姜宪抿了嘴笑，由李谦扶着上了马车。
李谦收了车凳，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就跑了起来。
姜宪吓了一大跳，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吗?”
李谦挽着衣袖，温声道：“马车总停在这里不好！”
这倒是。
要是有人路过这里就会露出马脚。
姜宪没有多想。
马车里只她和李谦俩个人，不太宽敞，布置得也中规中矩的，但铺着厚厚的坐垫，迎枕又大又柔软，姜宪靠在上面，还是觉得很舒服。
李谦利落地沏茶，手指白净修长如劲竹，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她不禁道：“沏得什么茶?”
李谦笑道：“六安瓜片。”
茶如其人！
姜宪觉得李谦就是种万丈红尘里打滚的人，前世还猜他肯定非常喜欢吃肉，每次赐宴都让御膳房做素宴。
她不相信李谦喜欢喝六安瓜片。
凭什么给她就得喝老太太们喜欢喝的茶？
姜宪不悦道：“我最讨厌喝六安瓜片了！”
声音里有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娇纵。
李谦听了抬头只是望着她好脾气地笑，低声解释道：“你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先喝着六安瓜片。”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喜欢喝大红袍，我那里也有。偶尔喝喝还可以，但不可以喝多。”
像他是她的谁似的，管得真宽！
他这样低声下气地跟她说话，姜宪倒不好和他使小性子，可心里到底有些不甘，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大红袍?”
李谦笑道：“想知道总是能知道的。”
再多的，就怎么也不肯说了。
姜宪气馁，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我背后嚼我的舌根，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李谦只有笑。
那笑容显得既溺爱又包容，还带着几分欢喜，看得姜宪脸红，忙别过脸去，道：“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啊?”说着，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人，个个都是一副精明能干十分有主见的样子，根本不像普通的人，何况还有他手下的第一大将云林跟着……有谁会没事的时候带着这样一群人到处乱逛?
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急急地道：“是不是你的差事办砸了?”
事情坏到了什么程度?
被曹太后发现姜李两家有瓜葛?
还是赵翌和曹太后博弈落了下风迁怒李家，不顾不管地决定拿下李家开刀，震慑曹丈后?
还是李家去了山西之后被同僚排挤……不对，以李谦的能力和心性，被同僚排挤对他根本不是个事，不值得他来找自己。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真是急死人了！
姜宪汗都出来了。
李谦望着这样的姜宪，心里如海浪拍岸般地汹涌澎湃。
他一直知道姜宪好，却不知道姜宪对他这样的好。

第148章 以为
李谦垂下了眼帘，低声道：“我这边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也知道，我这次离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有些事，走的时候想跟你说说。听听你的意见！”
但也不必这样啊！
姜宪并不十分相信，怀疑地望着他，道：“真是这样的?”
“真是这样的。”李谦笑道，仿佛打起了精神，抬起头来，眼眸中星光闪闪，笑容也变得温煦起来，“我三月中旬就回了山西。你可能不知道，我爹有个军师，从前是个落第的秀才，因为和族里有了罅隙，就离开了老家。后来遇到我爹，两人很投缘，他就跟着我爹上了山寨，做了我爹的军师。那些年我爹能站住脚根，多亏有他帮着出谋划策。后来我爹势大，朝廷来招安，我爹是不想。觉得招安之后要受人管制，朝廷最多也不过给他个正五品就到顶了。后来还是伏玉先生，哦，就是那个军师，他帮着出面，送了当时的山西巡抚吴宴道很多银子，还拿捏住了吴宴道的把柄，吴宴道没有办法，这才力保了我爹。我爹招安之后封了正三品的总兵，还成了封疆大吏。我爹对他很是感激，几乎事事都听他的。”
“我们去福建的时候，他就跟我爹说，人离乡贱，去福建是不得已之举，最后我们还是得回山西。不然就真的只能像那案板上的肉，任人宰杀。”
“他就和我爹商量，悄悄地留了将近一半的兵马在山西。”
李谦这是在给她讲李家的发家史啊！
姜宪听得津津有味。
前世她就打听过，可大家都说得含含糊糊的，甚至还有人谣传李长青的继室是吴宴道的女儿，所以当初吴宴道才会拼了命地在曹太后面前保李长青。
她还真去查了。
结果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吴宴道有不少妻妾，却没有孩子。
“你们到底拿捏了吴宴道什么把柄?”她好奇地问。
李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爹没有跟我说过，但每次提起来的时候都很是不屑。如果你想知道，哪天我去问问我爹。”
既然这样，就算了吧！
“也不用。”姜宪笑道，“我就是觉得奇怪，像吴宴道这样的人，寻常的把柄肯定不足以让他帮着你们家出头。你们家那个伏玉军师还是挺厉害的。”
“的确。”李谦笑着点头，道，“不然李家也不会平平安安地走到今天了。”他继续道，“我这次回去，就是拿了我爹之前留下来的信物去找这些人。不过，物是人非。有些人见了我的信物喜极而泣，很快就把家中的子弟叫出来和我见面，把人交给了我。还有些闪烁其词，试过我实力之后才和我相认的，还有些是压根装不知道，唬弄我的……”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李家离开山西这么多年，除非是像他这样的重生者，不然谁也不敢肯定他们会走到哪一步，承认、试探、拒绝，都是人之长情，李谦为什么要在这上面长篇赘述呢?
姜宪有些不解。
李谦笑道：“我就是有点感慨。”
他这么一说，姜宪明白过来。她笑道：“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还是收获比失去的更多吧?”
“是啊！”李谦没有否认，在她面前非常坦然地承认，“兵力虽然少一点，但能独挡一面的人很多。我已经让我爹上折子给太后了，请她想办法让皇上同意我们组织团练。但事成的可能性不太大。我们旁边有宣府、大同、榆林、山海关好几个重要的连镇，鞑子来犯的时候自有他们出兵抵抗，山西总兵府，形同鸡胁，我查了史书，好像有一年还有大臣建议取消……”
可直到她做太后的时候也没有取消。
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内阁觉得可以牵制宣府、大同等重镇的兵力，起到平衡制约的作用。
难道李谦是为这件事苦恼?
姜宪想了想，道：“你们可以换个方法和方式嘛！”
李谦一脸的意外，默默地看了她一会，这才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姜宪听着就不高兴，脸色微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吗?”
“没有，没有。”李谦讶然，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这不是正为这件事急着。几个军师凑在一块都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突然听你说有办法，太惊讶了。”他说着，殷勤地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小小的攒盒，打开盒子递到了姜宪的手边，道：“吃糖！是江南雪涛斋的糖。”
江南雪涛斋最早是贩卖霜糖的，经过几代人的苦心经营，雪涛斋已经是江南最大的糖商。
姜宪知道这个铺子。
她在五颜六色的糖球里选了个白色的。
李谦忙道：“这是荔枝味的。”怕她不明白，解释道，“是岭南的一种水果，外面是红色或是青色的皮，里面是白白的果肉……”
“我吃过。”姜宪笑道，“从前福建有进贡。”
不过那是她垂帘听政之后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和赵啸有关。
宫里进贡的荔枝，就是赵啸孝敬宫里的。
李谦闻言就笑着指了其中一个茜红色的糖球，道：“这个是海棠味的。”指了黄色的糖球，“这个是百香果味的。”
姜宪没听说过百果，道：“百香果是什么?”
李谦又给她解释了一番。
两个人就为这小匣子糖球就说了半天的话，真到姜宪觉得扯得有点远了，重新提起关于想办法让李家正大光明地养私军的事，两人这才打住了话题。
“组织团练肯定是不行。”姜宪沉道，“不过要看你怎么想了?一味地在这上面死磕，不过是浪费时间，看谁熬得过谁?但李家肯定是没有这个实力的，换成姜家还差不多。但你的目的是要练私兵，那就不一样了。只要是在你们名下，只要全听你们的指挥，只要他们是兵不就成了?”
李谦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
这就是曾经做过摄政太后和正朝着西北霸主狂奔的枭雄之间的差距了。
姜宪毫不客气地鄙视了李谦一眼，道：“你知道这几年国库缺什么吗?缺银子！没有银子，九边的军饷从哪里来?没有银子军中的粮草从哪里来?没有银子，那些闻风而动的商贾从哪里来?”
而九边没有了商贾，也就会慢慢地没落下去。

第149章 跟我
李谦的脑子这会儿好像特别不好使了似的，道：“那又怎样?”
“你傻啊！”姜宪忍不住道，压低了声音，“边关打起仗来还有谁去种粮食?何况九边并不适合种庄稼。他们的粮食都是苏浙那边的商人为了换取盐引从两湖送过来的。你到任站稳脚跟之后，就给赵翌上个折子。你就说，你到了山西之后才发现，两湖到九边路途遥远，那些苏浙的商贾只为谋利不顾国家社稷，买卖盐引，使得九边粮食的价格居高不下，运粮损耗越来越高。山西总兵府历年欠军饷数额颇大，弃籍而逃的军户逐年增多。请朝廷允许山西总兵府负责宣府、大同、太原、榆林、山海关等边镇的粮食运给，贴补军饷。”
负责运送粮食的那些挑夫们的口粮也算在运送的粮食里面，如果管理不善，有时候一趟差事下来，只能交一半的粮食给边镇的总兵府。
说到这里，她狡黠地笑，道：“国库空虚，赵翌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把历年所欠军饷发给你，你提出来让山西总兵府的官兵给几个总兵府当挑夫，既可以让官兵们吃饱肚子，还可以抵一部分军饷，他肯定答应。至于到时候人手不足，是你们雇了挑夫帮着运送粮食，还是你们让官兵在当挑夫，谁拿了名册去一个个的点名不成?”
还不是你想招多少人就招多少人。
李谦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听着听着，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怎么像诸葛亮在世。”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狠狠地夸着她，“这主意可真好！你怎么想出来的?我还准备贿赂胡以良，让他以修河道或者是其他什么名义召一批人……你这个主意可真好。”他越说越兴奋，“还有你上次给我出的主意，我反复地跟我爹说了好几遍，还告诉他这个消息是我无意间从你伯父镇国公那里听说的，我爹这才相信，第一次去拜访胡以良的时候打听到他是属鼠的，就给他打了个实心的老鼠。他收到东西不知道有多高兴。专程留了我爹在衙门里吃饭，把我爹高兴的，又让人买了批金子回来。说在酒席上胡以良提到马上是他夫人生辰了，准备他夫人生辰的时候再照着他夫人的生辰用金子打个实心的属相……”
姜宪听了鄙视地撇了撇嘴。
李谦只是笑。
姜宪就拍了拍手，道：“好了！你还有什么事?快说！说完了我也该回去了。我们都在外面晃悠半天了。应该快到晚膳的时候了吧?”她说着，这才发现这乌蓬车没有车窗，光线全靠前面车辕挂门脸的一块明瓦。如今那明瓦灰蒙蒙的，马车里的光线也暗淡下来。
她吃了一惊。
没想到她不过只是和李谦说了几句话而已，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我得回去了。”姜宪对李谦道，“你有事就长话短说。”
李谦想了想，道：“你去过山西没有?”
“没有！”姜宪有些不高兴，她觉得李谦这是在笑话她，她不由挑衅般地道，“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万寿山。”
他知道李谦到过福建，还去过广州和浙江。
李谦看出她不高兴，就把茶几上装着伏苓糕的攒盒挪到了她的手边，赔礼般地道：“我老家在汾阳。但我爹召安之后，就把汾阳的老宅子锁了起来，又不敢修缮，破得不成样子了。我爹上任之后，我们回乡去祭了祖。伏玉先生让我爹把老宅子重新修一修，说是人靠衣衫马靠鞍，我们这么多年不在老家，怎么也要做出副衣锦还乡的样子。修老宅子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爹同意了。
“拿了五万两银子，准备把老宅重新修一翻。我们全家都在总兵府住下了。
“可我觉得总兵府来来去去的都是人，不大好。就在总兵府后面的夹巷买了个一门四院的宅子。虽说不大，但收拾了还是挺不错……”
姜宪面露困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又道，“我发现你今天很奇怪，东扯西拉的，话好像特别的多。”
李谦听着就坐直了身子，神色肃然地望着她，表情显得郑重又端穆，道：“保宁，你愿意和我去山西吗?”
“什么?”姜宪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似的。
李谦就又说了一遍：“保宁，你愿意和我去山西吗?我现在虽然名声不显，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武官，可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一辈子都一心一意地对你的！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为你办到的。你只要等我几年，给我几年时间，我一定不会比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差的！”
姜宪整个人都懵了。
觉得李谦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
可这些字串在一起，她就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她和他去山西?
真是太可笑了！
她是他什么人啊?
凭什么和他去山西?
还一辈子对她好！
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没有个好的时候，他还敢说什么一辈子……
是，说的一辈子吗?
一辈子……
姜宪呆呆地望着李谦，既茫然又无措。
“保宁！”李谦曲膝跪在了她面前，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膝头的手，哑声道，“我想你跟我去山西，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把你放在心尖上，对你好的，你随我去山西，好不好?”
他仰望着姜宪，目光璀璨，如天边的星子，嘴角含笑，如三月的春风。
李谦，这是要自己嫁给她吗?
姜宪的目光落在了李谦的手上。
手掌宽大温柔，柔韧有力，指腹间有薄薄的茧。
那是拉弓留下来的?还是练剑留下来的?
剑……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他握着的宝剑，斜斜地指着宝相花地衣上红色的莲花花瓣，鲜红的血沿着锃亮的刀锋一滴滴、一滴滴地坠落在地衣里，消失不见，如同隐匿在这深宫里的杀戮，看上去花团锦簇，掀开来，才发现里面全是血。
姜宪面色苍白，“啪”地一下打开了李谦的手，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李谦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片绯红。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姜宪，眉宇间是磐石般不可圜转的坚定，沉声道：“保宁，我想你跟我回山西，嫁给我，我和生儿育女，过一辈子！”

第150章 争执
凭什么?！
在他欺骗了自己之后，在他把自己当成草芥之后，在知道他在自己和家族利益面前永远会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之后，她还要嫁给他！
这不是个笑话吗?
姜宪冷笑。
慌乱的心瞬间就被冻成寒冰。
她推开了李谦：“我要回宫！”说着，去撩车帘。
李谦没有阻止。
马车轱辘轱辘地行走在暮色四合的甬道上，两边都是庄稼田，远处农舍的烟囱里浓烟袅袅，如雾般罩笼在不大不小的村庄上。
姜宪心中一惊，反过身去诘问李谦：“我们这是在哪里?”
就算她再没有常识，也知道这既不是回京的路，也不是回农庄的路。
“我们去山西！”李谦说着，把她拉回了马车。
他的脸隐没在昏暗的马车里，看不清楚表情，一双明亮的眸子却熠熠生辉，仿若夜空中最闪烁的星子，又仿若在黑暗中扑食猎物的豹子。
姜宪本能是感觉到了危险。
“不，不，不。”她朝车帘扑了过去，“我要回宫！我不愿意和你去山西！我要回家……”
“保宁！”李谦略一犹豫，一只手搂住了姜宪的腰，一只手抓住了姜宪去撩车帘的手，半搂半抱地重新把她拉回了马车，“我们现在已经出了昌平……”
也就是说，她被他劫持了！
难怪他和她说那么多的废话！
难怪她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却避而不答！
难怪他不停地跟他讲李家的事！
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转移她的注意。
这混蛋，又骗她！
心里明明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越冷静，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应该镇定，可理智就像一根弦，嘣地一声就断了。
姜宪如暴怒小兽，没有章法只求痛快地对着李谦就是一番拳打脚踢：“你这个混蛋！居然敢骗我！你居然敢骗我！枉我对你那么好……你还骗我！你，你不要脸！你，你狼心狗肺……”
她所受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让她只知道这几句骂人的话，只好车轱辘般反复地骂着这几句话。
李谦把她环在怀里，既不敢用力让她觉得不舒服，又不敢不用力让她挣脱出去，任由她打在自己身上，满含愧意地低声地对她道着歉：“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好不好?以后你想干什么我都依着你好不好?”
这混蛋居然还敢禁锢她！
姜宪气得直发抖，那句“你以后想干什么我都依着你”还是像钻子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停了下来。
这才感觉到累。
更感觉自己傻。
李谦是什么人?
兵部尚书李瑶曾评价他“于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有如探囊取物”。
她和一个这样的人拼拳脚，这不是脑子进了水吗?
姜宪一把推开了李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尽量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斜睨着李谦道：“你刚才说?我以后想干什么你都会依着我?”
“嗯！”李谦点头，望着她的目光中是不疑错识的认真，“你以后想干什么我都会依着你的！”
“那好！”姜宪绽开一个笑容，道，“我要回家！你现在立刻就送我回家！”
“除了这件事！”李谦道，声音甚至可以说很是柔和，可姜宪却偏偏听出了决不妥协的冷峻。
就好像从前的很多次，她提出减免江南税赋、鼓励没有户藉的流民开荒被李谦否决了一样，不管她怎么说，他都不同意，再深说下去，他就沉默不语地摇头。他待她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说不通了，就冷着，时间一长，自己就想通了。而她呢，纵然气得暗地里默默流泪，却依旧没有办法，只能妥协……
那些所受的委屈，那些暗地里的伤心，犹如翻滚的岩浆，再次把她的理智淹没。
“我不管，我要回家！我只想回家！”姜宪说着，她抬脚就朝李谦踢去，眼泪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我只想回家！我哪里也不去！”
这样毫不设防地被踢，而且是不管不顾地乱踢，纵然是李谦，也痛得闷哼一声。
他眼神一黯，再次把动作轻柔地把姜宪环在了怀里。
“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我都依着你！”他喃喃地道，手臂如铁箍，任姜宪怎样的挣扎也逃不出他的怀抱。
“你混蛋！你混蛋！”姜宪泪流满面，劈头盖脸地朝李谦打去。
“是我不好，全是我的不是！”李谦不动如山，温声地哄着她，没有任何放开她的意思。
姜宪连路都走得少，更何况这样一番气苦，不一会就气喘吁吁的，动作越来越慢，嘴里嚷着“你放我回家”，拳头却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了李谦身上。
李谦松了口气，把她抱在了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柔声地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我们还要在路上走十几天呢！你身子骨弱，又受不了车船的颠簸，生病了怎么办?我知道我惹你不高兴了，你想打我，我都依着你。可你别生气。生气也是要耗精神的，你没有精神了，怎么打我啊！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倒杯茶你喝，你再睡一会，等你醒了，再找我算账好不好?这件事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嗯……”
他的怀抱，温暖宜人，他抚着自己的手，轻柔而和煦，好像她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人捧在掌心中，疼着，爱着……让累着了的姜宪觉得懒洋洋的，竟然生出几分朦胧的睡意来。
可她心底依旧不安。
不是对去山西的不安。
她知道，她这个时候没有出现，她的堂哥很快就会找过来。
也不是觉得李谦会伤害她的身体而感觉到不安。
她知道，李谦还没有这样的下作。
姜宪只是觉得，他这个时候再珍宝她，可不知道等到哪一天，当她和李家要李谦选的时候，自己肯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不要那么的悲惨！
她不想那么凄凉！
她不愿意把自己摆在那么低微的位置上。
姜宪跌跌撞撞地想推开李谦。
可实际上，她不过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李谦，你送我回去吧！我保证，这件事就像没有发生一样。”她觉得脑子晕呼呼的，身子骨也有点热，“你应该相信我的为人，我说出来的话，肯定算数。”
她知道他是真的想娶她，他只不过是会在更大的利益面前放弃她而已。
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她也没有侮辱他，说什么帮李家升官发财的话。

第151章 难处
李谦当然知道姜宪说话算数。
但此刻，却他却深深地畏惧着她的这种品行。因为姜宪不仅是当朝身份最尊贵的女子之一，而且她身后还站镇国公府和太皇太后，她是个有着话语权的人，所以她的承诺，都会变为现实。
好比这次的事。
如果姜宪答应和他去山西，就算是姜镇元亲至，她也会和他去山西。反之，如果她不答应，就算是他跪在她面前，她也不会跟他走。
李谦一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要姜宪和他回山西，做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其他的，一律免谈。
“我知道！我知道！”他把她搂在怀里，继续柔声地安抚着她，“我们不说这些好不好?你累了，睡一会。等你睡醒了就好了……我还带了你喜欢的米糕，只放了一点点的霜糖，还带了玫瑰香露，你要是觉得吃得不香，我们还可以淋点玫瑰香露……”
睡醒了就好了！
还带了她喜欢吃的米糕！
他以为他在哄小孩?！
姜宪心灰意冷。
就像从前的很多个日日夜夜。当李谦拒绝和她继续那个话题的时候，他就会把话题岔开。不管自己怎样的重新提起来，他都能冷着心肠拒绝。
她无力和他再争执下去。
再说下去，也不过被拒绝罢了，不过是分为被沉默地拒绝还是嬉皮笑脸色地拒绝而已。
而且，还真如李谦所说，哭闹也是力气活，她现在非常的倦疲，只想窝在哪里睡一觉，不闻不问，睡好了，有了精神，再去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何况，田庄里除了她的堂兄姜律，还有赵啸、王瓒和曹宣。
前世，这几个里面随便单独拎出来一个都是独当一方的人物，现在大家凑在一起……若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现在就是当朝的青年俊杰几乎全在这里了，还抓不住你一个李谦不成?
李谦你就给我等着挨打好了！
姜宪挣扎着，要从李谦的怀里起身。
李谦见她面如死灰，推他的力气却像小猫似的，心痛得不得了。
要不是他，她也不会受这罪了。
可他宁愿千刀万剐，也不愿意放弃她……
李谦只能佯装视而不见地把她抱着放在了旁边的矮榻上，低声道：“你别动，小心扭到哪里了。”
姜宪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床被子出来给她盖上，也就懒得去理他了，闭了眼睛决定休息一会儿。
李谦心中略安，他帮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跪在矮榻前，说话的时候，热气流窜到她的耳朵上，让人酥酥的，麻麻的，心尖都好像都被酥麻得卷了起来。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姜宪很是不安，她侧过头去，想离他远一点。
李谦误以为她在生气，忙解释道：“我粗皮糙肉的，我是怕你刚才打我的时候把哪里伤着了……你看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要是真的怜惜她，为何还要骗她?还不送她回家去?
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种假惺惺的作派她不知道遇到过多少，还稀罕他的不成?
姜宪心头的火蹭蹭地往上涨，她不由冷声道：“你难道还能帮我上药不成?”
李谦被噎了一下，半晌才悄声地道：“要不，我把刘冬月叫进来服侍你?”
敢情他把刘冬月揪过来不是不想杀了刘冬月来灭口是因为她身边得有个服侍的人，而女子不如男子方便啊！
姜宪抬脚就踹了李谦一下：“你给我出去！”
李谦闷哼了一声，好一会都没有动静。
姜宪顿时觉得心中惴惴的。
不会是踹到他心窝了吧?
那地方最娇气不过了，就算她没有力气，要是被踹上了也要会疼个半死……可让她去安慰他，那是万万不能的。他只会以为自己在和他耍花枪，更不会放她回去了。
姜宪只好不出声地装睡。
马车里响起窸窸窣窣衣服磨擦的声音，接着她就听到李谦在她耳边哑哑地说了声“那我先出去了”，然后离开了马车。
姜宪并不关心他去了哪里。
他既然敢劫了他，肯定早有安排。
她现在只担心姜律和赵啸他们能不能及时地追上他们。
曹太后之所以把李家安排在山西，就是因为山西离京城很近，有个风吹草动李家就能疾行千里前往万寿山救驾。姜家掌握着京卫，山西却是李家的老巢，一旦他们踏入山西境内，那就是李家的地盘了。
强龙不敌地头蛇。
就算是姜律追来，十之八九也讨不了好去。
她能逃脱的机会也不过这三、五天。
一旦过了这个时限，除非两军对垒，不然她很难回去了。
但事情到了两军对垒的地步，就不是李谦劫持了一个郡主这么简单的了。
以她伯父的性子，肯定会灭了李家满门。
赵翌就有借口让姜家交出京卫的控制权了。
姜家不交，就是抗旨。交了兵权，姜家几代人的苦心经营就此崩离分析，甚至会从此没落，沦为一个不入流的家族。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事情更离谱一点，赵翌还对她有执念，放过姜家，让她进宫。
她被李谦掳过，不管是否清白，都不可能为后。
可如果为妃……不管是她，还是姜家，都等同于是被钉在耻辱柱上面。
那还不如死呢！
姜宪现在冷静下来，才知道这件事有多麻烦。
她不由揉了揉鬓角。
暗暗祈求姜律快点追过来。
不愿意去想万一姜律不能及时赶到她该怎么办……
而在大兴的田庄里，已经乱成了一窝粥。
姜律的脸像修罗，阴恻恻地问着田庄的管事：“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管事满头大汗，脸色比姜律还要难看，“到处都找了，没有一点点线索。几个角门都好好的，厨房里的东西也没有丢，除了郡主和那个小内侍，其他的人都在田间里……”
姜律“哐当”一声就把手边茶几上的器皿都扫到了地上：“谁问你这些?我是让你去查下午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什么异常的情况！我难道不知道除了郡主和刘冬月其他的人都在这里吗?”
茶盅摔碎溅起来的瓷砾划破了管事的面颊，迸出细细的血珠，他直挺挺地站那里，眼角眉梢也不敢动一下。
嘉南郡主在田庄里失踪，不管找不到找得到，他也活不成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顺着这些人，祸只及他，不要连累到家人。

第152章 是谁
坐在旁边太师椅上的邓成禄不忍直视般地别过脸去。
赵啸却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地道：“阿律，我有话跟你说！”
发现姜宪不见了，姜律和邓成禄负责盘问田庄里的管事、仆妇，曹宣和白愫负责盘问姜宪身边服侍的人，赵啸、金宵、王瓒则分头在田庄里寻找蛛丝马迹。
见赵啸这么说，姜律立刻站了起来，和赵啸去了旁边的花厅。
“我的人在后面的角门发现了一道车轮痕迹，浅浅的，”赵啸压低了声音，“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我手下的这人原是斥侯，据他说，应该是辆两轮轻便马车，最多能载三百斤。”
姜律也是行伍出身，而且是非常优秀的军士。
他立刻明白过来。
这种马车轻便，但也走不远。
“你是说，保宁已经不在田庄了?”姜律神色微变。
姜宪不见了，他最先担心她是落了水或是失了足。
“我觉得是这样的。”赵啸道，“你想想，刘冬月也不见了。”
姜宪身边服侍的人说，姜宪之前在凉亭里玩，都准备回去了，谁知道姜宪却让刘冬月领着他们先走一步，刘冬月不放心，一个人找了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刘冬月和姜宪了。
他们还以为姜宪和刘冬月去干什么了。
如果不是到了晚膳的时候白愫早过来，姜律还不知道。
现在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姜律立马道：“走，我们去看看！”
赵啸点头。
两人出了花厅。
邓成禄想了想，追了过去：“我和你们一道去！”
“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姜律嫌弃邓成禄绵柔，道，“你还是在屋里等着好了。万一阿瓒和金宵回来有什么发现，你也知道到哪里找我！”
邓成禄知道大家都觉得他是百无一用的书生，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可这个时候被姜律委婉的这样拒绝，他还是很伤心。
“哦！”他停下了脚步，看着赵啸和姜律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邓世子，邓世子！”不远处传来曹宣的呼喊声。
“我在这里！”邓成禄忙高声地应着，小跑着去了花厅。
花厅里不仅有曹宣，还有白愫。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特别是曹宣，他问邓成禄：“姜世子去了哪里?”
邓成禄忙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白愫面露挣扎之色，曹宣却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头没脑地对白愫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会见机行事的。横竖不差这一时，要出事已经出事了。你现在把郡主身边的人都叫到一起，让他们不要随意走动。然后跟他们解释解释，说是怕姜世子迁怒，暂时哪里也不要去。”
白愫闻言脸又白了几分，颔首道着“我知道了”，看曹宣的目光却透着几分哀求。
曹宣神色不明，沉默了片刻道：“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了！”白愫说着，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邓成禄不由看了看曹宣，又看了看白愫。
出了什么事吗?
这两个人说的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他在心里嘀咕着，白愫屈膝朝着邓成禄行了个福礼。
邓成禄慌慌张张地还礼，白愫已退了下去。
他若有所思，却问曹宣：“白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曹宣道，“我们都没有问出什么事来，想过来听听姜世子怎么说。”
邓成禄“哦”了一声，没有说话，一个人坐在那里托着腮发呆。
曹宣没有理他。
在曹太后还当权的时候他就认识邓成禄。可邓成禄向来胆小怕事，曹宣不太瞧得起他，和他没有什么交情，见他如从前一样发呆，加上曹宣自己心里有事，也就懒得和他多说，交代了一句“我去看看姜世子那边要不要帮忙”，就往外走。
邓成禄呆呆地点了点头。
看见金宵和王瓒迎面朝曹宣走了过来。
如果说金宵只是神色凝重，那王瓒就可以说是面目阴沉，甚至是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戾色，让邓成禄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王瓒了。
“阿律呢?”王瓒高声地问着曹宣，“我找他有急事！”
“他和赵啸一块出去了。”曹宣朝着王瓒使着眼色，言下之意是让他有什么话大家私底下说。
谁知道王瓒却上前几步拉了曹宣就往旁边的观鱼缸去，还悄声道：“金将军不是外人……我们发现后面角门那里有道浅浅的车轱辘痕迹。金将军说，应该是有车经过。可那条路只通往田庄，两边又都是古树遮日，杂草丛生，寻常的人不会往那里走，怕是，怕是保宁已经不在田庄了！”
他以为曹宣会大吃一惊，不曾想曹宣不仅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来，反而还像隐隐松了口气。
曹宣看了金宵一眼，道：“赵啸也发现了，姜世子就是和他一起去了角门，你们没有遇见吗?”
“没有！”王瓒微微一愣，道，“我们一直沿着那车轱辘痕迹追了过去，但到了山脚，那车轱辘痕迹却不见了，我们不敢追远，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回来和阿律商量……为了节省时间，从正门进来了……”
曹宣立刻道：“那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王瓒和金宵点头，三个人一起去了李谦接姜宪的角门。
他们没有看见姜律和赵啸，却遇到姜律留在这里的人。
原来姜律和赵啸也顺着那车轱辘痕迹追了下去。
王瓒让人去找了姜律和赵啸过来。
邓成禄不知怎地也找了过来。
几个人就站在那里说着各自的发现。
邓成禄在一旁听着。
事情再明显不过。
姜宪不在田庄了。
同时失踪的还有小内侍刘冬月。
什么人能从田庄不声不响地把人掳了去?
至少这个掳了姜宪的人是姜宪认识的，不然他一出现姜宪就会呼救。
还有刘冬月，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姜律揉了揉额头，看了赵啸一眼，对王瓒道：“阿瓒，我有件事要你去办——你现在想办法进宫，查查皇上在干什么?下午有没有召见什么人?还有高岭那里，有没有派什么差事下来?”
这话仿若石破天惊。
可不管是赵啸还是金宵，甚至是王瓒，都没有诧异。
邓成禄不由失声道：“你们，你们都怀疑皇上……”
姜律迟疑了半晌，道：“除了皇上，没有谁能这样不声不响地掳走了保宁！”

第153章 调查
众人都沉默不语。
邓成禄背脊冒出细细的冷汗来。
难怪刚才曹宣和白家大小姐那么奇怪，原来他们那时候已经怀疑是皇上掳走了嘉南郡主，所以白家大小姐是怕嘉南郡主身边服侍的人会被灭口，在向曹宣求情，而曹宣却让白家大小姐把嘉南郡主身边服侍的都叫到一块去，还说什么“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那些人会真的都被赐死吧?
邓成禄虽然出身勋贵，家中却人口简单，过得极其和睦，这些事他只是听过，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他不由战战兢兢地道：“既然只是怀疑，我看还是想办法尽快查清楚这件事是不是皇上做的。不然消息传出来，嘉南郡主就只能嫁给皇上了……”
邓成禄说着，看了赵啸一眼。
嘉南郡主身边有好多是从小服侍她的人，如果这些人出了事，嘉南郡主肯定会很伤心。
他想救这些人——如果掳走嘉南郡主的是皇上，那嘉南郡主就是要做皇后的人，皇上的这种行径会让嘉南郡主名声受损，别人不会认为皇上有错，只会认为是嘉南郡主引诱了皇上。做为皇后的嘉南郡主是不能传出这样的名声的，那些服侍嘉南郡主的人肯定会被处置的。可如果人不是皇上掳走的，嘉南郡主不用做皇后，任何人尚她，品阶都在她之下，没有资格去指责她，只有愿意不愿意接受，她身边服侍的那些人自然也就不用处罚了。
邓成禄的话让赵啸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是真心喜欢姜宪的。
而且他相信，就算是皇上掳走了姜宪，以姜宪的为人，皇上也不会伤害她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把姜宪救出来。
还要不声不响地救出来。
赵翌毕竟是皇上，如果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了冒犯，谁敢担保他不会鱼死网破！
从赵翌居然在仁寿殿刺了赵啸一剑，就可以看出赵翌有多疯了。
但有一件事比这更重要。
赵啸瞥了邓成禄一眼，对姜律道：“阿律，只要嘉南不改初衷，我亦不会负她！”
姜律欣慰地拍了拍赵啸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
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赵啸在众人面前表明了态度。
也不枉当初姜家和慈宁宫都选中了他。
姜律对王瓒道：“你在禁卫军，这件事只有你方便打听。你趁着这个时候城门没关，快点回城去。再晚了，恐怕就只能等到明天了。”
这种事情，拖得越久，就对他们越不利。
王瓒的脸阴沉沉的，难看极了，他默默地点头，一面大步朝外走，一面喊着自己随从的名字，问“马备好了没有”。不一会，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金宵长叹了口气，后悔又自责地道：“要是我没有邀请嘉南郡主到田庄来就好了?”
姜律知道大家的心情都不好过，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安慰金宵道：“要真是他做的，就算没有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
金宵点头，犹豫几息的功夫，道：“阿律大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你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我也希望能早点找到嘉南郡主。”
姜律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邓成禄却在心里嘀咕。
这个金宵还真是长袖善舞，借着这个机会就朝着姜律喊起了“阿律大哥”。
可见能做到正三品的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如果是皇上掳走了嘉南郡主，他会把她藏在哪里呢?
邓成禄望着地面冒出绿芽的杂草，又陷入了沉思。
※
月色如华地笼罩着茂密的树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谦盘腿坐在铺了地衣的大树下，敞开上衣，露出腹肌分明的上半身，用红花油揉着胸口的於青。
不远处的云林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低声道：“郡主，歇下了?”
李谦颔首，手一用劲，发出“嘶”的一声痛呼。
云林强忍着笑，道：“我来帮您吧?”
“不用了。”李谦望了眼寂静无声的乌蓬马车，目中满是不容错识的柔情，低声道，“我宁愿更痛一点，代她来罚我！”
或许是夜色太好，或许是佳人就在他的身边，或许是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没有机会对别人说。
李谦顿了顿，又道：“我不是没有想过就这样算了。甚至我还想，等过几年，她生了孩子，我买些孩子玩的小什物装作无意间路过福建的样子去探望她，如果赵啸大度些，我说不定还能做孩子的干爹，以后给她的孩子一年添一件花棉袄，就是老了，她的孩子看在我和她的交情上，偶尔也会来拜访拜访我这位世叔。但我只要一想到她会依偎在赵啸的身边，我就像被人在胸口捅了一刀似的，不甘心，我不甘心，而且越想越不甘心……明明是我先遇到的，凭什么让她嫁给了别人……就算是老天爷要捉弄我，我也不会受他摆布的！”
云林没有作声。
相思成痴，他总感觉有点危险。但李谦是他敬重的人，是他决定跟随一生的人，那些劝阻的话，不应该由他说出来。
他陪李谦坐在了树下。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
云林看着李谦身上的於青，很想笑。
李谦大约长这么大也没有被人打得这么惨过吧?
他道：“要不我们还是走小路吧?这样下去，我们得七、八天才能到山西，万一姜律和赵啸追过来就麻烦了。或者我们走快点，晚上也赶路……”
“不行，不行！”李谦想也没想就否决了，“她的身体不好，我掳了她已经很对不起她了，不能再让她在吃穿用度上受苦了。”
云林无奈地道：“那万一他们追了过来……”
“该硬拼的时候就只能硬拼了。”李谦平静地道，一副对今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境他都会拼尽全力、甘之如饴地走下去的模样，“我怎么都不会放手的！”
云林知道此时任何事都不可能让李谦改变主意了，他索性道：“那明天让刘冬月骑马吧！我问过刘冬月了，他说他会骑马。”
“还是让他坐马车吧！”李谦道，“嘉南郡主平时身边从来不断人的，让刘冬月白天在马车里睡觉，晚上值夜，这样郡主半夜醒了也有个服侍的人。”
像现在，刘冬月就守在姜宪的马车里。
ps：亲们，鉴于现在很多阅读终端对修文的内容反应比较迟缓，我把几处修改过的地方向大家说明一下。
一是方氏的弟弟。姜宪摄政之后，就立刻把他杀了。为了不长篇赘言，在第一百四十六章 里一笔带过，就不再交待这个人了。
二是关于云林的职务。我把山海关和居庸关弄混淆了。云林后来任了居庸关总兵。

第154章 露宿
云林想到这一路上刘冬月那既委屈又害怕却一声都没有吭的样子，就这样让他和嘉南郡主单独地呆在一起，他有些担心，道：“你看要不要嘱咐刘冬月几句?”
免得他在嘉南郡主面前进言。
现在李谦和嘉南郡主的关系已经够紧张的了，若是再有人从中说些什么，谁也不敢保证嘉南郡主会不会恨上李谦。
到时候就算是把人抢了又能怎样?
李谦还能强迫嘉南郡主跟了他不成！
最多也就只能这样把人困在身边。
“要不，”云林沉吟道，“你佯装无意地让郡主看看你的伤！女孩子都心软。”
李谦摇头，道：“我已经骗过她一次了，不想再去骗她。她也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我露个伤口，服个软，她就能立刻原谅我的。至于刘冬月，他能得了嘉南郡主的信任，就不是那愚笨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比你我还清楚。况且他就是想在嘉南郡主面前馋言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做过的事，我不会不承认的。我既然敢承认，就不怕别人诟语！”
他决定掳人，就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什么。
几句流言蜚语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恐怕到时候丢了性命都有可能。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害怕过。
他做的决定，他承担后果！
李谦坦荡无畏的模样让云林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
反倒是李谦被他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道：“好了，你去歇了吧！郡主绝不会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跟我们走的。你路上看好刘冬月就成。我还指望着他服侍郡主呢，把人整没了，这样的时候，我到哪里去再找一个刘冬月。”
因为考虑到他们有可能会和姜律短兵相接，郡主就是个娇滴滴碰不得的，再带个丫鬟，怕是根本照顾不过来，才把刘冬月拎上车的。
云林笑着应“是”，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道：“有一天，你会后悔吗?”
如果姜律追到了山西，最终嘉南郡主还是决定和姜律回京城。
李谦沉默了一会，悠悠地道：“等你遇到一个人，让你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只要一想到她就会心口发热，你看见她对你笑，就恨不得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只要她喜欢，你就会像个傻瓜似的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任何事的时候，你就能明白我会不会后悔了！”
云林没有作声，静静地看着他。
李谦收敛了笑容的面孔静寂如山，冷峻而认真。
云林转身离开，去巡视夜间戒备去了。
李谦很快收拾好了自己，裹了件厚厚的斗篷和衣睡下。
马车里，毫无睡意的姜宪却低声和刘冬月说着话：“这里离昌平不远，大公子应该很快就能追过来了。李谦这个人很狡猾，他肯定还安排了其他的人混淆大公子的视听。你把我给你的这条帕子收起来，找个机会系在路边的树上或是其他的什么地方，给大公子指个路。”说着，她不免有些后悔，道，“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多戴几件首饰的，随路丢个首饰什么的，也给能大公子他们报个信。我看有些书里就这么写的。不过，如果真的丢首饰的话，旁边的人看见了肯定会拣了去。如果藏起来就白丢了。除非拿去当铺，被人发现是内造之物，然后报了官府……”
这样几个回合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她恐怕早就到了山西。
姜宪想着，顿时把李谦在心里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是这混蛋惹得祸。
他就不能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怎么那么倒霉，重生回来就遇到了这杀星……
刘冬月表情呆滞地接过了姜宪递过来的手帕，到现在心里还乱糟糟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戏文里写的故事怎么就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过是奉了太皇太后之命陪着嘉南郡主去田庄里散心，却被人劫持到了这个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所在。
还有嘉南郡主，分明和那个劫持他们的男子认识。
那男子还有这么多的手下。
也就是说，那男子肯定是哪位功勋世家的爷。
他为什么要劫持嘉南郡主啊?
被镇国公府灭了满门?
那也应该去找姜律才是啊！
姜律是镇国公的独生子，他找嘉南郡主干什么啊?
难道是因为打不过姜律，所以要拿嘉南郡主开刀?
若是这样，当初在田庄的时候就应该把他们杀了才是，干嘛要这么麻烦地带他们走?
难道是想不动声色地利用嘉南郡主把姜律引诱至什么地方，悄悄地杀了姜律?
也不对！
嘉南郡主不见了，如果很快找回来也就罢了，如果两、三天还没有音讯，肯定会惊动镇国公府、太皇太后和皇上的，这些人根本就跑不了。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用嘉南郡主做人质，让镇国公府帮他们做事?
那就更不可能了。
云林想到这一路上刘冬月那既委屈又害怕却一声都没有吭的样子，就这样让他和嘉南郡主单独地呆在一起，他有些担心，道：“你看要不要嘱咐刘冬月几句?”
免得他在嘉南郡主面前进言。
现在李谦和嘉南郡主的关系已经够紧张的了，若是再有人从中说些什么，谁也不敢保证嘉南郡主会不会恨上李谦。
到时候就算是把人抢了又能怎样?
李谦还能强迫嘉南郡主跟了他不成！
最多也就只能这样把人困在身边。
“要不，”云林沉吟道，“你佯装无意地让郡主看看你的伤！女孩子都心软。”
李谦摇头，道：“我已经骗过她一次了，不想再去骗她。她也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我露个伤口，服个软，她就能立刻原谅我的。至于刘冬月，他能得了嘉南郡主的信任，就不是那愚笨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比你我还清楚。况且他就是想在嘉南郡主面前馋言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做过的事，我不会不承认的。我既然敢承认，就不怕别人诟语！”
他决定掳人，就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什么。
几句流言蜚语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恐怕到时候丢了性命都有可能。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害怕过。
他做的决定，他承担后果！
李谦坦荡无畏的模样让云林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
反倒是李谦被他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道：“好了，你去歇了吧！郡主绝不会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跟我们走的。你路上看好刘冬月就成。我还指望着他服侍郡主呢，把人整没了，这样的时候，我到哪里去再找一个刘冬月。”
因为考虑到他们有可能会和姜律短兵相接，郡主就是个娇滴滴碰不得的，再带个丫鬟，怕是根本照顾不过来，才把刘冬月拎上车的。
云林笑着应“是”，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道：“有一天，你会后悔吗?”
如果姜律追到了山西，最终嘉南郡主还是决定和姜律回京城。
李谦沉默了一会，笑道：“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后悔，但此刻，我却庆幸我按着自己的心愿去做了这件事！”
云林没有作声，静静地看着他。
李谦收敛了笑容的面孔静寂如山，冷峻而认真。
云林转身离开，去巡视夜间戒备去了。
李谦很快收拾好了自己，裹了件厚厚的斗篷和衣睡下。
马车里，毫无睡意的姜宪却低声和刘冬月说着话：“这里离昌平不远，大公子应该很快就能追过来了。李谦这个人很狡猾，他肯定还安排了其他的人混淆大公子的视听。你把我给你的这条帕子收起来，找个机会系在路边的树上或是其他的什么地方，给大公子指个路。”说着，她不免有些后悔，道，“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多戴几件首饰的，随路丢个首饰什么的，也给能大公子他们报个信。我看有些书里就这么写的。不过，如果真的丢首饰的话，旁边的人看见了肯定会拣了去。如果藏起来就白丢了。除非拿去当铺，被人发现是内造之物，然后报了官府……”
这样几个回合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她恐怕早就到了山西。
姜宪想着，顿时把李谦在心里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是这混蛋惹得祸。
他就不能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怎么那么倒霉，重生回来就遇到了这杀星……
刘冬月表情呆滞地接过了姜宪递过来的手帕，到现在心里还乱糟糟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戏文里写的故事怎么就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嘉南郡主不是和李谦私奔吗?
怎么嘉南郡主这会儿却急急地要留了记号让大公子寻来。
难道是自己弄错了?
可之前嘉南郡主和那个李谦不是隔三岔五的就会私下里见上一面吗?
李谦每次见到嘉南郡主也是有说有笑的，十分殷勤。
刚在田庄的时候，嘉南郡主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就跟着李谦上了马车。
他原想着这李谦出现的好生突兀，不会是要对嘉南郡主不利吧?
谁知道嘉南郡主什么也没有说。
他原本想拼死也要喊上两嗓子把田庄的护卫引过来，一看嘉南郡主和李谦的样子也熄了火，乖乖地任由李谦拎着衣领跟着嘉南郡主走了。
刘冬月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他满目期待地望着姜宪，道：“郡主，那个李谦是不是劫持了您?”
反正郡主不管和李谦私奔还是被李谦劫持，他这个近身服侍的都是个死罪。只不过郡主和李谦私奔他是知情不报死后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郡主若是被李谦劫持了，他死了还落得个忠心节勇，能落个全尸，好歹逢年过年的时候能享受义庄的香火。
相比之下，他当然宁愿是李谦劫持了嘉南郡主。
姜宪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她当然不是自愿和李谦走的，可如果她说是李谦劫持了她，以刘冬月的性子，说不定会大嚷大叫或是想什么办法逃出去报信，若是成了还好，若是不成，说不定会被李谦灭口。
她不能让刘冬月因为她的缘故丢了性命。
“这事你别管了！”姜宪道，“你只管照着我的吩咐行事就是了。”然后又叮嘱他，“你千万别和他们对着来，留了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人活着，才能有更好的日子过。”
这个道理刘冬月当然明白。
可他更想弄清楚嘉南郡主到底是和李谦私奔还是被李谦劫持了！
这关系到他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刘冬月心里说不出来的痛苦。
如果两人没有私情，李谦到底为了什么劫持嘉南郡主呢?
他怎么也想不出来。
如果说是因为当初嘉南郡主在水木自亲码头惩罚了李谦。可之后嘉南郡主不仅没有追究他的冒失，他来求见的时候，还很给面子地见了他，他就应该感激涕零，念着郡主的宽厚大量才是，他还凭什么记恨着郡主啊?
百样米养百样人。
这世间的事也说不清的。
也许这个李谦就是个白眼狼呢?
别人看他一团和气，可在刘冬月看来，李谦目光坚毅而冷静，偶尔闪过锐利如刀锋般寒冷，都让刘冬月深深地忌讳。
李谦又恰恰是因为得罪了嘉南郡主不得不投靠了曹太后。
如今李谦的父亲李长青又不得不去山西那个地方担任了那个如同鸡胁般的山西总兵。
难怪他想在走之前报复嘉南郡主一番?

第155章 劝慰
刘冬月越想越害怕，不由地劝姜宪：“郡主，您放心，我不会坏您事的，您交我的事，我一定办到。倒是李谦那里，那人是没有良心的，你放过了他，他却想害您，他一定没有好下场的！您现在是虎落平阳，犯不着和他们这些人一般见识，有什么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等见到了世子爷，见到了太皇太后，有他受的……”
没有好下场！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刘冬月的话也提醒了姜宪。
她刚才只顾着生气去了，压根就没有想过李谦会怎样善后。
万一姜律和赵啸追了过来，他还真的准备和他们动手不成?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万一他真的把自己掳到了山西，姜家和太皇太后都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不管，他准备怎么办?
他就不怕被皇上下旨满门抄斩?
他十八岁的时候怎么这么欠抽啊！
不对。
翻过年来，他就十九岁了。
前世他是怎么得到他的上司大同总兵齐胜的信任，甚至让她伯父推荐了他做了大同总兵的。
要知道，大同、宣府和蓟镇向来是姜家的后花园，他一个中途被兵部武选司安排进来的，能得了齐胜和她伯父的青睐，那可是件十分不容易的事。
她前世一开始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才抬举他的。
他现在是不是脑子抽风了?！
姜宪腹诽着李谦，心里却隐隐冒出些许的异样来。
前世他没有这么早的遇到自己，安安稳稳地一路做到了总兵……现在，却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伯父、伯母、太皇太后、姜律……没有一个好糊弄的人。
再加上知情的赵啸……曹宣，白愫……
她想想就觉得头痛，不禁揉了揉鬓角。
刘冬月看着担心得不得了，忙道：“郡主，您是不是不舒服?您哪里不舒服?”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郡主病了，那可就麻烦了！
“我没事！”姜宪道，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是觉得这件事挺麻烦的。这几天辛苦你了，等回了宫，我会跟太皇太后说的，倒时候升你个从四品的少监。”
刘冬月喜出望外，想跪下来谢恩，又没有地方，只好道：“郡主，我一定会照您的吩咐行事的。”
从四品的少监什么的他是不敢想了，能免了死罪他就给嘉南郡主磕九个响头了。
姜宪点了点头，这才觉得困得不行，打着哈欠躺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刘冬月原本还想和姜宪说几句的，见状只好把话咽了下去，坐在一旁守着姜宪。
四周静悄悄的，只听见虫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刘冬月掐了好几次自己的大腿，这才勉强守到了天色透出些许的白来。
李谦叩了叩马车，问：“郡主起来了吗?”
刘冬月现在恨不得吃了李谦的肉，喝了他的血，但又怕得罪了他让姜宪为难，只得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又不失恭敬地道：“郡主还没有起呢！平时郡主要歇到卯时才醒。”
他无意间想给李谦添添堵。
因为皇上要上早朝，宫里的人通常寅时就醒了。
李谦听了并不意外，觉得这才是姜宪的作派。
他道：“我们要赶路了。我让云林放桶水在车上。你就在郡主的车上呆着好了。郡主醒了，你服侍郡主梳洗。”
说完，也不等刘冬月应答，声音模糊地不知道和谁说了几句话，昨天那个看着他的人就提了桶水放了进来，等到放下了车帘，马车就直接地动了起来。
刘冬月愕然。
他以为他这么说李谦怎么也会让嘉南郡主洗个脸，上个官房什么的。
不曾想李谦却说走就走，一点也不含糊。
刘冬月的心突然沉甸甸的。
看来从前是他小瞧了李谦。
以为他不过是个长得漂亮，能说会道，讨了姜宪喜欢的普通男子，能做游击将军，也是因为有个当总兵的爹而已。
他轻轻地推了推姜宪：“郡主，您快醒醒。那李谦不知道把我们又往哪里带呢?”
姜宪揉着惺忪的眼睛坐了起来，道：“我们又上路了吗?”
刘冬月失声应“是”，倒了杯热茶给姜宪。
姜宪喝了茶，人总算是清醒了一些，道：“从京城去山西需要几天?”
刘冬月也不知道。
他三、四岁的时候就被人买进了京城，七岁的时候进了宫，最远也就是去过小汤山。
姜宪也不知道。
她倒知道西安到京城需要多少天。
那个时候，李谦一心想有个自己的地盘，可大同、宣府向来是姜家的地盘，姜宪总不能让姜家把地方让给李谦，想来想去，就让他去了西安，擢了陕西都司都指挥使。
姜宪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蠢，沮丧地道：“山西是李家的地盘，他肯定要日夜兼程地往山西赶。我们还能阻止他不成?他要赶路就赶吧！你只记得把我让你做的事做好就行了！”
刘冬月知道姜宪的话在理，想想也有些失落，服侍姜宪梳洗一番之后，听到动静的李谦弃了马坐到了车辕上，拿了盒点心进来，温声道：“路上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你先垫垫肚子，晚上的时候我们再吃顿好吃的。”
姜宪道：“我们要进城吗?”
狡兔三窟，谁知道李谦有几个窟啊?
李谦闻言笑道：“你想去城里看看吗?”
她不想。
但是他们现在一刻不停地赶路，她哪有机会给姜律报信呢?
她只想利用进城的功夫把头上唯一的一朵内造的堆纱宫花丢在城门口。
“随你。”姜宪道，“我还没有看到过京城之外的集市呢！”
李谦笑望着她，目光温煦，道：“等到了山西，你想到哪里逛我就陪你到哪里逛！”
这混蛋，还不如直接回绝她了。
姜宪上前，“啪”地一下甩着车帘，硬生生地打在了李谦的脸上。
李谦苦笑。
车帘内的刘冬月却神色大变，惊恐地低声提醒姜宪：“郡主，忍字头上一把刀。您一定要忍住了！您一定得忍住了！”
她凭什么要忍李谦?
他有本事把自己掳了来，他有本事把自己不声不响地弄到山西去啊！
姜宪道：“李谦，我要喝鸡汤！喝热气腾腾的鸡汤！”

第156章
李谦探出头来，笑着说“好”，用商量的口吻道：“午膳的时候用行吗?”
“现在！”姜宪挑了挑眉，眉宇间有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我不喜欢吃点心，咽得嗓子疼。”
“好啊！”李谦笑道，“过一会就有鸡汤喝了！”
他笑得镇定而从容，好像在告诉她，不管你怎样的闹腾，我都有办法解决，你直管闹腾。
姜宪气结，“唰”地一下又甩了车帘子。
刘冬月看得胆战心惊，忙在一旁小声地道：“郡主，郡主，我们就吃点心好了。点心也很好吃。”
姜宪正在气头上，闻言回头瞪了刘冬月一眼，道：“你是什么意思?李谦都说有鸡汤喝了，你反而让我吃点心。我们昨天晚上吃的就是点心，今天早上也吃的点心。你难道让我一天三餐都吃点心不成?”
刘冬月急起来，焦虑地道：“郡主，我们现在还落在这个李谦手里呢！”
言下之意，你还是别惹事了。
姜宪冷笑，道：“我还怕他不成?！”
刘冬月被她那副理直气壮的口吻惊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不由急得冒汗。
郡主这样子不行啊！
李谦一看就是个有主见的，这样的人都是有脾气的。一次两次地给他甩脸他能忍住，这时间一长，他要是脾气上来忍不住怎么办?
郡主金枝玉叶，就是被他瞥一眼那也是奇耻大辱。
主辱臣死。
他还想活着回去呢！
“郡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刘冬月劝姜宪，“您看，当年的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他最后还不是名留青册……”
姜宪不知道刘冬月原本这么啰嗦的，她打断了刘冬月的话，道：“那韩信最后还死于长乐宫的钟室呢！”
刘冬月语塞，还想着找个什么适合的人物打个比喻，姜宪已压低了声音道：“你别管这些。你只管把我交待的事做好就行了！”
说到这里，刘冬月打起了精神。
他们这一路疾行，那帕子还没有机会挂到路边的树上。
不过，系个帕子在树上，真的有用吗?
刘冬月请姜宪示下，道：“您看，要不要把您手上戴的那串小叶紫檀的十八子佛珠挂在树上，那是御赐之物，比较明显。镇国公世子爷未必认识您的手帕。”
也是。
姜宪觉得很烦躁。
为什么别人出逃什么的都很容易就留下标记，轮到她的时候就这么难。
她把手上的佛珠取下交给了刘冬月，帕子也没有要回来，道：“不管是系个帕子还是挂个佛珠，你自己看着办吧！”
刘冬月应诺，小心翼翼地把佛珠放进了兜里。
马车渐渐地慢了下来。
李谦撩帘上了马车，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道：“喝点鸡汤润润嗓子。”说着，打开了食盒，除了一碗鸡汤，还一碟糟鹅，一碟青菜，一小碗米饭，一小碗白粥，“天气渐渐热起来，我怕你食欲不振，就让他们多准备了白粥。你要是不想吃米饭，就喝粥好了。”
他一面说，一面帮姜宪摆着碗筷。
姜宪当然不是真的要喝鸡汤，她不过是想刁难刁难李谦。
他这样举重若轻地应对着她，她还有什么兴趣继续和他闹腾。
她虽然不饿，但还是拿起快子吃了起来。
刘冬月望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不由敬畏地看了李谦一眼。
马车根本没有停，李谦却能弄来这样一顿饭菜。
他是做奴才的，常常会遇到主子一句话奴才们跑断腿的事。他不用想都知道，李谦这是安排人快马加鞭地跑到前面的集镇去买回来。
李谦难道不怕留下蛛丝马迹吗?
或者他还有什么后手?
要不，就是他背后有人撑腰！
刘冬月想到了曹太后。
他顿时慌张起来。
李谦背后要真是站着曹太后，有心算计无心，姜律追得上他们吗?
要是姜律没有追上他们，李谦会怎么处置他们呢?
曹太后是个做大事的人，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让李谦劫持郡主。曹太后到底想干什么呢?
刘冬月越想越害怕。
他觉得，如果这件事有曹太后的影响，肯定涉及到庙堂之争，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是姜律把他们堵上了，他们未必能轻易地脱险。
这件事得提醒郡主一声。
刘冬月有点畏惧地望着李谦，身子骨朝马车的角落里缩了缩。
他不动还好，他一动，李谦就注意到了他，道：“刘公公要不要去补个觉?”
人通常累极了反而不想睡了。
刘冬月看了有些心不在焉的姜宪一眼，想到自己刚才的猜测，强装镇定地道：“我还要服侍郡主用膳。”
李谦也不勉强。
人累极了自然就会去睡了。
他出了马车。
姜宪却目光闪烁地叫住他，道：“你们不用午膳吗?”
“我们要赶路。”李谦笑道，很耐心地回答她，“带了干粮，就在马背上解决。”
姜宪没有作声，点了点头。
李谦帮他们放下了车帘。
马车里又只有姜宪和刘冬月。
鼻尖全是饭菜的香味。
心里有事，姜宪勉强吃了几口粥就不想吃了。
她把剩下的饭菜赏了刘冬月。
刘冬月想到李谦还得吃干粮，自己却吃着饭菜，如果那个李谦知道了会不会折磨他啊?
两人各怀心事地用了膳。
刘冬月把东西收拾好了，探出头去。
马车走在一条土路上，但道路平坦，可容两辆马车并行。
难道他们走得是官道?
刘冬月的心怦怦直跳。
李谦身姿矫健地骑着一头枣红色的大马走在他们身边。
他旁边，是那个叫云林的人。
见刘冬月探出头来，李谦道：“有什么事?”
刘冬月拿出食盒，道：“还烦请您派个人拿走。”
李谦点了点头。
云林接过了食盒。
刘冬月缩了回去。
云林把食盒交给了身后的人，低声道：“您就这样任她胡闹。”
李谦斜睨了云林一眼，道：“她不会胡闹的。她只是在试探我。”
云林默然。
刘冬月却扑到了姜宪的身边，声音急促地喊了声“郡主”，道：“我们好像走的是官道。”
他都要哭出来了。
如果他们真走得是官道，李谦说不定是在为曹太后办事。
这可就麻烦了！
姜宪听了一惊，迟疑道：“你看清楚了！”
刘冬月不敢肯定。
他也没有出过京啊！

第157章 偏差
“应该是吧?”刘冬月磕磕巴巴地把刚才他看到的告诉了姜宪，“……如果不是官道，怎么会这么宽，这么平坦。”
“周围的人多吗?”姜宪问。
刘冬月眨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姜宪，“我，我没敢多看！”
姜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就不能用点心啊！”
刘冬月低着头，不敢做声。
他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与曹太后有关系，他心里就发寒。
刘冬月忙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姜宪。
姜宪有些哭笑不得。
谁都有可能支持李谦掳了她，只有曹太后不会。
李谦娶了她，就和姜家联了姻。以姜家对她的重视，姜家的实力，李谦倒戈是迟早的事。那她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用来防卫的刀剑送给了对手。若两家只是想保持表面的和睦，有白愫和曹宣的联姻就够了。
可她怎么好意思告诉刘冬月李谦是想她这个人呢?
姜宪只好支支吾吾地道：“肯定不是曹太后。李谦是曹太后的人，我在李谦手里，姜家和太皇太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曹太后。她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那李谦到底想干什么?”刘冬月抓着脑袋，道，“他把您劫持了能干什么啊?用您威胁镇国公?他以后还要不要在朝廷立足了……”说到这里，他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了似的，面露惊恐，急急地道：“郡主，他们在我们面前一点也不掩饰，难道他们准备杀人灭口?”
他们不可能永远关着嘉南郡主，条件讲妥了，就应该把郡主放回去。可看他们的样子，行事坦荡，半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分明是不怕他们看见。也就是说，他们不怕镇国公府知道，不怕皇上知道，不怕太皇太后知道。
什么样的人能保守秘密。
那就是不会开口说话的死人了！
李谦准备达到目的之后就把嘉南郡主和他杀了……
刘冬月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他忍不住发抖，牙齿磕磕作声。
姜宪觉得刘冬月有些莫名其妙，道：“你害怕什么啊?李谦不会杀了我们的。”
郡主用的是“不会”，而不是“不敢”。
她怎么这么肯定?
刘冬月还想说什么，李谦隔着帘子问他们：“郡主，前面有个小村庄，我让刘冬月领着你出来散散步。一刻钟后我们启程。”然后喊着“刘冬月”，道：“你先出来一下，让云林告诉你怎么走。”
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互看了一眼，刘冬月乖乖地出了马车。
李谦上了马车，温声问姜宪：“累吗?”
“累！”姜宪懒洋洋地靠在大迎枕上，语带讥讽地道，“难道我说累你就会停下来不走不成?”
李谦闻言沉默了片刻，道：“的确不能停下来不走。但你可以睡一觉。赶路的时候睡觉会觉得时间不是那么无聊。”
既然如此，问她累不累有什么意义?
姜宪别过脸去，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李谦无奈地笑了笑，退出马车。
刘冬月爬了进来，低声道：“郡主，前面有个村庄，他们找了最大的乡绅，借了那乡绅家的官房……”
言下之意，是说马车特意停在这里，是为了让姜宪好上毛厕。
姜宪脸色通红，却不得不接受李谦的好意，不然等会她就只能在路边的草丛里解决这件事了，那她宁愿憋死。
刘冬月扶着她下了马车。
她这才发现马车是停在那乡绅家的院子里的。
估计是清了场，不大不小的三进四合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语，东西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像是提前打扫过了的。
姜宪由刘冬月服侍着上了官房，用放在官房旁小杌子上的澡豆洗了手，重新上了马车。
李谦骑着马走在马车的旁边，一副守护的模样。
姜宪的心情却沉重起来。
李谦不仅走的是官道，而且大大方方，连个妆扮都没有改，一副根本就不怕别人认出他来的模样。
可他又不是那种狂妄自大、骄纵鲁莽之人。
恰恰相反，在姜宪的印象里，李谦不仅深谋远虑，而且心思缜密、能伸能屈，果敢刚毅……他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李谦压根就不怕姜律追上来。
他为什么不怕姜律追上来呢?
姜宪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出了这样的事，谁还能帮李谦兜着?
刘冬月已经有十五个时辰没有合眼了，挺过了最初难熬的时辰，他又开始打瞌睡。
可他哪里敢睡。
他狠狠地朝着自己的大腿连掐了好几下，这才悄声对姜宪道：“郡主，我把您的帕子悄悄地系在了官房外面的树枝上。”
姜宪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还在想李谦凭什么这样胆大妄为。
刘冬月已轻声道：“郡主，我看那个李谦还挺懂事的，知道给您安排官房的时候找一家最干净的，还在官房旁的镜台放了盒澡豆——我仔细看过了，凭那乡绅家的陈设，肯定不知道什么是澡豆。那澡豆，定是李谦随身带着的。您说，我们要不要和他谈谈条件。这人生在世，不外名利两字。他有什么要求，别人能答应的，我们一定能答应……”
姜宪就冷冷地斜视了他一眼。
刘冬月把没有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姜宪却若有所思。
李谦敢这样行事，不外两个条件。一个条件，是不怕她大哥找来。而这是不可能的。别说她已经和赵啸开始说亲，就算她选婿，李家不够格，根本不在范围内，何况李谦还劫持了她，姜家不管是从感情还是形势上都不可能答应他。想必这一点李谦很清楚。
还有一个条件……就是李谦京中有人！而且这个人会左右姜律的决定，甚至是让姜律走入歧路，并且，李谦有足够的把握这个人能成事。
姜宪想到这里顿时坐立难定。
能左右姜律决定的这个人不仅和姜律交好，而且还能让姜律信服，从而听从他的意见。
这个人是谁?
今天他能为李谦办事，哪天他是不是也能为曹太后办事?
姜律是镇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如果他身边有这样一个人，镇国公府岂不是危如累卵！

第158章 难受
姜宪再也坐不住，吩咐刘冬月：“快帮我喊了李谦过来！”
刘冬月目露困惑。
姜宪也管不得这多，道：“让你喊你就喊，那么多事做什么！”
刘冬月忙探出头去喊了李谦。
李谦立刻就上了马车，问姜宪：“怎么了?”
语气十分的柔和。
姜宪却毫不客气，道：“在姜律身边的那家伙是谁?”
李谦的目光闪了闪。
他知道姜宪聪明，可没有想到她会聪明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近乎于军师、幕僚之流的才智了。
李谦望着这样的姜宪，莫名心底就涌现出股与有荣焉的骄傲来。
而那些低拙的谎言对姜宪则是一种侮辱。
“我不能告诉你。”李谦坦然地凝视着姜宪，道，“就算你猜出来了是谁，我也不会承认的。”
姜宪气得要命，拿起手边的迎枕就朝李谦砸了过去，“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姜家要是因你的缘故受到了伤害，我和你就是死仇！”
马向远投靠了鞑子，直到四年后，也就是她垂帘听政的第三年，马向远怂恿着鞑子的新可汗布日固德集结十二盟五万军兵力挥军南下，直击大同、宣府、蓟镇三镇。
曾勤已死，李瑶致仕，齐胜老矣，朝廷除了他伯父，已没有独挡一面的大将。
最后几经商议，姜律督战大同，齐胜督战宣府，她伯父督战蓟镇，京卫交给王瓒负责。
当时国库空虚，九边的军饷大半年都没有发了，吃空饷的十分厉害。就算有他伯父这样的大将，朝廷和鞑子开战以来也是节节败退。
九边重镇久不练兵，太原等地能守着自己边关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无力增援作为主战场的大同、宣府和蓟镇。
形势十分的危急。
她很害怕。
那时候李谦已是陕西都司都指挥使，她还怕他受人制肘，让他兼了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
她就想让李谦率兵相助，或是去帮姜律，或是去帮她伯父。
李谦不置可否。
可她已经慌了神，以为李谦顾忌姜家的人不配合，干脆让人直接把虎符交到了他的手上。
谁知道李谦那边还没有出兵，宣府就被攻占。
马向远做向导，领着布日固德连破龙门、延庆等卫，把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谦拿着她给他的虎符进城勤王。
很快兵临城下，歼灭布日固德的二万主力，射杀了马向远和布日固德的三个儿子，解了京城之围。
就在大家都欢呼庆幸相贺之时，他却转身就闯了慈宁宫……
等到在大同和蓟州收拾残局的姜律和姜镇元知道的时候，她已在他的胁迫之下封了他为临潼王，巡抚西北。
李谦在这一战中实力大增，威名显赫。李家也从此平步青云，如日中天。
姜家却因这一战死伤多名将士，从此人材凋零，声望日薄，再也无力和李谦对抗，更不要说保全她了。
不然赵氏的庙堂上，怎么容得下他指指点点！
她绝不允许他的那些魑魅魍魉靠近姜家！
姜宪瞪着李谦，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冷。
李谦胸口一滞，瞬间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死仇吗?
她怎么会这么想?
李谦望着姜宪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无措，好半天才勉强露出了个笑容，道：“保宁，你应该知道，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更不要说能护着你的姜家了。”他说着，顿了顿，又道:“至于我留在京城里的人，并没有恶意，也不可能会伤害到姜家……你以后就知道了。”
姜宪冷笑。
那种冷，是从心底散发出来，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冷。
不像往日，纵然是发脾气，也带着几分嬉闹，当不得真。
李谦心中苦涩。
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姜宪会对他失望，甚至厌恶。可他当时也曾扪心问自己，如果事情走到了那一步，他还要去京城吗?
他不应该去。
但他只有一想到姜宪给赵啸整理那些药材时的模样，他的心里就像被猫抓似的，坐立不安。
他知道他要什么。
他最终还是决定悄悄地潜回京城。并且暗暗告诉自己，不管花多长的时间，不管姜宪怎样的为难他，他都会好好地待她，弥补自己曾经对她的伤害。
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真正面对姜宪的冷眼时，他会这样的难过。
这样的感受，是他生平从来不曾有过的。
让他痛得几乎要弯下腰去。
不过，既然是早已预料过的事，他就应该坦然接受才是。
李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保宁，要不，我给我发个誓好不好?我保证不会伤害到姜家……”
姜宪听着就觉得烦。
当姜家和李家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李谦当然不会伤害到姜家，可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呢?
李谦是个枭雄，又不是个绵羊。
就算他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像个绵羊，那也是个披着绵羊皮的枭雄，骨子里的东西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当有机会吃肉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吃素！
这样的承诺有什么用?
姜宪觉得自己从现在开始应该正视李谦，不能因为他年纪还小，喜欢给自己送东西，喜欢向自己讨主意，喜欢和自己谈天说地就真把他当成个少年，而是要把他当成未来的西北王，雄霸一方的霸主。
“算了！”她打断了李谦的话，道，“我相信你此时并不想伤害姜家。你既然说这件事以后我会知道的，那我们以后再说好了。你赶路也很辛苦了，不用管我了。我这边有刘冬月服侍就行了。”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示意李谦你可以出去了。
李谦脸上的笑渐渐隐去，神情慢慢地黯淡起来。
“那你先休息吧！”他徐徐地道，分明的五官透露出些许颓然，深深地凝视了姜宪片刻，转身出了马车。
刘冬月长吁了口气。
这个李谦的气场好强啊，他不高兴的时候，整个马车里都弥漫着逼人的凝重，他一走，就好比雨过天晴，马车里的气氛都轻快起来。
他的磕睡也跟着一道来了。
“郡主！”他忙将刚才砸出去的大迎枕拽了过来，殷勤地放在了姜宪的身后，道，“您快歇会吧——您昨天可只睡了两、三个时辰。那李谦连吃饭喝水都在马上，谁知道今天晚上是宿营还是继续赶路?我们可得早做打算。”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已一连打了七、八个哈欠。

第159章 追踪
姜宪这才意识到刘冬月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她心生疚意，忙道：“你别管我了，你快去歇了吧！”
“郡主不歇息，我怎么睡得着?”刘冬月道，“奴婢服侍郡主歇了再去休息也不迟。”
姜宪看他站都站不稳了还关心着自己，心中很是感动，点了点头，躺下歇了。
刘冬月自然不敢歇在这里，他也不敢吩咐李谦，叫了云林，停了会车，爬上后面的那辆马车补觉去了。
京城的慈宁宫。
镇国公夫人房氏正笑盈盈地和太皇太后说着话：“……我可不想委屈了这孩子。就想着给她准备的这些出阁之物还是让她亲眼看看才好。若是还缺什么，我也可以及时地补上。如果不喜欢，也可以及时地换了。”
“正是，正是。”太皇太后只要一想姜宪要嫁人了，自己百年之后有人照顾姜宪，她就笑得有些合不拢嘴来，“她昨天跟着阿律去了田庄，我闲着无事，把我库房里的东西整理了一番，看到好几件合适给保宁做嫁妆的，她伯母等会和我去看看好了。我年纪大了，又久居慈深宫，选的东西怕是不符合小姑娘的眼光了，你帮我看看，不行就请了造办处那些金银匠重新回炉，打了新的款式。”
房氏一听就知道是金银饰。
太皇太后在宫里呆了快半甲子，历经三朝，多的是好东西。
房氏很想去看看，可想到儿子请她进宫里的嘱咐，她只好压下心底的好奇，道：“您选的东西还有不好的?今天不早了，我得出宫去了，改天我再来和您仔细商量。我也把我那边给保宁准备的嫁妆单子拿来您看看。让您给拿下个主意。”
宫里的规矩，进宫觐见的臣子通常都在午时以前出宫，有留膳的，申正必须出宫。再晚了，宫里就要落锁了，京城也要戒禁了，走行十分不方便。
太皇太后听了笑着直点头，道：“你不是说想接保宁在田庄多呆一天吗?我看也不用选什么时辰了，你明天就进宫好了。晚上就歇在我这里，后天再出宫去。正好也不耽搁你接了保宁去镇国公府小住。”
最主要的是姜宪要出嫁了，有些女儿家的事还需要房氏指点，这个时候回镇国公府住几日对姜宪是有好处的。
这也是房氏进宫的目的。
借口姜宪在镇国公府，把姜宪失踪的消息先瞒着太皇太后。
房氏忙笑着应了，起身告辞，从神武门出了内宫。
在神武门门前等她的，是姜含。
房氏看见他，在太皇太后面前好不容易崩住的表情再也崩不住了，瞬间坍塌，她质问道：“阿律呢?怎么是你在这里?”
姜含神色肃然，道：“大哥和阿瓒去了高岭那里，他怕伯母这里没有人照顾，就让我来接您。”
看来这件事闹得挺大，镇国公府都知道了。
房氏一面由着姜含扶了自己上马车，一面问她：“阿律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也没说什么。”姜含道，“阿律哥说，人手不够，让我来帮帮忙。我爹那里，还都不知道。”
房氏这下放下心来，在马车里坐稳了，道：“皇上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姜含也跟着上了马车，神色间难掩失望，道，“昨天是阿瓒哥回的城，紧赶慢赶的，最终还是没能赶上，被关在了城门外，只好在城门外等了一夜，城门一开就进了城。结果该查的都查了，还是一点影子也没有。阿律哥说，现在只能求助于高岭了。看能不能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靖海侯世子爷则去找孙德功去了。说是看能不能从他那里知道点什么。”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还有承恩公，一直跑前跑后的，还陪靖海侯世子爷去了孙德功那里……”
言下之意是等会若是见到曹宣对他客气点，人家毕竟是在帮他们。
房氏却想着其他的事，闻言胡乱地点了点头，有些拿不定主意地和姜含商量道：“我看这件事，还得告诉国公爷。你们小孩子有自己的门路，当然是好事。可保宁这事却出不得一点的闪失，越快找到她越好，国公爷的门路可比你们要多。”
姜含也这么觉得：“如果今天晚上有消息了，能不惊动旁人，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觉得还是应该请国公爷想想办法。”
房氏见姜含也这么说，没等到家就派了人去五军督都府喊姜镇元回家。
姜镇元自娶了房氏之后，这还是第三次在他当值的时候被房氏叫回来。
第一次是镇国公府老国公爷去世。
第二次是姜镇英去世。
姜镇元接到消息立刻就回了镇国公府。
那边房氏还没有进门。
夫妻俩在大门口遇上了。
姜镇元神色焦急地上了房氏的马车，房氏忙把姜宪失踪的事告诉了姜镇元。
他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姜家掌握着京卫，姜宪由姜律陪着，却在大兴的田庄不见了。
他的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好一会才压制住了对姜律的失望，对姜宪的担忧，对房氏道：“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就别管了。想办法别让太皇太后知道，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我怕她老人家受不了。”
“我知道轻重。”房氏答着，忧心忡忡地下了马车，进了内宅。
姜镇元则去了书房等姜律。
姜律和王瓒从高岭那里出来，情况有些低落。
听高岭的语气，赵翌这两天一直忙着给万寿山送东西，并没有其他的事交待下来。
难道姜宪不是被赵翌掳走了?
那掳走她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呢?
若是想利用姜宪达到什么目的，为什么现在还不联系他们呢?
姜律从姜宪不见就没有合过眼了。
他想到等会还要去见自己的父亲，不由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并问王瓒：“你是和我去镇国公府休息还是先回家，我们等会再碰面?”
“我和你回镇国公府。”王瓒看上去既疲惫又憔悴，仿佛站都站不直了，一阵风吹过来就能让他倒下似的，看上去很不好，“我这样回家去，我爹问起来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好！”姜律觉得王瓒的顾虑很对，“那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好了！”
王瓒茫然地颔首。
两人上马。
王瓒几次都没把脚蹬进马鞍。
姜律正要扶他一把，有人在他们背后喊着“阿律哥”。

第160章 插手
姜律回头一看，是金宵和邓成禄。
只是还没有等他和两人打招呼，金宵已上前给姜律行礼，十分关心地低声道：“郡主有消息了吗?”
姜律摇了摇头。
他昨天一夜没睡。一会儿担心王瓒年纪轻，经历的事少，沉不住气，不仅没有打探到赵翌的动向，反而暴露了姜宪失踪的事；一会儿又想着姜宪，怕她万一落在了赵翌的手里，赵翌处心积虑地要姜宪给她做皇后，把姜宪逼急了，和赵翌撕破脸，吃了亏怎么办?
所以第二天他们一进城，姜律就准备和赵啸几个分道扬镳，这毕竟是姜家的事，若是姜宪出了什么事，也应该私下解决才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姜宪的笑话，伤了姜宪的自尊。
赵啸一听就急了，道：“阿律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把我当外人吗?”
姜律在心里琢磨着，赵啸为了娶姜宪连皇上都得罪了，不管以后姜家和靖海侯家是否能结亲，赵啸的诚意是值得尊重的。何况现在赵啸和姜宪已经在说亲了，赵啸还对姜宪一往情深，这个时候不让赵啸帮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而且想到赵啸精明能干，他愿意帮忙，自己正好多了个强有力的帮手，未必不是件好事。
他略一沉忖就答应了。
谁知道曹宣也提出来帮着一块儿找姜宪：“虽然说两家的大人有些误会，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好歹是一块儿长大的，我和保宁玩不到一块去，可也希望她能过得好。禁卫军那边还认识几个人，或是你们有需要，我多多少少也能帮把手。”
曹太后执政十年，曹家就风光了十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谁知道曹家还留着什么底牌?
曹宣愿意帮忙，说不定真的就打听到了些什么。
况且现在曹家和白家联了姻，两家也算是盟友了，他愿意帮着找人，两家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冰释前嫌。
姜律自然答应了。
金宵和邓成禄闻言也要跟着一起去找姜宪。
他们一个是外地人，京城的几个城门叫什么名字都未必说得清楚。一个虽然从小就在这皇城根下长大的，可比大姑娘还要老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己胡同口住的那户人家姓什么估计都不知道。
让这两人帮着去找人，说不定人没有找到，就弄得人人侧目。
姜律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这两个人劝回了家。
不曾想这才五、六个时辰，这两人又找了过来。
他不由道：“你们俩个怎么凑到了一块?”
在此之前，两人甚至不认识。
金宵道：“我们既担心郡主，又怕自己能力不足，给阿律哥和靖海侯世子添乱。”他说着，看了邓成禄一眼，道，“我们俩人就商量了下，我们俩给你们跑腿好了！别的不敢说，至少我们俩的嘴还算紧，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也免得你们没有人手用。”
姜律听了这话颇有些感激，道：“我这不是怕委屈了你们吗?”
“阿律哥说的什么话?”金宵忙道，“承蒙阿律哥看得起，把我当朋友。这朋友可不仅有通财之谊，还要有兄弟之意。阿律哥再这样说，我会以为阿律瞧不起我，没有把我当朋友看待的。”
姜律是个爽快人，听了这话不由笑着拍了拍金宵的肩膀，道：“行啊！难得你有这心，那就一起吧！”
他怕打草蛇惊，有什么事都自己跑，不仅累得要死，而且成效很低。
金宵和邓成禄能加入，能帮他不少忙。
两人高兴地跟着姜律去了镇国公府。
姜镇元听说两人主动帮忙，也没有多说什么，让来禀告的小厮带着四人一起到书房来。
金宵见到了自己的偶像姜镇元很激动，一反在同龄朋友间的伶牙俐齿，恭敬而持重地给姜镇元行礼。
或者是道不同不知深浅，邓成禄见到姜镇元的时候就比金宵镇定从容多了。
几个人分主次围着姜镇元的书案坐了下来，坐在书案后的姜镇元的目光就落在了王瓒的身上。
“阿瓒，这两天辛苦你了！”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如果姜家不是国公府，如果王家没有出了个太后，这两孩子多般配，“保宁的事与你们无关，你们不要自责。不管是谁掳了她去，都是有用意的。我们纵然这一、两天没找到她，三、四天内必定有消息。她又不是在街上被人拐了去，茫茫人海没有个寻处。”
要说焦急，姜镇元比谁都焦急，可看到王瓒像去了半条人命一般，再多的责怪他也没办法说出口。
王瓒抬头看了姜镇元一眼又很快垂了眼帘，嗡声嗡气地道：“伯父您别说了，这件事全是我的错，是我们把她带出去的，如今人丢了，您……您就打我一顿好了。”
他说着，突然间眼泪滚滚，起身就跪在了姜镇元面前。
姜镇元忙上前拉住了王瓒，怅然道：“你这孩子，不要出了事总往自己身上揽，要怪，也怪阿律，他是你们的大哥……”
那边姜律见姜镇元拉王瓒的时候已上前搀了王瓒的胳膊，伤心地道：“阿瓒，你别这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
三个人拉扯了半天才重新坐下。
金宵看着不禁在心里想，自己这个相邀的是不是罪魁祸首啊！
他望着姜镇元欲言又止，不由朝邓成禄望去。
邓成禄坐在那里，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得，这人是指望不上了。
金宵想着，站起身来，只是还没有等他开口说话，姜镇元道：“你们都不要说了，若是心存内疚，这几天就要拧成一股绳，想办法尽快地把保宁找到。”
金宵几个连连点头。
姜镇元就问起了赵啸：“……他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姜律恭谨地道：“我们约好了不管有没有消息，我们酉时都在国公府碰头。”
姜镇元倾身去看明间里的更漏。
金宵已机敏地站了起来，道：“离酉时还有一刻钟。”
姜镇元点头，对姜律道：“那你就说说去见高岭的事吧？”
姜镇颔首，详细地说了起来。
不一会儿，赵啸和曹宣到了。
给姜镇元行过礼后，姜镇元没有废语，问起了姜宪失踪的事：“你们把事情的经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包括你们之前都在干些什么？之后人都在哪里？看见了些什么？听到了些什么？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不管有没有证据，不管是不是觉得匪夷所思……都要一一的告诉我。至于皇上那里，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们就不要插手了。”

第161章 失去
姜律几个到底都还年轻，和姜镇元相比，不管是人脉还是行事的手段都不在一个等级上，有姜镇元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几个人精神一振，各自说起各自的情况。
姜镇元仔细地听着，不时地问几句，大家就顺着他的话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等姜镇元问完了话，已是亥正时分。
大家都没有用晚膳，说话的时候还不觉得，此时谈话告一段落，都感觉到饿得不行了。
姜镇元很是歉意，道：“都是为了帮我们家的嘉南才让大家饿着肚子。”
忙吩咐早已等候多时的厨房上菜。
他自己却什么也吃不下，想回去再仔细想想姜宪这件事，又想到自己在这里几个孩子会感觉到拘束，他索性留下姜律作陪，自己一个人回了内室。
房氏也一直关心着书房的动静，见姜镇元回来，忙上前帮他更衣，又能亲自摆了碗筷服侍他用膳。
姜镇元看着围在自己周围忙得团团转的房氏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明天什么时候进宫？”
房氏叮嘱了贴身的大丫鬟给姜镇元上什么茶水之后，挨着姜镇元坐下，道：“明天卯时就走。”
镇国公府离紫禁城不远，去了早了太皇太后还没有起来。
姜镇元道：“那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和太皇太后把保宁的嫁妆定下来吧！也免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闲着没事听到些什么风声。”
如果姜宪最后嫁给赵翌，礼部的聘礼不会少，他不想委屈了姜宪，就得给她准备相应的陪嫁。如果是嫁给赵啸，那更得给姜宪准备丰厚的陪嫁了。既然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能免俗，那干脆就做得好看点。
“公主府的东西是留给她的。”他沉吟道，“镇国公府除了老祖宗们留下来的东西之外，一分为二，一半留给姜律，一半给保宁带走。”随后怕房氏心里不痛快，解释道，“虽说钱财是身外之物，可没有这些身外之物，日子也过不好。只是这些东西给了保宁，是保宁防身保命的东西，给了阿律，也不过是多吃几顿好的，多穿几件衣裳罢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我相信我们精心教养出来的阿律不是那种靠吃祖宗饭的人。”
房氏连连点头，柔声道：“您从前就跟我说过。家里留太多的钱财，子孙们不免花销无度，反而容易把个好好的孩子给养坏了，原本能建功立业的，最后只知道吃喝玩乐。阿律的事，我听您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我也是从姑娘走过来的，姑娘家的难处我知道。您不用担心我心里不舒服。等我们娶了儿媳妇，不也有了成套的家俱，琳琅满目的瓷器锡物？”
姜镇元不由感激地捏了捏房氏的手，低声道：“贤妻无祸事，我真庆幸岳父当初把你嫁给了我。”
房氏心里甜蜜蜜的，面上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夫妻俩人商定了姜宪的嫁妆，房氏再去宫里，就主动了很多。
太皇太妃作陪，她和太皇太后坐在洒落在阳光的大树底下对着姜宪的嫁妆。
太皇太后拿下夹在鼻涩上的老花镜，仔细地打量着房氏。
房氏圆润的脸庞虽然难掩眼角的皱纹，却神色温柔，优雅又从容。
“我脸上什么不妥的吗？”感觉太皇太后目光的房氏不解地抬头，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和头发。
“没有，没有。”太皇太后把老花镜交给了身边正在誊抄嫁妆单子的孟芳苓，笑道，“这是你们镇国公府一半的家当了吧？这肯定是镇国公的意思，可你若是不同意，他也不好拿这样的主意。”她说着，握了房氏的手，拍了拍房氏的手背，道，“你很好！很好！”
房氏赧然地低头。
太皇太后却道：“你们也不必如此宠着她。有时候，钱财才是惹事的祸端。等会芳苓把单子抄好了，我挑几样给保宁作陪嫁就行了，其他，你们还是留给阿律好了……”
房氏急起来，还要说什么，太皇太后朝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道：“你们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等到我那重外孙出生了，你们再给保宁做做面子。”
到时候她肯定不在了，保宁就更需要依仗镇国公府。有了这样一番来往，不管以后保宁过得怎样，都没人敢怠慢她了。
房氏明白了太皇太后的用意，照着太皇太后的意思添减着姜宪嫁妆，等第二天离宫的时候她眼睛还是花的。
她不禁对身边体己的嬷嬷笑道：“我看我也得学太皇太后配副眼镜才行！”
这位嬷嬷夫家姓黎，原是房氏的陪嫁丫鬟，后来嫁了姜家做管事的世仆，大家就改了称呼，年轻的时候称黎大嫂，如今称黎嬷嬷了。
她闻言笑道：“那眼镜虽然是稀罕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可我听宫里的人说了，这东西是西洋进贡的，那就是要通过市舶司了。那靖海侯府在福建，一副眼镜，还不是世子一句话的事！”
朝廷有三处市舶司，其中就有一处设在福建的布政司所在地福州。
正是靖海侯府的辖地。
如果事情能这样简单那就好了。
姜宪失踪的事，房氏连黎嬷嬷都没有告诉。
她支支吾吾地把这件事给揭了过去，回去却发现姜镇元在家里，没有去五军都督府。
这对姜镇元来说是非常少见的事。
房氏想到了姜宪不由得大惊失色，没有更衣就去了姜镇元在内院的书房。
姜镇元正像困兽似的在屋里子打着转，见房氏到来，把身边服侍的都遣了下去，压制不住焦虑低声对房氏道：“皇上这几天忙着和内阁辅臣们商讨苏浙税赋的事，压根就没有派人去过田庄……”
房氏脸都白了，失声道：“那保宁去了哪里？”
“不知道。”饶是姜镇元，目光中也闪过一丝的茫然，已经四天四夜了，时间拖得越久，对姜宪就越不利，“我已经让人去查这些日子有什么人出过城了……只是涉及的人太多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我也让姜律问掌珠了，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赵啸几个那里，我也让他跑一趟……”
要是能问出什么事来是早就问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房氏忧心忡忡。
保宁，不会有什么事吧？

第162章 途中
被房氏惦着的姜宪此时正坐在荒郊野外的一片树林里啃着咸菜馒头。
刘冬月心疼得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他闭了闭眼睛，自己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这才大着胆子挤到了云林等人歇息的火堆旁，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云林，声音卑微地道：“云爷，能不能给我点热水，我冲杯热茶给我们郡主喝。”
“不行！”云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刘冬月心中一沉，就听见云林道：“我们家爷叮嘱过了，说郡主从小就娇养在宫里，喝得都是玉泉山的水。怕郡主水土不服，特意装了几皮囊玉泉山的水。郡主若是要喝茶，你就倒了那玉泉山的水在这火堆旁帮着郡主烧一点。我们喝的水不能给郡主喝。”
他死寂般的心又活了起来。
刘冬月连声向云林道谢，用马车里的锡壶给姜宪烧了一小壶水，然后提进了马车，给姜宪沏了壶仁化银豪，低声道：“郡主，您还是吃点心吧！这馒头配着咸菜是好吃，可吃得多了也不行，容易口渴，还容易浮肿。”
在他的印象里，有一次姜宪好像就是吃多了咸菜引起了浮肿的。
“您还是喝口茶润润口吧？”刘冬月说着把茶递到了姜宪的手边。
姜宪怏怏把手中的馒头丢到了青花瓷水草纹的大海碗里，接过刘冬月捧上的茶喝了几口，觉着口齿间都新清了很多。
刘冬月看着不免劝她：“郡主，那李谦既然能给您带点心，还能弄来热气腾腾的鸡汤，您想吃什么就和李谦说就是了，您这样，若是让太皇太后知道了，还不知道怎样地伤心呢！”
“她不会知道的。”姜宪喃喃地道，把茶盅递给刘冬月，然后伸出手去，道，“你扶我一把——我今天没有动弹，站都站不起来了。”
刘冬月忙放下茶盅把姜宪扶了起来，并殷勤地道：“您这是要去哪里？外面天都快黑了。我听云林说，大家歇一会就要启程继续赶路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压了嗓子道，“郡主，李谦不在！我刚下去的时候他就不在，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自那天刘冬月亲眼目睹了姜宪把个大迎枕砸向了李谦，而李谦却没有动怒之后，他就不怎么怕李谦了，还敢在李谦后面说他的不是。
刘冬月觉得，现在李谦的态度才是臣子应该遵守的本份。
姜宪没有作声。
李谦不会无缘无故地不见的。
不是去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就是出现了什么突发事件。
算一算，他们已经连续赶了两天的路了。
她也有两天没有下过马车了，就是内急也是在马车里解决的。
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果是姜律他们追了过来就好了。
从她离开田庄到现在已经快五天了，路边的庄稼田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黄色的土地坡，一座一座的山林。
如果她没有猜错，他们纵然没有进入山西境内，也离山西很近了。
姜宪手脚僵直，好不容易才靠着刘冬月的帮助下了马车。
云林和李谦那班护卫围在一堆篝火旁吃着干粮，火上架着个被熏得漆黑的大锡壶。
没有看见李谦，还有李谦身边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
听到动静，火堆旁的人回过头来，见刘冬月扶着姜宪站在马车旁，他们又纷纷地转过头去，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见的东西。
难道他们在遵守“男女受授不清”的规矩不成？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
云林跑了过来。
他恭敬地给姜宪行了礼，道：“郡主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姜宪打量着四周，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就是下车来随便走走。”
这是个很寻常的山林，可能是因为已是傍晚时分，下起了寒气，山间有淡淡的峦雾飘飘荡荡，空气也一改午间的燥热，变得凉爽而湿润，沁人心脾。
云林闻言就回了火堆边。
一点也不担心姜宪会跑或是呼救似的。
姜宪就悄声地问刘冬月：“我的佛珠手串还在你哪里吗？想办法留个记号！”
刘冬月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围着休息的地方转了几圈，看着天色深深暗了下来，有不知名的蚊虫在他们面前飞来飞去，两人忙上了马车。
刘冬月又去热了壶热水进来，并且一进来就告诉她：“云林说我们这就启程了。”
姜宪懒懒地依在迎枕上“嗯”了一声。
外面传来几声马打喷嚏的声音。
姜宪知道，他们这是要继续赶路了。
她问刘冬月：“李谦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刘冬月悄声道，“是云林在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不会被姜律给捉了吧？
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前世可没有抢人这件事。
现在是不可预料的未知。
姜宪很害怕。
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渐行渐近。
姜宪忙撩了帘子看。
李谦和他那个随从骑着马回来了。
姜宪松了口气，放下了帘子。
马车外传来李谦和云林的低语。
不一会儿，李谦撩了车帘探进头来，道：“保宁，你这两天都没有好好的吃东西了，我去前面村子弄了点山药，让人炖了些粥。”说着，把手中的一个小陶罐递给了刘冬月，道，“你服侍郡主吃点粥。”
姜宪很是意外。
难道他去了这么长时候是去给自己弄吃的去了?
她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丝毫不露，微笑道：“多谢李将军！”
她示意刘冬月把东西收下，既看不出来是否高兴，也看不出来是否生气，声音温柔，客气有礼，静静地坐在狭窄的马车里，却像坐在金銮宝殿上似的优雅从容、气度俨然，好像她接受的不是一罐乡野村夫熬出来的粥，而是在接受外番来朝的贡品一般。
李谦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了车帘，吩咐马车上路。
刘冬月手捧着陶罐，下巴微扬，与有荣焉地赞扬姜宪：“郡主，您做得对！您可是金枝玉叶，那李谦算什么?您就应该这样狠狠地晾着他，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之娇女，皇室贵胄。别以为您对他和颜悦色就在你面前随意说笑！”
姜宪但笑不语。
而被刘冬月腹诽的李谦，此刻却眉头紧锁地骑在马上，望着姜宪的马车，眼底闪过苦痛之色。

第163章 心寒
一直注意着李谦的云林不由靠了过去，低声道：“你怎么了？我看郡主挺好的，并没有拒绝你的好意啊！”
自从那天李谦和嘉南郡主争执了几句之后，嘉南郡主好像一下子变得通情达理起来，不仅对李谦给她准备的吃食毫不挑剔，而且一路上非常的配合，让休息就休息，让赶路就赶路，安静顺从像朵养在花盆里的花。
可就这样，李谦才觉得深深的不安。
他不由地叹了口气，望着渐渐暗沉下来的天气，徐徐地道：“云林，我们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会发脾气吗？”
云林笑道：“当然！不然谁有那么多的精神，生气、发脾之后通常会伤心，也是很累的。”
李谦闻言，自嘲地笑了笑。
如鬼使神差般，云林一个激灵，突然听明白了李谦的话。
从前郡主和李谦闹腾，是因为她还在意李谦，现在对李谦拒之千里，也就像个陌生人一样客气起来。
他望着姜宪坐的马车，不由骇然。
嘉南郡主的性子……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也就是他们家公子，若是换了别人，哪里想得到？
不仅想不到，说不定还以为嘉南郡主想通了，安静下来。
云林迟疑道：“公子，郡主，郡主这几天不会一直都在生气吧？”
“如果是生气就好了！”李谦说着，眼神又黯淡了几分，喃喃地道，“怕就怕她把我抛到了脑后，连仇人都不想和我做了。”
云林听得目瞪口呆。
李谦苦笑，道：“像郡主这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往她身边凑，她理你，那是抬举你。你觉得自己委屈，大可不必在她身边服侍，因为你走了，自有大把的人等着补上你的位置。就好比郡主想成亲了，赵啸、金宵、邓成禄，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可在郡主面前，也只有等着被选的份。而且就算等着，也未必能选上，还得用些的手段让郡主青睐。而像我这里的，就算是想被郡主挑三捡四的，还没有资格呢！”
云林不由得沉默。
这几个除了邓成禄他之前没有接触过，金宵，十八岁从三品武将，出身显赫，俊美无双；赵啸，那就更不要说了。不知道有多少家资万金的大商贾想把嫡出的女儿送给赵啸做妾，甚至是通房，只求赵啸能笑纳。逢年过节唱堂会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官宦世家以能请到赵啸出席为荣。可就这样出色的两个人，在嘉南郡主面前也只有被挑选的份。
“所以她和我闹，我心里还有些底。”李谦继续道，语气淡淡的，“她这样待我客客气气，反而是不想和我多说，把我当成身边寻常人打发了事，就像你生气，又要精力又伤脑筋，为什么？或是因为这个，或是因为这件事，对你很重要，所以你才会花精神纠正他。你要是对这件事不在意了，还费那个精神做什么？
“我们明天就要进入山西境内了，何况钟天逸还在娘子关等着我们。
“镇国公府那边，多半也瞒不住了。
“从前我有五、六分把握她会留下来。
“可现在，我连一分把握都没有。
“心里慌得很。
“万一姜律追了过来，她要跟着姜律回京城……”
他该怎么办？
李谦神色间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这样的李谦，云林从来不曾见到过。
在他的心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李谦都是刚毅果敢，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从来没有软弱迷茫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就像当初他要把嘉南郡主带回山西去。
云林觉得李谦异想天开，疯了。
可他还是跟着李谦悄悄地潜回了京城。
他总觉得李谦既然敢做，就敢当，肯定有几分把握才是。
这是云林第一次看见李谦的软弱，也是云林第一次感受到李谦对姜宪的患得患失。
李谦在两人的关系上也没有他看上去那么笃定吧？
云林在心里思忖着。
李谦已打起精神，道：“还有两天，我会在这两天让她回心转意的。”
他的声音有点大，不知道是在鼓励自己还是鼓励云林。
不知道为什么，云林看到这样的李谦觉得心里酸酸的。
他想转移李谦的视线，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了一串小紫叶檀十八子的佛珠手串，道：“这是刘冬月挂在刚才我们歇息的那片树林的东西。”
李谦笑着接了过去，把它放在了随身的荷包里。
那荷包里，还有块素帕。
云林道：“你不如把帕子和佛珠都还给郡主。”
这样，也让嘉南郡主知道李谦对她有多好了。
李谦摇头，笑道：“她会觉得丢脸，恼羞成怒的。还是别让她知道的好。”说着，又顿了顿，“就算以后想她知道，也要找个合适的机会。”
云林无话可说。
他紧紧地闭上了嘴。
李谦去了姜宪的马车。
姜宪正在喝茶，那罐粥被放在一旁。
李谦没有去碰那罐子，却直觉地知道，那罐子里的粥肯定已经变凉。
姜宪对他的陡然出现并不惊讶。
她从容地微笑，举了举手中的茶盅，客气地道：“要不要喝杯茶？信阳的毛尖。冬月的茶艺还不错。我只知道冬月办事稳妥，没想到他沏茶也有一套。”
李谦看了低眉顺眼缩着肩膀跪坐在一旁，生怕他看了碍眼的刘冬月一眼，道：“保宁，我有话跟你说。能让刘冬月去他的马车里休息一会吗？”
“当然！”姜宪笑道，“客随主便。李公子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她笑容温雅娴静，风仪高华，如那些前朝仕女图中的那些美人。可她的眼睛却清冷如晨星，就像他第一次在宫里看见她时的一样。
李谦看着就觉得头痛。
“那就算了！”他妥协道，“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他斟酌道，“上次你不是问我帮我的人是谁吗？我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如今……”
他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
两军交战，本来就应该各施手段。
他不告诉她自己在姜律身边安排的是谁，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偏偏她气得要死！
他又不想总和她这样冷战，思来想去，最后只得低头。
还要琢磨怎样用词让她不会反感。
他觉得这比他行军打仗，千里追敌还要难！
李谦很想拉拉自己的领口。
谁知道姜宪却嗤笑，接着他的话道：“如今就要进入山西境内了，李将军安排来接应的就在这附近了，我知道不知道都不要紧了……”

第164章 安插
姜宪的怒意来得非常突兀，好像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猫，突然被人踩了尾毛，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朝踩他的人挠了过去似的，就是刘冬月，也猝不及防地愣在了那里。
李谦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太多的事、太多的人占据着姜宪的目光和思绪，能引起她注意的，都是她在意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看见姜宪知道赵啸受伤后要送药材给赵啸的时候，心里会既慌张无措又伤心难过了。
姜宪不理他，他反而惶恐，她朝着他发脾气，他反而踏实。
“我没有这么想。”李谦忙道，“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在意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姜家对我有提携之恩，我是永远都不会背叛姜家的。我以为你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我太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山西了，我绞尽脑汁，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可想。只好请了个朋友帮忙。我可以以性命担保，他绝不会伤害姜家，也绝不会对姜律不利。你要不相信，我可以发誓……”
姜宪根本不领情，冷笑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出来吗？”
李谦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的确没有想到姜宪会猜出是谁来？
可姜宪这么说的时候，他想到姜宪的聪明，却又觉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但也正是因为姜宪太聪明了，不能排除她是诈他。
李谦不免有些为难。
他不想和姜宪继续这么冷战下去了，只要姜宪愿意和他说话，只要姜宪还愿意继续和他闹腾，他就有机会宠着她，哄着她，让她高兴。但万一姜宪是想诈一诈他，这件事就没完，等着他的可能就是更沉默的面孔，更冰冷的对待。
李谦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那就坦白好了。
有时候，坦白是最好的防守。
“我知道你迟早会知道。”李谦坦然地望着姜宪，真诚地道，“我压根就没准备骗你。不过我们现在在路上，不是最好的时机罢了。你应该理解才是。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了。你不能就这样定了我的罪。要不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再说?你现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个机会让我改过自新……”
这家伙在她面前却惯来无脸无皮。
她真心没他的脸皮厚。
姜宪不由在心里暗暗地骂了李谦两句。
她那天是挺生气的。可她好歹做过几年垂帘听政的太后，不像做郡主和做皇后那会，脾气一来了谁也挡不住，她现在也知道越是遇到事情就越要冷静了。
她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很快就开始推测是谁在帮李谦的。
随后她想到两人的立场不同，会有分歧也是常理，倒不是很生李谦的气了。
就是有点觉得没意思，慵懒的没有兴致去做别的事情。
不曾想她刚把自己心里那个名字怨怼的葫芦按下去，他倒是不作不死地跑到自己面前又说起这件事来，还一副看上去坦白直率实际居心叵测的样子告诉自己他不能说。
如同当年在庙堂上群臣对答似的。
她原本都已经停熄了的怒火不受控制地又被他挑了起来。
姜宪讥刺地回击着他。
可事情还是像前世一样，那家伙想逃避这个问题，开始和她绕圈子。
她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让未来名动天下的李大将军给我赔不是，我可不敢当。”她挑着眉梢笑着，带着几分不屑的挑衅，几分算计的狡黠，让李谦的心抑制不住地怦怦乱跳，“让我猜猜，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居然能无视天家的威严，敢挑战姜家的底线帮你……我们先来看看我的失踪会让谁讨了好去？赵啸？他是损失最重的一个，可以排除了。白愫？我们情同姐妹，她不会。曹（宪）宣？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已经订了亲，和姜家达成了联盟，我失踪了，对他没有一点好处。金宵？我就是嫁给邓成禄也不可能嫁给他吧？难道是邓成禄？”
姜宪凝视着李谦，唇角泛出一丝冷意。
李谦无奈地苦笑。
※
远在京城的镇国公府，镇国公姜镇元外院的书房，此时却灯火通明。
姜镇元揉了揉眉心，难掩的疲倦爬上了他的眉心，他因为着急上火而略带几分嘶哑的声音低低地在书屋里响起：“我也知道很晚了，可我们却是一刻钟也拖不起了。我们再想想，嘉南失踪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事？”
赵啸几个围坐在姜镇元的身边。
墙角的立式宫灯偶尔爆出几声灯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赵啸自姜宪不见后就几乎没有合眼，不仅瘦得厉害，明亮的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
如果不是皇上掳走了姜宪，不，就算是皇上掳走了姜宪，也等于是在他脸上打了一耳光。不过因为是皇上，别人知道了觉得他这耳光挨得值得，如果是别人，那他就会成为朝野的笑柄。
是谁要这么害他！
曹宣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劫持姜宪？劫持姜宪会有什么好处？
之前曹太后想让他娶姜宪，后来他又和白愫订了亲，他就有点避着姜宪，真的没有注意姜宪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金宵则是不安地动了动，望了眼整个人都颓唐了的王瓒。
只有邓成禄，还是之前的那个样子，呆呆地望着书案上羊脂白玉雕成的卧鹿镇纸，仿佛已经神游天外，只有个躯体留在凡间。
怒急攻心，姜律就有些不耐烦起来，问金宵：“田庄是你赁赁的，提议过去游玩的也是你，你难就没有发现一点可疑之处？要知道，我们几个可都在田庄，带去的护卫随从也不少，那一般人不踩盘子，怎么可能知道嘉南住在哪里？田庄的布局是怎样的？”
众人好像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目光蹭蹭地全落在了金宵的身上。
金宵脸色涨得通红，却又没有办法辩解，憋着口气，胸膛一起一伏的，半晌才红着眼睛道：“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啊！之前是辽王邀我过去玩的。不能，也不是邀我一个人，是邀了我们几个从边镇过来的参将和游击将军，榆林总兵邵世伯的儿子邵江就去了，我是被邵江拉过去的……

第165章 帮手
辽王！
难道是辽王？
姜镇元父子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金宵却还在那边委委屈屈地道着：“我原来不准备去的，可架不住打小和邵江的情份，就跟着去了。然后听他们说，最近京城里的人都喜欢到附近的农庄钓钓鱼，打打牌什么的，我过几天就要回太原去了，就想着在京城也算是交了几个朋友……”
余下的事不说众人也能猜出是什么了。
姜镇元没等金宵说完，已道：“我知道了。辽王那边，我会派人去查的。天色不早了，大家先回去歇了吧！有什么事我再找你们。”
言下之意，大家都有嫌疑，最好能随叫随到。
金宵低着头，和曹宣几个走了出去。
赵啸差点就成了镇国公府的女婿。而且他觉得，只要姜家还认这门亲事，不管姜宪出了什么事，他都不能主动提出退婚。既然这样，不如一心一意地把姜宪找回来。
他没有走，而是主动和姜镇元道：“我带了几个斥侯进京，用得上吗？”
斥侯是军中用来侦探军情的，打探消息，比一般的人厉害多了。
之前查皇上，也是用的斥侯，不过是姜家的斥侯。
“查辽王就不用了。”姜镇元冷峻地道，“你这几天也都没有休息好，先回去歇了吧！之后说不定还有你忙的。你现在需要养足精神。”
言下之意，如果真是辽王做的，姜家会不惜武力，赵啸做为姜宪中选的未婚夫婿，自然义不容辞。
赵啸会意：“那我就等伯父的消息了。”
姜镇元点头。
赵啸出了书房。
他的随从立刻跟了过来，等出了镇国公府，上了自家的马车，不由低声地道：“世子，我们真的还要迎娶嘉南郡主吗？”
赵啸半晌没有出声。
如果真是辽王掳了嘉南郡主，他只怕已经得手。
自己还娶了回来，就算他不在意，嘉南郡主还会安安心心地和自己过日子吗？
嘉南郡主还会是从前那个嘉南郡主吗？
女人如花，受了风雨，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
他喜欢的是那个有些骄纵，有些狡黠的嘉南郡主，而不是个畏畏缩缩，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丈夫的嘉南郡主。
赵啸心里乱糟糟地，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道：“等把郡主救回来了再说吧！”
皇家的儿女通常都不怎么在意这些事，她们是皇上的女儿不愁嫁，不然怎么是“尚”公主而不是“娶”公主呢？
他在这里发愁，说不定人家嘉南郡主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辽王可就有得瞧了。
还有皇上。
如果知道嘉南郡主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发疯……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竟然在马车里睡着了。
※
镇国公府。
送走了赵啸的姜镇元一刻也没有耽搁，立刻传下话去，彻查辽王的行踪。
一直没怎么合眼的王瓒靠在旁边的书架旁，反应已经很是迟钝。
他低声地问脸阴得可以下雨的姜律：“辽王抢了保宁去做什么？他可是个鳏夫啊！皇上是不会同意他娶保宁的……”
姜律心里烦得要命。
如果他当时不那么白痴，觉得金宵是自己的朋友，早点盘问金宵，不是**地去查皇上，而是双管齐下，保宁说不定已经回家了。
他只要一想到姜宪有可能落到了辽王手里，就想杀人。
听到王瓒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他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动脑筋想想。最恨他的是曹太后，如果曹太后被迫在万寿山静养，他只要娶了姜宪，就是我们家的女婿了，到时候他想造反，我们纵然不会帮他也不可能帮皇上了……”
“为什么你们总是要联姻！联姻！”王瓒低声嘶吼着，眼泪都下来了，“联姻就什么都行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反目为仇？”
正叮嘱着下属怎么找人的姜镇元听到动静朝这边望了过来，警示般地瞥了姜律一眼。
姜律也被王瓒的突如其来吓了一大跳，上前就把他拉到了一旁的角落里，低声道：“你发什么疯呢？”
王瓒呆呆地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吭声。
姜律看着他这样，又觉得他有点可怜，不由放缓了声音道：“阿瓒，你去睡一会吧！接下来才是硬仗，我们都得蓄精养锐。”
“我知道！”王瓒呢呢地道，转身出了书房。
姜律忙吩咐小厮跟上，送王瓒去了客房。
那边姜镇元已经送走了属下，大步走了过来，道：“阿瓒回房间了。”
姜律沉着脸点了点头，道：“爹，您也认为是辽王吗？”
姜镇元闻言面露欣慰，颇有些感慨地道：“阿律，你办事比从前稳妥了。”
姜律听着却眼眶一红，道：“可我还是把妹妹弄丢了。”
姜镇元揽了儿子的肩膀，安慰他道：“你妹妹是姜家的女儿，流着姜家血，她是不会屈服的。”
姜律垂了眼帘，轻轻地“嗯”了一声，却打定了主意，只要姜宪一句话，就算抢亲的是辽王，他也会帮她杀了辽王。
姜镇元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温声道：“你也去歇会吧！到时候我叫你。”
姜律身体疲惫的不得了，却一点也不想睡。
“爹，”他道，“您不相信赵啸吗？”
他们实际上很差人手，但父亲还是拒绝了赵啸的帮忙。
姜镇元看了儿子一眼，若有所指地道：“你以为赵啸是因为什么被太皇太后选中的？”
姜律一愣。
姜镇元的心情也很差，他没有精神和儿子玩太极，叹道：“太皇太后之前就在查，是谁泄露保宁选婿之事，接着就发生了皇上在仁寿殿拔剑刺伤了赵啸的事。你以为这都是巧合？不过是因为赵啸这个人既有头脑还有胆识，能为保宁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是用心了，我们没有追究他而已。不然，只通风报信而不挨那一剑，或者是只知道刺激皇上而不知道怎样下台，他都不可能做我们姜家的女婿。”
“难怪！”姜律恍然大悟，道，“我当时心里就纳闷了，他们三个殿前臣对，他不仅聪明而且熟知礼仪，怎么就他激怒了皇上……”
姜镇元听着，神色变得非常严肃，道：“阿律，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记住了，靖海侯家是靖海侯家，镇国公府是镇国公府。就算是靖海侯家的世子是保宁的儿子，你能帮他的，也不过是想办法让镇国公府更显赫，让人提起来就忌惮，这才是保住你妹妹和她儿子最好的办法。”
只有强有力的联亲，才会给对方带去好处。
何况他们还各自有各自的族人。
“我明白！”姜律正色地点头。

第166章 通风
“去睡吧！”姜镇元摸了摸姜律的头，再次催促他，“不要多想。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想办法解决，而不是一味地沉溺于自责和后悔里面。这对目前的困境一点作用也没有。”
“嗯！”姜律受教地点头，叮嘱着父亲，“您也早点休息。”
姜镇元笑着颔首。
姜律朝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道：“爹，辽王那里……”
“我心里有数。”姜镇元道，“几个城门那边也还在查。”
也就是说，姜镇元并不完全相信金宵的话。
那为什么不再盘问金宵？
姜律很想问问父亲，转念想到父亲吃过的盐比自己走过的桥还要多，也许父亲有其他的用意，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回了房间休息。
人去屋空，只有灯花欢快地爆着。
姜镇元闭上了眼睛靠在太师椅上，轻轻地叹了口气，不敢去想姜宪的下落。
有小厮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低声道：“国公爷，安陆侯世子，求见！”
邓成禄？
姜镇元皱了皱眉。
他想起那个寡言得如同木讷般的清秀少年。
这个时候来见他，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姜镇元立刻坐直了身子，精神一振，忙道：“请他进来！快请他进来！”
※
通往山西娘子关的驿路上，一队人马寂然无声地护送着两辆马车连夜赶着路。
马蹄落在黄土甬道上，在安静的夜里整齐有序，夹杂着车轮的碾压声，单调却很规律。
如果姜镇元或是齐胜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大吃一惊。
三十几个人，马蹄声不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在骑马了。
只有那些经过长年累月训练，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马已如同骑手的一部分，做到如臂使指，才可能做得到。
这样的骑士，鞑子里寻常，关内却少见，何况还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
可惜姜宪如同瞎子听对子，唯一感受就是这车还错，不是那么颠簸，李谦身边的护卫也很规矩，非礼毋视，非礼毋听，可见李谦驭下还是有自己的一套。
她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诘问李谦。
“我猜对了吗?”姜宪望着李谦冷笑。
李谦没有作声。
姜宪心火直蹿，却强忍着没有发作。白皙柔嫩的手指轻轻描着茶几边上有金粉勾勒的山茶花压着，道：“你这个人看着和谁都说得到一块去，实际上心气高着呢！还有点事无不可对人说的桀骜。你这是不屑在我面前说谎又不想告诉我是吧？”
“没有！”李谦无力的辩解。
姜宪却听也没有听，继续道：“看来我还真是猜错了。
“那天在场有赵啸、曹宣、阿瓒、我大哥、金宵和邓成禄。
“我怀疑邓成禄。是因为邓成禄最单纯，你最狡猾，他可能会上你的当。
“可你不承认，那就不是他了。
“我虽和曹宣不可，又不想搭理邓成禄，可曹宣也好，邓成禄也罢，甚至是赵啸，我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他们决不可能出卖我。”姜宪盯着李谦的眼睛，好像想看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似乎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金宵了！”
姜宪，真聪明！
李谦叹气。
姜宪知道自己猜对了，问李谦：“他为什么要帮你?”
李谦望着她冰雪般冰冷的面孔，突然有点后悔拖了金宵下水。
以保宁的性子，她虽然不屑去找金宵的麻烦，可若是遇到了金宵，十之八九会随手给金宵穿穿小鞋。
李谦只要想到那情景，不由喉咙微紧，轻轻地咳了两声。
姜宪沉着脸色，道：“李谦，事到如今，你还不想告诉我吗?”她说完，不等李谦开口，已径直道，“你和他应该认识不久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应该是在我去万寿山之后，也就是我提醒了你以后你们才认识的。
“你是怎么说动金宵帮你的呢？
“联姻吗？
“你们家好像只有一个妹妹，和金宵的年龄还不相符……或者是嫁给金宵的弟弟？我听说金宵兄弟六个，金大人既然让金宵来京城向我求亲，可见对子女的期望还是很高的。你们家墙粉树小，金家应该还看不上眼吧？
“况且现在金家还是金海涛当家，金家的事，还轮不到金宵拿主意。你有什么能让金宵动心的？”她目光含挑剔，上下打量着李谦，“或许是，你答应娶金家的女儿了?”
“你胡说些什么？”李谦在姜宪面前什么都能忍，唯有姜宪在置疑他对她的感情的时候不能忍，“你明明知道我……”他的眼角瞥见马车角落里的刘冬月，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低声道，“我……别人家的女孩子我都不会娶的！”
他还想娶谁?
姜宪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怒火，杏目圆瞪，道：“你少在这里给我张狂！金宵可不是糊涂人，得罪镇国公府，得罪了慈宁宫的后果，他应该很清楚才是……”她说着，抓起迎枕就朝李谦砸过去，“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什么东西给他看？”
“没有！”李谦连声否认，直挺挺地坐在那里受着，动都没敢动一下，道，“我怎么会做这种龌龊事！”
姜宪当然知道他不会。
她只是气他不愿意告诉自己。
“你还想骗我！”她威胁他，“若是让我查出来，你就死定了！”
“真没有！”李谦欲言又止。
姜宪大怒，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李谦犹豫半晌，这才低声道：“我，我拿了镇国公的名帖给他看……”
姜宪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她把迎枕丢在了李谦的身上：“你这混蛋！我把伯父的名帖给你，是让你在京城里遇到危险的时候能保住性命的，你竟然拿他去误导金宵，让金宵以为我要和你私奔……我就说，怎么金宵半点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你，打了阿律哥一个措手不及……”
她很伤心！
金宵是她帮着介绍的，名帖是她给的。
就像前世一样。
自己掏心掏肺地为他安排好了一世，他却背叛了自己。
是不是谁要是喜欢谁多一些，谁就会受得苦多一些。
两世为人，她都载在一个人的手里。
她怎么能这么不争气呢？！
眼泪就猝不及防地从姜宪了脸庞滑落。
李谦顿时慌了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姜宪很坚强。
就算是她和皇上青梅竹马，皇上和自己的乳母通奸，她会去证实。
而一旦证实是真的，她能立刻把人抛在脑后择夫嫁人。
她现在却哭了起来。

第167章 报信
京城的镇国公府。
邓成禄战战兢兢地站在姜镇元的面前，红着脸，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姜镇元在心里叹气。
安陆侯家这位世子爷完全一副文弱的样子，难怪现在功勋之家难得出个能领兵打仗的人物了。
他表情略松，道：“这么晚了，你单独来见我，可是想起什么要紧的事了?”
邓成禄垂在袍缝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并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道：“姜世伯，我觉得，金宵肯定与这件事有关”
姜镇颇有些意外，慢慢敛了笑容，神色一正，肃然地道：“成禄，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或许是压在心底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或许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不说清楚不仅有诬陷朋友之嫌而且还会耽搁营救姜宪，邓成禄除了把话说清楚，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口齿变得流利起来，“姜世伯，我来找您之前也犹豫了良久，怕自己猜错了，会害了嘉南郡主。可今天金宵却把辽王扯了进来，我就更肯定了。”
姜镇元闻言神色显得有丝微妙。
邓成禄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要说的话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郡主失踪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不管是谁劫持了郡主，肯定都是因为会从这件事上得了好去。
“郡主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议亲的时候出事，那郡主失踪之事，十之八九与郡主的婚事有关。
“那人能不声不响地带走郡主，田庄内必须有内应，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掌握郡主和我们的行踪。
“当时田庄有我、姜世兄、王世兄、曹世兄、靖海侯世子、金宵、清蕙乡君七个人。
“靖海侯世子是最不可能的。他和郡主已经交换了名帖，郡主出事，于他只有害处没有益处。
“其次是清蕙乡君。
“她和郡主情同姐妹，而且她所嫁之人是曹世兄，郡主出事，她于曹家还有何用?
“而且我查过了，清蕙乡君身边服侍的没有一个曾经走出过内院或是接触过田庄仆妇的，她没有机会暴露郡主的行踪。
“再就是曹世兄。
“曹太后现在在朝中举步维艰，同时得罪姜家和太皇太后的后果她根本承受不了。
“所以这件事也不是曹世兄做的。
“不仅不是他做的，他这个时候恐怕和姜世伯和姜世兄一样焦急，盼着能早点把郡主找回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王世兄就更不可能了。
“他若是想娶郡主，哪有我们这些人什么事?”
邓成禄语气微顿。
嘉南郡主不见了，王瓒像去了半条命似的……他肯定很喜欢嘉南郡主……
只是这话他不好当着姜镇元说。
说出去了，好像在说嘉南郡主和王瓒私相授予，于他们俩人的名声不好。
不过，王瓒为什么不求娶嘉南郡主呢?
通道是家里不允?
邓成禄天马行空的走了会神。然后眼角微垂，颇为沮丧地道：“然后就是我和金宵了。”
姜镇元笑而不语。
邓成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喃喃地道：“姜世兄肯定早就怀疑我和金宵了——曹宣他们都是姜家的姻亲，自己人，只有我和金宵与姜家没有什么关系。姜世兄却任由我们俩个帮着寻找郡主，不过是想先稳着我们，怕打草惊蛇对郡主不利罢了……”
姜镇元坐直了身子。
好像话说到这里，他才真正的有了兴趣。
偏偏邓成禄是个不会看人眼色的，还在那里自顾自地道：“可我真的没有做过……田庄是金宵找的，人是金宵邀的，查清楚不是皇上干的之后，他还把这件事推到了辽王的身上。
“廖家世代镇守辽东。辽王去了辽东之后，执意娶了廖家的大小姐，就是想借助廖家在辽东站稳脚跟。后来辽王妃病逝，他纳了王妃的庶妹为妾，主持中馈，照顾两个嫡子。可见对廖家的重视。
“郡主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当初曹太后摄政的时候，心心念念地想让的想曹世兄娶了郡主，尚不敢下旨赐婚。可见您和太皇太后都希望郡主找个自己喜欢的人，不仅不愿意勉强郡主，而且还会为郡主作主。
“辽王这些年来一直都注意着京城的动向，他不可能不知道。
“郡主不愿意，他掳了郡主去有什么用?
“就算是他强迫了郡主，郡主不想嫁，大不了杀了他再重新选婿。
“多得是人想尚郡主。
“辽王这不是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吗?
“连我都想得到的事，金宵肯定也想的到。”
邓成禄说着，突然有些不高兴起来，抬头望着姜镇元道：“姜世伯，您为什么还要相信金宵的话?郡主已经失踪四天四夜了，肯定是食不能咽夜不能寐的，你怎么还能神定气闲地和金宵打太极。您应该立刻把金宵叫来盘问才是……”
姜镇元没有想到邓成禄陡然间变得这么大胆，他笑道：“你不是说，我们早就怀疑你和金宵了吗?让你和金宵参与到寻找嘉南的事是怕打草惊蛇。你们两个人都没有露出马脚，我没有证据，怎么盘问?如果问了这个，通风报信的却是那一个，不仅没有把人给逮住，你们伤害了嘉南怎么办?”
“不，不是我！”邓成禄委屈的眼睛都红了，大声道，“我发誓，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出卖郡主！”
“口说无凭！”姜镇元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淡淡地道，“在我看来，你们一个沉默不语，一个上跳下窜的，都有嫌疑！你得拿出证据来才是。”
“证据！”邓成禄茫然望着姜镇元，手足无措地呢喃道，“证据……我怎么证明我自己……要不，要不……”他目光渐渐地有了光采，人却像要哭出来似的，嗡声嗡声地道，“那我发誓行不行?我发誓，就算救出了嘉南郡主，我，我也不娶她，行不行……”
他豆大的泪珠滑落下来。
姜镇元难掩惊讶。
这孩子……倒是个纯良之辈。
他站了起来，高声喊了随从进来，道：“你拿着我的拜帖去把金宵叫来！”
随从应声而去。
邓成禄呆呆地望着姜镇元，一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姜镇元不由得好笑，道：“你不是让我快点盘问金宵吗?怎么?我派了人去找金宵，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第168章 混乱
邓成禄这才反应过来。
姜世伯相信了他的话！
还派了人去找了金宵过来。
巨大的喜悦击中了邓成禄的心房，他不住地朝着姜镇元道着“谢谢”。
姜镇元哭笑不得，道：“我救我自己的侄女，你道什么谢?”
邓成禄傻笑。
姜镇元突然觉得，如果把保宁找回来，嫁给邓成禄也不错。
只是不知道保宁愿不愿意。
别的事邓成禄有点木讷，有一点他却说对了。
他们的保宁太可怜了，不管是他还是太皇太后，都不愿意勉强她嫁人。不然曹太后早就下圣旨赐婚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可能为了让保宁下嫁而强行地掳了她去。
想到这里，姜镇元心中一动。
难道……保宁是自己跟人走的?
念头一动，姜镇元额头上冒出细细地汗来。
他突然想到了王瓒对保宁的痴心。
两个孩子从小一块儿玩大，王瓒有什么好的都想到保宁，自己不吃不喝都要留给保宁，长辈们不是瞎子，谁看不出来?可太皇太后顾忌着两家的关系，不愿意亲上加亲，宁愿让王瓒和保宁男婚女嫁只做表兄妹，王瓒就能忍着从来不提。
孩子们何尝不是在怕伤了大人的心?
那赵啸如果不是平白地被赵翌刺了一剑，又怎么会被选为保宁的夫婿，可如果没有那一剑呢?
保宁是不是有更好的人选?
姜镇元想到金宵那张让其他人都黯然失色的面孔。
女孩子也和男孩子一样，喜欢俊俏。
不过是因为男孩子没有人指责，所以不怕表现出来。女孩子讲究三从四德，怕被人非议而已。
难道拐了保宁去的是金宵?
姜镇元隐隐觉得不应该是金宵。
如果是金宵，以保宁的聪明才智，就算赵啸被赵翌刺了那一剑，也应该有办法不动声色地让赵啸三振出局才是。
保宁到底在哪里呢?
※
此时姜宪的马车停在路边的山林旁。
云林隔着车帘低声禀道：“公子，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在山林里休整一会。马上要天亮了。”
已经进了山西境内，大家这段时间连夜赶路，他们的马全是战马，速度很快，耐力却不足，再这样跑下去，人和马都有些吃不消了。
李谦明白，道：“到山林里安营扎寨。”
百姓都习惯赶早集，驿道上一早一晚的人很多。到了白天和夜晚人反而少。正好趁着这个时间赶路。
云林应声而去，找了个被绿树掩映的山坡安营，正好可以挡住驿道旁来来往往的人群。
李谦看着云林行事越来越有章法，很是欣慰，温声问姜宪：“你要不要让刘冬月陪着你下去走走。”
这是个委婉的说法，实际上他是要问姜宪要不要上茅厕。
姜宪红肿着眼睛，什么也提不起兴趣，对李谦的话置若罔闻。
李谦叹气，想了想，去拉姜宪的手。
姜宪没有争扎，心灰意冷般的死寂，任他握着。
李谦的心就像豁出一个大口子似的，血咕噜噜地直往外冒，痛得他半边身子都没办法动弹。
“保宁！你别这样！”他说着，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自己都不知道，“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除了把你送回去，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好不好?”
从姜宪知道他拿着姜镇元的拜帖骗了金宵之后，她就这样默默地坐着，或无声地流泪，或双目无神地不知道望着哪里，凭他说什么她都不理睬他，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他心痛难忍，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气来。
李谦实在是挺不住了，他不由抱住了姜宪，低低地在她耳边求道：“保宁，是我错了，我不该辜负了你的好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我把你掳了来，以镇国公府的厉害，肯定会很快就追上来的。我不能和镇国公府起冲突，更不愿意和你伯父或是你大哥起冲突，刀剑相加，才想了这个法子。也不是存心要骗你伯父和你大哥的，不过是想拖延些时间，让我能带着你跑远点。”
他说着，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委屈起来。
“你看，你知道我在你大哥身边安插了个人就像和我结了死仇似的，我要是真的和你大哥动起手来，你还不得恨死我，拿了把刀在旁边帮你大哥的忙啊！
“况且你大哥那么厉害。如果我乖乖地站在那里任他打一顿他就能消气，答应把你嫁给我，我肯定站在那里任他拳打脚踢。
“可你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啊！
“他若是存心要打我一顿，就算是把我打残了打废了我也认了。
“怕就是怕他把我打了，还嫌弃我不敢和他动手，觉得我不配和你站在一起。
“保宁，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不比赵啸和金宵他们……我就是去排着队娶你，姜家也看不上我，我也没那资格去排队啊！
“你还不准我插个队什么的……”
这混蛋！
又开始胡言乱语。
就没有一次正经的。
排什么队?
他以为这是在买东西不成?
姜宪低下头去，怕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到时候李谦就又要开始得瑟了。
她还没有原谅他呢！
“你离我远点！”姜宪推搡着李谦，“看见你我眼睛痛。”
她语带慎怒，不经意地流露出些许的笑意。
李谦顿时心花怒放。
保宁总算是和他说了句话。
他就知道，他的保宁是最明理的。
李谦哪里还敢再提金宵之类的事，忙道：“保宁，我让他们给你煮点粥好了。有花生米、红枣、薏仁、绿豆、桂圆，你想吃什么粥?”
“你以为是在过腊八节呢?”姜宪不悦地道，“我不想喝粥，我想休息一会。”
闹腾了一晚上，她也该累了。
李谦柔声地道：“那好！你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等你一觉睡醒了，我再给你弄吃的。”
他依依不舍地慢慢松开了手臂。
姜宪转过身去，没有理睬李谦。
一旁的刘冬月却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李谦敢对郡主不敬？！
郡主不是应该打他一个嘴巴吗？
怎么只是喝斥了几句，把人赶走就完了……
还有，郡主什么时候让人靠的这么近过?
就是亲恩伯世子，俩人也是客客气地一人走一边。
郡主不是说她是被劫持的吗?
可现在，郡主一板脸李谦就低声下气地给郡主赔不是……郡主就由着他这样哄着自己……
这，这是劫匪和人质吗?
有这样的劫匪和人质吗?
刘冬月想到姜宪是怎么跟着李谦走出田庄的。
难道根本不是什么劫持，而是私奔……

第169章 承认
刘冬月被自己这个念头吓着了，猛地站了起来就想往后退，躲到墙角去。却忘记了他还在马车里。“咚”地一下撞在了车壁上。引来了李谦和姜宪的目光。
“我没有，我没有！”他慌慌张张地摇着手，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不是我！不是我……”
这孩子，是怎么了?
姜宪困惑地皱了皱眉。
刘冬月越发慌张了。
这下子完了！
不管是撞破了郡主和李谦的私情……还是郡主和人私奔却只带了他……在郡主做错事的时候没有死谏……不管是哪一条被镇国公或是太皇太后知道了，他都死定了！
早知道这样，他在田庄的时候就应该大声呼救的。
得罪了李谦总比得罪了镇国公和太皇太后好吧?
还有皇上。
刘冬月想起就吓得打了个寒颤。
皇上向来天威难测，若是知道郡主和李谦私奔了，还不知道怎样处罚他们这些郡主身边服侍的。
特别是他，知情不报，主辱偷生，不诛九族也要被下诏狱啊！
不对，他还没有资格下诏狱。
那是三品以上的大员才去的地方。
他会被扔到慎刑司。
进了慎刑司的人，还没有听说活着出来的。
刘冬月吓得脸色发白。
他还当着嘉南郡主骂了李谦不是个东西的。
不知道郡主回过神来了会不会觉得他对李谦不敬啊！
他一下子把皇上、李谦全都得罪了。
刘冬月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该怎么办才好啊?
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吗?
※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空气清新而寒冷。
金宵裹着斗篷，精神有些萎靡地坐在轿子里。
任谁冒着寒风半夜三更从镇国公府回到家里，刚刚泡了个热水澡，上床躺下还没有来得及闭上眼睛就被人叫了起来，在料峭寒风中又重新赶往镇国公府，也会和他一样没有精神。
不知道镇国公找他干什么?
金宵打了个哈欠。
轿子在侧门停下。
金宵赏了姜家的轿夫几块碎银子和姜家的门房一把铜子，由姜镇元的随从领着，去了姜镇元在外院的书房。
天色已明，书房里却点着蜡烛，显然书房里的人一夜都没有合眼。
难道嘉南郡主有了什么消息?
金宵在心里琢磨着，笑着进了书房。
姜镇元坐在书房大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精神尚可，没看出来是否一夜未眠。倒是邓成禄，金宵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他依旧穿着昨天穿的那件青竹色夹棉直裰，脸绷得紧紧的，好像谁欠了他三百两银子，他来讨债的似的。
金宵和姜镇元见过礼后，不禁对邓成禄道：“你没有回去吗?还是有什么事又过来了?”
邓成禄没有理他。
像孩子般我不和你玩了的那种不理睬，没有恶意，只是生气。
金宵笑了起来，坐在了姜镇元指了的玫瑰椅上。
有小厮送了茶点进来。
姜镇元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神色淡然地问金宵：“嘉南在哪里?”
金宵愕然。
姜镇元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剑。
金宵相信，如果此时姜镇元手中有剑，自己已经死了最少十回了。
他老老实实地道：“我不知道郡主现在在哪里。但我知道，她是和山西总兵李长青之子李谦走的。”
“你说什么?”姜镇元胸有成竹的面孔被撕裂，露出本来的凶悍，“李谦又是个什么鬼?他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嘉南怎么会和他走?”
话虽这么说，他想起姜宪几次帮忙李家，心里已隐隐有几分相信。
姜镇元对小辈素来爱护，加之年纪渐长，养气功夫越发到家，金宵也好、邓成禄也好，都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杀气四溢的镇国公。
两个不由同时瑟缩了一下。
金宵更是老老实实地道：“那天我和赵啸等人一起去万寿山给太皇太后请安，遇到了李谦，他正巧从郡主歇息的乐寿堂出来，我们就相互认识了一下，后来又一起回了京城。没几天，他来找我，说想请我帮个忙。让我请嘉南郡主等人去大兴的田庄游玩。我当时还纳闷着，我和他又不熟，他怎么想到让我帮他的忙。结果没等我问他，他告诉我，说他父亲去了山西任职，这几年都不会回来了。他请了嘉南郡主去山西做客，又怕您和阿律哥不答应……”他说着，有些赧然地看了姜镇元一眼，“所以决定俩人悄悄地走……然后他拿下了张您的名帖给我，说他们无意惹家中的长辈伤心，只是让我帮着他们拖延一下时间，如果您要是识破了，就让我把这张名帖交给您……让您别为难我……”
姜镇元“啪”地一巴掌拍在了金丝楠木的大书案上，震得笔架、水洗等“嘭嘭”直响。
“你……”他怒瞪着金宵，千言万语，一时间不知道先说哪一句好。
一脸不屑坐在那里的邓成禄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道：“不可能！如果郡主想嫁李谦，就算那李谦是个普通军户，郡主也会堂堂正正地嫁给他的。她怎么可能和人私奔?”
“可她真的和李谦走了啊！”金宵在姜镇元这种军中传说中的大佬面前还是有些胆怯的，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姜镇元一眼，为自己辩护道，“郡主身边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发现郡主不见的。如果郡主不是心甘情愿的，我们怎么会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才发现?”
“这是两码事！”邓成禄不依不饶的，第一次表现的那么强势，“不管郡主愿不愿意跟李谦走，你都不应该帮李谦。你这样，是，是助纣为虐！”
金宵不服道：“我怎么觉得我这是助人为乐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论起是非来。
“好了！”姜镇元大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话，问金宵，“他们真的去了山西吗?”
“应该是！”金宵也不敢肯定，道，“李谦在山西总兵府任职，他父亲是山西总兵，山西又是李家的老家，他想娶郡主，没有给姜家下聘，怎么也会由李家长辈出面完成婚礼的。”
姜镇元点了点头，让人去喊了姜律和王瓒，道：“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们俩个。让他们带了五十骑快马加鞭往山西赶。拿了我的官印和拜帖，不行就征调大同总兵府的兵力，无论如何也要把嘉南带回来。”
随从往姜律住的院子跑去。
姜镇元然后叫了个小厮过来，道：“你去请了承恩公曹宣过来。”
小厮应声而去。

第170章 追踪
把曹宣叫来干什么?
难道也教训一顿?
可这件事关曹宣什么事啊?
金宵和邓成禄面面相觑。
姜镇元已道：“从昨天到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应该也累了，都在这边客房歇了吧。等会我让人喊你们用午膳。”
嘉南郡主还没有找到，他们所说的话还有待查证。
这是要把他们软禁在镇国公府吧?
邓成禄觉得这样挺好，可以为自己正名；金宵则是心虚，不敢顶撞姜镇元。
两人齐齐应诺，跟着小厮退了下去。
镇国公镇立府百余年，树木葳蕤，随处都是合抱粗古树，古朴而又幽静。
金宵感慨道：“镇国公府可真漂亮！我们那里很少见到这么大的古村。”
邓成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没有理会金宵。
金宵也不恼，继续在那里感慨：“难怪大家都要往京城跑。京城真是物华天罗。不过，像镇国公府这样的宅子，在京城也很少能见吧?我听人说，他们家有几株百年的墨菊，不过他们家不大喜欢显摆，很多人不知道而已。我原来还想借着郡主看看那两盆闻名遐尔的墨菊的，现在恐怕看不到了……”
邓成禄依旧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
金宵想到这个不声不响的，最后却摆了他一道，现在还瞧不起自己似的不愿意搭理自己，不免有些生气，“喂”了一声，嘲讽道：“安陆侯世子爷，枉我平时等你那么好，你竟然在镇国公面前告了我一状。现在若有所思的样子，不会又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在我背后捅我一刀吧?”
邓成禄闻言嗤笑，道：“难道我在镇国公面前说的话都不是事实吗?我有一句陷害你的话吗?我有一句不属实的话吗?你自己品行不端，还责怪别人纠正了你的错误，我长了这么大，读了这么多书，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人了，还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
这不说话的人平时不说话，要说起话来能要你的命。
金宵辩无可辩，只好气愤地道：“你不愧是读书人，出口成章。我说不过你还不成吗?”
邓成禄也不是那胡纠蛮缠的人，见金宵认输，不仅没有胜了的骄傲，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得理不饶人，有失读书人的风度。
“你以后别做这种事了。”他好心地劝金宵，“这家务事，通常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的。还好嘉南郡主跟着那个李谦走了，如果李谦是骗你的呢?你岂不是害了嘉南郡主！”
金宵见邓成禄说话真诚，心中的不满也渐渐散去，想到两人同时被姜镇元怀疑，也算是难兄难弟了，说话的语气也就柔和起来了：“这还用你来说。我当然不会凭着那李谦片面之词就去帮他了，我还曾经查过，李谦和嘉南郡主的确私交甚笃。不然我怎么会出手帮李谦呢！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我的确是不应该插手这件事！
“但我只要一想那天赵啸在仁寿殿臣对，我心里就觉得很憋屈。
“我父亲小时候曾经我说，这世上有才能的人多得很，可为什么只有有限的那几个人能入阁拜相，能授爵荫妻……因为他们比常人付出的更多，思量的更多。
“让我不要总是认为理所当然。
“我这次算是受了教训了。”
邓成禄知道他是在说赵啸在皇上面前玩手段的事。
他想了想，还是拍了拍金宵的肩膀，劝他道：“善骑者坠于马，善水者溺于水。有时候有些事做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金宵轻轻地“嗯”了一声，觉得和邓成禄又亲近了几分。
他小声地问邓成禄：“你说，镇国公喊了曹宣过来会说些什么?”
“不知道！”邓成禄回答的得快，这让金宵不由地怀疑邓成禄知道却不想告诉自己。
他向邓成禄保证：“你悄悄地告诉我一个人还不成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邓成禄的嘴唇抿得死死，一路上任金宵怎么说也没有和金宵说一句话。
※
被姜镇元请过来的曹宣十分的忐忑。
他来之前甚至和自己的幕僚商量了半天，也没有猜出姜镇元单独叫自己来的用意。
曹宪身资挺拔，风仪雅贵地站姜镇元的书房外，等到小厮通禀出来，这才整了整衣袖，不紧不慢地跟着小厮进了书房。
书房窗扇紧闭，空气显得有些浊浑，显然书房里的窗户并没有在早晨的时候打开通风。
看来昨天晚上有事情发生?
不知道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姜宪找到了，他也不是第一个为她狂欢的。
而现在，姜镇元恐怕除了这件事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让在眼里了。
那姜镇元找他到底是为什么事呢?
曹宣上前给姜镇元行了礼。
姜镇元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目光冷峻的打量着他，甚至没有让他坐下来已开门见山地道：“承恩公，我们有了嘉南的消息。据说，她被山西总兵李长青的长子李谦带去了山西。我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清蕙乡君这些年来一直陪在嘉南身边，不知道她认不认识李谦这个人?”
曹宣的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湿透了他的脊背。
镇国公，是在说，姜宪和李谦私奔了吗?
他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是听错了。
曹宣朝姜镇元望去。
姜镇元的目光清明而又严肃，如果一个睿智公正的长者。
曹宣却觉得刺目。
他喃喃地道：“您，您说的是真的吗?嘉南郡主和李谦……去了山西?”
“我已经让阿律和阿瓒赶去了。”姜镇元冷冷地道，“最多五、六天就能把嘉南接回来了。”
曹宣木然地点头。
他的思绪根本没有放在姜宪私奔这么震惊的消息。
而是在想，姜宪什么时候和李谦这么好了?
姜宪竟然跟李谦去了山西。
李家对曹家忠心耿耿，他也好，在万寿山的姑母也好，都把李家当成了忠臣，指望着李长青在山西稳了脚让曹家能重返庙堂呢！
可现在，李谦却和嘉南郡主私奔了！
曹宣想到几次姜家对曹家的退让，想到李家这次去山西姜家所表现出来的不以为然。
姜家和李家……是不是一个在曹一个在汉，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曹宣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海里，快要窒息的死去了。
如果姜家和曹家早就勾结在了起，他以为的铜壁铁壁原来不过是冰雪，太阳一出来，就会消失殆尽。

第171章 暴露
曹家会从此败落下去吗?
曹太后会死吗?
曹宣的汗越冒越多。
他望向姜镇元，目光中透露出些许的惊惧。
姜镇元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他就不怕自己知道李家早就和他勾结在了一起告诉他的姑母吗？
曹宣觉得自己好像找准了方向。
别人都说姜镇元这个人如何如何的和善，只有他的姑母曹太后曾经对他说过，姜镇元这个人隐忍而辛辣，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他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觉得姑母因为是女人掌权，看朝中那些权高位重的男子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偏见。直到姜镇元不动声色地做了赵翌的先锋将他的姑母软禁在了万寿山，又毫不恋栈地退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谨守着臣子的本分，状似安心继续做着他五军都督府都督差事，他却被猝不及防地推到了庙堂的风口浪尖上，他这才理解了姑母之前所说的“厉害”。
能进能退，能守能攻，能忍能扬，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这样一个人，会没有想到一旦李家和姜家的关系暴露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吗？
很显然，他不仅知道，而且毫不在意。
这种强大的自信，只透露了一点。
他能帮着赵翌软禁自己的姑母，就能怂恿赵翌杀了自己的姑母。
他能当着自己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就不怕他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姑母。
曹宣很想擦擦额头上的汗。
可他又觉得这种举动会让他在姜镇元面前显得软弱无能。
他强忍着没有伸手，思绪又回到了刚才姜镇元对他所说的话。
姜镇元已经让姜律和王瓒赶去了山西，他这是要干什么？
把姜宪带回来？
还是要杀了李谦？
不对，这不是姜镇元告诉他这件事的重点。
重点应该是李谦和姜宪私奔了！
可姜宪怎么会和李谦私奔，她甚至不怎么认识李谦。
姜宪就不怕李谦对她不利吗？
不对，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以姜镇元的能耐，他完全可以瞒着自己，先杀了李谦，把姜宪带回来，然后做个局，让李家死于庙堂之争，就算是自己知道，没有证据，也只能怀疑……姜镇元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而且还是在姜宪刚刚和李谦私奔，姜家自己还没有人赃俱获的情况下……
曹宣打了个激灵。
白愫！
姜镇元的目的是白愫。
他告诉自己这些，并不是要告诫自己，而是因为他是白愫的未婚夫，姜镇元通过自己这个未婚夫来警告白愫。
姜宪既然和李谦私奔，可见她是相信李谦的。
两个没有什么接触的人，谈何相信。
姜宪从小和白愫一起长大，几乎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大家都知道她们情同姐妹，姜宪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男子，别人可能不知道，白愫肯定是知道的。
姜镇元没有让夫人房氏直接去问白愫，却让自己这个未婚夫转达，已经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对白愫的不满。
曹白两家的婚姻，原来是为了曹姜两家结盟。
如果白愫失去了姜家的支持，那曹家和白家联姻又有什么意义？
以他姑母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把白愫叫去狠狠地教训一顿是轻，说不定还会想办法退了这门亲事。
曹宣不由苦笑，答非所问地道：“姜世伯，您也别担心。保宁是个聪明人，她会为自己打算的。”然后又道，“您知道我，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姜世弟那里，我就不跟着过去拖他们后腿了。我看我等会去趟北定侯府好了，给清蕙乡君报个信，她这几天担心着郡主，只怕也没睡个好觉。”
姜镇元笑着点了点头，好像对他的知情识趣很欣慰似的。
事关重大，曹宣不敢多留，和姜镇元客气了几句之后，他起身告辞。
姜镇元没有留他，叫了个小厮送他出门。
曹宣直到出了镇国公府，也没有遇到端着茶点的小厮。
他不由在心里腹诽。
镇国公也太小气了点，他进了趟府，却连茶都没有喝上一口。
可他心里未尝不明白，这也是姜镇元对他的告诫之一——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以后就别想到镇国公府做客了。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以后白愫和姜家也没有关系了呢？
曹宣出了镇国公府，让人往北定侯府去，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看来李家是姜家早就布在曹家的一颗棋子了。
不过，姜家和李家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李家这颗棋子的作用到底是怎么？
监视曹家？掌控曹家？在他姑母和赵翌之间制造矛盾，渔翁得利？
曹宣思来想后，没有办法判断，心里生出几分惶恐之感来。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些文臣固然重要，可他们也只能耍耍嘴皮子，真正遇到事，还是得靠那些能征战杀戮的将士。
万寿山之变后，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李家手中的兵了，结果李家却是姜家安排在他们身边的一把刀，实际上他们什么都没有，他姑母甚至还想办法当了一部分自己的首饰，给李家凑了五十万两银子贴补军饷。
要不要告诉姑母呢？
如果姑母受不了这个打击怎么办？
可如果不告诉姑母，这件事又该怎么办呢？
万一姜家真的杀了李谦，姑母肯定会得到消息，推断出真相，到时候他又该怎么说呢？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曹宣就这样神色恍若地到了北定侯府。
随从递上拜帖，北定侯府守门的飞跑着去禀了北定侯。
不一会，北定侯府开了东侧门，北定侯世子，也就是白愫的弟弟，只有十岁的白惜带了北定侯的几个幕僚迎了出来。
一阵寒暄之后，曹宣被迎到了北定侯外院的书房。
北定侯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锦袍在书房见了曹宣。
曹宣提出要和白愫单独见一面，并道：“我刚从镇国公府过来。”
两家并不是寻常的联姻。
北定侯很想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好奇心，让人去告诉白愫，把曹宣带到了离这不远的一个花厅。
就算是未婚夫妻，没有成亲之前也不好太过亲密。花厅槅扇四开，院子里守着好几个丫鬟婆子。
迟到的春日暖暖地照在花木扶苏的院子里，花团锦簇。
可这好景又能维持多久呢？
曹宣却感觉到了萧瑟。

第172章 不信
曹宣望着院子里的草木发了会呆，白愫才由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走了过来。
白愫穿了件玫红色宝瓶纹遍地金的褙子，敷了粉，点了唇，乌黑青丝挽了双螺髻，戴了镶百宝的金簪和点翠大花，打扮得很光鲜，却难掩眉宇间的憔悴。
丫鬟上了茶点之后她就把身边服侍的都打发出去了，神色焦虑地低声道：“是不是保宁她……”她一句话没有说完，已是泪盈于睫，“我这些天根本就睡不着，”她喃喃地道，“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嘉南往我嘴里塞胡豆的情景……”
姜宪失踪的事，她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说。
那些跟着过去服侍的，更是借口要出嫁了，把她们都拘在自己的院子里做针线。
她又惊又怕，憋得狠了，见到个知情的人不自觉话就比平常多了起来。
曹宣皱眉。
他看得出来，白愫是真的在担心姜宪。
既然如此，为什么姜镇元询问众人的时候你却一言不发？
难道白愫觉得那个李谦是姜宪的良配不成？
那姜宪和李谦私奔，不正好如了两人的意吗？
白愫又在担心什么呢？
曹宣觉得白愫很假。
他不由仔细地打量着白愫。
白愫还真是个美人。
不仅五官生得漂亮，气质温婉而又大方。
不过这样的女子多的是。
谁又能看清楚她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先有李家的反叛，后有白愫的言不由衷，曹宣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烦躁起来。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想兜兜转转地和人应酬。
“我刚从镇国公府过来。”曹宣喝了口茶，神色淡然地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白愫。
白愫一听就跳了起来，惊恐地道着“不可能”：“嘉南不可能和别人私奔！你们都是听谁说的？那个金宵既然能骗我们一次就能骗我们两次。姜世伯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我天天都和嘉南在一起，如果嘉南和那李谦有私情，我怎么不知道？”
她说着，猝然停了下来，面色苍白地朝曹宣望去。
“姜世伯让你来跟我说这件事，他是不是在生我气？觉得嘉南和李谦私奔了，我却任由事态发展……”
还算不傻！
曹宣暗暗吁了口气。
白愫却一下子激动起来，她拉着曹宣的衣袖：“你带我去见姜世伯。嘉南不可能和人私奔。如果她真的和那个李谦在一起，一定是被李谦劫持了！”
曹宣并不相信她的话，不为所动地站在那里没有动，诘问她：“你有什么证据？”
白愫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曹宣想到白愫有可能隐瞒了姜宪和李谦的事，见她这个样子就有些不喜，语气生硬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扭扭捏捏的。有的时候，一句话却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你说嘉南不会和别人私奔，可现在不管是镇国公还是金宵都觉得嘉南和别人私奔了……”
白愫立刻明白。
如果姜宪不是和李谦私奔，而是像她所说的是被劫持了，可能会因为她的隐瞒而害了姜宪的性命。
白愫咬了咬唇，瞬间就下定了决心，低声地道：“我从小就喜欢你，后来被嘉南发现，嘉南鼓励我嫁给你。那时候太后娘娘还执掌权柄，我想着两家的身份地位悬殊，没让她提这件事。后来太后娘娘去了万寿山静养，嘉南又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我说我愿意。她就去求了姜世伯，促成了我们的姻缘。”
曹宣愕然地望着白愫。
他一直以为，白愫是迫不得已才嫁给他的。
曹宣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呆呆地望着白愫，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白愫赧然，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一声，垂了眼帘继续道：“难道现在李家和姜家的关系比起当初的我们还要复杂不成？嘉南若是有心嫁给李谦，怎么会没有办法？而且嘉南最在乎的是太皇太后，她曾和我说过，为了让太皇太后贻养天年，她愿意永远留在宫里。她不可能丢下太皇太后跟着李谦去山西。当初赵啸和嘉南议亲，嘉南同意嫁给赵啸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赵啸曾经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前允诺会在京城呆上五、六年，她不可能丢下太后太后跟着李谦去山西的。”
至于姜宪觉得男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喜欢在一起就一起过，不喜欢了就分开，这样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她是怎么也不敢告诉曹宣的。
曹宣闻言神色大变。
难道真的弄错了？
是金宵被李谦骗了？
还是金宵和那李谦一起骗大家？
如果姜宪真的和李谦没有私情，而是被李谦劫持了……姜家会不会认为这是曹家在背后支持李谦呢？
曹宣满头大汗。
李谦这个混蛋，可把曹家给坑苦了！
曹宣在心里大骂，随即心中一动，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李家既然暗中投靠了姜家，他应该巴结姜宪都来不及，怎么会劫持姜宪?
他就不怕姜家和李家撕破脸?
要知道，姜家周围多的是像李家这样想借机上位的人，李家不想干了，后面还排着一溜人呢！可能得到姜家的支持搭上了曹家这条船，搭上了太后娘娘，对李家却是如同鲤鱼跃龙门般的改变。
李家怎么敢得罪姜家?
可白愫又没有必要说谎……
那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曹宣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太后寿辰的时候，他和一些功勋世家的子弟在一起，后来才听说，李谦得罪了嘉南郡主，被嘉南郡主惩罚。在水木自亲的码头上跪了几个时辰。
难道他怀恨在心?
曹宣不由问白愫：“自万寿山之后，李谦和嘉南还有过接触吗?”
白愫闻言也想起了水木自亲码头上发生的事。
“你是说李谦对嘉南怀恨在心?”她不解地道，“嘉南之后并没有找他的麻烦，之后李谦曾经来拜访嘉南，嘉南对他很是和气，他对嘉南也很敬重，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他怎么会对嘉南怀恨在心呢?”
“这么说来，万寿山之后他们曾经有过来往?”曹宣若有所思。
白愫点头，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说能嘉南是自愿跟着李谦去山西的。有些事你我都会遇到——彼此说说笑笑做个朋友尚可，但抛家舍业地跟着一个人走又是另一回事。”
曹宣觉得白愫说得有道理。
白愫的目光却几不可见地闪了闪。

第173章 隐瞒
曹宣并没有注意到白愫的异样，而是沉思了好一会，轻声道：“李谦这个人你不了解。李长青是土匪出身，祟尚武力，更是不喜欢束缚，推崇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在我们看来嘉南对李谦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可对他们来说，说不定是奇耻大辱……”
白愫皱了皱眉。
李谦给她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不过，曹宣和李谦接触的多，也许曹宣是对的。
她对曹宣道：“你等会还有什么事吗?能不能陪我去趟镇国公府。既然姜世伯怀疑我知道姜宪和李谦交往的事，我看还是尽快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不然于你于我于嘉南都没有什么好处。而且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劝劝姜世伯，别又像上次似的，猜成是皇上掳了嘉南，结果浪费了三、四天的功夫。要是早查出金宵有问题，说不定嘉南已经回来了。”
曹宣应允，借口房氏有事要见白愫去向北定侯辞行。
北定侯没有多问，派了马车载了白愫跟着曹宣去镇国公府。
正在和房氏用早膳的姜镇元见曹宣去而即返，还带来了白愫，知道他们这是来向自己解释的，可他还是怒意难忍，简直粗暴而又直接地拒绝了白愫：“让他们回去吧！就说我已经歇下了。”
白愫急起来，她忙求过来递话的小厮：“麻烦小哥再走一趟，就说我有要紧的事禀告姜世伯，若是姜世伯歇下来了，让我见见房夫人也行。”
她曾经跟着姜宪在镇国公府小住，这小厮又是内院服侍的，白愫不认识别人，别人却认识她，知道她是清蕙乡君，和姜宪交好，想了想，又跑了一趟正院。
姜镇元已更了衣准备睡下，听了小厮的通禀不为所动。
房夫人想着平日里白愫那乖巧的模样，不免劝道：“不管你为什么恼了掌珠，她毕竟是小辈。你见见她又怎样?何况我觉得这孩子不错，说不定是什么误会呢！”
姜镇元回房就把姜宪的事告诉了房氏，见房氏这样为白愫说话，不好拨了妻子的面子，只好重新穿衣，去了内院的书房。
曹宣有点担心白愫，决定陪着白愫一起去见姜镇元。
白愫却让曹宣先回去：“姜世伯既然愿意见我，想必已经不生气了。我见过姜世伯之后，想去看看房夫人——嘉南失踪了，她心里肯定很是难过不安，我陪着她说说话也好。”
曹宣不由多看了白愫两眼。
别的不说，白愫在为人处事上的确有自己的一套，难怪当初被太皇太后选中进宫陪着姜宪，还得了个清蕙乡君的封号。
他起身告辞。
白愫带着小厮去了内院的书房。
她看见姜镇元就急急地道：“姜世伯，保宁只怕不是和李谦私奔了，而是被李谦劫持了。”
姜镇元觉得她这是耍小聪明，为了反客为主在危言耸听。
白愫感受到姜镇元的冷淡，有些伤心，道：“我的确有些话没有跟世伯说，但那是有原因的。”她说着，语气微顿，然后道，“有件事，我谁也没有告诉。去年重阳节之后，我回了趟家，再回到宫里，保宁的话突然变得很少，干什么事也都是懒洋洋的不感兴趣。可突然有一天，她却让我给她打掩护，她要出宫一趟……我虽然不知道保宁为什么要出宫，出宫又是为了什么事。可自那天开始，那个李谦隔三岔五的来找保宁，两个人常常嘀嘀咕咕地像在商量什么……”
姜镇元听着心中一惊。
他算算日子，那正是姜宪查出了皇上和方氏有私情的时候。
之前他就怀疑姜宪的消息来源。
如今看来，那个帮姜宪打听消息的应该就是李谦了。
这就对了。
姜宪发现皇上不对劲，想查查皇上的底细。偏偏他们那个时候正和皇上密谋宫变之事，没谁有空理会她。她只好请了李谦帮忙，之后为了答谢李谦的帮忙，姜宪将李谦推荐给了他。
甚至为了让李谦能尽快地得到曹太后的信任，姜宪在水木自亲码头演了一场大戏，给了李家一个投靠曹太后的理由，也打消了曹太后的怀疑，让李家在宫变中大出风头，一跃成为当朝最受瞩目的行伍之家，从一个招安的土匪变成了忠贞刚烈的臣子，洗白了李家，也洗白了李谦……
所以，就算是李谦和姜宪有接触，也不是因为有私情。
如果白愫不告诉自己，自己恐怕永远也不知道保宁还有这么多的秘密。
姜镇元有些恍惚。
既然如此，两人的关系应该很好才是，白愫为什么说李谦劫持了姜宪呢?
白愫看出了姜镇元的困惑，继续道：“伯父应该知道，白家和曹家结亲，是保宁从中做的媒人。”她脸上浮起一团红云，“那是因为她知道我喜欢曹宣……”她毫无保留地把姜宪对她嫁给曹宣的看法，当初决定嫁给赵啸是为了能伺奉太皇太后天年等等全都告诉了姜镇元，并红着眼睛道，“姜伯父，你看，保宁这么有主见，她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用私奔的办法解决自己的婚姻呢?”
姜镇元听着，出了一身的冷汗……
※
从镇国公府出来，曹宣站在人来人往的朱雀大街上，有片刻的茫然。
现在他该怎么办?
姜律和王瓒已经赶去山西了。
姜家肯定会把这件事给压下去。
可对于那些时刻关心着朝廷动态，特别是在传出皇上马上就要开始选后的时候，总有人能打听到姜宪曾经在山西出现过。
而太后就是其中的一个。
到时候他怎么向太后解释李谦的举动。
太后知道李家是在作戏，是在骗她，是姜家安排在她身边的一颗棋子，她能再经受一次打击吗?
曹宣慢慢地走在接踵而至的人群中。
前二十年，他一直受太后的庇护。
如今太后落魄了，失势了，论到他来照顾太后了。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他也不能让太后再接受一次致命的打击了。
他得在其他人发现姜宪的异样之前告诉太后。
至于李家会怎样算计太后，姜家准备怎样对付曹家，皇上又是怎样的薄情寡恩，都由他担起来好了。
曹宣的双手慢慢地攥成了拳。
从现在开始，他就要支应起曹家的门庭。
让别人说起曹家，不再只看到一个太后。
曹宣高声吩咐随从：“给我备马，我们去万寿山。”

第174章 混淆
万寿山山峦叠翠，草木葱茏，几个穿着轻薄春裳的宫女正穿过绿草成茵的山坡往旁边的小径上去，那轻快的步履，活泼的姿势，盎然的春意扑面而来。
曹宣站在宜芸馆的台阶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的风景，想到即将要跟曹太后说的话，紧张的心情却始终无法放松。
闵川迎了出来。
曹太后自从把程德海打发去服侍方氏以后，身边就没有了得力的太监，闵川脱颖而出，得了她的青睐，如今做了万寿山的大太监，正四品的衔。
他殷勤地亲自帮曹宣打了帘子，道：“太后娘娘知道国公爷过来了，不知道有多高兴。还特意吩咐奴婢给国公爷洗盘李子。”
曹宣朝他笑了笑，没有答话，随着他快步进了西殿。
曹太后闭着眼睛，歪在临窗的大炕养着神，两个八、九岁的小宫女跪在旁边给她捶肩。
听到动静她睁开了眼睛，说了句“来了”。
神色淡淡的。
曹宣早已习惯这样外冷内热的曹太后
他恭敬地上前行了礼，在曹太后示意下坐在了她对面的炕上，关心地问候起曹太后的日常起居来：“……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万寿山到处是花木，蚊虫也多，您也别总是守着宫里的规矩，早点让内侍们点了艾香才是。”
“我知道了。”曹太后不太习惯这样的家常，不耐烦地应付了几句，就问起李谦来，“我上次看他写来的信，说都已经安顿好了，胡以良那边也打过交道了。他想在开春之前去趟四川，你有没有兴趣和他一起去？”
鞑子进犯京城，十次里有八次是因为天气不好欠收，没有吃的。而冬天过去之后青黄不接的春天则是他们最难熬的日子，双方开战多是那个时候。
曹宣微微一愣。
他正愁找个什么借口说说李谦，曹太后就主动提起了他，这算不算是打着磕睡就有人送枕头来。
闵川亲自端了茶点进来。
曹宣看着小小的甜白瓷高足碗里放着的大半碗李子，个个不过酒盅大小，一看就是从普通的集市上买回来的李子，显然不是贡品，而往常这个时候不要说李子了，就是樱桃都上了桌，心里不由酸酸楚楚十分的难过，也更坚定了把李家和姜家的关系瞒着曹太后的决定。
曹宣把自己要说的话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这才道：“姑母，我正想和您说说李谦的事呢！”
曹太后有些意外，却没有急着追问。而是等闵川指挥着宫女上了李子等茶点，遣退了身边服侍的。曹宣这才道：“姑母，嘉南被李谦劫持回了山西！”
“你说什么？”饶是曹太后这么能经事的人闻言也不由的大惊失色，失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李谦怎么会劫持了喜南郡主？这件事镇国公知道吗？他怎么说？”
曹宣顿时露出副勃然大怒的样子，道：“姑母，亏我们待他那么好，他行事却一点不顾忌李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然后他把金宵怎样请他们去田庄游玩，姜宪又是怎样失踪的，姜镇元怎样发现金宵不对劲，金宵怎样回答的，白愫的推论等等都一一告诉了曹太后。
曹太后听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半晌才道：“你怎么敢肯定姜宪不是和李谦私奔了？”
曹宣又悔又恨的样子，道：“当时我也以为是皇上掳了嘉南，想着若这件事真是皇上做的，让姜家和皇上去撕扯去，我们站在旁边看热闹，说不定还能落个好，既没有跟您说，也没有往这上面想。
“等到金宵一口咬定嘉南是和李谦私奔了的时候，我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承蒙您瞧得起，让那李谦担了守护万寿山的副指挥使，我这些日子也算是和他同吃同住，颇为了解他。
“他平日里桀骜不驯，野性难改，因嘉南在水木自亲码头折了他的面子，他一直耿耿于怀。我为了拉拢他，也就没有制止他，偶尔还会在他发脾气的时候附和他几句，以至于他每每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咬牙切齿，还曾扬言要姜家好看。
“这次金宵邀了我们一起出游，正巧李家的一个护卫奉了李谦之命给我送了点山西的土仪过来，我就随口提了提。结果没过几天，他就写了信过来，专程问起了这件事不说，还问我金宵都邀请了哪些人，还说什么金宵少年英雄，父亲是太原总兵，金宵又在榆林总兵府任游击将军，和榆林总兵邵家是世交，如果能结识金宵就好了，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有个照应。可惜他不在京城，不然这样的盛会，他无论如何也要参加的。还说，如果有机会，让我一定将金宵引荐给他。
“我哪里知道那家伙是在探我的口风啊！我不仅答应给他引荐金宵，还安慰他说这不过是个普通的聚会，为了巴结姜家和赵啸，金宵还请了姜律和嘉南郡主……”
曹宣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
“姑母，这件事都是我不对。您从前提醒过我，说李家不过是我们手中的屠刀而已，笼络即可，没有必要走得那么近，我……我却妄想以兄弟之义打动他，让他对我言听计从，死心塌地，事事在姑母面前为他掩饰，结果却给姑母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他说着，突然激动起来，眉宇间也平添了份惊慌，道，“姑母，姜律和王瓒已经赶去了山西，而且还带了姜镇元的官印和拜帖，他们一碰头就会发现金宵也上了李谦的当，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啊？别人都知道李谦是我们家的人，姜镇元会不会以为李谦是受了我们的指使啊？”
曹太后心里也很慌张。
但她的慌张不是李谦背着她给她捅了个大篓子，而是担心事情如金宵所言，姜宪和李谦私奔去了山西。
那李家所谓的投靠就是场笑话了。
她不仅信错了人，而且还无人可用，成了姜家案板上的一块肉。
曹太后疲惫地靠在了身后的大迎枕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经湿透。
她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哗啦啦像翻书似的，想着对策。
曹宣眼巴巴地望着曹太后，把满天的菩萨都拜了个遍，只盼着能瞒过自己的姑母，别发现李家和姜家的关系。

第175章 应对
偏殿里静悄悄的，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曹太后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坐了起来。
曹宣忙做出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曹太后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这才道：“阿宣，我仔细想过了。姜宪不管是和李谦私奔了还是被李谦劫持了，不见到这两个人谁都说不清楚，都作不得数。”她说着，眼角微挑，就露出几分狰狞来，“而且就算是李谦劫持了姜宪，谁看见了？谁能做证？谁敢担保姜宪不是因为和李谦私奔又后悔了才倒打李谦一耙的？”
曹宣心里怦怦乱跳，失声道：“您，您是说……”
曹太后眼角的那点点狰狞就漫延到了她的眉宇间：“李谦闯下如此大祸，我们说什么都晚了，做什么都别想把自己摘出来了，我仔细地想过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死咬着说姜宪是和李谦私奔的，这样一来，就算姜镇元想给姜宪出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您，您是什么意思？”曹宣顿生不妙之感，觉得事情好像有点脱离了他的掌控，朝着不知名的深渊滑落。
曹太后目光闪烁，冷冷地道：“我这就让人写一份赐婚的懿旨，你带着这份懿旨快马加鞭追上姜律和王瓒，在李谦开口认罪之前把这份懿旨给李谦。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可这样一来……”曹宣满头是汗，觉得自己从一个泥沼里爬出来又落入了另一个泥沼。
那岂不是害了姜宪！
御赐的婚姻是不能和离的！
他不想姑母伤心，怕姑母受不了李家背叛的打击，希望姑母相信姜宪是和李谦私奔了，可他也不想逼姜宪嫁给劫持自己的那个劫匪过一辈子啊！
正如他姑母所说，姜宪不管是私奔还是被劫持了都是金宵和白愫的一面之词，他们谁都没有见到姜宪，都作不得数。如果万一姜宪真的是被李谦劫持了，姑母却强迫姜宪嫁给了李谦，他岂不是助纣为虐！
曹家当权的时候，姜宪虽然多次拒绝曹宣，从来没有给过曹宣一个好脸色，可在曹宣看来，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他不仅没有恨过姜宪，反而觉得姜宪很可爱，像个邻家妹妹，比起平时那些围在自己身边看他脸色而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的那些人来说，不知道可爱多少。
后来曹家落魄了，什么样的人都有，可姜宪待他却比从前温和几分，可能是因为他再也没有资格娶了她的缘故。
她的爱憎都这样的分明，曹宣每每想起的时候都会会心一笑，觉得难得。
现在，他从白愫那里知道了曹白两家联姻的真正原因，他就更觉得姜宪像别别扭扭的小姑娘，小妹妹了——嘴里不说，心里却关心着他。
他就更不能让姜宪落得被迫嫁人，还和害了自己的人相对一辈子的下场！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不，甚至比死更难受！
他想到姜宪每每看见他时那傲娇的眼神。
恐怕对她来说，把她的名字和李谦放在一起，她都会觉得是奇耻大辱，更不要说是嫁给李谦了！
“不行，不行！”曹宣喃喃地道，直觉地反对，“那不行……
曹太后的目光化作了锐利的刀锋落在了曹宣的身上：“混帐东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能干什么？她姜宪是金枝玉叶，你就是从荒郊野外里捡回来的不成！姜镇元现在是心疼侄女，没有弄清楚姜宪到底是和人私奔了还是被人劫持了，隐忍不发。等到姜镇和王瓒见到了姜宪，弄清楚了事实，你就等着被姜镇元碎尸万段好了！他这个人发起疯来，就是先帝都害怕，不然先帝怎么会给姜宪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姑姑享双亲王俸禄，你以为朝廷的钱多的没处可花了吗？
“你是不是非要事到临头被姜镇元撕了才知道后悔？
“这件事由不得你。
“你不去，我让闵川去。
“你就给我乖乖地回去做你的北定侯府的大姑爷好了！
“看北定侯府能不能护着你？
“看你跪舔着姜镇元的鞋跟那姜镇元会不会放过你？”
曹宣沉默地低下了头。
他姑母曹太后和姜宪的伯父姜镇元都是那种有着徒手擒牛般大志向、大毅力、大能耐的人，他们要做的事一定会做成。
曹宣毫不怀疑。
可他也好，姜宪也好，都只是个想过过自己小日子的人，为什么非要夹在他们中间进退两难，举步维艰呢？
他只要一想到逼婚的圣旨是自己带过去的，就觉得心里非常的难受。
可他要是不去，他姑母自有办法让闵川名正言顺地去宣读懿旨。
那还不如自己去呢！
说不定到时候还有什么转机。
“我听姑母的吩咐。”曹宣苦涩地道。
“这就对了！”曹太后大霁，见曹宣神色间带着几分怅然，想着他出生的时候曹家已经发迹，从来不曾知道世道的艰辛，加之自幼父母双亡，自己对他也教导得少，能长成现在这副温良纯善的性子，总比寡情刻薄要好，何况这孩子在自己落到这样一副田地还知道孝顺她，实在是难得，她对他也不应该太过苛刻才是。
有些事，慢慢教好了。
曹太后想着，脸色就越发的和缓了，温声道：“阿宣，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和姜宪，一个因为太皇太后的缘故常住宫中，一个因为我的缘故常在后宫出入，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可有些事，你要分清楚轻重缓急。人只有自己活得好了，才有资格去怜惜别人。在这一点上，你就不如李谦了。别的不说，就凭他在你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掳了姜宪，我就敬他是个人物。所以你这次去见着了他，再不可把他当成个寻常的总兵之子看待，你对他客气点……”
曹宣听着心中一动，道：“姑母，姜律和王瓒已经走了，他们都是行伍出身，特别是姜律，我要是去的时候李谦已经招了……”
“不会的。”曹太后看了曹宣一眼，很肯定地道，“阿宣，你不懂。李谦和我，很像。我们都出身寒微，借着那一点点的高枝，抓住了机会，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其中的艰难苦痛，是你们不能知道的，就算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只要还有口气在，就不会放弃，更不会妥协退让。如果李谦认了罪，那肯定是李谦死了，姜律才能按着他的手在认罪书上按上手印。”

第176章 知情
曹宣对曹太后强大的自信很无语，他恭敬地应是，顺从而又谦和。
曹太后很满意曹宣的态度，叫了身边的女官进来拟了懿旨，亲自看了两遍，觉得没有什么异议，让女官去用了凤印，交到了曹宣的手里，并叮嘱他道：“你若是没有好马，去宫里找珍宝阁的刘清明，让他给你想办法。我记得去年西域那边还进贡了匹血汗宝马，不行你就先借用几天。记得把官印什么的都带上，护卫也要挑高手，外面不太平，我记得我来万寿山之前山西的布政司还上了折子请朝廷帮着剿匪。像他们这种人，不是事情弄得不能收拾了，是不会上这样的折子的。可见山西已经很乱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同意李家回山西的缘故。”
曹宣一一点头。
曹太后又交待了几句，这才让曹宣离开。
曹宣拿着懿旨，就像拿了个烫手的山芋般慢慢地走着。
出了宜芸馆迎面碰上了闵川，他身后跟着好几个提着食盒的内侍。
“国公爷，您这是要回去啊！”他笑盈盈地给曹宣行礼，道，“眼看就要饷午了，国公爷不在这里用了膳再走？”
“不了！”曹宣心不在焉地道，“太后娘娘有事吩咐我，我急着去办事呢！”
闵川笑着让到了一旁，道着：“国公爷您慢些走！可惜明天才去宗人府领夏裳，不然就可以和国公爷一道回城了。”
曹宣听得一愣，然后暗暗骂了自己一声“笨蛋”。
难怪太后说他不如李谦。
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世上除了姜镇元，最疼爱姜宪的还有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不会像姜镇元想得那么多。
如果她老人家知道太后娘娘要逼姜宪嫁给李谦，是绝不会答应的。
他怎么把这尊大神给忘了。
曹宣拍了拍闵川的肩膀，说了声“多谢”，转头就步履匆忙地折回了宜芸馆。
闵川愕然，不解地望着曹宣的背景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地带着那帮捧着食盒的小内侍进了宜芸馆。
曹宣喘着气冲进了偏殿，曹太后正由两个小宫女服侍着穿鞋，准备去用午膳。
见状不由愠道：“阿宣，什么事让你这么失态？”
曹宣心里已有了解决之道，正暗暗兴奋着，闻言只是笑了笑，然后把两个小宫女赶了出去，坐在曹太后身边轻声地道：“姑母，您怎么把太皇太后给忘了！”
曹太后一时没有意会过来。
曹宣道：“您想想，那姜律和王瓒过去，肯定带了不少护卫随从去，姜家的护卫随从可不是那些纨绔子弟用来撑场面的花架子，您想想，我就带那么几个人去，如果姜律不接旨，不承认这门亲事怎么办？”
这不也是曹家需要依仗李家的缘因吗？
没有武力，就没有说话权！
曹太后看着曹宣隐隐透露着几分喜悦的面孔，不由笑道：“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曹宣定了定神，让自己的语气尽量的平和舒缓：“我看，与其这赐婚的懿旨由您来下，还不如由太皇太后来下！”
“你是说……”曹太后立刻明白过来，眼睛一亮。
曹宣道：“你想想，姜家可以不听我们的，难道还能不听太皇太后的？就算他们不听，那也是他们和太皇太后的事，与我们何干？而且凤印在您这里，太皇太后若要下旨，就只能动用皇上的玉玺。如果姜家不遵，那就是抗旨。”
圣旨比懿旨更正式，更有威严。
“不错，不错！”曹太后欣慰地望着曹宣，“你终于做了件有脑子的事。”
曹宣汗颜。
想着要是有一天您发现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别把我给撕了就成。
不过，太皇太后和他姑母向来是王不见王的，应该不会这么巧，他刚刚做了件违反姑母的事就被发现了吧？
曹宣赶回了京城。
他求见太皇太后的时候，太皇太后正和太皇太妃用午膳。
听了宫女的禀告不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困惑道：“这个时候？”
宫女连忙点头，道：“承恩公说，有急事找您，让您无论如何也见他一面。”
这样的说词在觐见的时候是几乎没有的，太皇太后猝然想到还没有回宫的姜完，心里顿时有些急起来，放下筷子就去了偏殿。
曹宣正在偏殿打着转，看见太皇太后立刻跑了过去，并对陪着一同前来的太皇太妃道：“还烦请您帮我们看个门，我有话要单独和太皇太后说。”
两位老人家脸都变了，太皇太妃更是一句话都没有问就带走了随身服侍的人。
曹宣扶着太皇太后在偏殿的罗汉床上坐下，这才拿了曹太后的懿旨出来，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听了差点就昏了过去。
曹宣吓得够呛，不禁后悔自己行事太莽撞，没有考虑到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受不得刺激，忙喊了孟芳苓进来，给太皇太后吃了粒舒心保肝的药丸。
太皇太后闭目养了会精神，遣了孟芳苓，问曹宣：“你是说，现在谁也不清楚嘉南到底是和李谦私奔了还是被劫持了，但曹氏却要一口咬定嘉南是和李谦私奔了，你想亲自跑一趟，让我给你写两份圣旨，如果嘉南是和李谦私奔，就赐婚。如果嘉南是被李谦劫持的，就赐死李谦。是这个意思吗？”
“是！”曹宣还没有摸清楚太皇太后的意思，却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表现诚意，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了太皇太后，他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道，“太皇太后，我好歹是看着嘉南长大的，论起来，我还是她的姐夫。曹家和姜家的恩怨是一回事，可若是嘉南的婚姻又是另一回事，我不想嘉南成为另一个太平公主。
“如今姜律和王瓒已经赶了过去。
“如果嘉南是自愿和李谦去的山西，姜律和李谦遇上，嘉南肯定是要护着李谦的。但姜律怎么能放过李谦？如果嘉南是被李谦劫持的，姜律追了过去，那李谦万一用嘉南当成人质胁迫姜律，嘉南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那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太皇太后紧紧地抿着嘴，目光黯淡地斜依在大迎枕上，半天没有说话。
曹宣不敢催促，屏气凝神地侯在一旁。
“我明白了！”良久，太皇太后缓缓地道，“清蕙说嘉南不会私奔，可也没有否认姜宪私底下常常和李谦见面，是吗？”
曹宣点头，道：“清蕙的确是这么说的。”

第177章 下旨
太皇太后听了，又是一阵沉默。
曹宣琢磨不透太皇太后此时是怎么想的，只有静心屏气地侯着，心里却急得不得了。
姜律是少年将军，骑射功夫了得，而且带着王瓒已经比他早走半天，太皇太后这里再耽搁下去，他怕自己就算是求得了圣旨也没办法及时赶到。
他神色间不免露出几分焦虑。
太皇太后看着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向着曹宣伸出手去，一副要下坑的样子。
曹宣忙上前躬身扶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站在了炕头前的踏脚上，比身材高挑的曹宣就高了那么一点点。太皇太后道：“曹宣，你把你姑母给我的懿旨留在我这里吧！”
没有说要干什么?
曹宣犹豫了两息，就把懿旨给了太皇太后。
他觉得这世上没有谁比太皇太后更疼爱姜宪了，她肯定舍不得让姜宪难过，就像当年，永安公主要嫁给姜镇英，太皇太后不同意，可最终还是依了永安公主一样。
太皇太后拿到了盖了凤印的懿旨就喊了孟芳苓进来，然后把懿旨递给了孟芳苓道：“你这就去准备好文房四宝，我和承恩公要用。”
曹宣愕然。
太皇太后道：“既然要下圣旨，总得有个人拟旨。我看就由你来好了。”
也就是说，太皇太后答应了。
曹宣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人又缓了过来。
他忙着太皇太后去偏殿的书房，然后按着官样文章的格式写了两份圣旨。
太皇太后看着直点头。
孟芳苓走了进来，拿了三份空白的圣旨进来，并笑道：“世子爷，奴婢怕你写坏了，就多拿了一张过来。”
曹宣望着那五彩织金的复背，心情有些复杂。
空白的圣旨应该不是那么好拿的吧?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坐下来认认真真，工工整整地用馆阁体把太皇太后认可了的旨书誊在了圣旨上，并在等墨迹干的时候问一直在旁边等着他写圣旨的太皇太后道：“要不要去行人司那边打听一下今天是谁当值?”
玉玺不止一个，每个的用途都不一样，偶尔皇帝兴起，还会启用新玺。但不管怎样，最少都有七枚玉玺。其中除了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之外，还分别有皇帝用于封命诸侯三公时用的皇帝行玺、用于给诸侯和三公书信时的皇帝之玺、用于发国内之兵的皇帝信玺、用于封命藩国之君的天子行玺、用于与藩国书信的天子之玺、用于征藩用兵的天子信玺。
而传国玉玺是由皇帝保存，其他的玉玺都由尚宝监管着。平时用玺的时候通常都是由行人司将用玺文书送至尚宝司，尚宝司发捐帖给尚宝监，由尚宝监的大太监从管着玉玺的女官处取玺。
程序非常的复杂，繁琐。
可自从孝帝为讨静妃，在静妃生下先帝之后给她进位的时候用了传国玉玺之后，加上先帝是个比孝帝更喜欢折腾的，赵翌又有曹太后又是垂帘听政……各种玉玺的使用就有点乱了。
可不管怎么乱，想在这空白的圣旨上盖上有效的玉玺，就得由行人司的出面，行人司出面，就有可能惊动赵翌。惊动了赵翌，就意味着这件事会变得人皆尽知，众目睽睽，一个不小心，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谁知道太皇太后眉也没有皱一下，起身吩咐曹宣一句“你拿着圣旨跟我来”，连衣饰都没有换，就这样穿着刚才见他的那件半新不旧的秋香色芦苇仙鹤图样的褙子，带着孟芳苓直接朝外走去。
曹宣忙跟了上去，又因为不知道太皇太后是怎么样的，忍不住小声地提醒太皇太后：“我来之前问过，今天行人司当值的是翰林院学士吴辅成……”
吴辅成出身寒微，早年进京赶考的时候借居在京郊的长椿寺，镇国公府去世的老国公夫人去寺里还愿的时候曾经救了卧病在床的吴辅成一命，吴辅成很是感激，逢年过年的时候总会去探望老国公夫人。两家颇有些往来。
太皇太后看了曹宣一眼。
曹宣心中一颤，总觉得太皇太后那一眼若有所指似的，心里不免发虚，不敢再说什么。
很快，太皇太后出了慈宁宫，往内务府去。
曹宣一愣。
内廷十二衙门就设在内务府。
难道太皇太后要直接去尚宝监不成?
可没有尚宝司的捐贴，尚宝监是不敢用玺的。
太皇太后应该很清楚才是。
她老人家这是要干什么呢?
内务府巴掌大小的一个地方，十二衙门的大太监全在内务府办公，就是曹太后在的时候，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太皇太后亲临，根本就瞒不住。这都是小事，怕就怕泄露了圣旨上的内容。
曹宣忍不住再次道：“太皇太后，您看我们要不要想办法先到行人司那里拿下个公文……”
太皇太后理也没理他，只是催着抬了肩舆有内侍：“快点！”
内侍们不敢耽搁，小跑起来。
曹宣没有办法，只得跟上。
很快，他们进了内务府。
来来往往的内侍都看傻了眼。
太皇太后示意随行的太监：“关门！”
她身边的随行太监立刻把几个还没有走远的内侍、少监拎了回来，关上了大门。
太皇太后就问那几个被拎进来的少监：“尚宝监在哪里?”
能在这里走动的就没有一个傻的，那少监立刻一副鹌鹑样，忙道：“奴婢这就带您去。”
太皇太后点头，由孟芳苓挽扶着往西边去。
曹宣犹豫起来。
太皇太后一个留在原地的随行内侍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根廷杖，对院子里的那些内侍喝道：“全给我贴墙站了。”
不仅把那几个内侍喝斥住了，那些原本在窗后面看热闹的几个内侍也忙缩回了头。
整个内务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曹宣苦笑。
太皇太后显然早有安排，他留在这里既不能阻止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还不如跟着太皇太后。
他赶去了尚宝监。
看见尚宝监的大太监领着二、三十个内侍跪在院子，太皇太后站在台阶上，目光冷冷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原本慈祥的面孔冰冷冰冷，一个穿着正六品服饰的内侍被随着太皇太后过来的内侍按在地上，脸上蒙着打湿了的桑皮纸，因为窒息而拼命挣扎着。

第178章 用玺
曹宣腿一软，差点就瘫在了地上。
他扶着旁边的花树，深深地吸了口气，悄声问他身边一个小内侍：“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小内侍看了他一眼，声若蚊蝇地道：“太皇太后让他们在圣旨上印盖，他们说要行人司的捐贴……”
他们当然拿不出捐帖。
所以就这样了?！
难道太皇太后的脸还比不上一张捐贴?
曹宣默然，发现周围跪着的内侍除了两个正五品，都是些没有品阶的。两个正五品一个忍不住举袖擦着满头的大汗，一个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太皇太后温柔地问地两个五品的内侍：“你们手里也没有保管玉玺的钥匙吗?”
曹宣看了看太皇太后白皙丰腴的面庞，想到还在太皇太后脚下垂死挣扎的那个六品内侍，突然明白了他姑母有天对他说过的话“只要能后宫里活下来的女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他想起伺俸了太皇太后快半百的太皇太妃……那位，是他未来妻子的姑奶奶……
曹宣觉得自己的额头好像也开始冒起汗来。
那位像筛糠般的内侍已手脚并用地朝太皇太后面前爬去，厮声嚷道：“太皇太后，奴婢知道钥题放在哪里?奴婢这就去给您找……”
太皇太后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刘小满则上前扶起了他，见他裤裆湿漉漉的，发出一阵怪味，站都站不住了，忙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过来架了那内侍，刘小满这才笑着对那尿了裤子的内侍柔声道：“这才对！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使唤你，那是你祖上冒青烟，是给你的恩典，你应该好好地帮着她老人家当值才是……”
他说着，随那两个内侍进了尚宝监的正堂。
太皇太后看了曹宣一眼。
曹宣打了一个寒颤，想到那两张圣旨还在自己手里捏着，回过神来，急匆匆地从太皇太后身边跑进了尚宝监的正堂。
身后传来一片求饶声。
曹宣强忍着才没有回过头去。
如果太皇太后把这些人都给杀了，皇上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吧?
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派了人去追他?
如果他被追上了，又该怎么脱身呢?
曹宣心乱如麻，只见刘小满不知道哪里拿出一大串的钥匙，嘴里嘟呶着“到底哪串钥匙才是”，手却麻利地试着那个放在琉璃罩子紫檩木架里面的“皇帝行玺”，而那个尿裤子的内侍早已说不出话来。
他顿时有些走神。
姜宪算是公侯，给她赐婚，自然得用皇帝行玺。可李谦却只是个小小从三品的游击将军，赐死的那道圣旨……若是皇上当成私事来处理，着礼部用他平时用在奏折上的印章就行了，如果当成公事来处理，由刑部上折子盖上“皇帝制诰”的印章就行了。李谦这回搭上了姜宪，也算是享受了一次公侯的待遇，圣旨印着“皇帝行玺”。难怪这朝廷上下的少年郎都想尚了姜宪，连死都可以享受比别人高的等级……
曹宣想到这里，不由冷哼。
如果李谦真的劫持了姜宪，死都便宜他了！
他再朝刘小满望去的时候，刘小满已拿了皇帝行玺出来，对曹宣道：“快把圣旨打开铺在书案上。”
曹宣慌乱地“哦”了一声，快手快脚地打开了圣旨。
刘小满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小盒朱砂。
曹宣差点流眼泪。
连这个都事先准备好了……太后太后身边真的是人才济济。
然后他看着刘小满连手都没有颤一下地将皇帝行玺盖在了圣旨上面。
曹宣想，太皇太后那里还有张空白的圣旨，如果盖上了皇帝信玺送给姜镇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赵翌知不知道自己坐在火山的口子上，随时都会被岩浆给吞没……
他撒了吸墨的细沙在朱红的印章上，在等着印章干的时候小声问刘小满：“外面的人怎么处置?会惊动皇上的。”
刘小满望着他笑，笑容显得有些和善：“谁去告诉皇上?连玉玺都保管不好……”
曹宣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加之他现在正在做的事，不由心中发毛，道：“可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现在都不说，以后再说还有什么用?”刘小满像教导小辈似的声音温煦，“更何况，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他干不好，自然有人想干。不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面怎么不见一个正四品的?人家都躲在屋里揣着聪明装糊涂呢！承恩公以后做事，也要多动动脑筋才是。人心难测。可也正是这难测的人心，掌握好了，就能无往不利。”他见曹宣听了他的话一点也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忍俊不住，索性低声道，“早年这玉玺是由宫里的女官掌管的，你道为会何孝帝时候变成了尚宝监?就是因为那时候的司礼监秉笔太监们觉得用印不方便，不能瞒着皇上偷偷地在圣旨上用玺，没办法显示司礼监是内廷第一衙门的威风。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这么老实?事情做绝了，大家鱼死网破，皇上还敢管到太皇太后的头上不成……”
曹宣完全懵了。
到底是曹太后护着长大的，就算是家破人还是有几分稚嫩。
刘小满笑着，拍了拍曹宣的肩膀，道：“你也别发呆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嘱咐了，让奴婢等会走趟御马监，让他们把皇上养在西苑的那匹汗血宝马借着用一用。国公爷此时不妨出宫去，想想要带哪几个人去山西。等会奴婢带着马和圣旨在皇城北大街的内教场等您好了。那里的管事太监是奴婢的熟人，正好把那马给涂点颜料，万一那马跑死了，也不用管，直接丢在路边就行，别人也不知道那是匹汗血宝马……”
曹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宫去的。
等他定下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赶往山西的路上。
※
赵啸一口气睡到了午膳的时候才被随从叫醒。
他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觉得像做梦似的，呆呆地坐在床头良久，这才问随从：“镇国公府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以姜家的能力，调查辽王应该很快就有结果才是。
他的随从犹豫了片刻，这才悄声道：“世子爷，镇国公世子和亲恩伯世子带着人出了京城，看方向，应该是往西边去了，而且是一人双骑……”
也就是说，会日夜兼程地赶路。
赵啸神色大变。

第179章 追赶
在这个时候，能让姜律和王瓒同时离京，除了姜宪，没有第二个人，第二件事。
赵啸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失声道：“快，快去给我准备车马，查查姜律和王瓒现在在什么地方？”
姜律和王瓒日夜兼程，不过两天的功夫就到了定州。
随身的侍卫都已经快要口吐白沫了，姜律的随从福升不得不提醒姜律：“大公子，今天晚上我们还是在这里歇会吧？已经跑死好几匹马了。”
只有一骑的侍卫就不可能日夜不停歇，也就意味着这些人不能跟着他们去山西，意味着他们会缺少兵力。
姜律的脸色发青，不得不下令众人夜营休整。
王瓒眼眶深陷，眼底发青，看上去像被饿了几天的逃荒人。
他站在山坡上望着那些侍卫搭建营建，沉默的像座山。
姜律不由地叹气，递了个水囊给他，温声道：“你昨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喝口水润润喉咙，我叮嘱福升给你熬了点肉汤，你多少喝一点。别人没有找到，你先倒下了。”
王瓒低下头，接过姜律的水囊连喝了几大口，甚至还因为动作太过粗鲁而把水溅在了衣襟上。
“谢谢！”他声音厮哑地道，“也不知道保宁现在怎样了？”
姜律抿着嘴静默了一会，低声道：“她不会有事的！”
如果保宁是和李谦私奔的话……
这个猜测，姜镇元和姜律都下意识地没有告诉王瓒。
可如果是劫持的话，李谦还没有联系他们，也许是还没有安顿好，也许是代表李谦和他们讲条件人还没有联系上他们，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只要能追上李谦，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了。
姜律想着，顿时觉得有了希望。
他拍了拍王瓒的肩膀，道：“别担心，太皇太后说过，保宁是个福人。有福的人有运气，她会凶逢化吉的。”
既然有福，为何又父母双亡，寄人篱下？！
王瓒望着夜幕下的山林，目露茫然。
而此时的姜宪正在一片山林里宿营。
李谦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笑着问坐在马车里的姜宪：“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不去！”姜宪不耐烦地道，语气里有着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得的犹豫，“我最讨厌往树林去了，每次去，那些虫子都会咬我，痒好长的时间……”
“我这里有香囊。”李谦说着，指了指腰间挂着的荷包，“戴上就不会被虫子叮咬了。这是当年你曾祖父征讨苗疆的时候委托百草堂做的，据说连瘴气都防……”
这药如今成了军中必备，百草堂也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怕路上会在山林里宿夜，提前准备好的。
谁知道姜宪却道：“你得了热疖为何要喝金银花饮不喝霍香正气水？”
虽然都是夏季消暑的汤饮，可金银花饮是清热解毒，霍香正气水却是治夏热所患的风寒。
李谦失笑，看她的眼睛在朦朦胧胧的灯光下仿佛空中的星子，熠熠生辉。
“那我自己去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如那春末的夜风，“给你捉几条小鱼烤着吃。”
姜宪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大大的杏眼弯弯如月芽儿，李谦强忍着才没有伸手去抚她的眼角：“你钓不到大鱼就说，何必拿什么烤鱼来应付我。难道大鱼就不能烤着吃？”
越深入山西，李谦就越放松，特别是在娘子关和那个叫钟逸天的人汇合之后，李谦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姜宪不记得钟天逸这个人，却知道李谦手下有一员大将叫钟天宇，是另一个如云林一样智勇双全帅将，一直镇守甘肃，她没见过。
这个钟天逸不过十七、八岁，沉着脸的时候眉宇间透着几分凶悍，笑的时候却显得活泼开朗，看他的着装谈吐，应该是李家去福建时留在山西的底牌。而且他这么快就被李谦委以“重任”，显然是李家的死忠，且对李谦个人十分的推祟。
姜宪怀疑他不是钟天宇的哥哥就是弟弟。
李谦低低地笑，笑声轻快又清越，听得出，他很高兴。
自那天姜宪和他把话说开之后，姜宪也越来越放松。
他知道，她已经意识到他不可能把她送回京城了，她等着姜律来救她，所以干脆不去想能不能回京的事，抛开那些杂念，怎样舒适就怎样的过日子。
好比现在，她就拒绝了他一起去山林小溪垂钓的建议。
他觉得这样很好。
能不能留下姜宪，首先取决于他能不能说服姜律，能不能得到姜家的承认。
这一段路程，也许是两人之间最后的时光，也许是全新的开始。
都是值得纪念和怀念的。
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们好好地享受这段时光。
李谦帮姜宪掩好车帘，隔着帘子小声地叮嘱她早点歇息，若是睡不着，就让刘冬月给她读词话本，他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回来。若是他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有睡，就给她烤鱼，让她尝尝他的手艺。若是他回来的时候她睡了，明天就煮鱼汤她喝……
林林总总，听得刘冬月都有点抬不起头来，心里眼泪哗哗直流。
郡主还说她是被劫持的，有被人劫持了日子过得比劫匪还舒服的吗？
要是大公子追了过来，郡主要跟李谦去山西，他该怎么办啊？
跟着大公子回宫？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回慈宁宫就想都不要想了，能留下条命就不错了。
继续跟着郡主？郡主的级别不够，不能配内侍啊！
要不，跟郡主商量商量，想办法嫁的时候让皇上封郡主个公主？
刘冬月在那胡思乱想，李谦已把灯笼交给了随身的小厮，领着几个人走了。
他忙道：“郡主，您是听听词话还是歇一会。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您辛苦了。”
姜宪兴趣阑珊，答非所问地道：“你说，要是我想明天白天去垂钓，李谦会答应吗？”
刘冬月还真不知道。
李谦平时对姜律千依百顺，可一旦涉及到赶路的事，凭姜宪怎么说他都会坚持己见，丝毫也不动摇。
可这样的话他不敢跟姜宪说。
他怕姜宪不高兴，可他也不能不答。
“郡主，”刘冬月只好心里苦道，“我觉得您还是别去山林里玩了，谁知道里面有些什么？我去年夏天的时候就听人说，曹太后去万寿山避暑，就有个随行的小内侍被蛇给咬死了。反正我是不想去的……”

第180章 狭路
姜宪气结，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想去不想去了？”
刘冬月忙苦着脸求饶道：“郡主，奴婢说错话了……”
姜宪懒得跟他计较，道：“我让你套套冰河的话，你可问出什么来了？”
李谦的小厮冰河在娘子关等着他们。
刘冬月无奈地摇头，道：“那小子精着呢！我问他十句他能答我一句就不错了。我反而觉得云林不错。有什么事问他他还能告诉我。”他说着，悄悄地撩了车帘朝外望，并道：“郡主，那个叫钟天逸的陪着李大人去了林子里边，云林还在那边督促那些人安营。要不我们趁着这个机会问问云林，李大人准备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姜宪冷笑，道：“云林是有名的智多星，他能让你套出话来？”
刘冬月低着头没有说话。
心里想，郡主您还说您和那个李谦没有关系，怎么李谦身边的随从是什么性子都知道。
看来，有些话他不能藏着掖着了，他得跟郡主挑明了。
刘冬月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这才鼓起勇气道：“郡主，我以后就跟在您身边服侍您，您看可好？”
姜宪一愣。
刘冬月忙道：“郡主，我也知道这不合规矩，可这规矩不是人定的吗？您在小汤山的温泉别院还没有完全修缮好，钥匙还在我手里呢！还有，太皇太后让内务府出钱，给您弄了好几个田庄，那几个田庄从前都是皇庄，那些庄头的眼界可高了，一般的人去根本就镇不住。再就是您身边服侍的人，全都是些宫女嬷嬷，没几个内侍，您这想去买个胭脂水粉什么的不都没个跑腿的吗？郡主，您就把我留在您身边吧！我在内堂上过学，能背《三字经》，还会算术……”
是啊！
都怪李谦。
要不是他，刘冬月这个时候应该在小汤山帮她装饰温泉别庄而不是像这样无所事事地跟着她到处乱跑了。
姜宪想想心里就有点烦，但她也知道刘冬月在担心什么。
好歹是条人命。
就是养个阿猫阿狗也不能随意祸害了去。
她向他保证：“你放心，有我吃的一口就有你吃的一口，你只管跟在我身边就是了。”
刘冬月喜出望外，在马车里跪着给姜宪谢恩。
姜宪携了他，叮嘱他道：“我们都要好好的回去才是，有什么事你自己多个心眼，怎么也要留下性命，不然再多的荣华富贵也与你无关。”
刘冬月连连点头。
有人敲着马车的车板，低声道：“郡主，我是云林，给您送热水。”
姜宪示意刘冬月不要再说。
刘冬月点头，去接了热水，问姜宪要不要给她沏茶。
姜宪摇头，决定早点休息。
如果李谦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有睡，他肯定会邀她去烤鱼玩，可只要她出现，钟天逸就会好奇地偷偷窥视她。这让她不由地猜测会不会是李谦和钟天逸说了什么，或是钟天逸自以为是地在想些什么，这让她觉得不舒服。
刘冬月帮姜宪铺了床，吹了灯，在黑暗中守着呼吸均匀绵长的姜宪。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动静。
他撩了车帘看。
是李谦他们抓鱼回来了。
那个钟天逸跟李谦差不多高，两人低声地说笑着在营帐旁边分了手，钟天逸去了云林歇息的帐篷，李谦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刘冬月不敢得罪他，轻轻地把车帘撩了道缝。
李谦声若蚊蝇地问他：“郡主睡了？”
刘冬月点头。
李谦探头进来，借着洒进来的月光看着姜宪熟睡中的身影，好一会才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刘冬月：“你把这个给郡主。”
刘冬月低声应“是”。
李谦这才慢慢地离开了马车。
钟天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笑着用肩膀撞了撞李谦的肩膀，道：“我看那郡主还没有高姐姐漂亮，你怎么就为她要死要活的，非她不可？”
李谦轻蔑般地瞥了钟天逸一眼，道：“我看你比你弟弟聪明多了，钟世伯怎么要把家业交给你弟弟？”
钟天逸听着插进一句，道：“你小时候可不这样，怎么几年没见，说话却没一句能听的。”
李谦不以为然，道：“你明明知道郡主是我心尖上的人还胡说八道的，还想听我说你的好话，我没病吧？”
钟天逸欲言又止。
李谦像没有看见似的，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歇了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路。”
钟天逸闻言怪声怪气地道：“我们这叫赶路？这是游山玩水吧？”
李谦没有理他，往自己的帐篷去。
钟天逸冲着他的背影“喂”了一声，道：“宗权，你该不会是准备在这里把事情给解决了吧？”
李谦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过身来朝他扬了扬手。
有鸟儿扑楞扑楞的扇羽声。
李谦和钟天逸同时朝天空中望去。
一只巴掌大的翠鸟落在了钟天逸的肩膀上。
钟天逸微愣，取下了翠鸟脚上绑着的纸条。
李谦面色严肃地走了过来。
钟天逸趁着月光看了一眼，笑道：“没想到那位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还真有几分本事——他们已经到了定州，照这样下来，最多两天就能追上我们了。”说着，把纸条递给了李谦。
李谦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撕成了碎片，道：“我们明天应该可以到阳泉了吧？
“嗯！”
“我记得阳泉有座药林寺，苍松翠柏，风景宜人。”李谦沉吟道，“郡主这些天一直在赶路，身体疲惫，我们明天去药林寺歇歇脚如何？也好让郡主休息休息。”
钟天逸翻了个白眼。
那药林寺的确苍松翠柏，风景宜人，可也山势陡峭，沟深壑遂，一不小心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尸首不存……
他不由道：“宗权，你去了趟京里，说起话来都文绉绉的了，我看你和官府衙门里的那些人越来越像了。你想收拾那位镇国公世子爷你就直说，还说什么风景宜人……”
李谦听着笑了起来，道：“天逸，你觉得镇国公府的世子爷很好收拾吗？”
钟天逸想了想，道：“九边里面我最瞧得起的是金宵了，他难道比金宵还厉害吗？”
李谦笑道：“所以我让你去京里瞧瞧，你去了京城，才知道真正的纨绔子弟是怎么样子，真正的世家子弟是什么样子。”
钟天逸听完跃跃欲试，道：“我帮你打头阵吧？”
李谦不置可否。

第181章 歇息
第二天早上，姜宪醒来就看见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田螺壳，酒盅大小，壳是粉红色的，泛着七彩的莹光，看上去有点像打磨了的蚌壳。
她不由拿在手里把玩，问刘冬月：“这是哪里来的小东西?”
刘冬月正端了洗脸水进来，闻言笑道：“这是李大人昨天晚上送过来的。见您睡了，没敢吵醒您。”
这样的田螺壳应该十分的少见。
姜宪拿在手里对着阳光照了照。
田螺壳上有一圈一圈像被水冲刷过的纹路，非常的漂亮。
她对刘冬月道：“可以做成个花觚，比瓷器和锡器的都有意思。”
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刘冬月抿了嘴笑，道：“李大人实在是有心。今天天还没有亮就起来，正熬着鱼汤呢！您洗漱完了，我端点过来您尝尝。”
姜宪点头，把田螺壳放在了一旁。
刘冬月忙把东西收了起来。
姜宪用青盐漱了口，净了脸，胡乱绾了头发，正等着用早膳，李谦就亲自端了碗鱼汤进来放在了马车的小几上。
她一看，还真只是一碗汤，熬得白白的，像羊奶。
姜宪喜欢这些清淡的东西，喝鸡汤也只是喝那一碗汤而已。
她笑着向李谦道了谢。
李谦的目光在她的头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梳头的妇人，她根本洗不好头发，这几天就这样随便地绾着，蓬头，好在没有垢面。
李谦心里很不是滋味。
姜宪长这么大也没有这么狼狈过吧?
偏偏姜宪一点也不在意，任它披着散着，他每次看到她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书中所说的那些魏晋名士，自有股高华的气度，让他觉得她狼狈也有狼狈的好看。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离开，而是坐在了车辕上细声地和她商量道：“这附近有座药林寺，风景很好。要不我们去寺里歇一晚吧?你也可以沐浴盥洗一番。太原离这里还有三、四天的路程。”
姜宪歪着头看他，调笑道：“你还真准备带我回太原啊?你父亲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难怪你跟我说你在总兵府的后面置了个宅子，是想学别人金屋藏娇不成?”
李谦的耳朵突然红彤彤的。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跳过了这些话题，道：“我听说药林寺有个凉石窟，石窟雕着好几尊佛像，还有口八角井，那井水可以消灾防病，被当地人称为‘圣水’。到时候我陪你去讨一碗喝可好?”
姜宪知道李谦这是不想告诉她他的打算，心中有些怅然，又觉得如果她换了是李谦，只怕也会这样做，一时间又觉得很理解，发脾气就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遂也不去追究，和李谦说着闲话：“别的都好说。那药林寺的香火旺，能旺得过大相国寺和白云观?与其去看热闹，你不如找个地方让我歇歇，这些天总睡在马车上，我的腰都要僵了。”
李谦不由朝着她的腰睃了一眼。
姜宪斜斜地歪在大迎枕上，曲线如起伏的山峦一样迷人，特别是沉下去的纤纤腰肢，细若拂柳，仿佛两只手就能合拢似的。
“那好！”李谦说起话来就有些心不在焉起来，“我这就差了人去药林寺打点。我们的马车可以慢点走。你明天还要去城里逛一逛吗?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买……”
完全不担心有人会找上来似的。
姜宪心中一沉，没有了和李谦说话的心情，问李谦道：“你用了早膳没有?我要用早膳了！有什么话我们等会再说吧?”
李谦应“好”，目光却流露出缠缠绵绵的不舍之意。
姜宪只觉得脸烧得火辣辣的。
中午，他们到了药林寺。
药林寺的主持披着袈裟，带着几个大和尚小沙弥在山门前迎接，旁边还有顶软轿。
姜宪额头冒汗。
李谦和那几个和尚沙弥寒暄之后，果然要她上软轿。
姜宪觉得几位高僧在爬山，自己坐着软轿跟着，好像对菩萨有些不恭敬，不太想乘软轿。
谁知道李谦却悄声对她道：“那天你从田庄的内宅走到偏门都几乎走不动了，何况这药林寺的几千级台阶呢?要是你走到半路上走不动了，可是连个健妇都没有……”他说到这里，两眼冒光，嘻笑道，“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我就背了你上山下山好了。”
姜宪把他给赶走了，想到自己喘着气爬不上去的样子，又忍俊不禁，由刘冬月扶着她上了软轿。
李谦由几个大和尚簇拥着往山上爬。
姜宪撩了轿帘朝外看，不是青山松柏，就是重山叠翠，看了几眼她就没有意思了，放下了轿帘假寐，谁知道真的睡着了，等她猛地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到了寺庙的大殿前面。
刘冬月忙上前服侍姜宪戴了帷帽。
几个大和尚尚可自制，跟过来的几个小沙弥却不行，他们瞅着机会就看上姜宪一眼，好奇之心表露无疑。
等到他们拜了菩萨，在专给香客留宿的厢房里歇下，送了热水过来，见刘冬月在外间服侍姜宪，那些人又开始看着刘冬月窃窃私语。
姜宪懒得理会，她几天都没有好好洗个澡了，在李谦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找来的新浴桶里泡了个舒服，然后草草擦了擦身子……打湿的头发就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她生平还是第一次自己给自己洗澡。
姜宪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叫刘冬月进来帮个忙，刘冬月隔着门扇道：“郡主，李大人打发两个妇人来给您洗头，您看要不要她们进来服侍?”
刚才洗澡打湿的头发把她的中衣都弄湿了，她不让她们进来服侍她等会恐怕要穿湿衣服了。
何况她相信李谦找来的人应该不很差才是。
姜宪让那两个妇人进来了。
两个妇人穿着都十分的普通，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进来后眼睛也不乱看，一看就是手脚麻利懂得收拾的妇人。
姜宪由着她们帮自己洗头。
那两个妇人一开始还不吭声，后来见姜宪面像和善，忍不住就夸起姜宪来。
“姑娘这头发可真是漂亮，乌油油的，不涂头油也滑溜溜的，十里八村的闺女小媳妇我见过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和姑娘相比的。”
又道：“姑娘这皮肤真是细腻，比那刚出生的孩子还要粉嫩，难怪刚才那位大爷吩咐只给姑娘洗头，这要是给姑娘洗澡，我们这双手怕是要刮伤姑娘的皮肤了。”
又问：“姑娘身边怎么也没有带两个小丫鬟?刚才外面那少年是姑娘的什么人?您身边怎么也没有个服侍的?”

第182章 寺庙
姜宪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泼了李谦的面子，坐在罗汉床上由着那两个妇人帮着绞头发的时候轻声地道：“我们只是路过药林寺，临时起意进来看看，耽搁了时间，不然早就到家了，也就不会请了二位来帮着我洗头了。”
两个女人笑眯眯地点头，一会儿赞叹姜宪身上的衣料好，一会儿赞叹姜宪的簪子精美，却只是不冷场而已，并不显聒噪。
这样的人物姜宪在宫里见过不少，外面却少见。
她不得不感慨李谦办事厉害，不过这会儿功夫，就找了两个十分会应酬的人。
两个妇人告辞的时候，姜宪让刘冬月打了赏。
刘冬月不由庆幸郡主去田庄的第一天就被李谦拐了出来，原本准备打赏田庄仆妇的银锞子还在，不然可就丢脸丢大了。
两个妇人自然是喜出望外，说了一筐子好话，这才被冰河领了出去。
李谦就和钟天逸歇在正房对面的倒座，两人盘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喝茶，透过支开的冰裂纹窗棂看着两个妇人兴高采烈地拿着封赏从正房穿过院子向外走，钟天逸不由道：“你就任由郡主这样折腾不成?我看姜律很快就会追过来，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她怎么折腾了?”李谦不以为然地喝了口茶，懒洋洋地道，“不过是打赏了两个妇人罢了。这对她来说就像我们喝茶要掀了茶盅的盖子一样平常。我还要和她过一辈子呢，自然要让她觉得怎样舒服就怎样过了。至于姜律，我不可能躲他一辈子。姜家在没有找到我们之前是不会让消息走漏的。找到了我们，决定了事态的发展，才会发出相应风声去。你放心，现在没有几个人知道郡主和我在一起。”
他也沐浴过了，换了件青竹色的素面杭绸夹层道袍，还带着几分湿意的头发用根竹簪随意绾着，神态悠闲地倚在靓蓝色粗布印花的大迎枕上，俊俏的面孔在光线幽暗的厢房白皙得发光。
钟天逸不由撇了撇嘴，道：“嘉南郡主不会是看中了你这张脸吧?可男人仅有张脸有什么用啊?还是得靠真本事吃饭吧……”
李谦失笑，道：“你不是说你很佩服金宵吗?你到底见过金宵没有?当初太皇太后给郡主选婿，金宵没选上。”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钟天逸不由拍了拍额头，奇道：“那嘉南郡主到底喜欢你什么?你可别说你们从前不认识，我虽然不像我弟有副九曲回环的心肠，可也不是傻子！”
李谦笑而不答，起身趿了鞋，道，“我去看看郡主。她那边应该收拾完了。”
钟天逸一听跳了起来，道：“我也去！”
李谦想了想，道：“也行！你这些年在江湖上走动，知道的轶闻趣事多，等会给她讲讲，免得她无聊。”
“敢情你把老子当成说书的了！”钟天逸瞪着李谦，眼睛铜铃大。
李谦压根就不以为意，道：“要不是看着你性子跳脱，我就请天宇帮我的忙了。我把你当成我的朋友第一个引荐给郡主，你还不愿意，那正好，你就别去了。我准备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邀郡主到冷石窟走走，你去帮帮云林好了，他等会要领着人去周围看看……”
“谁说我不愿意去了！”钟天逸不满冲着李谦“喂”了一声，神色一肃，道，“说正经的，天宇最祟拜你了，他要是知道我领了人来给你办事，肯定一声不吭地就跟了过来，你怎么没有叫他来?”
李谦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你身手比天宇高啊”，下炕出了倒座。
“啊！”钟天逸不解地望着晃动着的门帘子，忙追了出去。
姜宪的头发还散着，听说李谦过来了，还让人通禀说带了个朋友，只好让刘冬月帮自己梳头。
还好刘冬月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乱了半天总算是绾了个纂儿，姜宪这才去了正房的正堂。
李谦和钟天逸正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等她，见她出来，李谦站了起来，钟天逸咧着嘴倒吸了口凉气，这才跟着站了起来。
彼此见了礼，李谦问姜宪有没有兴趣去冷石窟看看。
姜宪笑道：“今天晚了，明天再和大人一起去吧！”
十分给李谦面子。
那岂不是明天还要在药林寺呆一天。
钟天逸想出言阻止，谁知道李谦已笑着应“好”，问姜宪想不想去院子里坐会：“……太阳不大，又已经偏西，院子里架着葡萄架，嫩叶都出来了，郡主这几天都在马车里，不如晒晒太阳透透气。
是谁让自己这几天都呆在马车里的呢?
姜宪在心里腹诽，笑着和李谦出了正堂。
三个人坐下，冰河和刘冬月端茶点，小心翼翼服侍着。
这个时候刘冬月的细致周到就体现出来了。
冰河放茶盅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碰瓷声，而且放下就放下了。
刘冬月则会把茶盅放在姜宪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进退之间没有一丝声响，低垂着眼睑，线视从来不曾落在三个人的脸上，可姜宪若是在果盘上停留了几息，他就立刻递了牙签过来，姜宪刚刚吃完了瓜果把牙签放下，他立刻就递了温热的帕子过来……
钟天逸非常的好奇刘冬月是怎么做到的。
他三番两次地盯着刘冬月看。
看得刘冬月不自在——在很多人眼里，宦官是个非常奇怪的东西。
姜宪心中大怒，对着钟天逸冷笑道：“不知道我这侍从哪里得罪了钟公子?钟公子要盯着他眼睛珠子都不错一下。我这侍从没有别的本事，服侍人还不错。钟公子既然和李大人是世交，想必家里也是钟鸣鼎食之辈，莫非是想让我这侍从指点指点家中的仆妇?”
钟天逸怒目。
郡主不是出身尊贵，贞静贤良，宽和大方，为天下闺阁女子的典范吗?怎么出口就这么损，讥笑他是暴发户。
可没有等他开口，李谦已笑着对姜宪道：“你别管他，他自十五岁立志做游侠之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能过年的那几天待在家里，钟伯母都要多给菩萨上几炷香，他这是看见冬月行止有度，羡慕呢！”
一席话说得刘冬月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行止有度啊！
宫里不知道多少内侍服侍了贵人们一辈子没有出过丝毫的差错，都没有得到这样一句赞扬。
他忙低下了头，怕把眼泪给飚出来了。

第183章 停留
钟天逸却像被针扎了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道：“宗权，枉我敬你是个英雄！你如今哪里有个英雄的样子，简直是，简直是……重色轻友！”
满院子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寂静中，李谦斜视着他，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那里胡闹似的。
钟天逸脸一红，说不下去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姜宪嘴角微抽。
这才发现钟天逸原来就是个棒槌，自己和他生气，纯属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她朝着刘冬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理会钟天逸。
刘冬月感激地望着姜宪。
郡主给他出头，李大人还夸奖了他……如果不是有外人在，他真想趴下来给郡主和李大人磕个头。
好在是之后钟天逸再没有什么惊人之举，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喝了会茶，姜宪婉拒了李谦的邀请，一个人用了晚膳，回到屋里就躺下了。
刘冬月小声地提醒姜宪：“您要不要出去走走?消消食也好。”
“算了！”姜宪兴趣阑珊，对刘冬月低声道，“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你说，李谦在药林寺歇脚，还任由着我在这里多停留了一天，不会是有什么打算吧?”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斗得过他，每次出什么事那个落入圈套的总是她。
她现在又有了那种感觉。
刘冬月如果是个傻的也不可能被太皇太后安排到姜宪身边服侍，可他这还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何况是看破李谦的安排?
“奴婢也不知道啊！”他苦着脸道，“我看您不如直接去问李大人好了。我觉得李大人人很不错，您去问，他肯定会如实告诉您的。”
姜宪就瞪了他一眼，道：“你前两天还说李谦是个混蛋呢?怎么今天口风就全变了?”
她倒不怀疑刘冬月会背叛他，刘冬月是刘小满的徒弟，他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刘小满想，何况前世他并不是没有好的去处却一直奉养刘小满，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刘冬月哪里敢说他这是见风使舵，姜宪若是喜欢李谦，他自然也得把李谦敬着捧着，如果姜宪不喜欢李谦，他虽然不至于无缘无故地上前踩李谦几脚，但就算是对李谦心存好感也是不敢流露出一丝亲近之色的。
他忙道：“之前不是和李大人没有什么接触吗?这些日子李大人一天要跑四、五趟，我瞧着李大人真心还不错！”
姜宪默然。
这几天李谦有事没事就往她这里跑，就算是刘冬月也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好吧?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她低声对刘冬月道：“你把我们的东西都收拾好，等大公子来了，我们就走！”
李谦给她买了好几件衣裳首饰，她知道他已经尽力对她好了，可这些衣料对她来说还是生平穿过的最粗糙的衣料。
她准备一并带走。
就算是个记念好了。
晚上，她听着屋外的虫鸣进入了梦乡。
姜律和王瓒却坐在树边的大树下啃着干粮。
福升拿了两个水囊过来，低声对两人道：“大公子、世子爷，喝点水吧！”
姜律接过来就连喝了几大口，然后又低头开始啃饼。
王瓒却食不下咽，喝了水，就再也吃不下那饼了。
姜律只好劝他：“不想吃也得吃，不然你等会没有体力赶路。”又道，“我们已经进入山西境内，大同总兵府那边，最迟明天就会有人增援，我们只要找到保宁就好……”说完，又吃了几口饼，白色的饼屑簌簌地落在姜律的衣襟上，他像没有看见似的，继续填着肚子。
王瓒想到他进宫时一副翩翩公子的派头，不由心生佩服，道：“阿律哥，难怪别人都说姜世伯后继有人，你也很会打仗吧?”
“打仗这种事怎能说好坏?”姜律听着，放下了手中的饼，颇有些怅然地道，“那些名将都是由万人骨堆集而成的……”
王瓒没有作声。
有斥侯跑了过来，声音急促地道：“大公子，我们发现郡主的行踪了，他们是由娘子关进的山西，如果没有猜错，他们会顺着平定、阳泉、寿阳往太原去。”
姜律和王瓒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王瓒更是激动地道：“此话当真！”
事关重大，那斥侯也不敢拍胸，而是道：“那人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就在两天前，他们还在定州府的银楼买了些衣裳和首饰。从这里去太原最近的路就是经过阳泉往寿阳去了。他们应该会急着赶回太原才是。”
大同是姜家的地盘，可太原却是金家的地盘，李长青如今是山西总兵，山西又是李家的老巢，在姜律看来，李谦不是急着赶回太原把生米做成熟饭，就会藏身汾阳老家避而不见……
“走！”姜律立刻下令，“我们连夜赶路。”
没有一个人反对，众人沉默地整装，很快朝阳泉去。
※
翌日用过早膳，姜宪和李谦去了冷石窟。
同行的还有钟天逸。
这次他不再盯着刘冬月看了，而是精神萎靡地跟在他们的后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姜宪当没看见。
刘冬月也不吭声，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除了服侍姜宪，一句多的话也没有。
李谦的小厮冰河却忍不住，他瞅了个机会低声对刘冬月道：“昨天晚上我们家大爷去骑马了，把钟大爷丢了两个马头，钟大爷还自称游侠呢，听说气得一夜没有睡。”
刘冬月看了冰河一眼，很想问他，你这样私下里和我搭讪好吗?李大人知道不知道?怎么宫外面的人都这么傻?这要是在宫里，早就被人整得尸骨都不存了。
可冰河到底是李大人的随身小厮，自己要不要和他搞好关系呢?
郡主说大公子来了就走，他们真的能走吗?
要是走不了，郡主能嫁给李大人呢?
他们跟着李大人吃什么?住哪里呢?
看看李大人身边这些服侍的，还近身呢，也忒没规矩了点，难道以后自己还真的帮着教训内宅的仆妇不成?
刘冬月突然觉得自己和姜宪以后的日子估计都不会太好过……
他支支吾吾地应酬了冰河几句，快步走到了姜宪的身边，和冰河拉开了距离。
姜宪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瞥了刘冬月一眼。
刘冬月讪讪地笑，小心翼翼上前扶了正下着台阶的姜宪。

第184章 石窟
钟天逸很看不惯，悄声对李谦道：“你还是给郡主找两丫鬟吧?这个样子被外人看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说的?你就没有发现昨天庙里的那些秃驴们纷纷找了借口来围观刘冬月吗?”
李谦刚进宫那会也看不惯，可他在宫里呆了一段时间之后慢慢地也就理解了。
他低声地喝斥着钟天逸：“别胡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好比我们这次从京城来，如果嘉南身边不是刘冬月而是个宫女，我们能这么顺利地回山西吗？宫里和外头不一样，宫里地方大，需要的杂役多，不用这些阉人怎么办？”
钟天逸嘟呶：“反正我觉得不好！”
“那就当没有看见！”李谦道，“郡主从小在宫里长大，和寻常的世家小姐不一样。你以后慢慢就明白了。”
钟天逸不以为然，道：“我早就和我师兄说好了，过几天和他一起去川西，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我看不看得惯有什么要紧的？反正你是铁了心要娶她，她以后在内宅，我在外院，一年四季也碰不到一次。”
李谦闻言笑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等我护送你们到了太原就走。”钟天逸说着，“喂”了一声，用手肘拐了拐李谦，低声道，“你借点银子我，我出来的时候我爹就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说让我帮你把事办完了就回去……我准备直接走人！”
李谦点了点头，见姜宪由刘冬月扶着已经看完凉石窟上雕着的佛像，丢下钟天逸，快步走了过去，笑道：“我记得京城的万寿寺里有这样的雕像，两者有没有什么区别？”
姜宪一面仔细地打量，一面悠悠地道：“没想到你还去过万寿寺。那边的佛像是北边的手艺，粗犷大气，这边却是南边的手艺，细腻精致，不过，我还是喜欢北边的手艺。你看这佛像雕得，面相倒是一片悲天悯人的，这身子骨却太纤细了些，也就只能这样供在石拱里供人观赏。”
李谦就是想哄着姜宪多说几句话，她愿意搭腔，他自然喜出望外，不由道：“那我们下次有空一起去游崇善寺吧？那是前朝所建，气势雄伟，你肯定喜欢。”
姜宪就似笑非笑地瞥了李谦一眼，道：“我以为你会邀我去游灵岩寺！”
崇善寺在太原，灵活岩寺在汾阳。
李谦被那一眼瞥得心里怦怦乱跳，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觉得自己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索性只是笑，然后指了石窟下的八角井道：“你看，那就是凉石窟的圣水了，是不是很清凉？”
京城少水，姜宪喜欢水多过山。闻言上前几步走到井边的石栏杆旁，只见那井是一泉眼，不过三尺见方，泉水清澈见底，既不外溢也不减少，井顶有微光射入，窟上雕着的巨龙便倒影其中，颇为精巧少见。
姜宪大感兴趣，吩咐刘冬月道：“去打些水上来，我们也尝尝是什么滋味！”
刘冬月有片刻的犹豫。
郡主的身体不好，这一路上吃的水都是玉泉山的……
此时他想起来，才惊觉李谦对姜宪的好。
他不禁朝李谦望去。
李谦见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刘冬月倒是机敏，知道这种事要问他。
“保宁！”李谦笑着上前对她道，“你从小喝玉泉山的水长大的，小心水土不服。这水我们就不喝了，打了上来给你洗洗手如何？我听说信佛的敬香要濯右手，你濯了手，我们去大雄宝殿给菩萨敬柱香好吗？”又怕她不听，指了井底道，“你看，那旁边全是绿绿的苔藓，也不知道平时有没有虫子爬过来喝水……”
姜宪原本就有些怵那些井边潮湿的苔藓，哪里还听得李谦这么说，顿时没有喝水的兴致。
李谦见壮忙朝着刘冬月使了个眼色。
刘冬月大为佩服。
李大人居然两、三句话就让郡主改变了主意。
他小跑着去拿了个水囊过来，打了些水，李谦接过水囊，示意姜宪蹲在井边，给她净手。
水冰凉冰凉的，但她刚才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身上正微微发热，这井水如解喝的甘露，让她神清气爽。
李谦递了帕子给姜宪擦手。
姜宪顺势坐在了井边的石栏杆上，望着满山的翠绿笑道：“这里倒很幽静。”
李谦笑着坐在了她身边的石凳上，拿过冰河手中的水囊和茶盅亲手倒了杯水给姜宪，笑道：“喝点水。你走了半柱香的路。”
姜宪也不客气，接过茶盅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钟天逸坐在了旁边的石阶上，道：“在这里偶尔住几天还成，住长了，除了秃驴就是树，非得疯不可。”
姜宪想到刚才李谦说的话，问李谦：“你不信佛吗？信道？”
李谦正色地道：“我都信。”又问姜宪：“你应该信佛吧？我看太皇太后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给菩萨上香，还亲自抄佛经……”
都信？！
也就是都不信哦！
姜宪冷冷地撇嘴。
钟天逸在旁边看着有趣，“扑哧”一声笑，拆着李谦的台：“郡主，李大人这个人，既信佛也信道，只要对他有利，他随时可以做任何门派的信徒……”
“钟天逸！”李谦瞪目，转过头去悄声对他说了句“银子”。
钟天逸立刻闭上了嘴巴。
李谦回头对姜宪笑了笑，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唯恐天下不乱。我不过是有时候觉得佛教说得有理，有时候觉得道教说得有理罢了。”
“哦？”姜宪却觉得钟天逸说的才是真相，她挑着眉笑道，“那你觉得哪些话有理？哪些话又没有道理呢？”
李谦笑道：“比如说，佛教里让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觉得就很有道理。道教里说的‘不修来世修今生’，我也觉得有道理。……”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前世李谦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坑杀了鞑子二万人，因为他相信犯了错只要改过，菩萨就会原谅。同样，他因为觉得来世是飘渺虚幻的，应该抓住现在，抓住眼前，所以他希望得到什么会立刻去做……
而她总从小跟着太皇太后念经，更相信因果报应。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杀了赵翌，心中却始终不安，想起赵翌的时候只有唏嘘而没有怨恨呢？
李谦，要比她以为的更坚毅，更强大。
她前世输给了他，并不冤枉。

第185章 相逢
之后接下来的行程姜宪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吃过全素的午膳，她问李谦：“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李谦笑道：“你想早点走吗?”
姜宪摇头，笑道：“我想午休。若是你准备下午走，此时需要开始收拾行李了。”
李谦道：“我们明天启程。”
姜宪没有问为什么，由刘冬月服侍着回了厢房。
李谦站在院子里，看着正房台阶旁红蕾初绽的石榴树问钟天逸：“寺庙里不是要六根清静吗?这里怎么会种石榴树?”
石榴树通常都寓意着多子多福。
钟天逸想了半天，道：“可能是来庙里求菩萨的人都希望多子多福吧?”
“这里又不是观世音菩萨的道场。”
“要不就是因为释伽牟尼什么都管?”
两个人围着这无聊的话题说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冰河神色慌张地小跑着进了院子。
“大爷！”他手里拿着张大红色洒金的请帖，说着话的声音打着颤，“是，是镇国公世子爷，让人送了名帖过来，说是要，要上山拜访您。他带了十几个人，卫属说，全是高手，禁卫军的高手……”
终于来了！
事到临头，李谦反而松了口气。
他道：“请了镇国公世子爷到前面的厅堂里坐坐！”
李谦的声音冷静而沉着，等冰河匆匆走后，钟天逸不禁低声道：“你果真是在这里等着姜律！”
“不然呢?”李谦笑着反问道，“你以为我是要躲着姜律不成?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的确。
李谦从来不是个背动挨打的人。
这样的主动迎战，才是他的性子。
钟天逸不由得豪情大发，道：“走，我陪你一起去。让我也有机会会会这位赫赫有名的‘小李广’。”
“他肯定不会让你失望！”李谦笑着，眼底有与有荣焉的骄傲，转身往穿堂去。
钟天逸一愣，见李谦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垂花门，忙快步跟了过去。
※
王瓒望着空无一人守候的陡峭山道，脚步沉重气喘吁吁在前面带路的小厮，额头上的青筋直冒。
他低声对姜律道：“阿律哥，这个李谦欺人太甚，他就算准了我们不敢随意和他动手不成?居然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停在这里……”
“阿瓒！”姜律停下了脚步，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的眼睛，凝声道，“你现在需要平复心境。你想想这个李谦，先是用金宵拖延时间，然后一路招摇地歇在了药林寺，一副等着我们上门的架式，这是普通人干得出来的事吗?保宁在他手里。你想救保宁，就得过他这一关。我们日夜兼程，已是疲惫之军，他好暇以待，我们已落下风，你还不能理智对待这件事，那我们只有一个‘输’字。与其此时上山丢人现眼，还不如在山下找个客栈好好的休整一夜再来碰碰这个李谦……”
“我知道了！”王瓒深深地吸了口气，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这件事是我不对。我这段时间太烦躁了。”
“烦躁不是件坏事，可若是控制不住心中的烦躁，那你就只能永远是个三流的将士。”姜律淡淡地道，面色如常地跟在小厮冰河的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山上去，“阿瓒，人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怎样选择，决定了你以后会走哪条路。”
会有多大的成就。
他在心里默默地道，昂首走过了第三道山门。
※
李谦站在山门尽头，看着姜律等人的身影在蜿蜒的青石山道上渐行渐近。
钟天逸跃跃欲试。
李谦沉静如水。
大约过一盏茶的功夫，姜律登上了最后几十级台阶。
他若有所感地朝上望去。
四周只有青松翠柏，晓风山峦，深山寂静，不见一个人影。
姜律心中不悦。
竟然没有在山门口迎接自己，这个李谦，的确颇为托大。
他进了寺庙，看见李谦带着四、五个人迎来。
“镇国公世子爷！”他笑容灿烂，远远地和姜律打着招呼，“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陋室小院，多有得罪，还请到穿堂奉茶！”
姜律冷笑。
在穿堂奉茶，当他们是不入流的官吏?
王瓒已是勃然大怒。
只是没等到他出言诘问，李谦已上前行礼，道：“内院有女眷，实在是不方便待客，还请两位多多谅解。等哪日回到京城，卑职定在琼花楼设筵，给二位赔罪！”
内院有女眷，他这是在告诉他们姜宪在他的手里吗?
饶是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得到证实的姜律依旧气得心潮翻滚，指尖发抖，可越是这样，他表面上越是不动声色。
他微笑着朝李谦点头，目不斜视地由李谦陪着进了厅堂。
钟天逸的目光落在姜律的身上，有点收不回来。
原来姜律长得这个样子，文质彬彬的，不像武将，反而像个书生。
听说他十五岁就能拉二石弓，不知道是后天练成的还是天生神力。
他朝姜律的手望去。
可惜姜律的手握成了拳，他看不见虎口和指尖是否有茧。
王瓒的心却绷得紧紧的。
不知道阿律哥有没有发现，这寺庙的周围好像藏着很多的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他能感觉到那些敌视的目光。
李谦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根本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无害而率直！
王瓒想到尾随他们而来的大同总兵府那些官兵，他不禁在心里冷笑了几声。
李谦不动手则罢，若是动手，定让他尸骨无存。
他的手搭在了腰间的剑首上，落后姜律两、三步的距离进了穿堂。
一行人分主次坐下，冰河战战兢兢地上了茶点。
李谦笑着向姜律介绍：“这是大红袍。如今已是贡茶。还好我在福建有几个交情不错的朋友，去年想办法给弄了一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还请世子爷尝尝。”
姜律还就真的和李谦品起茶来：“汤色橙亮，兰香馥郁，果然是上好的大红袍。”
李谦闻言仿佛松了口气般的神色微懈，笑道：“那就好！不然我可没脸坐在这里和世子爷喝茶了。”
姜律听着就笑了笑，道：“李大人此言差矣！李大人若是那要颜面的人，你我怎么会坐在药林寺品茶?出家人不打诳语，聪明人也不用多说，李大人意欲为何，还请告明，也免得我等粗鄙之人胡乱猜测，坏了李大人的事。”

第186章 争夺
姜律连说带笑，连讽含讥，把个李谦狠狠地奚落了一番。
钟天逸面色赤红，王瓒扬眉吐气。
偏偏李谦不为所动，态度真诚而又不失恭谦地道：“从京城到阳泉千里迢迢，世子爷日夜兼程，一路辛苦。按道理，我们应该明天约个时候见面才是。那时候世子爷的心情想必早已平静下来，有什么话彼此间也更容易说得通。可我最终还是觉得早点和世子爷见面的好。一来是好定了世子爷的心，二来也是想早点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于我们两家都好。”说完，还客气地给姜律续了杯茶。
姜律气得不行。
敢情你劫持了我妹妹，现在还让我冷静点，问我有什么条件?
他气极而笑，反问道：“那李大人有什么主意呢?”
李谦望着姜律，乌黑的眼眸深遂而幽远，表情认真而又诚挚，道：“世子爷，不知道您生平是否遇到过这样一件事，明明知道不对，却觉得自己如果不做，定会后悔终身。”
姜律一愣。
李谦已道：“我现在就遇到了这样一件事。”他的声音极轻，仿佛袅袅的炊烟，带着世俗的乡土气，真实而亲切，“明知道是错误的，却宁愿粉身碎骨也要去做，而且，到现在也没有后悔过……”
姜律生平从来没有遇到过。
李谦说话的话气让他顿时有一丝的狼狈。
同是男儿，好像他没有这样的叛逆过就不算是真正男子汉大丈夫似的。
姜律心生不悦，冷笑道：“我的确是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件事。那是因为我父亲常常教导我，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一个人连是非都没有办法分辩，连欲望都没有办法控制，那他和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所以我也不懂你所说的什么粉身碎骨，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我只知道，享受了家族荣誉的人有义务去维系它的荣耀，而不是让它因为自己的私念而分崩离析，万劫不复！”
虽然早有准备，但面对姜律的威胁，李谦还是心中微黯。
该做的他已经做了，若是姜宪问起，他对她有了个交待，这就够了。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凭他几句话就皆大欢喜，只是不死心，想试一试而已。
念头在李谦的脑海里转了转就立刻被他抛到了一旁，他端起茶盅来慢慢地呷了一口，然后颇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道：“世子爷，既然我们说不到一块去，你我又都不愿意退一步，我觉得，我们都是行伍出身，就不要来文人那些虚的了，不如手下见真章，你们赢了，是我学艺不精，无力保护她，自然无话可说，任由你们处置。如果我赢了，我只求世子爷不要再插手我们两家的事。当然，若是世子爷愿意站在我这边，那我更是感激不尽……”
不然你还以为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在自己面前示弱地掉两滴眼泪?
说自己有多么的喜欢保宁?
姜律冷笑，缓缓地站了起来，道：“废话少说。你我之间除了一战，别无它法。至于说要不要插手两家的事，镇国公府是我父亲当家作主，我也只是奉了父命千里追踪。我技不如人，铩羽而归，自有家中的长辈做主，你感激我也没有用！”
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以为我是京城里那些沽名钓誉的什么功勋世家子弟一样，你伏低做小、以弱示人我就会上当受骗?
你不是要高风亮节，让我若是输了就不要插手我们两家的事吗，我就顺着你的话只提你我二人，不提姜李两家。赢了我带保宁走，输了由我爹出面收拾你和李家。
我让你说大话！
那就等着后悔个够好了！
姜律脱下罩在外面的长衫反手丢给了福升，露出一身劲装来。
这是早有准备啊！
钟天逸眼角微挑，跟着站了起来。
王瓒眼睛发红，盯着李谦像盯着猎物。
他高喊了声“阿律哥”，上前几步站到了姜律的身边，看着李谦道：“让我来会会他！”
只是还没有等姜律回答，李谦笑道：“世子爷，难道我们要打混战不成?”
“你怕了不成?”姜律嗤笑，“这种事，难道还要分出三六九等不成?横竖是分出胜负，只要分出来就成，是单挑还是混战有什么区别?”
张扬，带着几分挑衅。
他们是来抢人的，又不是来比武的，难道还在这里讲什么“田忌赛马”?
姜律扬着脸斜睨着李谦。
李谦却觉得心生暖意。
保宁恼火了，也喜欢这么看人。
像只高傲的猫，说出来的话偏偏能砸死人。
这难道是他们姜家的传统?
他微微地笑，脱了外面的道袍，露出里面的短褐。
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姜律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谦守株待兔，一路引他们过来，他就知道他们没那么容易能把保宁带走。
可李谦却能在他的冷嘲热讽之下依旧沉着平静，这就很不简单了……难道他还有什么依仗?
姜律低声叮嘱王瓒：“你不要冲动，李谦身边那个姓钟的我要是没有看错，也是个高手。而且还是江湖高手，那种特别擅长单挑的，多半是李谦请来助阵的。我之前考虑不周，以为他会一直逃窜，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敢在这里等着我们……”姜律说到这里，有点恼火，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判断失误了，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点异样的情绪，继续道，“我带来的都是军中高手，结阵布局没有问题，单打独斗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来会李谦，你等会负责对付那个叫云林的，他和你的身手差不多，其他的人就混战，随便找几个人缠着那个姓钟的就成。只要我和李谦分出胜负来，这场争斗就分出了胜负来，你不要想着能赢所有的人，总盯着那个姓钟的或是李谦不放。”
王瓒知道自己的身手不如姜律，行军打仗也不如姜律，虽然心中气愤，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道：“我听阿律哥的。”
姜律安排好这个像炮竹似的，随时都有可能炸掉的表弟之后，松了一大口气，大步朝外走。
王瓒忿然地瞥了李谦一眼，疾步跟着姜律出了穿堂。
李谦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凝视着王瓒的背影，面沉如水。

第187章 比试
钟天逸不由拐了拐李谦，低声道：“你真的要和姜律单挑啊?他的骑射十分出众，当初他在大同做游击将军的时候，曾奉命到五台山剿匪，一箭穿透了两个人，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他们这种做大将军的，通常都考虑得很全面，你别看他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说不定早就挖好了陷阱等着你跳。你自己小心点！
李谦笑道：“我现在也是山西总兵府的游击将军了。”
钟天逸一愣，随后“嗤”地笑了起来，朝李谦挤着眉眼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李谦笑了笑，低声道：“你帮我盯着王瓒！”
“亲恩伯世子爷?！”钟天逸很是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帮着算计姜律呢！”
“不行！”李谦严肃地道，“姜家不会要个软脚虾似的女婿，我必须堂堂正正地打败姜律，你千万不要插手，坏了我的大事。只需要护着亲恩伯世子就行了。”
钟天逸顿时来了兴趣，道：“怎么个护法?是逗他玩玩?还是只要打败他就行了?”
“是不能让他出事！”李谦轻声道，“他是嘉南郡主的表哥，太后太后的侄孙，他要是在这里出了事，嘉南恐怕会一辈子都恨我的。谁出事他也不能出事。”
钟天逸和李谦从小一块儿长大，小时候没有少玩官捉贼的游戏，两人也算得上是知己知彼了，钟天逸明白他的用意，点头回了句“我知道了”，两人就不再说什么，一前一后地出了穿堂。
外面是铺着青石板的庭院，开朗疏阔，两边植着合抱粗的古树，此时正值春末，树叶已陆陆续续地冒了出来，满目嫩绿。
姜律挺立如松，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李谦自遇到姜律之后第一次面露凝重之色。
剑原本就是百刃之王，软剑又剑身柔软如绢，力道非常不好掌握运用不说，这种剑还非常非常稀少，非常非常的贵，不要说铸造了，一般的人见都没有见过。软剑又因为太软，不适合砍和刺，却很容易就割断血管与关节处的韧带，挥动起来可以像鞭子一样一击不中只要抖一下就可以迅速下一击，让人防不胜防。
姜律，这是想要他的命吧！
李谦深深地吸了口气。
钟天逸朝着姜律吹了声口哨：“真有钱！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用软剑的人，看来世子爷的内家功夫和外家功夫都已小有所成。”
姜律没有吭声，看着他的目光满是傲然。
李谦朝着身边的冰河伸出了手。
难怪姜律小小年纪可以拉二石弓。
并不是姜律天生神力，而是姜家有习武的秘法。
李谦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李家和姜家的差距。
李家是在乱世中挣扎出来防身保命的武艺，姜家却是站在百年传承的底蕴上培养自己的子弟，李家能走到今天，真是得了上天的青睐，撞了大运。
冰河把李谦的刀给了李谦。
姜律的目光微微一闪。
李谦用得是把非常寻常的斩马刀。
朝中如今北边的卫所都用的是这种刀。
如果是别人，姜律肯定会不以为意。
可用这种刀的人是李谦。
他联系到之前李谦一环套一环的诡计，顿时就觉得不寻常起来。
姜律心里崩得紧紧的，神色间却满是桀骜，对随他而来的侍卫高声道：“兄弟们，给我拿出打鞑子的力气来，死伤不论，弄翻一个算一个。大同那边的兄弟们马上就要赶过来了。出了事有我担着。回去了请大家到白家铺子喝二锅头，吃猪头肉。”
那些侍卫齐齐笑喝着拔出了配刀。
钟天逸沉声对云林道：“姜小国公不简单，你领着人去堵那群侍卫，我来对付王瓒。”说完，没等云林回应，已一跃而起，轻如云团快如闪电般地朝王瓒扑了过去：“亲恩伯世子爷，我是李谦的副手，你是姜小国公爷的副手，他们闹他们的，我们也来会会。”说话间，已伸出五指朝王瓒抓去。
还好王瓒听了姜律的话，一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在钟天逸朝他扑过来的时候已连连后退好几步，等到钟天逸快要落下来的时候已拔刀朝钟天逸刺去。
御林军用的御刀乃大内所造，集全国之力锻造，岂是普通刀剑可比。
王瓒的御刀和钟天逸的手碰到了一起，发出一阵金石撞击之鸣。
钟天逸笑着赞了声“好刀”，借着御刀之力如柳絮般荡开。
王瓒这才发现钟天逸手掌心里套着套蝴蝶刀。
刀身小巧，精致单薄，却流光异彩，寒气四溢。
他目光微寒，喝道“再来”，欺身上前，朝钟天逸刺去。
姜律已笑道：“李谦，你是主我们是客，怎么能客人打起来了，主人还在一旁看热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软剑已如毒蛇般朝李谦袭去。
李谦举刀，挡住了姜律的攻势。
姜律手微微一颤，软剑顺着姜律的刀势朝他的膝盖削去。
李谦刀尖向下，“叮当”一声点在了姜律的软剑上。
“好身手！”姜律含笑赞道，眉宇间杀气却越发的浓重，手中的软剑一剑快过一剑朝李谦挥去。
“世子爷的身手也不错！”李谦答道，七尺长的斩马刀在他手里举重若轻，虎虎生风，凌厉逼人。
两人战在了一处。
那些侍卫和李谦的人也没有闲着，刀剑出鞘，混战起来。
一群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轻手轻脚，鱼贯着穿过抄手游廊，在穿堂前的屋檐下蹲下，拿出五连发的弓驽驾在了肩膀上。
精钢制成的箭尖在春日偏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姜律跳出了和李谦的战圈，高声喝道：“李谦，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谦平复了一下微喘的气息，朗声道：“世子爷不必惊慌！不过是怕有人自以为是的冲进了内宅，惊扰了休憩之人罢了。只要他们不过这道线就会没事。而我既与你定下胜负之争，就不会违背誓言！还请世子爷放心！”
“放心个屁！”姜律想到刚才李谦身摧刀往，那不要命的打法，忍不住骂道，“我看你这是拿命在搏……”
他说着，突然间顿悟。
李谦，不就是拿命在搏吗?
搏他能不能赢！
搏姜家会不会放过他！
搏他有没有这个能力留下保宁！
或许，他还在搏，保宁对他到底有没有私情……
姜律“呸”了李谦一声。
这混蛋，竟然敢拿命来威胁他，威胁他妹妹，难道以为他就不敢杀他不成?
姜律抿着嘴，又和李谦战在了一处。

第188章 寻来
姜宪是被一阵响动给惊醒的。
她醒来之后在床上假寐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翻了一个身，懒洋洋地问隔着帐子打盹的刘冬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李谦可曾派人过来?外面是在干什么呢?这么嘈杂?”
刘冬月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晚上守着姜宪值夜，白天补觉。这两天歇在药林寺，虽然说晚上可以在姜宪外屋睡上一觉了，可这白天还是磕睡不断，姜宪醒过来他都没有听到动静。
闻言他不由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快步去看了看钟漏，回来笑道：“现在已是下午的申初，李大人没有派人过来。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这就去看看。”说完，拔脚就要往外走。
姜宪喊住了他，道：“横竖有什么事也论不到我们出头，你还是先打了水进来，我要梳梳头。”
刘冬月应声而去。
姜宪就倚在床头想着这几天的事。
不管李谦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也拖了两三天的行程了。阿律怎么还没有寻来?
是京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根本没有查到?
还是阿律的行程没有那么快?
明天他们还有借口继续在这里歇脚吗?
不错，是他们。
虽然不知道李谦打什么主意，但刚离京那会他可是日夜兼程。如今突然慢下来，不由得让人生疑。
她则是求之不得。
到了太原，就是金家的地盘了。李家是没有那个能力，姜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她跟着李谦到了太原的消息就没办法掩得住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还真不好说。
怕就怕赵翌知道后又整出什么妖蛾子来。
她是越来越看不透赵翌了。
前世她乖乖地嫁给了他，他却心心念念全是方氏，两人的事情只怕朝野上下都知道了，就瞒着她一个人，让她被人当成笑话，颜面丢尽。
这一世，她离他远远的，他反待她如珍似宝，任她怎么讥讽全都不放在心上，对方氏也没有前世那样的上心了。
赵翌不管是前世今生，好像都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姜宪不由叹了口气。
他们还真不愧是表兄妹。
她也一样没有弄清楚。
她真的要嫁给赵啸吗?
有一天跟着他去福建。
人生地不熟地，身边没有忠心的属臣，手中没有足以对抗赵啸的兵力，在和赵啸利益相左的时候被人拘禁起来都没有人相救……
姜宪觉得自己更理解曹太后了。
她和曹太后何其相似。
她前世也是这样紧紧地把李谦抓在了手里。
不过是想找个庇身之所而已。
曹太后除了自己，没有靠得住的人，孤立无援，所以她要垂帘听政，手握权柄。
她从小被身边的亲人捧在手心，众人却各有各的生活，花团锦簇之下，她总是孤单的一个人。
赵翌的背叛才会让她那样难以容忍。
李谦的选择才会让她那样的愤怒。
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会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放在心上，不管是风吹雨打也会带着她吗?
姜宪突然间心灰意冷。
觉得重生也好，两世为人的她，不过如此。
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日子。
不对，还有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们相依为命。
念头闪过，她又有片刻的怀疑。
太皇太后是因为母亲永安公主才会亲自抚养她的，如果母亲永安公主还在，她对外祖母来说，也不过是个受宠的外孙女吧?
姜宪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可心情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下落，刘冬月进来请她去梳洗的时候她半晌都没有动，甚至生出钻到被子里继续睡一觉的念头。
她在心里挣扎了半天，还是起了床。
她想起太皇太后去世之后，她一直哭，大半个月都没有出坤宁宫，孟芳苓进来强行地把她拉了起来，一面哭，一面念叨着如果太皇太后还在世，看她的样子该多么伤心时的情景。
刘冬月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她梳洗，可梳头还是个大问题。
姜宪觉得得让李谦给她找个梳头的妇人来才行。
反正他已经不在乎暴露行踪了，她干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刘冬月给她沏了茶。
外面的喧嚣之声越来越大。
姜宪不由地皱眉。
刘冬月忙道：“奴婢这就去看看！”
姜宪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但很快刘冬月就跌跌撞撞地折了回来。
“郡主，郡主！”他哭丧着脸扑通跪到了姜宪的面前，“您快去看看啊！大公子来了，可李大人让一排弓箭手举着弩弓对着大公子……”
“你说什么?”姜宪手上的茶盅哐当落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她手脚发软，好不容易才扶着茶几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地问刘冬月：“李谦居然让人去射大公子?”
“可不是吗?”刘冬月抹着眼泪哭了起来，“亲恩伯世子爷也来了，那个钟天逸和世子爷动了手，李大人的随从和大公子带来的人也打成了一团，到处乱七八糟……李大人根本就没有诚意，这个时候不求着大公子还敢和大公子打架……大公子可是他的大舅子啊……有谁和大舅子动手讨了好去的……”
姜宪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听清楚刘冬月唠唠叨叨地在说些什么。
她高一脚低一脚地由刘冬月扶着往外走，周围的花草树木在她眼里都变得朦朦胧胧的不真切起来。
怎么会这样?
李谦他不是很能侃的吗?
为什么会和阿律动起手来?
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地说吗?
半路上有人把他们拦住，嗡嗡地说着话。
她懒得理会，径直朝前走。
刘冬月拉住了她，哭泣地喊着“郡主”。
姜宪缓过神来，发现拦着他们的是冰河，透过穿堂半开的槅扇，那排背着她们，穿着黑色劲装的弩弓手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地道。
刘冬月的手被她攥得生痛，却吭也不敢吭一声。
“郡主！”冰河满头是汗，“大爷不是要拦您，也不是想伤害镇国公世子爷，这是防着那些没有眼色的人瞅着这边没有人守着，突然就闯了进来，惊扰了郡主……郡主，您别着急，千万别着急……”
姜宪怎能不急！
她甩开刘冬月就朝穿堂去。
冰河一子下就挡在了姜宪的面前。
“郡主！”他眼睛泛红，急得快要哭了，“您，您不能过去……刀枪无眼……大爷叮嘱过，让您，让您在屋里等着就是了，他决不会动镇国公世子爷一根头发丝的……”

第189章 胜负
既然是刀枪无眼，谁又敢保证姜律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姜宪觉得李谦又在骗她。
她推开冰河就朝前走。
冰河不敢再拦她，跟在她身边低声地喊着“郡主”，苦苦地哀求着。
姜宪像没有听见似的，渐行渐近，兵器相撞、斥责叫骂、喝彩唏嘘之声扑面而来。
如同小时候伯父姜镇元带她到校场上去玩时听到的声音一样。
那时候伯父曾经眼中含笑地轻声叮嘱她：“保宁乖，不要吵闹，也不能出声。若是惊扰到他们，刀枪无眼，一个不留神就会伤了同泽。”
她还记得她捂了嘴巴不停地朝着伯父点头。
姜宪不由抿了嘴，定定地停住了脚步。
穿着白色劲装和黑色短褐的姜律和李谦最打眼。
一个兔起鹘落，身轻如燕；一个大开大合，势如破竹。
两人辗转连击，战得正酣。
姜宪不由一愣。
她虽然不懂武技，可打个牌都能看清楚打牌人的性格，更何况习武?
她的大堂兄姿势漂亮，却如临风拂柳，刁钻诡谲。李谦姿势朴实，却有浩然激昂，充满阳刚之气。
一个以巧取胜，一个以力相搏。
格局高低立现。
姜宪默然，眼角的余光瞥见离李谦和姜律不远处的王瓒、钟天逸。
钟天逸像只蹁跹的蝴蝶，身形轻盈，不时朝王瓒扑过去，神色轻松。王瓒双唇紧闭，眉宇间满是疲惫，每次钟天逸扑过去的时候他都只能吃力地举刀相迎，颇为狼狈。
至于云林几个，要说有多凶险，他们之中没有一个受伤倒地不起的，更没有谁命丧黄泉的，要说有多轻松，他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点伤，看不出输赢来。
她更看到了那一排挡在穿堂门口的弩弓手。
如果她这个时候喊一声，李谦会不会失手伤了姜律?这些弓手会不会因为有人受惊而胡乱地射出支箭去?
姜宪不敢动弹。
可让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下去，也是不可能的。
她喊了冰河过来，小声地问他：“现在谁占了上风?”
这怎么好说！
那些护卫和侍卫，当然是他们带来的人赢了——镇国公世子爷带来的人虽然都是高手，可他们的人都曾转战福建，抗过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就凭这个，气势上就比那些京卫强。
钟天逸更是逗着亲恩伯世子爷玩。
至于大爷和镇国公世子爷……虽说到现在也没有分出胜负来，可看他们的样子，谁都没办法一下子把对方击倒。
冰河眼珠子直转。
如果他说大爷比镇国公世子爷厉害，郡主会不会让大爷住手，镇国公世子爷会不会借机要了大爷的性命?
如果他说镇国公世子爷比大爷厉害，郡主会不会拍手叫好，索性跑了出去乱了大爷的心绪，让大爷败于镇国公世子爷手里呢?
冰河支支吾吾地，只好道：“我，我也不知道。”
姜宪急得不得了，左右看看，居然没有一个能说清楚的人在身边。
她只好对刘冬月道：“走，我们去穿堂的东间看看。
穿堂的东间是糊着高丽纸的槅扇，站在槅扇里面，除非是晚上点了灯，不然根本看不清楚穿堂东间是否有人。
刘冬月的心也一直怦怦直跳。
这万一大公子在这里受了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郡主再喜欢李大人，镇国公恐怕都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李大人，说不定郡主还会因为此事让镇国公心生不悦，两人慢慢走远呢！
刘冬月忙搀了姜宪进了穿堂。
冰河没有办法，只好也跟了过去。
刘冬月十分体贴地将糊在槅扇上的高丽纸用手撕开了个小洞，然后喊了姜宪：“郡主，这里看得清楚。您也过来看看吧！我瞧着亲恩伯世子爷有些不对劲……”
他一面说，还一面让到了旁边。
姜宪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凑到小洞前往外瞅。
因为离得近，她看得也更清楚了。王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满头大汗，脸色发青，手中的刀仿佛都举不起来了似的，还好钟天逸看上去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和王瓒过着招。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姜宪的目光不由飘向了旁边的李谦和姜律。
她不看还好，一眼望过去，差点昏过去。
姜律的软剑像蛇一样灵活，就这一会的功夫，就把李谦的胳膊割出一道缝，衣袖裂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一串血珠子。
姜宪不由捂住了嘴。
姜律的软剑像鞭子般朝李谦的脖子疾奔而去。
这要是割在了脖子上……李谦焉有命在！
姜宪眼前一阵发黑。
在她的心里，李谦素来是顶天立地，天塌下来他都不会倒下来的……因为她的出现，他做了曹太后的心腹，也是因为他的出现，他抢亲……他不会因为她，命殒于此吧?
两世为人，她从来没有想过李谦会死！
姜宪心如擂鼓，慌得厉害。
就像站在悬崖边，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落到万丈深渊里般。
她想张口喊李谦“小心”，又怕李谦分心反而给了姜律有趁之机。她想喊姜律“住手”，又怕姜律问她为何帮了外人，到时候她又如何回答?
姜宪十分的矛盾，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好。
而李谦那边已扭身低头，避开了姜律的软剑。
姜宪看着，松了口气。
姜律的手腕一抖，软剑在空中划了个弧，朝李谦的腰间划去。
李谦脚尖点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了姜律的身边，手中斩马刀却点在了姜律的手腕上。
姜律的软剑落地。
姜宪捂着的嘴里发出呜咽般的惊呼。
姜律突然伸出脚来接住了剑柄，朝着空中一甩，反手接住了软剑。
姜宪吁了口气。
李谦的刀已朝姜律劈去。
姜律连退几步，软剑缠上了李谦的刀身。
两人互不相让，黏在了一起。
一直逗着王瓒的钟天逸却突然高声笑道：“宗权，你那边还没有分出胜负吗?我看到烟火了，大同的那帮官将被拦在了山下，要不要我提了王瓒的首级去和那些官兵们讲讲道理！”
姜律明明知道李谦不敢杀王瓒，可钟天逸的话还是让他心急如焚。
王瓒可是亲恩伯府的独生子，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事，就算他把姜宪带了回去，太皇太后、亲恩伯府不管是他还是他父亲都没办法交待。
他不禁暗生后悔，扭头朝王瓒望去。
李谦朗笑，手上用力，一声轻响，荡开了姜律的软剑，朝着姜律的面门劈去。

第190章 风云
姜宪看着再也忍不住，“啊”地一声叫出声来，提了裙摆就往外走。
刘冬月急急地跟上。
院子里的李谦和姜律都已听到姜宪的声音。
李谦手下微滞，姜律已连退几步。
姜宪出现在穿堂的门口。
她面色苍白，目光冷峻，神色焦虑，举手投足间却一派落落大方，冷静沉稳，尽显大家气度，令人侧目。
李谦一愣。
姜律的软剑却蛇般游了过去，剑尖笔直，直取李谦的喉头。
姜宪顿时脸色又白了几分，捂着胸口，连尖叫也不敢。
她就知道，她不应该出现的。
李谦无论如何也会让阿律几分的，决不会真的去取阿律的性命。
姜宪泪盈于睫，恨不得上前去帮李谦挡了那一剑。
李谦或者是恼了姜律的偷袭，或者是和姜律游斗的太久，这一次他没有避让，而是肩膀快如闪电般地向旁边微倾，躲过了姜律的剑尖，不退反进，顺着软剑刺过来的痕迹向前，一刀抵在了姜律的肩膀上。
姜宪闭上了眼睛。
觉得自己刚才脑子进了水。
怎么会觉得李谦不会伤害阿律……
然后耳边就想起了一阵惊呼。
难道李谦他把阿律……
姜宪忙睁开了眼睛。
就看见一根白蜡长棍横挡在了姜律的肩头，抵住了斩马刀的刀尖。
姜宪顺着那长棍望了过去。
穿着白色武士装的赵啸面色铁青，下颌微扬，神色倨傲地单手执棍站在姜律和李谦的中间。
赵啸竟然赶了过来。
姜宪讶然。
钟天逸不是说大同的官兵都被李谦的人挡在了山下吗?那赵啸是怎么进来的?还突然间就闯了进来，为姜律解了围。
她不由地打量四周。
并没有看见赵啸的随从或是侍卫。
也就是说，赵啸是单枪匹马一个人闯进来的……
姜宪心中一默。
难怪前世赵啸能雄霸闽南！
不管怎么说，她和赵啸也算是未婚夫妻了，她这个时候若是再流露出分毫对李谦的关心都是对赵啸的辱没，她无意折赵啸的面子。
姜宪退后几步，躲在了门扇后面。
院子里的人也被这猝变惊得停止了打斗。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赵啸的身上，就连钟天逸和王瓒也满脸严肃地望着赵啸。
“李大人，许久不见！”赵啸的目光却慢慢地从李谦手中的刀移到了李谦脚下那双半新不旧的水牛皮靴子上，然后又慢慢地重新回到李谦的脸上，这才挑着眉道着：“你以逸待劳，胜之不武。不如让我代姜世子会会你好了，不知道李大人敢还是不敢?”
李谦闻言只是微微地笑，看上去神色间还带着几分和煦之色，可眼底却迸射出一丝冷意，如风雪压境，让人心中一寒。
姜律带来的几个侍卫甚至被李谦的气势压得垂下了眼帘。
姜律不禁目光凝重，阻止道：“赵啸，多谢你千里相助，只是这件事我和李谦早有约定……”
“阿律哥，”赵啸看了姜律一眼，道，“我是姜家的女婿，姜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自姜宪失踪之后，赵啸动用了手中所有的力量，跟着姜家忙前忙后的，可姜家有了姜宪的下落却没有通知赵啸，如今又被赵啸抓了个现行，姜律就算讲究兵不厌诈脸上也不由地发烧，何况他刚才差点就败落在了李谦的手里，他怎么好意思拒绝赵啸。
他低低地说了声“你小心点”，就退到了王瓒的身边，扶住了好像站着都很吃力的王瓒。
王瓒没有拒绝，半靠在姜律的身上，目光炙热如火地望着赵啸和李谦，好像希望他们立刻就能分出胜负来似的。
李谦像没有感受到王瓒的目光般，提着刀，摆了个请的手势。
赵啸冷笑，腿微微下蹲，扎了个马步，长棍已虎虎生威地朝着李谦横扫过去。
李谦一改和姜律争斗时的朴实无华，长吟一声，飞身跃起，刀刃如霜，杀气凌人地朝赵啸劈了过去。
院子里刹时寒气四溢，笼罩四野。
众人打了个寒颤，齐齐后退，把庭院的中空都让给了两人。
赵啸高喝一声“好刀法”，旋身而起，长棍在空中划个弧，迎刃而上。
院子里响起碎金裂石之声，如敲打在众人的胸口，让人呼吸一窒。
李谦朗笑，道：“世子爷也不差！没想到我和世子爷相识七、八年都不知道世子爷原来是南少林寺的传人，靖海侯府真是深藏不露啊！”
“你没有看出来，那只能说明你眼拙！”赵啸应道，手下却毫无停顿之意，一挑不成改直刺。
李谦笑道：“现在看出来也不迟啊！”
他的话音刚落，气势一变，刀势狂烈如火般冷酷肃杀地朝赵啸劈去。
那从刀势中透露出来的暴戾血腥之气迅速浸透在了庭院的角角落落。
众人心中又是一凛。
姜律和钟天逸却脸色大变，姜律更是低声惊呼：“李谦这是要杀了赵啸吗?”
“不，会吧?！”王瓒道，朝钟天逸望去。
钟天逸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和他打斗时的闲适，而是面色严肃，聚精会神地盯着李谦和赵啸，眼也不眨一下，好像这样就能看清楚李谦到底要干什么般。
王瓒心里打了个突，悄声对姜律道：“赵啸也不是李谦的对手吗?”
姜律脸色隐隐有些发青，压低了嗓子道：“李谦是见过生死的人，说不定还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赵啸毕竟身份尊贵，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单讲武技李谦怎么能比得过得了南少林秘传的赵啸……”
王瓒听明白了。
单讲武技李谦不如赵啸，可若是生死之搏，赵啸却不如野草般长大的李谦。
“那怎么办?”王瓒急急地问姜律。
按照他们和李谦的协议，如果他们输，就只能自己离开。
姜宪怎么办?
姜律也没有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他捏了捏拳，很想光棍地说一句“我们先回去，找我爹出面收拾他”，可他只要一想到姜宪可能离他只隔着个穿堂，不过一射之地的距离，这种话他就说不出口来。
姜律凝视着被一排弩弓手挡着的穿堂。
风吹过，好像看见了绯色的裙裾。
他心跳如雷。
难道姜宪就在那门后不成?
姜律手心全是汗。
思忖良久，他下定决心般地面色一沉，朝着福升点了点头。

第191章 际会
福升会意。
高大的身子突如闪电般朝穿堂扑过去。
那些弩弓手却丝毫不乱，“嘭”地一声弩箭齐发。
站在庭院里的人无一幸免。
包括战成一团的李谦和赵啸。
两人都不得不停下来先挡过朝他们射去的箭。
有几个避之不及的已捂着中箭的地方倒在了地上，有些虽然灵敏地避开了却依旧神色惊恐。
这里面有姜律的人也有李谦的人。
福升更是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落下。
姜律大喝一声，面色黑如锅底地一跃而起，落在了福升的身边。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女子的惊呼声。
可福升的肩膀、大腿和腰间共中了三箭，箭入三寸，痛得福升满头冷汗，人已经昏厥过去，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面检查着福升的伤势，一面轻声地喊着福升的名字。
福升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姜律松了口气，忙嘱咐随行懂医的侍卫帮着福升治疗，转念想到刚才的情景，他气极而笑，冲着继续和赵啸打斗在一起的李谦高声骂道：“李谦，你他妈的发什么疯?无差别的攻击！你就不怕把自己给射死！”
李谦正如姜律所料，越战越勇，刀势由之前的平和中正变得风起云涌，如被击怒的猛兽，一改从前驯服的假像，突然间露出凶狠狰狞的面目，张开了血盆大口，和赵啸纠缠在了一起，不死不休。
赵啸显然不适应这种打法。
一寸长一寸强。
他从开始的略占上风到了如今的被动反击，脸色很是难看。
听了姜律的话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姜律一眼，生怕被李谦寻到可趁之机。
李谦却轻松如昔，闻言高声笑道：“我不是早就告诉过您，不要试图越过穿堂。谁也不行！哪怕是我自己。要么战死在这里，要么我们一起尝尝药林寺的素斋。”
姜律睁大了眼睛。
他从李谦的举止和言语中看到了认真。
李谦，他是真的准备不成功便成仁，宁愿和他死战到底也不愿意妥协，放姜宪离开。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姜律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他的心情十分微妙。
“你他妈的疯了！”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地道着，“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事情闹大了，你就是死也留不住保宁的……”
王瓒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虽然姜律没有告诉他姜宪为什么会落在李谦的手里，他也没有问，但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道。
李谦喜欢保宁。
求而不得，索性抢亲！
猜测被证实。
痛得他的心都麻木了。
李谦真的宁愿死也不愿意放开姜宪吗?
他怎么能这么大的胆子?
他就不怕连累家族吗?
他就不怕让姜宪的名声受损吗?
王瓒想到他跪在母亲面前，求母亲为他求娶姜宪时母亲眼中的泪水和不能满足子女的愧疚与痛苦。
他混混沌沌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是不是因为他的胆小怕事，他才会和姜宪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王瓒隐约有点明白，更多的，却是不敢想，不愿意去想……
懵懵懂懂，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耳边突然传来姜律的暴喝声：“李谦，尔敢！”
王瓒回过神来，就看见赵啸丢棍翻身连打几个滚，才堪堪避开了李谦那犹若狮子搏兔般雷霆一击。
如果说之前姜律只是感觉到李谦不会放过赵啸，那此刻，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李谦存心要将赵啸斩于刀下。
姜律脸色发青，喝道：“李谦，我与你一战！”
李谦笑着转身，锦帛般绚丽的晚霞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他神色温和地站在那里，犹如闲庭信步般悠然自得，眉宇间没有一丝杀意和戾气，却让人心中生寒，仿佛置身于三九寒冬的冰窟窿，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
姜律的面色更差了，他强打精神高声道：“怎么?你不敢吗?”
李谦晒笑，道：“你明知道我敢还是不敢，何必多此一举！”
姜律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看在姜宪的份上，他刚才根本就不可能和他游斗那么长的时间。
他面色一红。
赵啸已站起身来，脚尖一勾，白蜡长棍飞身而起，落在了他的手里。
“李谦！”他沉声道，神色冷傲，目光深邃，语气平静，“今天我们只有一个人能走出去。”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李谦淡淡地望着赵啸，眼底杀意纵横。
姜律心中暗叫“不好”，刚要阻止两人继续争斗下去，赵啸已纵身而起，长棍如深谷风吼般朝着李谦挥去。
李谦迎身而上，刀势狂烈，却又带着惊涛骇浪般的激荡跌撞，连绵不绝。
两相碰撞，赵啸屹立不动，李谦却连退三步。
姜律心中一松。
赵啸嘴角淌落一丝血迹。
胜负已分！
“赵啸！”姜律神色俱震。
赵啸已道“再来”，举棍朝李谦扫去。
却已没有半点刚才的气势，如垂暮老人，迟缓而沉重。
李谦莞尔，平平横出一刀，却如秋尽冬来，木叶调零，蕴含着重重杀机。
“赵啸！”姜律提剑冲了过去。
两人对李谦形成了夹击之势。
李谦回头，不躲不闪，淡漠地望着姜律。
姜律心惊。
知道这是个绝好击杀李谦的机会，却又不愿意变成自己从前最瞧不起的卑劣小人……他有一瞬间的犹豫。
耳边突然传来曹宣厮声力竭的吼声：“住手！都给我住手！我有圣旨！赵啸、李谦、姜律，你们接旨，快接旨！”
众人都被这声音给吼懵了，齐齐循声望去。
就看见一个有着一双艳光潋潋的眼睛的俊美男子，由一个貌似李谦护卫的男子扶着，风尘仆仆，气喘吁吁地拖着两条腿走了过来。
那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是曹宣还有谁?
几个人心中都横生疑窦，却又都不愿意第一个出面询问。
李谦、赵啸、姜律等就这样静悄悄地看着曹宣。
别人怎么想姜律不知道，姜律却在心里暗暗地骂着李谦，不是说把人拦在了山下，谁也别想上来吗?怎么先是来了个赵啸，现在又来了个曹宣……他那是菜园子门吧?看着挺牢固的，想进来的人总有办法进来……
李谦面无表情，看了扶着曹宣上来的男子一眼。
那是他的心腹随从卫属。
他安排他守在山脚，阻拦大同那边的增援。
卫属却把人给带到这里来了。

第192章 传旨
卫属并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人。
他朝着李谦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李谦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曹宣两天两夜没有阖眼，觉得自己累得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趴下了。
他哪里还有精神去观察众人的神色，原地团团地转着圈儿，喃喃地道：“怎么没有椅子？我要坐一会……”
赵啸双手抱肘，冷眼旁观。
姜律正在为因为曹宣的出现而没有让他被拖入欲望的深渊而庆幸、心虚，见状不由掩饰般地上前朝着曹宣就是一脚，道：“你他妈带的圣旨呢？先读完了圣旨再找地方歇着。”
曹宣被踢的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在地上，还好卫属眼明手快将他扶住了。
“这圣旨不是给你们的。”曹宣因此而清醒了很多，道，“嘉南在哪里?这道圣旨是给嘉南的！”
众人愕然。
李谦朝卫属望去，眉目间有些明显的不悦。
卫属再次无声地点了点头，示意李谦稍安毋燥。
姜律则比李谦表现的明显多了，他皱着眉问曹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皇上的圣旨还是太后的懿旨?怎么是你来传旨?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圣旨不能当众宣读的！应该是口喻吧?”
王瓒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忙道：“曹宣，这件事与曹家无关。你别无中生有！皇上那里责怪下来，自有我和阿律哥顶着。你还是站到一旁去，等会和我们一起回京就是了。刀枪无眼，你可别伤着自己。”
言下之意，不要说是懿旨了，就算是圣旨，如果内容荒诞，得不到他们的承认，他们一样不会遵照执行的。
赵啸此时也反应过来，冷笑道：“曹宣，你别弄得大家都烦你。”
威胁的味道十足。
曹宣在心里苦笑。
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姜家就有这么大的胆子！
如果事情得不到姜律的认可，姜律根本不会接旨。
而且还得罪了赵啸。
自己这是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可这关系到姜宪的终身幸福，除了姜宪，谁也没有办法代替她做决定。
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先商量姜宪。
如果是平时，曹宣肯定要和颜悦色的想办法说服姜律，可现在，他又困又累又渴又饿，实在是无力也无心和姜律、赵啸纠缠，他掐了自己两下，觉得脑子又清醒了几分，他索性扯着虎皮做大旗，道：“我是受了太皇太后的意思来见嘉南的。这件事镇国公也知道。两位长辈都让我把圣旨直接交给嘉南。”然后他又对姜律道，“阿律，嘉南自幼被先帝抱着坐在金銮殿上用玉玺盖着奏折玩，你觉得她会不认识我手中的到底是懿旨还是圣旨吗?何况见过嘉南之后，圣旨上写的是什么，如果不给你们看，你们会凭着我的三言两语就遵照执行吗?”
我这不是怕你代表曹太后而来，用花言巧语打动姜宪，放了李谦一马吗?
姜律下意识地想着，话到了嘴边还好及时地咽了下去。
他要是这么一嚷，任谁也会猜姜宪是和李谦私奔了。
这让赵啸颜面何存?
他的嘴抿成一条缝。
王瓒却觉得曹宣的话有道理，觉得姜宪并不是那样无知的女子，就算曹宣居心叵测，嘉南也不是那么好唬弄的，他跟着姜律，什么也没有说。
赵啸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
李家是曹太后的人，来宣旨的又是曹宣，如果圣旨的内容对李谦有利，曹宣应该当众宣布才是。如果对自己有利，曹宣为什么又来宣旨呢?
李谦想到人是卫属带过来的，有恃无恐。
一时间几个人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曹宣却知道这件事拖不得。
赐婚意味着姜宪选择了李谦，这让赵啸颜面何存?赵啸不是普通的侯府世子。靖海侯手握重兵，称雄闵南，在这个关口传出婚变的消息，谁知道赵啸和靖海侯会有怎样的反应。
赐死就意味着李谦和李家的反抗。
刚才上山的时候卫属可没有少在他耳边说李谦怎样怎样厉害，他也亲眼看见李谦的人把姜律的援兵堵在了山脚，而且刚才他要是没有看错，赵啸和姜律好像两人在打李谦一个人，也就是说，李谦是赢家……如果他把赐死李谦的那份圣旨拿出来，他们走不走得下这药林寺还两说。
曹宣执意要见姜宪：“嘉南在哪里?”
姜宪被那阵箭雨吓了一大跳，此时还心里怦怦乱跳，庆幸着曹宣的及时到来。
曹宣的话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碍着赵啸，她早就冲了出去接旨了。
听曹宣的意思，圣赐是太皇太后让曹宣带过来的，应该对于她有利才是，为何曹宣不当众宣读圣旨却要让自己接旨，这其中肯定有蹊跷，可到底是什么蹊跷，姜宪心中没底，不免有些忐忑。
她示意刘冬月到穿堂门口晃一晃，告诉曹宣自己在院子里面。
只是没有等到刘冬月领会她的意思，李谦突然开了口：“承恩公，既然您是奉了太皇太后之托来见嘉南郡主，我们断然没有拦着的道理。只是我和靖海侯世子爷有些摩擦，为了保证嘉南郡主的安危，请嘉南郡主留在了内院，只好请承恩公一个人去见嘉南郡主了。”
曹宣不由在心里暗骂。
什么请嘉南郡主留在了内院，是把嘉南郡主软禁在了内院吧?
这个李谦，官面文章倒做得好。
他想到从前和李谦做同僚时李谦说话的语气和措辞，越发觉得李谦这个人不简单，再转念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李谦早已做了姜家放在曹家身边的一颗棋子，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曹宣目光微黯。
李谦却貌似大度地朝着那排弩弓手挥了挥手。
那排弩弓手立刻让出了一条仅供两个人并行的缺口。
曹宣定了定神，快步走进了穿堂。
姜宪坐在正堂等他。
看见失踪后几日不见的姜宪，饶是曹宣有心里准备，心里不禁一愣。
姜宪穿了件质地很一般的湖绸褙子，但是花式活泼俏丽，一看就是江南民间新出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挽着，什么首饰也没有戴，应该很狼狈才是，可偏偏她面色红润，目光璀璨，眼角眉梢都带着从前他未曾见过的飞扬洒脱，就像个在家里随意乱穿，玩乱了头发的小姑娘，还仗着家人的疼爱毫不在意地娇纵着出面待客，没有一点和人私奔的不安和羞涩，更没有半点被劫持的惶恐和害怕。
曹宣都有片刻的糊涂，不知道自己到底来干什么的?

第193章 两道
姜宪见曹宣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她不说话，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是颇有些不安地轻轻咳了一声。
曹宣回过神来。
姜宪就客客气气地喊了声“承恩公”。
曹宣见低眉顺目站在她旁边的刘冬月一副普通小厮的打扮，嘴角微抽。
这两个人，大家都为他们急得上火，他们倒好，悠闲自在的像是出来游玩似的……
“嘉南，”他懒得再打量两人，道，“我受太皇太后所托，有事和你商量。”
姜宪在曹宣执意要见她的时候就知道曹宣的来意不简单。
她朝着刘冬月使了个眼色。
刘冬月微微低头，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承恩公请坐！”姜宪指着下首的太师椅，起身亲自为曹宣倒了杯茶。
曹宣轻声道谢，喝了几口茶，在心里斟酌了片刻，把自她失踪之后的事一一告诉了姜宪。
姜宪又惊又喜。
惊的是没有想到大家会把矛头指向赵翌，结果耽搁了几日才追过来，更没有想到的是李家和姜家的关系会因为这件事曝光。喜的是白愫不愧是她两世的好姐妹，别人都以为她私奔了，只有她不相信。
那曹宣又怎么会来宣旨呢？
他真的是受太皇太后所托吗？
还有这道圣旨，到底写了些什么呢？
姜宪心中有些忐忑，却又怕被此时敌我不明的曹宣看出来，垂了眼帘连喝了几口茶水。
曹宣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件事是姜宪从中牵的线。
他以为姜宪听不懂这其中的蹊跷，也就没有多说自己的用意，只是告诉她：“太后娘娘怕阿律和阿瓒年轻气盛，不愿意接受懿旨，让我拿了懿旨直接去找太皇太后换面圣旨……”
姜宪骇然地望着曹宣。
曹太后居然给她和李谦赐婚！
她没有听错吧？
姜李两家联姻，还有她曹太后什么事！
曹太后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糊涂到这种程度。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曹宣。
曹宣每次见到姜宪，姜宪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样生动活泼的姜宪，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由得心中一柔，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温和，让他更是如芝兰之秀，玉树临风。
他把太皇太后怎样闯进尚宝监，怎样二话不说直接赐死了个六品的太监，内务府十二衙门的大太监们又怎样装不知道，个个闭门不出，刘小满又怎样借了赵翌的汗血宝马拿了镇国公姜镇元的贴子送他出京等等都告诉了姜宪。
姜宪愣愣地望着曹宣，嘴角翕翕，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
她就说，曹太后怎么会给她和李谦赐婚。
定是曹宣发现了李家和姜家的真正关系，怕曹太后受不了这个打击，在曹太后面前为李家掩饰，把李谦抢亲说成是她被李谦劫持，曹太后在这种情况之下，只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把李谦劫持变成抢亲，好推卸责任……所以曹宣才会进宫忽悠太皇太后，把懿旨变成了圣旨。
太皇太后不会是信以为真，相信了曹宣的话，以为自己和李谦私奔了吧？
她想到太皇太后这么多年来韬光养晦，万事不管，不过是盼着她能平安长大，亲恩伯府能安稳度日的过了大半辈子，如今却为了自己直闯了尚宝监，就算是那些大太监们全都装作不知道瞒过了赵翌，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时间长了，赵翌迟早会知道。
私自在圣旨上用印。
这是动摇皇权、动摇社稷，形同谋逆的大罪。
赵翌生性凉薄，亲政之后还没有站稳脚跟就已经像先帝和孝宗皇帝一样开始防着姜家，到时候他若是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不要说是姜家了，就是太皇太后十之八九也要跟着倒霉。
她老人家谨言慎行，战战兢兢了一辈子，最后却被自己拖下了水。
想到这里姜宪心里就无限的悔恨。
她当初下定决心不再管李谦的时候就应该快刀斩乱麻，而不是像这样黏黏糊糊的最后害人害己。
而前世和她在庙堂上是盟友的曹宣，今生由于各种各样的改变和她渐行渐远，成了对手。
姜宪眼眶止不住水光闪现。
曹宣的心如坠入湖中的石头，一沉再沉。
听说太皇太后想办法为她弄来了赐婚的圣旨，姜宪如果真的是和李谦私奔的，她应该非常高兴才是，怎么却这样的伤心，甚至在他面前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这可不是他了解的嘉南郡主。
在他的印象中，姜宪是看似和蔼可亲，骨子里却十分的骄傲，轻易不会在人面前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的。
难道姜宪被白愫说中了，她不是和李谦私奔而是被李谦劫持了？
曹宣摸了摸放着两份圣旨的匣子，想起李谦那张笑容灿烂，俊朗明快的面孔，心中突然觉得很是不忍。
李谦，就这样被杀了？
他不过比自己小两、三岁而已！
看姜宪的样子，并没有受怠慢，她既然是被劫持的，当初在田庄的时候为何不呼救？
曹宣心情复杂。
两人各想着各自的心事，厅堂里陷入一阵死寂。
良久，还是姜宪先清醒过来。
她为了收拾自己杂乱的心情，亲自给两人重新续了杯茶。
曹宣缓过神来，再次向姜宪道谢。
她却心中一动。
既然太皇太后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为她换来赐婚的圣旨，曹宣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向自己宣读。
姜宪想到前世曹宣“善谋”的名声，不禁坐直了身子，调整了呼吸，尽量让自己显得悠然地道：“承恩公非要我接旨，又把我大哥他们拦在外面，可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地交待我？”
曹宣不由暗中感叹姜宪的聪慧。
他身子向前倾斜，压低了声音道：“嘉南，太皇太后爱你如珍似宝。我们在见到你之前，谁也不敢保证我们听到的就是事实。所以太皇太后才会让我来。她老人家并不是只让我给你带了一道圣旨，而是带了两道圣旨——一道是赐婚，一道是赐死。你想怎样，太皇太后全凭你自己做主……”
“你说什么？”姜宪再也坐不住了，她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望着曹宣的面孔瞬间变得煞白，“你说什么？两道圣旨？”她喃喃地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让你带了两道圣旨来？”
曹宣也站了起来，目光凝重地望着姜宪，点了点头。
姜宪的眼泪簌簌落下。

第194章 明白
为什么?
太皇太后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不是因为母亲早逝才会被外祖母收养的吗?
为什么还要对她这样的好?
姜宪两世为人，第二次毫不顾及地哭了起来。
第一次是太皇太后去世。
曹宣想到姜宪会很激动，可他没有想到姜宪会这样全然不顾形象模样地坐在那里痛哭流涕，如果有人这个时候走进来，肯定会以为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姜宪的事！
他忙从衣兜里摸了块帕子出来，又想到自己几天都没有洗澡，这帕子也脏兮兮的，只好又将帕子塞回了衣兜，在厅堂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洗漱的盆架前找了块洗脸用的帕子递给了姜宪。
姜宪擦着脸，脑子哭得有些晕呼呼的，就听见曹宣在耳边道：“太皇太后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虽说你离京已经有些日子了，可你常年住在慈宁宫，又是没有出阁的小姑娘，就是皇上，也不知道你如今不在宫里。阿律和阿瓒甚至是靖海侯世子都在这里，若是回京晚了，只说是我们带你出来游玩就是了。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的，你就算是不相信我的话，也应该相信你伯父的能力才是。他不会让这种事传出去的……”
好像笃定了她会选择那张赐死李谦的圣旨似的。
姜宪冷笑。
就因为李谦背叛了曹家不成?
她毕竟是做过摄政的太后，知道政治就是妥协的产物，不管在慈宁宫里发多大的脾气，到了乾清宫她都能让自己心平和气，好生地和那些内阁大臣、六部三院的官吏们周旋。她自认为自己在正事上还是个挺能忍的人，至少就比赵翌能忍，可这会儿她却忍不住地发起脾气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赐死李谦吗?你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宣旨?怎么?怕人说你们曹家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连个属臣都庇护不了?凭什么让我们姜家做恶人?凭什么让我给你们曹家背黑锅?这事我不干！”
曹宣望着姜宪那气呼呼的脸，想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不由悠悠地道：“嘉南，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了李谦吧?”
所以李谦才敢劫持她?
所以李谦才会投靠姜家?
所以李谦才会把姜律拦在外面吗?
姜宪微微一愣。
曹宣的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
姜宪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朝堂上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在乾清宫为她出谋划策，共商朝政的那个五军都督府都督兼尚宝司卿的承恩公曹宣。
前世和今生交错，迷茫而又无措的她不禁喃喃地道：“我喜欢有什么用?他最在意的还是李家的前程，他自己的雄图霸业……”
曹宣心中一凛。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姜宪有一天会和他说心底话。
像他们这样出生的人，说句心底话有多难，没有比他自己更清楚的了。
“你……”曹宣心情复杂。
他很想问姜宪，如果两家的立场一致，姜宪是不是就选了李谦做夫婿?
可姜宪已经在他那一声短暂寻问声中清醒过来。
她哂然失笑。
自己这得多彷徨，才会把今生和前世的曹宣弄混了，居然想让曹宣和前世似的给自己一些建议和箴言。
可她那略带几分自嘲的笑容却刺伤了曹宣的眼，让他莫名冒出股感同身受的悲凉来。
他不由强调：“嘉南，我带了两道圣旨来。”
言下之意，我和太皇太后一样，都希望你过得好，能选择自己所选择的，所以我才执意要来见你，让你决定到底宣读哪一份圣旨。
姜宪立刻就明白了曹宣的意思。
她杏目圆瞪地望着曹宣。
他是在告诉自己，他是怕自己受了李谦的欺负，所以帮自己周旋，为自己向太皇太后求援，这才带来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圣旨吗?
他就不怕李家和姜家联姻，架空了曹太后吗?
他就不怕曹家因为李谦的死而失去在庙堂上的依仗吗?
他就不怕曹家从此一蹶不振，从此彻底地没落下去吗?
姜宪定定地望着曹宣。
曹宣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而是坚定地回望着姜宪，正色地道：“嘉南，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我有些天真，可我真是这么想的。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有些事，做个七、八分就好，像我姑母这样，就是太好强了，不然她也不会被拘禁在万寿山了。我希望曹家能繁荣昌盛，却不希望他站在风口浪尖，整日里担惊受怕，有个风吹草动就严防死守，既不想让别人把曹家当成挡箭牌，也不想曹家被人利用当成出头鸟，连个安生的日子都没有……”
姜宪明白。
有时候你入了局，就由不得你不玩下去。
可谁又敢保证自己一辈子打雕都不会被啄了眼?
或者说，是他们这种生于富贵长于安逸的人都不愿意去操这份心，觉得什么事差不多就行了。花无百日红，何必去劳心劳力，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前世，曹太后去世，他不是想死就得求生存，被迫入局。
今生，他依旧被迫入局，可曹家有曹太后撑着，曹家还有平稳过渡的可能，他选择了妥协。
并且用两道圣旨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姜宪感谢曹宣的选择。
她一点也不想和前世的友人反目为仇。
那种滋味太不好受了。
姜宪的目光落在了放着两道圣旨红漆雕龙匣子上。
曹宣轻声地再次提醒她：“你可以选择一道圣旨。另一道圣旨，奉太皇太后之命，我会当着你的面烧了的。你不用担心会有人知道。”
她当然不会担心。
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曹宣，都是做事极稳妥的人。
可问题是，她该怎么选择?
赐死李谦吗?
念头闪过，姜宪就打了一个寒颤。
在她的心里，李谦比她强大，比她活得久，比她更厉害，比她更适应这个时代的生存……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还活着，李谦却不在了。
他总是在她的身边。
不是管她的闲事，就是嘲讽她，惹得她生气。
她不能想象李谦会死在她的前面。
所以她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快马纵横，看着他雄心壮志，看着他鸿图伟业……却不能……不能还没有开始生平的夙愿，就这样夭折般的死去……还死在她的手里……

第195章 选一
放在那红漆雕龙匣子上的手仿佛被火烫了一下，让姜宪心中一痛。
烧了赐死李谦的那道圣道……那她就只能选择嫁给李谦。
可她今生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嫁给李谦，不然她又为何同意太皇太后给她选婿?何必同意和赵啸交换庚贴……对了，还有赵啸。
赵啸一路追了过来。
就在外面。
她刚才怕伤了赵啸的自尊心甚至没有露面，在这种情况下她若是选择嫁给李谦，赵啸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被拖累到她和李谦的恩怨中来，这对赵啸不公平。
她不能做这种没有品的事！
两道圣旨都不选，她又将冒着大不韪为她求来两道圣旨，甚至是让她自由选择的太皇太后置于何种境地?
三条路，一条都走不通。
姜宪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她真心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永远地停留下来，她就永远也不会去面对这样的困境了。
曹宣见姜宪久久都没有给他一个回应，心里更加确定姜宪和李谦有情愫了，也更加确定就算姜宪是被李谦劫持的，姜宪在心里也没有真正的责怪李谦。
可要嫁给李谦，尊称一个被招安的土匪做公公，对姜宪来说，恐怕也是件一时间很难接受的事吧?
他打开了红漆雕龙匣子，拿出两份圣旨，摊放在了中堂的四方桌上，道：“嘉南，我们最多还有一刻钟。如果一刻钟之内你还没有答应，就算我愿意继续等你，外面的那几个人虎视眈眈的，未必愿意等你。”
姜宪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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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赵啸站在院子的中间望着穿堂的十八罗汉的沉香木屏风发着呆。
姜律和王瓒站在赵啸的东边不远处，担心地望着赵啸。
李谦则退到了院子西边的古树下，和钟天逸站在一起，低垂着眼帘，看着脚下的蚂蚁搬着家。
姜律和李谦各随着对方站在院子里的东西两方。
夕阳西下，满院子静谧无语。
良久，内院都没有什么动静。
钟天逸有些沉不住气了，和李谦耳语：“要不要我帮你去看看?我的轻功排名江湖前三，他们不会发现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谦已抬头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低低地道：“你动动试试看?”
钟天逸发现王瓒飞快地朝这边睃了一眼。
他在心里暗暗叹气，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感慨道：“这位嘉南郡主还真是红颜祸水，引得这么多美男为她折腰！她要是个绝代妖姬还好说，偏偏是个只有五、六分姿色的女子。你说，你们到底是垂涎她的美貌还是觊觎她的地位呢……”
李谦一拐子就撞在了他的胸口上，压低了嗓子警告他：“你少在那里胡言乱语，嘉南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你是没有和她接触过，你要是了解了她，也会很喜欢她的。这种话你当着我说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听见第二次。不然听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你改了为止……”
钟天逸捂着胸口嘟呶着“重色轻友”，见姜律也望了过来，怕给李谦添麻烦，不好再闹，站直了身子，然后又忍不住问带曹宣上来的卫属：“你说曹大人当时跟你说是来传旨的，你不是那么轻信的人，难道就没有检查检查那圣旨到底是真是假?”
卫属张大了眼睛，半晌才夸张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奇怪地道：“圣旨还分真的假的不成?那可是皇上的金口玉言！”
钟天逸只要一想到李谦会娶个身份地位那么高的女人，以后不仅李谦，就是李谦的朋友见了也要毕恭毕敬的，他心里就觉得不舒服，要挑点什么毛病找点什么刺才痛快。
“当然啦！”钟天逸道，“前些日子不是浙江那边出了个案子，说有人冒充浙江学政到处收受贿赂，还承诺只要是在他划定的句子里面就可以找到来年科举的题目，很多人上了当，最后发现受骗了还怕人笑话不敢跟别人说……”他说着，若有所指地看了李谦一眼。
卫属想起当时的情景，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李谦素来仔细，见状心中一紧，道：“怎么了?你没有看见圣旨吗?”
“看是看见了。”卫属不好意思地道，“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放在一个红色的雕龙匣子里，外面是明黄色的，绣了五爪的金龙，卷轴是黑漆木的，不是什么玉制的……”他细细地回忆。
李谦松了口气，笑道：“那就是圣旨。”
压在卫属心上的大石头被搬走了，他颇有些兴趣，对有欺骗他嫌疑的钟天逸道：“钟公子，你看，我没有认错。那里面还装着两道圣旨呢?肯定是一道留给我们家大爷供在祠堂里的，一张由皇宫里留着，用来可以备查的……”
“你说什么?”李谦愕然，道，“有两道圣旨?”
“是啊！”卫属虽然觉得李谦的表情有些奇怪，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在李谦的心里荡起了多大的漪涟，“我当时还问承恩公来着，怎么会有两副卷轴，承恩公就是这样回答我的！”
李谦和钟天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惊骇。
宫里怎么可能同时颁下两张圣旨，这又不是立了不世之功的庶子，除了封赏嫡母还同时下道圣旨封赏庶母?
可这件事怎么能怪卫属，他可从来没有看见过圣旨！
“李谦，我看我还是去看一眼好了！”钟天逸收捡起刚才的嬉皮笑脸，面色端穆地道，“我看这件事不简单！”
李谦望着走到赵啸身边和赵啸说着什么的姜律和王瓒，一把抓住了钟天逸的手臂：“等等，你等等。让我好好想想这件事，你先别急着潜入内院，这件事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曹宣曾说，他是受太皇太后所托过来的，而太皇太后最疼爱姜宪了，她老人家不会做出对姜宪不利的事。再就是曹宣，他刚才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和姜家的关系已经暴露了，所以曹太后要对他出手了，但曹宣到后并没有立刻宣旨，而是非要见姜宪。他就知道，这圣旨肯定有问题。
但他能感觉到，姜宪虽然有时候不待见他，可关键的时刻，姜宪从来都不曾丢下他不管，更不要说害他。

第196章 割袍
这也是为什么李谦让曹宣去见姜宪的原因。
可现在，曹宣去见了姜宪之后却久久没有出来。
李谦开始有些忐忑不安。
要不，就让钟天逸潜进去看看?
他正寻思着这件事，刘冬月走了出来。
院子里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刘冬月的身上。
刘冬月还不曾被人如此注视过，顿时心里有些发慌，但他毕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镇定下来，轻轻地咳了一声，道：“亲恩伯世子爷，郡主请您进去！”
大家愕然地望着王瓒。
王瓒比他们还惊讶，他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指着自己道：“郡主让我进去?”
刘冬月恭声应“是”，道：“郡主请您进去说话。”
“哦！”王瓒满头雾水，迷迷糊糊地，甚至没有和姜律打个招呼，就这样梦游般地走了进去。
李谦和姜律、赵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们带来的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一面是诡异的沉默，一面是嗡嗡地窃语，院子里的气氛非常古怪。
但不管是李谦还是姜律、赵啸，此时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内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一个个嘴角紧闭，眉眼阴沉地继续等着。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刘冬月吃力地搀着脸色苍白，神色恍惚，摇摇欲坠的王瓒走了出来。
众人都吓了一大跳，姜律更是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地上前，一面帮着刘冬月搀了王瓒，一面神色焦虑地问刘冬月道：“出了什么事?”随后没等刘冬月回答已轻轻地拍了拍王瓒那目光暗黯的面孔，关切地道：“阿瓒！阿瓒！您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王瓒像丢了魂似的眨了眨眼睛，目光这才望向了姜律，没等姜律说话他已眼眶一红，眼泪骤然在眼眶中就要落下来：“阿律哥！阿律哥！我……我……”
他嘴角翕翕，“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姜律很是着急，望向了刘冬月。
刘冬月脑袋一缩，忙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等郡主叫奴婢进去的时候亲恩伯世子爷就这样了……”
他实际上没敢说真话。
他进去的时候，亲恩伯世子爷正呆呆地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像魂都没有了似的，郡主和他说话他也不理，还是承恩公朝着亲恩伯世子爷打了几拳，亲恩伯世子爷这才清醒过来，被他扶着出了穿堂。
看到姜律这个样子，他哪里敢说真话！
刘冬月弯着腰，恨不得变成地上的砂砾，这样就谁都看不到他了。
姜律在刘冬月这里问不出什么来，就更担心了，他喊了声“阿瓒”，想着怎么样能让他振作起来，可没等他说话，王瓒陡然间像梦醒了似的，他不仅挣扎着从姜律身边站了起来，还神色自若地和赵啸打了个招呼，道：“靖海侯世子爷，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赵啸眼睛一亮。
李谦的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王瓒见过姜宪之后就急赶着要见赵啸，难道王瓒是来给姜宪传话的?
可什么事能让王瓒像失了魂似的呢?
李谦紧紧地盯着赵啸的背影。
赵啸却看也没看李谦一眼，随王瓒走到了院子的角落里。
两人低声窃语。
李谦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姜律打量着李谦，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
李谦没有理睬。
姜律冷笑。
李谦装没有看见。
姜律看着气恼，想刺李谦几句，眼角的余光看见赵啸慢慢转过身来。
他两眼通红，咬牙切齿地盯着李谦，那模样，恨不得吃了李谦似的。
姜律大惊，不知道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忙道：“阿啸，出了什么事?”
赵啸看也没看姜律一眼，眼睛里喷火，陡然弯腰用力撕了袍角朝李谦丢了过去，声音嘶哑而又阴沉：“李谦，我和你从此一刀两断，不共戴天！”说完，就像他突然出现在山上一样，突然往山下去。
姜律骇然，只好问王瓒：“这是怎么了?”
王瓒却侧过脸去，避开姜律的目光，喃喃地回了一句：“嘉南让我护送赵啸回京。阿律哥，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我们回京再说。”接着高声对随他们而来的侍卫道：“李伟你们留下来听候镇国公世子爷指挥，余下的，随我护送靖海侯世子爷回京。”然后逃也似的转身大步追着赵啸而去。
姜律追了过去。
可追了几步他想到了姜宪，只好停下脚步，跺着脚吩咐李伟：“照顾好世子爷！”
李伟等人应声下山。
李谦的人却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谦若有所思。
姜律却铁青着脸。
钟天逸看戏不怕台高，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不会是内讧了吧?这可怎么好?人还没有站稳，人心却散了……”
一时间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钟天逸的声音。
曹宣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穿堂的台阶上。
他居高临下地喊着李谦的名字，着着：“听旨！”
李谦诧异地望着曹宣。
圣旨不是说给姜宪的吗?
为什么要他听旨?
李谦朝曹宣望去。
曹宣冷眼望着他，重复着刚才的话：“李谦！听旨！”
李谦不死心，朝姜律望去。
姜律垂着眼帘，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李谦挑了挑眉。
他从小就在招安的那些土匪身边长大的，这样的人你就别指望他对皇权有多敬畏了。
只不过是想姜宪叫了王瓒进去，王瓒和赵啸一阵耳语之后中，赵啸却气极败坏地要和他割袍断义，让他心里不免生出个盼头来罢了。
他让人去准备好香烛，撩袍就跪在了香案前。
心里却想着，这圣旨要是正中他下怀也就罢了，要是不中他的意，那就只能对不起曹宣，让曹宣白跑一趟了……
曹宣哪里想得到李谦的心思。
他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色为矞，鸿禧云集。嘉南郡主，大长公主永安长女，敏慧聪雅，淑慎娴静，旦夕承欢太皇太后膝下，太皇太后疼爱甚矣。朕承太皇太后慈谕，于诸臣工中择佳婿与郡主成婚。闻山西总兵李长青长子李谦人品贵重，文武双全……”
圣旨还没有读完，李谦已抑制不住心中狂涛骇浪般的惊喜抬起头来。
是道赐婚的圣旨。
是道赐婚给他和姜宪的圣旨。
他泪盈于睫。

第197章 接旨
李谦想过姜家会被迫无奈把姜宪嫁给自己，想到过姜宪不忍再看自己的狼狈主动跟着他回山西，想到过自己余生都可能因为姜宪的事情对姜家低头，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还只是开了个头，太皇太后竟然赐婚给他，让他和姜宪结成了夫妻！
他是个不惧鬼神不敬佛的人！
可在这一刻，他不由在心里向漫天的神佛诚心道谢，谢谢他们在这个时候站在了他的这一边，成全了他的一片痴心。
李谦捂着眼睛，半晌都没有抬头。
曹宣一面读着圣旨，一面在心里感慨。
李谦，也应该很喜欢姜宪吧？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激动。
可这种喜欢又能走多久呢？
李谦不甘人下，两家注定会在朝堂上一争高低，年轻热血的时候做出来的决定又能维持多久呢？
他宣读完圣旨的时候声音不由平添了几分柔和：“李谦，起来接旨吧！”
“多谢！多谢！”李谦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喃喃地向他道着谢，恭敬地接过了圣旨，甚至忘记了谢恩。
曹宣微微地笑，也没有去提醒他。
倒是钟天逸等人，都已经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笑容，想跳起来欢呼时，云林却急急地做出了个阻止的手势。
众人这才发现姜律的脸色黑如锅底。
李谦犹不知道，还在那里心情激动地对曹宣道：“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您今天做了回天使，礼不可废，等会一定要和我喝几盅……”
曹宣笑着点头。
李谦就回头去找姜律，想请他也一道去喝几盅——在他的心里，姜律这时已经是他的大舅子了。
姜律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看也没看李谦一眼，冷着脸对曹宣道了一声“我去看看嘉南”，抬脚就朝内院去。
李谦哪里还敢让弩弓手对着姜律，忙做了一个手势，那些弩弓手立刻像潮水般退去，让出了穿堂的庑廊。
姜律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
这小子，真是太嚣张了！
他总有一天会逮着这家伙痛揍一顿的。
姜律气呼呼地进了内院，见姜宪正站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等他。
此时正是四月，虽然今年的倒春寒时间挺长，可寒气一去，气候很快就温和起来，枯褐色的老藤上缀满了嫩嫩的绿芽，明媚的阳光透过葡萄架洒在姜宪的身上，她的脸洁白如玉，目光沉静安详，仿似在春光里静悄悄盛开在枝头的白玉兰。
姜律的火气一下子就飞到了爪哇国去了。
他脚步徐缓地走了过去，叹道：“保宁，那小子有什么好？”
姜律在曹宣出来宣读圣旨的时候就已明白，这是他妹妹姜宪自己的选择，不然曹宣就不会执意要在宣旨之前先见到姜宪了，不然王瓒就不会送赵啸回京了，不然赵啸就不会和他没有什么交情的李谦说出割袍断义的话来。
可他的妹妹怎么会选了李谦做夫婿？
就是赵啸那家伙也不过是因为和他妹妹适龄而勉强中选……李谦拿什么来和赵啸比？
姜律那别扭的神色，就像被夺去了玩具的孩童。
姜宪忍俊不禁，指了葡萄架下的铺着厚厚坐垫的石凳请他坐下，又亲自给姜律斟了杯茶，这才慢慢地道：“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
这是句真心话。
如果她知道李谦到底有什么好，她就可以照着李谦的好找个夫婿了。
那她也就可以在自己的夫婿面前和在李谦面前一样，不管做什么事心底都会有层淡淡的喜悦，纵然是口角也不真的生气，最最重要的是，她不必担心有一天李谦会为了李家放弃她。
她低头喝了口茶，眼里尽是茫然和失措。
哪里有一点新嫁娘的欢天喜地。
姜律看得心中生痛，不禁握住了姜宪的手，道：“我们姜家的男人在外面马革裹尸是为了什么？若是一个女子都保护不了，那还不如卸甲归田，做个平头百姓。只要你说一句不想，那圣旨就是句废话，哥哥这就带你走……”
姜宪大笑。
她想到前世，她做了皇后不久，姜律就和赵翌打了几次架。
那时候她只觉得姜律莫名其妙，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定是知道了赵翌和方氏的私情，却碍于她已册封为后，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无奈地告诫赵翌。
“大哥！”她望着姜律，含笑的眼眸明亮而柔韧，璀璨如星子，“你要是打李谦的时候他敢还手，我就让他跪算盘珠子。”
姜律压根不相信。
若不是极满意，她怎么会选了李谦做夫婿。
到时候他真的和李谦打起来，这小丫头还不知道怎么护着李谦呢！
就看她跟着他一声不响地跑到了山西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腾地将姜宪拉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她：“那个李谦，有没有欺负你？”
姜宪毕竟不是真正没有及笄的小姑娘，闻言闹了个红脸，瞪着姜律道了声“他敢”。
那气势，十足一个母老虎。
姜律却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声吩咐她：“你不用怕他。他要是敢对你不敬，你直管和他闹。你和他可是御赐的婚姻，他不敢休你。闹狠了，就写信给我，我接你回京在公主府住着，京城是我们姜家的地盘，他就是条龙来了也得给我盘着装蛇，别说是私闯公主府了，就是私闯镇国公府，到时候我也有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我再给你养帮戏子，建几个风景各异的院子，你就在京里听戏游玩打发日子。
“就是生下孩子也不怕。
“他们李家不认我们姜家认。
“就养在我名下。
“反正姜家人丁单薄，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出个大将军，我们姜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这让亲自来请姜律一同过去饮酒的李谦听得面如冰霜。
有这样当大舅子的吗？
他还没有和他妹子成亲，他就怂恿着他妹子养面首……
姜宪就更过分了，不仅没有严词拒绝，大声喝斥，还笑得跟朵花似的，不知道有多开心。
她不会也这么想吧？
李谦顿时觉得自己头顶乌云一片，随时都可能掉下来把他给砸死。
“小国公爷！”他大声喊着，打断了姜律的话，“我已经安排了一桌素宴，承恩公正等着你一起过去共饮一杯！”
他说着，眼神却抑制不住地往姜宪瞅去。
可能是因为大笑了的缘故，她的脸儿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一改往日的苍白阴郁，让他看着心里就暖烘烘的，恨不得上前抱住她在院子里转几个圈，大声地跟她说一句“从此以后我们就可以再也不分开”就好。

第198章 去留
可惜姜宪并没有看李谦一眼。
李谦不来的时候她还和姜律说说笑笑的，李谦进来后她反而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那里不动了。
姜律更是看着他就烦，冷声道：“谢恩是你的事吧?你拉上我做什么?”说着，吩咐姜宪，“你赶快收拾东西，等会就和我一起回京去。”说着，像想起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一眼姜宪的衣着，嫌弃道：“我看你也别收拾了，要什么我们路上买就是了。反正也不急着回京。”
李谦一听急起来。
这怎么能行！
从前他听别人说镇国公府厉害的时候还以为是姜镇元经营有方，又后继有人，姜家可保三十年不倒。这次和姜家打交道才知道，姜家那看似低调臣服的面孔之下实际上有多嚣张，连皇上的行踪都敢查，连西山大营的侍卫都敢调，更不要说那张圣旨了——曹宣敢秘而不宣，姜家就敢接而不遵。
万一姜律只是想把姜宪哄回京城怎么办?
万一姜宪随着姜律回了京，姜家不承认这道圣旨怎么办?
京城可不是药林寺。
镇国公府、太皇太后、亲恩伯、简王……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他头痛的，何况打也打不得，拍也拍不得，他自认为自己还没那本事一下子应付这么多人。
至于圣旨，得有人承认这才是道圣旨，若是不承认，那也就是一块破布。
他留着那道圣旨有屁的用啊！
但当着姜宪和姜律，这样的话却不能说。
姜律可是姜宪的嫡亲堂兄，就凭这一点，谁都不能拦着他带姜宪走。
“小国公爷还是用了晚膳，在这里歇一晚了再走吧?”李谦笑着，一脸的阳光灿烂，“这天色不早了，药林寺的路又不好走，小国公爷身边的随从都是军中精锐倒也不怕，只怕郡主身娇体弱的，身边又只有个刘冬月服侍着……不如等我明天一早安排几个服侍郡主的妇人人，打点好了行李小国公爷再和郡主一起回京也不迟。”
姜律想想也有道理。
他急着赶路，身边全是些粗糙的汉子，不合适和姜宪同行。
“那你准备一下。”姜律依旧没给李谦一个好脸色，径直吩咐姜宪，“我们明天就启程。爹爹和娘担一直为你担心……”说到这里，他想到自己只顾着和李谦生气了，还没有给父亲报个平安，语气微顿。
李谦是多聪明的人啊，立刻接了话茬道：“小国公爷要是想给京里带个信，我这里养着几只专门军中使用的信鸽。等会我领着你的随从去找养鸽人就是了。”
算你还有几分眼色！
姜律在心里冷哼，面色总算是有所缓和。
李谦在心里腹诽。
我就不相了，你处处有求于我，还能一直摆脸色给我看！
他立刻顺着姜律的意思喊了冰河进来，吩咐他：“你去拿了文房四宝进来，服侍国公爷笔墨。”
冰河小心翼翼地应诺，退了下去。
李谦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姜宪的身上。
她低着头，默默地坐在那里，满头的青丝乌黑亮泽，白皙纤细的手指绕着腰间碧绿的丝绦，静谧的仿佛一副仕女画。
李谦看着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想着怎样和姜宪说句话就好……哪怕不能说句话，看看她的脸，知道她这会儿是高兴还是生气也好啊！
姜律见他一双眼睛就像粘在了姜宪身上似的，哪里还不知道李谦的心思。
他偏不让李谦如愿，看他李谦能怎样！
“嘉南！”姜律沉声道，“如今还是初夏时节，到了晚上气温就会凉下来，何况这是在山里。你赶紧回屋。刘冬月呢?怎么一点眼力劲也没有，这个时候了，也不过来服侍你们家郡主用膳！郡主身子骨本来就不好，晚膳后是一定要走几圈消消食的，再晚，又要到了她歇息的时候了。难怪你在慈宁宫只能跟在刘小满身后打转，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快扶着你们家郡主回屋去。”
最后几句，是对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刘冬月说的。
刘冬月都要哭了。
这话听着是在说他，实则是在说李大人。
如果是从前也就算了。
现在李大人已经是郡主的未婚夫婿了，大公子这样说李大人，要是李大心中不快，背后给郡主脸色看怎么办?
郡主又是个受不得气的，两人岂不是要吵起来?
神仙打架，遭殃的那可都是小鬼啊！
他忙朝着李谦投去谦卑又哀求的目光，只盼着能减少点李谦的怒气。
李谦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人家把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都给了你，受大舅子这点气算什么?
权当替姜宪报答养育之恩了！
他继续热脸贴着姜律的冷脸，道：“这是我的疏忽，我这就让人给郡主传膳。”又对刘冬月道，“若是郡主有什么需要，还像从前那样，你直接去找云林就行了。”
刘冬月感激地应“是”，垂手恭立在姜宪身边，并不敢当家做主请姜宪回屋去。
姜宪见姜律这样闹了一场，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轻声嘱咐了姜律几句“少饮些酒”，“这几天赶路太辛苦了，今晚好生歇息”，看也没看李谦一眼，站起身来，身姿如松地进了厅堂。
真是的！
不要说一句话了，就是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他一个。
保宁肯定是顾忌着姜律在场。
别人都是怕姑娘嫁到夫家日子不好过，使劲地巴结姑爷，他这大舅子倒好，根本没有把他这姑爷放在眼里……难怪一般的人家都不愿意尚公主。他娶了个郡主，倒和尚了个公主没什么两样……
李谦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姜宪渐行渐远，还要打起精神来招呼姜律：“小国公爷，因是在庙里，只能委屈您尝尝药林寺的素宴了。还好他们庙里酿着种果酒，据说是用秋天秘藏的桂花做的，托您的福，我们今天也跟着试试这果酒的味道如何……”
姜律看着李谦那有些勉强的笑脸，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他撩了撩衣角，仿佛轻裘缓带般矜贵地率先走出了内院。
李谦看了眼悄无动静的正房，只得跟上前去。
姜宪在窗棂后面看着姜律和李谦离去，笑不可支地倒在了罗汉床上。
她知道李谦是个二货，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样的二，她大哥刚刚败在他手下，心里正有气，他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一双眼睛就知道直勾勾地朝着她看，炙热的线视烧得她心里都发起慌来……

第199章 有贼
姜宪有片刻的恍惚。
不过，从今以后她就要和李谦过一辈子了。
她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姜宪虽然做了选择，心里却依旧没底。
刘冬月只当是姜宪为自己的婚事高兴，又知道姜宪要强，此时有些得意忘形，等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模样落在了他的眼底，怕姜宪会心生蒂芥，在她大笑的时候就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等到屋里没有了动静，他这才探了个头进去，见姜宪闭着眼睛躺在罗汉床上，像睡着了似的，他不由上前轻轻地喊了几声“郡主”，等姜宪睁开了眼睛，他这才悄声地道：“您是先睡会再摆膳?还是用了晚膳再睡会?”
“先摆晚膳吧?”姜宪寻思着她明天就要随姜律回京城去了，李谦今天晚上肯定会悄悄地来见她，她也有些话要叮嘱李谦，但姜律肯定不会那么早放李谦回来，肯定会灌李谦酒的。前世姜律的酒量就不如李谦……李谦要来，肯定也会很晚，她不如早点用了膳，睡一觉再等李谦过来。
刘冬月应声而去。
不一会就端了桌面上来。
和昨天一样，是全素宴。
味道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好在姜宪觉得自己也不是个不能吃苦的，倒也没有把自己饿着。
用了膳，在屋里溜达了几圈，姜宪草草地洗漱了一番，就上床躺下了。
或者是今天发生了很多的事，她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一会儿想着自己这样才算是真正的重生了，走上了一条和前世完全不同的路；一会儿想着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李谦会不会像前世一样负了她；一会儿想自己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李谦，毕竟前世和今生很多事都不同了；一会儿又想回到了京城，该怎么和太皇太后解释这件事好……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想歇也歇不下来。
好不容易有点睡意，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抓贼”的喊声。
她愕然坐起身来，问在外屋当值的刘冬月：“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在寺里住了两天都没有事，偏偏在姜律的侍卫和李谦的护卫都在院子外面守着，居然闹起贼来。
刘冬月也迷迷糊糊的，却是一步也不敢离开姜宪，道：“不是有大公子和李大人吗?这万一要是调虎离山之计可怎么办?”
姜宪想到离开的赵啸，心里也有点发毛，让刘冬月去检查窗棂都关好了没有，然后两个人就守在屋里，等李谦或是姜律的人过来护卫他们。
刘冬月连连点头，重新检查了一遍门窗，见一切安好，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拿了根齐眉棍守在了姜宪的床前。
姜宪看了好笑，道：“你会用吗?”
刘冬月笑道：“云林说我若是想学，他可以教我。”
既然决定了嫁给李谦，姜宪就会全力以赴。
所以她觉得这样也好。
她以后嫁到了李家，身边的人能和李家的人和睦相处，才能让她更快地站稳脚跟。
不过，她知道云林有将帅之才。李谦这个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云林的才能?一旦发现，是不可能把他留在内宅的。
她想了想，小声对刘冬月道：“云林这个人不简单，你是玩不过他的，以后在他面前要老老实实，待他也要以诚为本，倒是冰河这个人你要多接触接触，李家有些什么人?都是些什么性子?彼此之间的关系如何……你从小在宫里长大，李家再复杂，也复杂不过宫里，这些事想必我不教你你也会，我就不多说了。”
刘冬月连连点头，喜出望外。
郡主能交待他这些事，就是要用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郡主说话算话，让他留在了她的身边。
刘冬月就和姜宪说起这几天的发现来：“郡主您看人可真准。那云林的确让我有点摸不着性子，我还准备这几天和他好好套套话，听您这么一说，还好我没有自作主张……”
两人正说得起劲，门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两人面面相觑。
刘冬月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齐眉棍。
姜律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在门外：“嘉南，药林寺闹贼了，你这边没事吧?快开门让我进去看看?”
这种事不是应该很紧张吗?
怎么她大哥的语气里却隐隐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得意呢?
姜宪的脑子也转得很快。
难道他大哥怀疑那个贼是李谦不成?
而且怀疑这贼如今躲在她的内室?
姜宪觉得头痛。
她好生生一个大哥，怎么遇到李谦之后变得和李谦一样二了?
姜宪真心懒得陪着他们耍花枪了。
她吩咐刘冬月：“你让我大哥进来，随便他怎么搜！”
要是真搜出李谦来了，她亲手把李谦揪出去。
刘冬月忙去开了门。
姜律满身酒气地走了进来，在屋里寻了一圈，除了姜宪和刘冬月，连第三个活物都没有看见。
他不由地皱眉，喃喃地道：“这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了……”
姜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讪笑。
福升在外面喊着“世子爷”。
姜律急步出了内室。
姜宪朝着刘冬月使了个眼色。
刘冬月立刻跟了过去，不一会进来悄声地告诉她：“福升说在禅寺东面发现了贼，问大公子追不追?”
姜宪落脚的地方就在禅寺的南边。
也就是说，在别处又发现了贼人的踪影。
姜宪点头。
姜律悻悻地走了进来，道：“保宁，你好生歇着，我到别处去看看！”
姜宪冷冷地颔首，姜律很快带着人离开了内院。
刘冬月松了口气。
有人敲着他们的窗棂。
刘冬月吓了一大跳，跑到窗棂前压低了嗓子警惕地问着“是谁”。
“李谦！”外面的人低声笑道，“快开窗棂。我怕我那金蝉脱壳之计瞒不过你们家的小国公爷，他给我来个回马枪……”
刘冬月听了急急地去开了窗棂。
穿着夜行衣的李谦跳了进来，朝着姜宪抱怨：“我发誓，我对姜律再恭敬没有了。他让我喝两杯，我不敢喝一杯。他说月亮是圆的，我就说像银盘……就这样，他还给我设陷阱，半夜地带了人抓贼，把我赶得像燕子飞似的。这样下去可不行！保宁，你得帮帮我。你大哥到底喜欢什么，这大舅子不安抚好了，我以后只怕是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他絮叨了半天，也没有个回音，他不禁朝姜宪望去。
姜宪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第200章 留人
李谦干笑，坐在了姜宪的身边，道：“我不是嫌弃你大哥，我这不是怕他对我的印象不好吗?万一他回到京城给我这么一宣扬，你伯父伯母，还有你外祖母就更看不上我了……”
姜宪不知道这两个平时也算沉稳持重的家伙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小孩子。
她冷着脸道：“好玩吗?和我大哥捉迷藏，好玩吗?”
李谦直嚷冤枉，道：“我真是有事来找你。可小国公爷却觉得我是要和你私会……”
那是因为他就算是有什么正经事来找她，也会被他弄得像是私会吧?
姜宪暗暗地在心里沉默了几息功夫，正色地道：“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李谦就坐在了姜宪床边的小杌子上。
刘冬月忙去给李谦倒了杯茶，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道：“保宁，你能不能不回京城?”
姜宪一愣。
李谦神色微肃，道：“保宁，我虽然没有机会问曹宣这件事，但曹宣赶过来时说的那些话我都还记得。他说他是受了太皇太后之托来宣旨的，可见我们的婚事是由太皇太后做的主。你也知道，这些年朝廷式微，圣旨到辽东就不大行得通，不然当年曹太后也不会点了辽王进京给她祝寿，想趁机敲打他一番了。我怕你回京之后皇上发起疯来，矢口不提赐婚的事……这都是小事，大不了我拿了圣旨闹一场。我最怕的是，皇上对你动了歪心思……保宁，”他说着，拉住了姜宪的衣袖，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你心里最惦记的是太皇太后，我这样贸贸然地把你带了出来，你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机会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一声，如今要出阁了，无论如何也要辞别从小把你养大的太皇太后和平时照顾你的太皇太妃，我的要求有些过份。但我是真的担心，你能仔细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
姜宪讶然。
让她就这样嫁给李谦，她压根就没有想过。
她以为，她最少要等到太皇太后殡天，她给太皇太后守完孝之后再嫁。
姜宪没有多想就拒绝了：“皇上马上要立后了，他哪还有时候管我?你想得太多了。而且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我舍不得这个时候离开她老人家。这件事你不必再多说，我已打定主意和大哥明天就回京，我们的婚事，等我及笄之后再商量婚期。”
她语气绝然，李谦知道这个时候他要是再说这件事，只会惹得姜宪不高兴，索性也不提，说起了这次的赐婚：“你说太皇太后怎么会突然就赐婚给我们呢?我还以为她老人家会恨死我了，直接下道懿旨把我给赐死算了……”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姜宪看了李谦一眼，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想着他不再提让她留下来的事，她也没有过多的纠缠。
在她的印象里，李谦虽然常常说些气她的话，做些让她不快的事，可若是她拿定了主意，他通常也不会非和她唱对台戏，不然她早就容不下他了。
已经过去的事，姜宪也不想和李谦多说，她转移了话题：“我刚才想到一件事。你这样欢天喜地地接旨，曹宣就算是傻瓜也知道李家和姜家有来往，你想好怎么向曹宣解释没有?”
可李谦却依然和前世一样总是在她面前答非所问。
他双目闪烁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接旨的时候欢天喜地的。”
当然是刘冬月告诉她的。
姜宪抿着嘴，没有说话。
刘冬月对她说，李谦接旨的时候一个劲地对着曹宣说多谢，还说什么以后要每年都来药林寺还愿，要给药林寺的菩萨们重塑金身……连最基本的礼仪给皇上谢恩都忘了。
曹宣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也没有提醒李谦，就这样把圣旨往李谦手里一放，就随着云林和钟天逸去了另一个接待香客的院子里歇息去了。
李谦看见姜宪这副样子嘻嘻直笑，眉宇间满是掩也掩不住的欢喜，自顾自地望着姜宪道：“你放心好了，我以后会和你一起孝敬太皇太后、镇国公和房夫人的。我真是太感激太皇太后了，她老人家不愧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了，事事都洞明……你说，我去京城的时候，送点什么东西给她老人家好?宫里有忌讳，我没敢打听她老人家喜欢什么……”他傻傻地笑着，仿佛不敢相信他们被赐婚了似的，始终重复着这个话题，“你说，她老人家怎么突然想到给我们赐婚?不会是京里发生了什么事吧?还有曹宣，他怎么会从中凑这个热闹……”
姜宪懒得听他像个傻瓜般不停地说这件事，提醒他道：“你想好怎么和曹宣说了没有?”
“没有！”李谦很光棍地道，“我看他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刚才喝酒喝到了一半的时候竟然睡着了，只好让人架着他回屋里休息去了，阿律哥又一直灌我酒。而且他不仅亲自上阵，还让他带过来的侍卫灌我的酒，我要是不喝，他就说我不给他面子，我让身边随从代酒都不行。要不是我灵敏，装着喝醉了倒在了酒桌子下面，我这会还在被他灌酒呢，根本就没有空去想曹宣的事。不过，我既然拿了曹太后的银子，自然要保她平安的。我觉得这和镇国公府所求并不相冲突，就算是哪天镇国公改变了主意，我也会把帮曹太后训练出来的人交给曹宣的，到时候是敌是友，就全凭本事了……”
姜宪满头黑线。
她就知道，这混蛋一涉及到这种事就特别的有主意。
明明知道他这样做得对，姜宪心里却没办法舒坦，她踢了踢他坐着的小杌子，道：“时候不早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曹宣那里怎么交待，你也要和你的幕僚提前商量个说法才是！”
李谦涎着脸笑道：“你再和我说说话呗！要说出主意，还有谁的主意比你更好。我不找你，找那些幕僚做什么?”
姜宪气得不得了，道：“敢情我还是个国士?你少在这里给我胡搅蛮缠的。你再不回去，就不怕我哥杀个回马枪?”
李谦嘿嘿地笑，眼神颇有些小得意，道：“我使了个金蝉脱壳。阿律哥追的是钟天逸。两军对垒钟天逸肯定不如阿律哥，可要论这单打独斗，千里追踪，阿律哥还真不如钟天逸。他们没有一个时辰不可能分出胜负来。”
谁知道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姜宪就听见窗棂那里响起了冰河紧张而急促的声音：“大爷，小国公爷过来了！”

第201章 早膳
“操！”李谦骂道，跳起来就要走，“他怎么这么快就折回来了?钟天逸这混蛋，他不是说他的轻功在江湖上排名前三吗?”又回头交待姜宪，“保宁，我等会再来看你！我想对你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这家伙，就没有个正形的时候！
姜宪瞪了他一眼，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你们这样你来我往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好，好，好。”李谦是百依百顺，“那我明天再找你说话。”推开窗就跳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姜律领着几个人跑了进来，看见内室开着的窗棂气得脸色铁青，质问姜宪：“是不是李谦那痞子来过了?”
姜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你们有什么恩怨是你们自己的事，别拖我下水。我要去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也别往我这里跑了，这眼瞅着就要天亮了，你还休息不休息了?你不是准备明天回京城的吗?你这个样子行吗?”
姜律气极，道：“我这是为了谁?”
姜宪只好妥协，笑道：“我知道哥哥是为了我，可今天大家真的很累了，不如快些歇了，明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好不好?”
“女生外向。”姜律犹不解恨，道，“没想到连你也不能免俗。”
姜宪赔着小心，好不容易把姜律给哄走了，自己已是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什么担心害怕统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连个身也没有翻，早上起来的时候手臂都麻了，看见有着双秋水明眸的七姑时，她半晌才记起来。
七姑还带着两个十七、八岁的丫鬟，一个是她之前也见过的香儿，一个叫坠儿，七姑领着两人笑盈盈地给她行礼，恭敬地称她为“郡主”，并道：“大爷的信早几天就送到了太原，奴婢们因是随车走的，路上耽搁了些行程，今天才到。郡主这些日子委屈了。”然后指了香儿道，“这小丫鬟您早就认识了，她勉强也算得上伶俐，这几天就由她跟着刘公公学着怎样服侍您，您看可好?”
姜宪毕竟是个没有出阁的小姑娘，身边服侍的也多是宫女，体己的事还真有些不习惯使唤刘冬月，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觉得这样刘冬月也可以轻松些，遂点了点头，叫刘冬月进来，把人交给了他。
七姑然后指了坠儿，笑道：“她梳着一手好头，还能认几个字，郡主若是没事，还可以让她帮您读读词话，抄抄经书。”
姜宪身边服侍的祖上三代都得查得清清楚楚，她还不太习惯让陌生的近身服侍。
她笑着把人收下了，道：“不过是身边没有人手，暂时借过来帮几天忙。读词话抄经书就免了，有人帮我把这头发梳整齐我就要念一声‘阿弥陀佛’了。”
三个人都抿了嘴笑，善意十足，气氛温馨而美好。
七姑去打了水进来，坠儿在她吩咐下给她梳了个简单的纂儿。
姜宪觉得脑袋都轻了几斤。
香儿拿了个首饰盒进来让姜宪挑要戴的首饰。
里面祖母绿满池娇的分心，赤金填玉的簪子，衔着红宝石的凤钗，莲子米大小的南珠发簪，钳百宝的梳蓖，堆纱做成的绢花，镶点翠的大花……不管是珠光宝气的金银饰品还是精致别样的绢绒绸花都有。
“这是哪里来的?”姜宪笑着，不由从中拿出了朵粉色的牡丹花。
那花有酒盅大小，粉柔娇美，连花瓣的深浅都染得栩栩如生，乍一看，分明就是朵刚刚盛开的赵粉。
“真是好手艺！”她赞道。
宫里的东西越做越规矩，也就越来越没有趣味。
这样有灵气的东西，宫里是做不出来的。
“是江南过来的?”她猜。
“郡主真是好眼力。”七姑笑道，“这是钱塘绢花李家的东西。在太原也有分店。只是品种不多，只有这朵牡丹还算精巧，奴婢就挑了这朵……”
姜宪想到她跳进郑大人胡同时那矫捷的身手，不禁笑道：“没想到七姑还会挑绢花！”
七姑若有所指地笑道：“在其位谋其政，我这也是慢慢地在学，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郡主不吝指教。”
“这你可问错人了。”姜宪笑着，把绢花放进了首饰匣子里，把那莲子米大小的南珠发箍拿出来试着戴了戴，“我也不太懂这些。原来都是身边的两个宫女操心。”
“以后若是遇到了，奴婢一定请教两位姐姐。”七姑恭谦地笑着。
两人絮絮叨叨的。
姜宪把自己感兴趣的首饰拿出来都试着戴了戴又全都放回了匣子，最后素着衣饰站了起来，准备去用早膳。
七姑一句多的话也没有说，笑着陪姜宪去了旁边的花厅。
各式小菜、点心、粥面摆了一桌。
姜宪笑道：“这也太多了！”每样只留了一筷子，其他都赏了人。
香儿刚来，还不敢上前，就在刘冬月身边打着下手，帮着递个帕子拿下布菜的筷子，跟着刘冬月学着怎样服侍姜宪用膳。
姜律闯了进来。
或者是因为宿醉，或者是因为心情，他显得有些憔悴，看了桌上的早膳一眼，蔫蔫地道：“早上就吃这个吗?有没有打卤面?给我来一碗！”
谁早上吃打卤面?
油腻腻的。
有李谦的人在姜宪的跟前，姜宪还得顾着姜律的面子，好脾气地吩咐香儿去厨房让灶上的人给做碗打卤面过来。
姜律目露满意之色，端过刘冬月捧的茶喝了一口，道：“怎么?李谦没有过来吗?”
姜宪气结，道：“他没有过来。你是来找他的吗?他应该住在隔壁的院子里吧?你可以去那里找他！”
“我找他干什么?”姜律不以为然地道，“我是怕他跑到你这里来叽叽歪歪的。”他说着，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姜宪见他眼底泛青，心痛地道：“阿律哥，用了早膳就回屋再睡会吧?我们明天启程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姜律摇了摇头，道：“还是早点回京的好。”
李谦兵强马壮，他在这里有些不放心。
姜宪在这方面颇为随意，觉得既然姜律觉得没问题，那肯定是能够克服，不再说什么，低了头喝粥。
很快，姜律的打卤面就摆上了桌。
他在吃之前问：“知道李谦去了哪里吗?”
昨天晚上他们一个睡东厢房，一个睡西厢房。
姜律一早起来就没看见李谦，找了圈也没有找到人。

第202章 结盟
李谦避开姜律，此时正在隔壁的院子和曹宣一起用早膳。
和姜宪那边的早餐不同，玫瑰腐乳，橄榄咸菜，腌黄瓜，凉拌野苋，金银馒头，白粥……东西虽不多，却全是曹宣喜欢的。
李谦用公筷夹了半块玫瑰腐乳放到了曹宣面前的泥金小碟里，笑道：“这是我让人从南宁带过来的。据说那边的水好，所以做出来的腐乳味道特别的鲜嫩，我从小在山西长大，喜欢面食，后来去了福建，只喜欢上了一样吃食，那就是肉松，而且特别喜欢用它来拌白粥吃。这腐乳好吃不好吃，我还真吃不出来，只有让你来点评了。”
曹宣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觉得人都活了过来，原本因为精力不济而呆滞的脑子也开始慢慢地活络起来。
他用筷子挑了一小块腐乳慢慢地往金银馒头上涂着，笑道：“宗权你太客气了，点评说不上，只能说是从小就喜欢吃，吃得地方也多，渐渐就开始有些挑剔起来。”
“能挑剔，至少知道好歹。”李谦不动声色地捧着曹宣，笑道，“像我这种，就算是想挑剔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想挑剔也不成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恭维了半晌，李谦的话锋一转，这才道：“国公爷，我掠了嘉南郡主，让您和太后娘娘很为难吧?”他态度真诚，说着给曹宣倒了杯茶，道，“国公爷，我以茶代酒，谢谢您能来给我们宣旨——昨天阿律哥在，有些话我不好多说，还请您见谅！”
并没有否认他想娶嘉南的心思。
曹宣心中一沉。
李谦这是有恃无恐吗?
他想到被姜宪烧成了灰烬的那张圣旨。
嘉南宁愿让赵啸颜面扫地，也不愿意让李谦受委屈，李谦的确有这个本钱有恃无恐。
那李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做了姜家的姑爷却无意依仗姜家平步青云，李家从前是怎样，现在依旧怎样?
曹宣笑着端了茶盅，和李谦打着太极：“哪里！你能和嘉南喜结连里，我也很高兴。我和嘉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的未婚妻清蕙就像嘉南的姐姐，若是要论起来，我们现在也算是连襟了。”
李谦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连称不敢，然后十分感慨地道：“说起来，这件事我还得感谢太后娘娘。要是家父不奉召进宫，我也不可能去拜见太皇太后，也不可能认识嘉南郡主……也就没有我李谦的今天了。何况家父离京之时，太后娘娘不仅诸多嘱咐，还赠了李家金银。不管是我父亲还是我，都末齿难忘。我成亲的时候，国公爷您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曹宣有些意外。
李家的身份暴露了。
他以为李谦或是在他面前狡辩，或是矢口不提，没想到李谦却和他说起之前曹家对李家的好来?
这算什么?
打人之前先给几个甜枣哄着。
曹宣笑着没有作声。
李谦笑着继续道：“曹家对我们李家有知遇之恩，对家父有提携之恩。家父既然受太后娘娘之托到了山西任职，定不会有负太后娘娘的期望。还请承恩公放心！请太后娘娘放心！”
是吗?
如果真想让他们放心，为何不给个承诺或是交了投名状?
李谦恐怕是顾忌有一天曹家和姜家扯破脸吧?
不过，这样的李谦更让曹宣欣赏。
他笑道：“宗权言重了。你我之前既是同僚也是好友，你到山西任职了就不准备和我来往了不成?”
李谦强忍着才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
他从前看曹宣，不过是个模样儿精致的纨绔子弟，没想到他居然是个聪明人，而且还泂察世事。
李谦的确是姜家安在曹家身边的棋子，但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所以曹宣干脆不提。
至于以后，是敌是友，谁说得清?
就更不用提了。
除非李家想成为姜家的依附，不然就离不开曹太后对朝政的影响；只要曹太后想对抗皇上，就离不开李家的武力。
两家既然谁也离不开谁，最好的办法那就是结盟了。
这一次，不是李家投靠曹家，而是曹家有求于李家。
李谦和曹宣彼此看了对方一眼。
倒有几分一笑泯恩仇的快意！
李谦笑道：“我到了京城，也只交了你这一个好朋友，你来山西，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和你来往呢！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从小跟着我父亲天南地北的，从小就是个厚脸皮，我可没有你这么好说话。我下次去京城的时候，你必须得在琼花楼宴请我才行，不然你下次来山西，就只有一碗刀削面了。”
曹宣点头，哈哈大笑，端起茶盅来，和李谦轻轻碰了碰。
李谦就笑着转移了话题，问起了赐婚的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如今身体可还好?国公爷又怎么做了回天使?见到您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曹宣微微地笑，酌情和李谦说起了姜宪失踪之后的事，最后道：“……姑母的意思，事到如今，不管是嘉南主动跟着你来山西的也好，还是你劫持了嘉南也好，最好的办法是赐婚。不然没办法向姜家和太皇太后交待。然后又怕她的懿旨姜家不放在眼里，就让我去求了太皇太后，想办法把懿旨换成了圣旨……”
懿旨换圣旨是这么好换的吗?
所以曹太后才会让曹宣去求太皇太后。
而太皇太后久居深宫，自然是曹宣说什么信什么，想办法把懿旨换成了圣旨！
李谦多聪明的人，脑子多转了一圈就明白了其中的诀窍。
他不由暗暗撇嘴，道：“既然如此，皇上怎么也没有多派两个人跟着您啊！我听派去服侍你的小厮说，你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了！还好你平安到达了，这要是路上万一遇到个什么事，只怕连个帮衬的人也没有。”
曹宣想想京城的那堆乱摊子，就觉得头痛，明知道他在打听赵翌的反映，也没有瞒着他，把这圣旨是怎样得来的告诉了李谦。
李谦顿时有些懵。
原来这圣旨是假的啊！
但他随后又暗暗庆幸。
还好他没有让姜宪立刻就回去，不然岂不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还?！
皇上怎么会放姜宪嫁给他，嫁到山西去！
他脑子发热，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那这赐婚的圣旨到底是真还是假?”
曹宣若有所指地道：“圣旨既然到了你的手里那就是你的了。皇上不可能不顾颜面把这道圣旨收回去。”

第203章 释然
李谦长吁了口气。
却突然想到，如果太皇太后压根就不相信姜宪是主动跟他走的呢?
他猛然间想到卫属的话。
那里面装着两道圣旨……
可他们只看到了一道。
而且，曹宣去见了姜宪之后才开始宣旨，在这之前，还让王瓒把赵啸带走了。
李谦面色如常，手心里却全是汗。
卫属不会骗他。
用于装圣旨的红色雕龙匣子应该放着两道圣旨。
曹宣宣读了一份。
那还有一道圣旨呢?
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内容?
李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沉住气，好不容易才和曹宣用完了早膳，直奔姜宪那里。
姜律知道李谦不在姜宪这里就放心了，被姜宪三言两语说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最后决定今天留在药林寺休整一天，明天一早出发去京城。
李谦过来的时候，姜律已经回房去补觉去了。
姜宪正在和七姑聊天。见李谦过来，七姑忙带着香儿和坠儿去了西边用做宴息室的厢房。姜宪就随手指了指身边的太师椅示意他自己找个地方坐，问他用过早膳了没有。
李谦没有像之前嘻皮笑脸地和她打哈哈，而是表情微妙，双目紧紧地盯着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姜宪看着只觉得脑门疼，无力地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李谦没有做声，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目光里有委屈，有感激，有痴迷，有心痛……复杂得让姜宪都有些不自在了。
她只好轻轻地咳了一声，道：“你昨天晚上不是说有话对我说吗?你想对我说什么?”
李谦像在梦中的人突然被惊醒了似的，突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下子抓住了姜宪的胳膊，把姜宪举了起来。
“哎哟！”虽然不痛，可悬在半空中会让人没有安全感，她不由惊叫，想抓着点什么，胳膊却被李谦禁锢着动弹不得。
“保宁！保宁！”李谦把她举在屋里转了两个圈，转得姜宪头昏眼花，只嚷“你快把我放下来！又发什么疯”。
李谦不以为然，哈哈大笑，把姜宪放在了她之前坐的罗汉床上，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不放：“保宁！谢谢你！谢谢你选了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很好，很好的！”
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姜宪眼眸中闪过困惑之色。
李谦的笑意微敛，表情变得温柔起来：“保宁，另一道圣旨在哪里?”
姜宪一愣。
李谦这么快就知道了吗?
她以为她能瞒得过他。
李谦看着，目光渐渐灼热，声音却如三月轻拂过花树的晓风：“那道圣旨，是不是赐李家满门抄斩或是赐我死的圣旨?”
“不是！”姜宪回答，发现自己的声音崩得有点紧。
她既然做了选择，有些无谓的事情不想再提。
“只有一道圣道。”她道，“只是当时他们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情景，所以特意托了曹宣过来宣旨，也是想先看看情景再做决定。”
“好！”李谦柔声道，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轻柔中透着不容错失的爱怜，目光灼灼地笑道，“只有一道圣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么?
姜宪皱眉，道：“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没有想到李谦是这么多心的人，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和他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胡思乱想。”李谦笑着打断了姜宪的话，轻声道，“我只要知道这份圣旨也是你的意思就足够了。”李谦站起来，坐在姜宪下首的小杌子上，笑得灿烂如夏日，“我知道我遇到了此生，不，三生三世都不能辜负的人就足够了！”
“你……”姜宪有些茫然。
她真的这么重要吗?
那前世他怎么会那么对她?
这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立刻把它压在了心底。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她既然选择了李谦，就得和他好好地过下去，再去纠结前世那些在今生并没有发生的事，只会让她越来越浮燥，就算是和李谦在一起了，也未必能有个善果。
与其这样，她的重生，她今生的选择又有什么意义?
忘掉从前的那些事，好好地和李谦走下去吧！
没有利益冲突之前，两人也曾有过欢笑时光。
当她们的立场相佐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她，她又何尝尝试过去争取他。
前世白愫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
没有谁生来就应该对谁好。就是父母，也会十个手指有长短，更何况是夫妻。有些事你不说，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与其猜来猜去你自己生气觉得他没有把你放在心上，还不如明明白白告诉他你要他怎样，虽然有时候觉得没意思，可总比自己因为他做错了事暗暗生气，他还不知道的好。
她现在想想，觉得非常的有道理。
只是那时候，她觉得白愫自己都过得乱七八糟的，用这样的话来劝她和赵翌，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姜宪不由哂笑，问起了曹宣：“你去见过他没有?有些话还是应该当面和他说清楚，而且越早越好。不管怎么样，在别人的眼里，你总归是曹家的人，受了曹太后的提携之恩……”
“我知道！”李谦依旧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姜宪，好像要把她每一个表情都看个清楚似的，“我今天早上就是和他一块儿用的早膳。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还得去向他道个谢才行。这次我们俩的事，若是没有他从中周旋，肯定会很麻烦。为这个，我会一辈子都很感激他。可我也只能感激感激他，却不能和他说什么。我们两个人，代表着两家，现在看来一个无关紧要的承诺，有一天就有可能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他以后遇到了困难，我义不容辞，却也只能帮他，而不能帮曹家。”
“我知道。”姜宪叹气，这也许就是像他们这样出身的子弟的悲哀，“我相信曹宣也知道。”
李谦颌首。
屋里的气氛就有些凝重。
可李谦从来不是个喜欢悲春悯秋的人，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身，盯着未来。
很快，凝重的气氛就被他打破了。
“我知道他马上就要和北定侯的大小姐成亲了，”他笑嘻嘻地和姜宪商量，“你说我们要不要送他一个田庄什么的，万一他和北定侯的大小姐吵架的时候，也有个去处啊！”

第204章 挽留
这曹宣还没有和白愫成亲，李谦就想着两人吵了架怎么回避！
姜宪想到前世李谦劝白愫和晋安侯和离的折子……她半晌都没有做声。
李谦早就习惯了自己说十句姜宪搭一句，自顾自地在那里笑道：“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我和你的婚事一传出去，肯定说什么的都有，正好送一座田庄给曹宣，既可以让别人知道李家对曹家的重视，还可以告诉别人我对曹宣的感激。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他越说越觉得好，让人去请了云林过来，让云林跟王怀寅说一声，并道：“他这些日子不是闲得发慌，整天在我们面前絮叨着要对孙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吗?这件事就让他去办?”
云林笑着应是，退了下去。
李谦也不避着姜宪，把这其中的关系告诉了她：“伏玉先生是我爹的军师，这个叫王怀寅的是伏玉先生的弟子，我爹让他跟着我，原本是想让他辅佐我的，可这个人嘴太碎了，我这边有个什么事他就跟伏玉先生说了。那伏玉先生也不知怎地，总是看我不顺眼似的，这也要管那也要管，我有点烦他，也就不怎么喜欢王怀寅跟在我身边。
“正巧我在福建的时候遇到个叫谢元希的秀才，他颇有些经世之才，办事也很稳妥，我现在有什么事就悄悄地交给谢元希去办。
“对外只说是我的门客，帮我写写东西，管管庶务什么的。
“前些日子我回山西招集我爹留下来的那些旧部，有个叫孙世鼎的，原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后来归顺了我爹，和我爹结拜做了兄弟，我爹去福建的时候不仅交了一部分人手给他，还留了些棺材本让他帮着保管。他倒好，搭上了前山西布政使丁留，给他的儿子孙济延在提刑寺损了个副千户的职，就以为自己是官绅之家，洗清了身家，对我爹向他要钱要人之事推诿搪塞，装听不懂的，还劝我爹要惜福，安分守己，报答朝廷的知遇之恩……我觉得他有点得意忘形了，王寅初却觉得他是我爹那些旧部里最厉害的一个，我们家如何正是用人之际，不益得罪他。
“我不大赞成王寅初的做法，可我爹却被他说动了。我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他打发到京城去给曹宣准备贺礼。免得他天天在我耳朵旁边乱嗡嗡。”
李谦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偏偏王怀寅却让他退让，两人自然说不到一块去了。
至于丁留这个人，姜宪还记得。
他是帝师熊正佩的弟子、姜律未来的岳父辅成的同乡。
她死之前，丁留任工部侍郎。
是内阁大学士的备选官员之一。
为人圆滑世故，在朝中的人缘关系非常好，自赵翌死后闭门读书，从不参与到庙堂之事的熊正佩为了让丁留入阁拜相，曾经亲自带着重礼拜访姜律。
“他走的是丁留的路子啊！”姜宪提点李谦道，“丁留这个人的官运还不错，他最少还要在山西呆上三年，你要是想动孙家，最好跟他打个招呼。”
她不做皇后了，赵翌也就不会早逝，很多事也就变了。做为帝师的熊正佩纵然不入阁也能落个翰林院供奉，成为士林之尊。前世她和熊正佩没有什么交情，可从熊正佩的行事手段来看，他并不是个不通庶务之人，这样的人，现阶段的李谦能少得罪一个是一个。
官场就是人情场。
他们这么想，丁留、熊正佩也会这么想。
等到她和李谦的婚事传开了，丁留就更不会为了一个孙家得罪李谦了。
这也算是李谦娶了她之后的好处之一吧！
姜宪思忖着，李谦已听懂她的未尽之意，笑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孙家要是再这样作死，我到时候就去拜访那位丁大人去。你不是说那位丁大人最少还要在山西呆上三年吗?说不定趁着这个机会我会和丁大人成为知己，也好给我姐夫捐个提刑司副千户干干呢?”
“姐夫?”姜宪目瞪口呆。
李谦忙笑道：“是堂的，堂的……我大伯母无出，后来就收养了一个女儿，因是小雪出现的，就取了个名叫小雪。后来我大伯母去世，我大伯续弦，生了我大堂兄李麟。我这堂姐性子不错，到时候引荐你们认识，你们肯定能玩到一块。”
姜宪黑线。
她不想和任何人玩，也不想和人应酬。
“你大堂姐不是嫁了吗?”她不以为然地道，“我们恐怕玩不到一块去吧?”
李谦嘿嘿笑，道：“她和白大小姐的性子差不多，你们十之八九合得来。”
姜宪觉得说这些都太早了，而李谦也是一片好心，自己若是断然拒绝，肯定会惹李谦不快。
现在过日子就已经够艰难了，何必为了这些小事惹得彼此不高兴呢?
李谦旧事重提：“保宁，你和我回太原吧！我怕万一皇上把你拘在了宫里，我可怎么办啊?伯父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忤逆皇上吧?你在京城，太不安全了。”
姜宪似笑非笑地望着李谦，道：“你是怕我一去不返，姜家不承认这门亲事吧?”
李谦正色地道：“没有的事。我知道落地有声，既然答应了我，就会遵照承认。我是真觉得你回京城不太妥当，那圣旨可是太皇太后找了曹宣送过来的。你要是觉得我这要求太过分，不如飞鸽传书给镇国公爷或是房夫人，请他们进宫去问问太皇太后的意思。若是太皇太后觉得无碍，我定亲自送你入京。”说完，就要发誓。
“行了，行了！”姜宪笑着打断了李谦的话，道，“你若是真的相信，为何还要发誓?”
“我这不是怕你不相信吗?”李谦喃喃地道，耳朵都红了。
姜宪微微一愣。
她记得李谦最开始几次进宫给她问安的时候，说着说着，他的耳朵就红了。她还以为是地龙烧得太热，让宫女卷了半副门帘子……
后来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她也就懒得理会这些了。
如今她又看到他红了耳朵，不由得感触良多，直到李谦让她拿个信物给她，她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呢?”李谦好奇地问她。
“没想什么?”姜宪觉得这件事一时也说不清楚，笑道，“你要我的信物做什么?我走得匆忙，什么东西也没有带，你觉得用什么做信物好?”

第205章 宫中
“我这不是想写封信去问问直接带你去太原行不行吗?”李谦笑道，“你不给个信物我，万一镇国公以为这是谁在和他开玩笑，把我写的信直接扔了怎么办?”
姜宪还真没有什么适合的东西。
她摊了手道：“那你随便找，看什么东西适合拿走就行了。”
姜宪平时就不怎么喜欢戴饰品，离开京城的时候是在外寄宿，就更不可能带什么贴身的东西了，李谦找了一圈，还真没找到什么东西能做为姜宪的信物。
他不由嘟呶：“你肯定是故意的。”
姜宪的确是故意的。
前世她就觉得李谦特别的好玩，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到了他那里都变得不平常，他总能找到好玩的地方。因而特别喜欢和李谦唱反调。
她抿了嘴笑，道：“要不，我给我写个纸子。太皇太后看了自然就信了。”
“好啊！”自上次在宫中李谦听姜宪说她的字写得不好，李谦变一直很想知道姜宪的字写到底写得怎样。
他兴致勃勃地亲自捧了笔墨纸砚过来，帮姜宪磨墨。
前世的这个时候，姜宪的字的确写得不好。
她习字的时候还不足三岁，手腕无力，师傅教她写字的时候，她总是拿不好笔，就发脾气，觉得怎么拿笔舒服就怎么拿笔，师傅不敢纠正她，等到渐渐长大，有些习惯改不过来了，字也就怎么都写不好了。
后来她做了太后，需要在奏章上批字，那些翰林内阁的大臣们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人如其字”，对她垂帘听政原本就有些不舒服，她因此花了很大的功夫练字。
因此她现在能写一手很漂亮的馆阁体。
李谦看了颇为失望的样子，道：“你又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姜宪像没有看见似的，不动声色地把狼毫笔搁在了笔架上，接过香儿递过来的温帕子一面擦着手，一面道，“这种字体，只要是读书人就都会写吧?有什么稀奇的。倒是你，我听你说练得一手好狂草，不如写几个字我瞧瞧。”
李谦尴尬得不行，忙道：“我那是胡乱练的，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难道他这个时候还没有开始学写狂草?
姜宪想到前世她第一次见他是在四年以后……不禁莞尔。
李谦有些泄气。
他找了些卫夫人的簪花小楷的字帖，准备有空的时候陪着姜宪一起练字的……现在落空了。
姜宪见他怏怏的，像被烈日晒蔫了花树般没有什么精神，就有些不自在。
在她的印象里，李谦在她面前的时候话总是特别的多，像这样沉默的时候非常的少，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
看来自己以后说话还是要小心点。
姜宪思索着，又不知道做些什么能让李谦重新高兴起来，只好道：“你不是说要往京城里送信吗?我看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快去送信吧！免得又耽搁了一天。”
李谦听着立刻就打起了精神，忙道：“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件事。还有曹宣那里，得再去一趟才好。”
姜宪点头，送走了李谦，立刻躺在了罗汉床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圣旨的来历，她比李谦更清楚。
赵翌会不会发起疯来不顾不管地做些有失常态的事，还真是谁也说不清楚。
李谦这么说虽然有私心，可也有几分道理。
她吩咐香儿去叫了刘冬月进来，让他去请姜律过来说话，并道：“如果大公子还歇着，你留个口信就行了。他这些日子辛苦了，让他睡到自然醒。”
刘冬月笑着应声而去。
姜宪开始想对策。
就这样随着李谦去太原肯定是不行的，可这样回京城也是不行……到底怎么办?她还得仔细地斟酌斟酌。
※
紫禁城里，太皇太后连着三天召见镇国公夫人房氏。
这不免引起了赵翌的注意。
到了第四天，他赶在午膳之前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里的迎春花开得一篷一篷的，热闹非常凡。
赵翌停下脚步观看了一会。
这些花都是姜宪从外面看见了之后带回宫来种的。
是那种丢在哪里都能蓬勃生长、灿烂开花的低贱草木。
可奇怪的是，姜宪那样冷清的一个人，却偏偏喜欢这样的花草。
赵翌捏了一枝迎春花进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身体不适，他等了一会，孟芳苓才领着他去了西暖阁。
老人家穿着了件秋香色素面杭绸褙子歪在临窗大炕的迎枕上，戴了着额帕，面色憔悴。
赵翌见了少不得要问几句“什么病了”，“看过太医没有”，“都开了些什么药方”，“你现在感觉怎样”的话。
太皇太后“嗯嗯嗯”了几声，由旁边服侍的孟芳苓答着话。
赵翌心不在焉地听着，没有看见姜宪，不免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她通常都是尽心尽力地在旁边服侍的，今天怎么不见人影。
他的目光在那些宫女身上搜寻。
太皇太后突然叫了声“皇上”。
赵翌心中一凛，忙收回了目光。
就听见太皇太后道：“前些日子听说有大臣上书，请皇上早立皇后，皇上是怎么想的?礼部那边可有什么章程?”
赵翌皱眉，觉得太皇太后深居内宫居然还知道这件事，难道真如汪几道所言，太后开了个坏头，如今没有了太后，太皇太后也开始不安份起来，想管他的事了不成?
但没等赵翌开口说话，太皇太后已吩咐孟芳苓：“你把前几天房夫人送给我的那个楠木匣子给我拿过来。”
孟芳苓恭顺地应声退下。
赵翌不解地望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却闭了眼睛，一副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赵翌满头雾水，没有像从前那讨好太皇太后般地拉着太皇太后的衣袖撒着娇，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瞧太皇太后到底要干什么?
太皇太后再次感觉到了失望。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虽说书上都教训那些做正妻的，嫡庶都应该一样的对待。可不是你生的就不是你生的，到底不一样。
保宁不管什么时候都爱黏着她，赵翌做了皇帝就大不相同了。
寂静中，孟芳苓很快就捧着个楠木匣子走了进来。
太皇太后示意孟芳苓把匣子放在赵翌的手边，然后遣了屋里服侍的，对赵翌道：“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赵翌好奇打开了匣子。
里同是张懿旨。
赵翌想到刚才太皇太后所说的话，心中一惊，急急地打开了懿旨。
他刚刚瞥了一眼就跳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翌脸色铁青地质问太皇太后，“母后怎么会想到把保宁赐给那个不知道从什么鬼地方冒出的土匪李谦为妻?”

第206章 黑锅
太皇太后闻言冷笑，道：“这件事你应该去问问你那位那母后！”
赵翌愕然，把那懿旨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才想起李谦是谁。
他不由咬牙切齿，把懿旨胡乱揉着扔在了地上。
太皇太后见了，掏出帕子就擦起眼角来：“皇上，就算是哀家求你了。你就快点成亲吧！你这一天不成亲，保宁就一天不得安宁。你和保宁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你们就喜欢一块儿玩。你们一个是我的外孙女，一个是我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看着只有喜欢。可你母后不喜欢，我又什么法子?
“虽说皇后是母仪天下，但平日里还不是和普通妇人一样要居家过日子，孝顺婆婆，服侍丈夫，养育子女。这得不到婆婆喜欢的女子，自古以来，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你既是皇上，又是保宁的表哥，我还指望着我百年归山之后，你能像从前一样照顾保宁，你又何苦让保宁为难呢?
“皇上，你就听哀家一句劝吧！
“你快点立了皇后，保宁也能安安心心地找个人家嫁了。
“你这样和太后娘娘置气，太后娘娘不能把你怎样，可她收拾保宁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要知道，规矩是祖上就有的。这内、外命妇可都是归皇后管的。你不立皇后，凤印在太后手里，这种事就不能幸免……”
太皇太后的一番话像刀似的刺在了赵翌的胸口。
难道就算是他亲政了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母后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她说她后悔从小没有亲自教导他，他就同意了把自己的长子交给她抚养。
她说方氏无德，要好生调教，他就同意让方氏跟在她的身边。
她还要怎样?
她还想像从前那样控制他不成?
他脸色铁青地在屋里来回走着，突然停下脚步阴森森地道：“保宁呢?她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让太皇太妃陪着她。”太皇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非常的难看，“我没敢让她知道。她那脾气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若是倔了起来，那可是天王老子也不管的。我怕她一气之下去找你母后，反而坏了大事。你母后可不是普通的太后，她是摄过政的太后，主意多着呢！”
不错！
他现在不能意气用事。
以他母后的性子，她既然要把保宁嫁给这个叫李谦的，一次不成，就会有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
他这贸贸然地找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赵翌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起一件事来。
李长青是太后的人，那李谦是李长青的长子，就在不久之前，太皇为了让李长青任山西总兵，还曾把他叫去万寿山，亲自叮嘱了一番。
保宁嫁给李谦，太皇这是想和姜家结盟吗?
他不由心生惶惶，对太皇太道：“这道懿旨怎么会在您在这里?房夫人这几天频频进宫可是为了这件事?镇国公是怎么说的?”
按理说，如果太后不管不顾地给保宁赐了婚，礼部和宗人府都要备报，消息肯定会到他这里来。
可现在他却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到底是太后瞒过了他呢?还是这道懿旨还没有正式地颁布呢?
太皇太后无精打采地道：“是房夫人带进宫的。她和镇国公都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进宫来问我。我也傻了眼。还以为是皇上的意思，派了人去万寿山问，这才知道原来皇上也不知情，是太后觉得保宁嫁到靖海侯府去不合适，所以在靖海侯府下定之前下了这道懿旨。”又道，“大家都知道姜家接了道懿旨，至于内容是什么，姜家这几天闭门谢客，加之太皇又在万寿山静养，虽然猜什么的都有，消息却没有走泄。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还得请皇上帮哀家拿个主意才是。”
赵翌一听也懵了。
他母后并不是个出尔反尔之人，怎么会突然觉得保宁嫁给赵啸不妥当呢?
赵翌想到曹太后摄政的时候，那些大臣在她面前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等到自己亲政的时候，却不时地要阳奉阴违，搪塞推诿……
他的母后的确不是个一般的女子，保宁嫁去靖海侯府和他母后又没有什么冲突，而他母后现在突然觉得不妥当……那肯定是有不妥当之处了！
多年生活在母亲积威之下的赵翌，这个时候不是想着怎样去分析判断，而是决定立刻去见曹太后。
他草草地应付了太皇太后几句就走了。
太皇太妃从屏风过后走了出来。
她满脸色担忧地道：“万一太后把我们给揭穿了怎么办?”
太皇太后的目光落在了被扔在地上的懿旨上，淡淡地道：“我们不是有这份懿旨在手吗?这又不是我们假冒的。”
“可……”保宁不在宫里。
这就是最大的把柄！
曹太后拿着这个把柄，以她从不吃亏的个性，怎么会帮她们背这个黑锅?
“她不敢说。”太皇太后想到姜镇元托房氏带给她的话，神色更加笃定了，道，“保宁怎么会不在宫里的?这件事要是追究起来，李家的责任更大。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李家了。她为了保住李家，就得和我们站在一条船上。”
太皇太妃点头，无比的郁闷，道：“难道保宁真的要嫁给那个李谦不成?”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
她想到了早逝的女儿。
只活了短短的十六年，却一直那么快活。
就是死的时候，觉得自己能和姜镇英在阴曹地府继续做夫妻，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保宁十四岁了，却像她这个孀居的老太太似的，很少哭，却也很少笑。
到底哪样的日子更好，她此时也有些迷茫起来。
“等见到保宁再说吧！”良久，太皇太后才道，“还不知道她会怎样选择呢?倒是曹宣，让我刮目相看，知道韬光养晦，曹氏只要不再继续作死，曹家要他支应门庭，怎么也能保住两代的荣华富贵。”
太皇太妃素来佩服太皇太后的眼光，笑着应“是”。
太皇太后就道：“让白愫进宫来陪我们住几天吧！保宁不在，我这心里空荡荡的。如果万一保宁真的要嫁给那个李谦，这孩子也得叫进来给我看看，我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笑得很好看。再就是给他安排个什么职务好?总不能让保宁跟着他去山西吧?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保宁嫁了李谦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像赵啸似的，非得回福建继承家业，以后可以一直留在京里……”

第207章 入局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在这里商量着万一姜宪真的嫁给了李谦，怎么把李谦留在京城，赵翌那里回到乾清宫就召见了汪几道。
他把曹太后给姜宪赐婚的事告诉了汪几道，并道：“你说，太后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意?我是应该顺从太后的意思让个太监去给镇国公道贺呢?还是去万寿山见见太后，劝太后别管这件事了呢?”
汪几道捋了捋这小半年蓄起来的胡须，觉得这道懿旨来的真是妙。
如果那李谦真的娶了嘉南郡主，姜家就算不和曹家坐在同一条船上，皇上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地用姜镇元了，等于是用这门婚事废了姜镇元，让姜镇元从今以后在庙堂成了个摆设。而曹太后的用意也不过是想拉拢李家，给李家一个门第高贵到他家没有任何异议的媳妇，让李家对曹家更忠心，更诚服罢了。
只要他们操作得当，不让李家蹿起来，完全就可以让曹太后的算盘落空。
他顿时做出一顿沉吟的模样，徐徐地道：“皇上，照我说，嘉南郡主下嫁到李家总比嫁到靖海侯府去的好。皇上您也是知道的，靖海侯府奉命镇守福建，先帝念在彼此是同宗的份上，对靖海侯府向来照顾有加，还将组建福建水军之事交给了他们，谁知道他们却不念君恩，每每朝廷有事，推脱的时候多，解困的时候少。嘉南郡主得太皇太后的宠爱，皇上的圣眷，若是嫁入靖海侯府，岂不是如同那烈火烹油，让靖海侯更加显赫，难以管束。
“而李家乃草根出身，如那浮萍，依太后娘娘而存。
“太后还政于皇上之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工的迁擢也好，将士的封赏也罢，都应该于皇上一念之间。
“与其让嘉南郡主嫁去靖海侯府给靖海侯锦上添花，不如就依了太后娘娘的意思，还可以趁机换个人去蓟州。”
蓟州一直由姜家掌管，换个人去蓟州是个委婉而又试探的说法，汪几道的意思是可以趁机把蓟州的兵权拿在手里。
赵翌眼睛一亮，道：“换个人去蓟州，那还不如换个人去大同或是宣府！”
“我前几天问过钦天监了，”汪几道温婉地道，“他们说今年的气侯非常的反常，北方来不及春耕，到了夏季青黄不接的时候，唯恐鞑子进犯。大同、宣府、太原都卫畿京都，几位总兵也都是多年征战沙场的老将，临时换将，乃是兵家大忌。皇上想换人，不如等些日子。等来年风调雨顺再换人也不迟。”
他和风细语般的言辞让赵翌心中非常的舒服，他懒洋洋地点头“嗯”着，笑道：“汪阁老事事都考虑的详细周全，辛苦了。去内务府领一套文房四宝好了！”
内务府的内库是皇上的私库。
汪几道忙跪下来谢恩。
赵翌决定不去万寿山找曹太后理论了。
反正他去了之后不是被曹太后鄙视一番就是被曹太后教训一顿。
正如汪几道所言，与其把保宁嫁给赵啸让她为靖海侯府造威，还不如把保宁嫁给那个李谦，以后保宁还可以留在京城，常常进宫来陪太皇太后，留宿在慈宁宫……那个李谦，在他的印象里好像长得也不错，相貌上倒也不委屈保宁……
他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好，决定第二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姜宪，顺带着劝劝太皇太后。
只是保宁的脾气很大，他去的时候最好带几件她喜欢的东西去先哄她高兴高兴，甚至可以许诺重新给她建一座郡主府，让她把李谦安置在那里，她依旧如从前那样承欢太皇太后膝下。
赵翌大声喊着“小豆子”。
杜胜小跑进来。
他吩咐小豆子：“去内务府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东西送给嘉南郡主的。”
小豆子笑着应诺，叫了宫女内侍进来服侍赵翌换了件衣服，往内务府去。
路上，经过武英殿的时候，有几个宫女不知道捧着什么东西和他们迎面碰上。
几个宫女连忙回避，规规矩矩地贴墙站着，低眉顺目地等着他的肩舆过去。
赵翌眼角的余光漫不经心掠过。
有宫女戴着蓝查文金分心，头顶插挑心，低着头，露出一段欺霜赛雪般白嫩的脖子来。
赵翌心中一动。
宫中只有过了二十岁，颇有些资历的女子才会这样打扮。
他不由回头望去。
那女子正好抬头。
花信年华，盈盈秋水般的明眸，皎皎满月般的面孔，宫人的裙袄也不能掩盖的好身段。
赵翌低声问小豆子：“那女子是谁?”
小豆子眼观鼻，鼻观心，悄声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赵翌放下心来，突然觉得去内务府也不是那么急了，反正保宁就算是生他的气，他避着风头躲些日子，再见面的时候，她的气也就消了。
说起来，保宁这点最好了。从不揪着从前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翻来覆去的说。
所以他不能立个强势的皇后，就像保宁别嫁给赵啸一样。
到时候没有人敢管他，也没有人敢管保宁了。
赵翌心满意足地去了内务府。
※
远在药林寺的姜律却气得直踩脚，道：“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李谦又溜进来跟你说了些什么?一会儿不见，你就改变主意了。不回京城，你难道想和李谦去太原不成?你就不能争点气?就算是上赶子想嫁给李谦，皇上已经给你们赐了婚，你还怕他跑了不成。你就算是不管不顾了，也给你哥哥几分脸面，我在的时候你能不能别理他，别听他的话啊！”
“阿律哥！”姜宪哭笑不得，道，“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啊！”
姜律就气呼呼地坐在她身边的太师椅上，忍着怒意道，“你说，你说。”
姜宪忙示意刘冬月给姜律重新上了杯茶，这才温声道：“阿律哥可知道那圣旨是怎么来的?”
姜律轻“哼”了一声，道：“你们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几分。多半是曹太后看着情势不妙，怕惹火上身，让曹宣去怂恿着太皇太后给你想办法弄了张圣旨……”
所以他才非常的气愤。
明明是个陷阱，他们却算准了姜宪心软，不得不跳下去。
姜宪知道姜律对政局很敏感，也很聪明，她就是不说，也瞒不过他。
她把太皇太后怎么用懿旨换了圣旨的事告诉了姜律。
姜律立刻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他面色一沉，正色道：“你是怕皇上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吗?”

第208章 留下
姜宪的确担心。
前世，她觉得赵翌是喜欢方氏的，不然也不会纵容方氏卖官鬻爵，骗自己赵玺是萧淑妃所生，把她的尊严和颜面踩在脚底下，完全不念两人之间的情份。可今世，方氏被曹太后软禁在万寿山，生死未知，赵玺被记在了宋娴仪的名下，前程不明，他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不仅没有像前世那样气愤地为方氏出头，而且还赞同了曹太后的做法，把方氏和赵玺丢给了曹太后拿捏。
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会这样？
赵翌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他欺软怕硬？
当初处置方氏的是她，他就要找她拼命，如今拿捏方氏的是曹太后，他就只好忍着……
姜宪想到这些就直皱眉。
觉得自己两世为人，也没有看透赵翌的真正心思。
这让她心中不安，顿生恐惧。
她对姜律道：“我听李谦说，你已飞鸽传书给伯父。要不，我们慢慢地往京都去，等到接到伯父的回信再做打算？”
姜律思索了半晌，突然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道：“不，这样太麻烦了，我们去大同！”
姜宪听着眼睛一亮。
大同是姜家的地盘，姜律之前还在大同总兵府做过游击将军，后来还曾做过总兵。前世她就对这个地方感觉亲切，今生能去看看，她觉得也不错。而且万一她的行踪曝露，可以宣称她是随姜律出来游玩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姜宪笑盈盈地吩咐李冬月帮她收拾行李，“我们是连夜兼程还是明天一早再动身？”
此时已是酉初，只怕还没有下山天就黑了下来。
“明天一走早！”姜律道，“曹宣那边还要去打个招呼。”
兄妹两个分头行事。
因七姑她们都是李谦的人，姜宪收拾行李的时候秉着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坦荡让三人帮忙，所以李谦很快就得到了消息。等他喘着气赶过来的时候，姜宪要收拾的东西都已经全都收拾好了。
“保宁！你不能走！”他在厅堂里打着转，急得眼睛都红了，“你觉得我护不住你吗？”
“别孩子气！”姜宪低声喝斥他，“我怎么能就这样跟着你去太原？我出阁的时候不可能不辞别太皇太后。”
说来说去，还是要回京。
李谦不让她走：“要不你就呆在药林寺，这里易守难攻，是个极好的地方。”
“我又不是要打仗！”姜宪失笑，打趣他道，“你不过是怕姜家不认这门亲事而已。要不，我让姜律给你写个便笺，就说我只是暂时和他回家，以后你以圣旨为凭，去我家提亲？”
不过是句玩笑话，李谦却听了两眼发光，连声称“好”，赖着姜宪非要姜宪给他写这么一个便笺不可，并涎着脸道：“你写了便笺给我，我同你们一起去大同。”
姜宪笑道：“我写有什么用？得我大哥写。不然世人说我们是私相授予，根本就不会承认。”
李谦道：“你就是想让我到姜律面前吃瘪！”
“没有，没有！”姜宪笑眯眯地道，“是我写了没有用。”
李谦像要说个什么秘密似靠了过来，小声对姜宪道：“你放心，我迟早会搞定姜律的！”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姜律阴恻恻的声音，道：“李谦，你挨我妹妹那么近做什么？”
李谦笑着朝姜宪眨眼睛，坐直了身体，道：“小国公爷可休息好了？听说您昨天晚上捉了半夜的贼，不知道捉到了没有？今天晚上要不要我帮忙？”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律气结，冷笑道：“李将军，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你回自己屋里呆着去。至于我们去哪里，嘉南还没有嫁给你呢！哦，她就是嫁给你了，你也是尚郡主，有些事一样做不得主。你得现在就开始习惯才成！”
李谦不以为意。
姜律脸色铁表，“嘭”地一声把李谦关在了门外。
七姑等人都装没有看见。
姜宪笑道：“你明明知道他的脾气不好，何必激怒他！”
“他想娶我妹妹还想不受委屈？”姜律不以为意地指了旁边的绣墩，示意姜宪坐下来说话，“你也是的，别人还没有嫁过去心就偏的没谱了。他既是你选定的人，我和爹怎么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你放心好了。如今不过是让他提早习惯，免得他以为你很容易就能娶到手似的。”
“不会的！”姜宪汗颜，道，“他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或者是前世和李谦纠缠的太久了，做过朋友也做过对手，那几年的时间里，甚至她吃饭睡觉都想着这个人，想着他要干什么，对他太熟悉了解了，有些情感很难分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话她没办法对姜律说，只能默默地在心底感激姜律为她所作的一切。
他们定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启程。
这天晚上，姜律没来找姜宪。
李谦却也没有出现。
倒是姜宪，以为李谦会来向她辞别，等他等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翌日醒来的时候，打了水服侍她梳洗的七姑告诉她：“大爷天刚刚亮就来了，别让我们别叫醒您。”
姜宪让香儿给李谦沏杯茶，自己梳洗更衣之后去见了李谦。
天色还早，山间起了峦，薄薄的一层，像绡纱，非常的漂亮。
李谦坐在葡萄架下面的石凳上等她。
姜宪见他发间有露珠，笑道：“山里空气好，可也潮湿，你要多加件衣服才是。”
李谦点头，笑吟吟地望着她，也不说话，好像就这样看着她就好。
姜宪还从不曾被人这样大胆的盯着看，不由得面红耳赤，轻轻地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窘然，道：“你用过早膳了没有？要不要吃点？”
“好啊！”李谦答着，目光却不曾从姜宪脸上挪开。
香儿和坠儿提着食盒过来，嘴角噙笑。
姜宪觉得她们肯定是在笑自己和李谦，气恼地瞪了李谦一眼，转身回了屋。
门帘的横木打在门框上“哐当”作响，身后却没有传来李谦的脚步声。
姜宪又急又气，脚步微顿，扭头朝后望去，却差一点就撞在了李谦的身上。
“你怎么走路像猫似的，一点声响也没有。”她不悦地抱怨着，心里却突然泛起一阵甜来。
李谦看她似怒似嗔的面孔，心里就像被羽毛撩了一下似的，痒痒的，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望着她嘻嘻地笑。

第209章 路上
大凡有主意的人都有脾气。
李谦这个样子在姜宪的眼里就特别的傻。
她不由抿了嘴笑，请李谦在中堂的太师椅上坐下。
七姑和香儿、坠儿端了早膳进来，摆了两副碗筷。
李谦道：“我不能和你一起用早膳了！”
那你来干什么?
姜宪瞪大了眼睛。
李谦笑道：“原本准备来看看你就走的，结果发现你刚才不太高兴，我就跟了进来……你为什么不高兴?”
姜宪能说是因为她以为李谦没有追过来吗?
她垂了眼帘。
李谦却笑了起来，道：“看来我猜对了，你刚才不高兴了！”
姜宪被茶水呛了一下。
李谦忙站起来给她拍了拍背。
力道太大，差点把姜宪给拍飞出去。
姜宪呛得更厉害了。
李谦尴尬极了，道：“我常年跟着我爹在军营里呆着，手上有些没有轻重……”
总比知道轻重的好！
姜宪点头，挡住了他的胳膊，道：“我没事！”拿出帕子来擦了擦手。
李谦就说起去大同的事来：“我这次带过来的全是我的随从，跟着阿律哥过来的很多是西山大营的，他们祖上都小有基业，又难得有机会出京，阿律哥在的时候还好，若是不在，那些人只怕不会讲什么规矩。你这次随着阿律哥去大同，身边有刘冬月服侍，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刘冬月毕竟是内侍，年纪又轻，誓死护主的心有，却没有护卫之力。七姑你是知道的，是有武技傍身的，香儿和坠儿说是婢女，实际上是七姑的两个师侄，在女子中间，身手算得上是很不错的，你去大同的时候就带着她们几个。平时别露面，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她们几个去办……”
姜宪吓了一大跳，道：“你，你准备回太原吗?”
七姑是李谦的人，她决定跟着姜律去大同，李谦肯定得了消息，她以为他会跟着她一块去。
“我当然会随着你一块儿去了！”李谦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不过，我想阿律哥肯定不会愿意与我同行，我在你们后面跟着。”
莫名的，姜宪就松了口气。
香儿和坠儿提了食盒进来摆早膳。
李谦趁机告辞：“我昨天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今天还要去向药林寺的主持辞行，阿律哥估计等你用过早膳就会启程，等我再去向主持辞行的时候怕有点晚了。”
所以昨天晚上才没有过来和她“说话”，今天才不能留在她这里用早膳吗?
姜宪莞尔，让刘冬月送李谦出了门。
正如他所料，她正在用早膳，姜律的随从福升就找刘冬月，问他的东西都收拾得怎样了，姜律决定等姜宪用完早膳就下山，并道：“承恩公会回京城。”
曹宣的事情已经完毕，他急着回京城，把事情的经过禀告给曹太后。
刘冬月心里不免有些佩服李谦，面上却不显，恭敬地答着“都准备好了，就等大公子一句话了”，打发了福升。又跑去厅堂禀告姜宪，重新检查要带走的东西，等到姜律派来接姜宪的轿子停在穿堂门口时，他才揣了几个素馅的包子急急出了门。
爬山的时候是下山容易上山难，坐轿子却是上山容易下山难。
四个轿夫均是孔武有力的汉子，走得也稳，可姜宪的心却一直悬着，生怕摔着了，好不容易下了山，上了山下的平顶齐头的四轮马车，她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众人簇拥着她的马车往大同赶路。
姜宪悄悄地撩了马车的帘子往后看。
驿道上人来人往，独独不见李谦的踪影。
也不知道他跟上了没有?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晚上又认床，又认被子，在客栈里也没有歇好，眼睛慢慢地有些肿起来，姜律当晚就吩咐宿在了驿站，请了大夫过来给姜宪问诊。
那大夫把了半天的脉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把姜律吓得脸色发白。
姜宪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忙安慰姜律：“或许是水土不服。”
姜律愁得不得了，之前听说佛光寺的香火很灵验，准备带姜宪去佛光寺上柱香的都决定不去了，背着众人问刘冬月：“这一路上都是你在服侍郡主，郡主之前可曾这样?”
“不曾！”刘冬月恭声道，“之前的吃食都是李将军张罗的，给郡主做饭用的水和喝的茶都是带的玉泉山水……”
姜律微愣，半晌都没有做声。
半夜，李谦过来敲门，问姜律怎么宿在驿站里。
驿站素来没有客栈舒适。
姜律一反从前的冷嘲热讽，道：“保宁的眼睛有些肿，我要给她请大夫，住在驿站好一些。”
驿站原是朝廷为南来北往有公务在身的官员提供的歇息之处，纵然有白身住进来，那也是官员的家眷，姜律人生地不熟的，住在驿站那些出诊的大夫也会慎重三分。
李谦一听就急了起来，道：“肿得怎样?知道是怎么肿的吗?那大夫怎么说?”
“狗屁大夫！”姜律忍不住骂道，“什么也看不出来。要不是当着保宁的面，我不抽他三十鞭才怪！”
“现在发脾气也没有用。”李谦忙道，“保宁素来心软，看着你这样就是不舒服也会强忍着。你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好生生地去和她说。这里离五台山不远，我要是没有记错，五台山有药僧，我这就上山去求药，你盯着灶上的人，凡是给保宁用的水都从井里打上来，用细绢滤个四、五遍再给她用。我会尽快赶回来的。”说着，也不等姜律答应，已匆匆往外走，不过几息的功夫，外面就响起了“得得得”的马蹄声。
姜律面色不虞地嘀咕道：“怎么是这么个急性子！我还带了两匹滇马，跑山路最好，原本想借给你的，你倒好，一溜烟地跑了……活该你跑断腿……”
福升低着头，不敢说话。
姜律想了想，回了屋，却睡不着。
他望着从窗棂洒进来的皎白月光，轻声地问福升：“我记得你有个姐姐，你姐姐出阁的时候，你都送了些什么东西给她添箱?”
福升憨笑道：“我姐姐怎么能和郡主相提并论——我姐姐只要有银子压箱就成了，郡主可不稀罕银子压箱。您怎么也得给她寻几本孤籍或是古画之类的送给郡主吧?”
姜律突然觉得福升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
他拉了被子翻身对着福升，不悦地喊了声“快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第210章 路遇
福升呵呵地笑，吹灯睡觉。
屋子里很快了陷入沉静。
可第二天早上起来，姜律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问起了李谦：“他回来了没有?”
福升叫了小厮去问，小厮回来说李谦还没有回来。
姜律就觉得有些烦躁，抱怨道：“这路上要什么没什么的，多呆一天都让人觉得受不了。不早点赶去大同还在这路上墨迹，去五台山请什么药僧……算了，我们也别等了，用过午膳就起启。留个人在这里告诉他一声就行了。”
既然决定不等了，为何还要午膳之后启程?
福升在心里嘀咕着，神色间却没有露出丝毫的的异样，恭敬地应是，退了下去。
姜律去探望姜宪。
姜宪的眼睛还没有消肿，但比昨天有明显的好转。
她正坐在镜台前打量着自己的眼睛，见姜律进来，她转过身来问姜律：“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在驿站里歇下了?”
姜律还没有回答，刘冬月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道：“大公子，郡主，大同总兵偕夫人前来拜访！”
“大同总兵?！”姜宪愕然，“齐胜！”
刘冬月点头，还欲说什么，姜律已朝着姜律一记爆栗，轻声喝斥道：“什么齐胜，要称‘齐世叔’，他是爹的结拜兄弟。”
姜宪想到‘齐世叔’那魁梧得像堆肉山的体形，忍不住扑哧地笑。
姜律看着神色一正，严肃地道：“保宁，齐世叔曾经救过爹的命，你见到他了要客气些，知道了吗?”
“知道了！”姜宪乖乖应答。
就算齐胜不是她伯父的救命恩人，以他的才能和品行，也应该受到她的尊敬。
她见到齐胜的时候恭恭敬敬地给齐胜行了礼，称他为“世叔”。
像屠夫般粗壮的汉子脸都红了，喃喃地说了几句类似“不敢”的话，忙把她打发到了自己的夫人江氏那里。
江氏和齐胜在外形上颇为登对。都是高高壮壮的大个子，皮肤微黑，性情爽朗明快。看见姜宪就热情地拉了她的手，一面上下打量，一面啧啧地对随行而来的两个看上去刚刚及笄的少女笑道：“你们看看，这才是大家闺秀，你们可要跟着郡主多学学。”
两个女孩子是对双胞胎，浓眉大眼，不过比姜宪大一岁，却比姜宪要高一个头。
是齐胜的女儿。
姜宪还记得她们一个叫齐单，一个叫齐双。
齐单和齐双随着齐夫人进宫给她请安的时候，孟芳苓还曾私底下打趣齐胜，说他齐单和齐双出生的时候，齐胜肯定在赌博。
她因此对这对双胞胎姐妹的印象非常的深刻。
当然，还有一件事也是让她念念不忘的。
齐胜曾经想让李谦在他的两个女儿里面挑一个做妻子……
和前世进宫给她请安不一样，齐单和齐双在她的面前很活泼。
两人对母亲的话不以为然，笑嘻嘻地给她请安，双目落在她头上戴着的发簪、腰间的荷包露出羡慕的神色。
姜宪赧然，也有些不明白。
齐胜虽然出身寒微，后来遇到了在军里历练的姜镇元才有了今天，可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女儿不应该缺少这些东西才是。
仿佛看出了姜宪的心思，齐夫人笑道：“郡主见谅！我的这两个闺女，从小跟着我在老家长大，他爹一年四季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既在服侍公婆还要种田养家，把她们当成了男孩子养，后来来了大同，来来去去的也都是那些兵痞子，让她们穿一回裙子就像要了她们的命似的。她们就特别羡慕那些会打扮的小姑娘们。”说完，叹息道，“也不知道谁家的神龛打得结实，能供得住这样的媳妇。”
姜宪看着两人身着浅绿色素面褙子抿了嘴笑，安慰齐夫人：“我外祖母常说，一根草有一滴露水。许是两位小姐的缘份还没有到。”
齐夫人显然也明白这不过是姜宪的场面话，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想着姜宪的外祖母不就是当朝的太皇太后，不由地笑道：“没想到她老人家还知道这样的土话，我还以为宫里的贵人说话都要像戏文里似的文绉绉的。”
“居家过日子，谁不是个平常人。”姜宪和齐夫人寒暄着，气氛虽不热烈倒也温馨。
两位齐小姐也并不像齐夫人说得那样鲁莽，而是始终身姿如松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她和齐夫人说话。
可见做母亲的都对自己的女儿比较苛刻。
姜宪莞尔。
这才知道齐胜是接到了她大伯父的书信，让他派人将她和姜律接到大同小住，他们这才知道姜律和她在药林寺：“……老齐一听就急了，说小国公爷既来了山西，他怎么能让属下去接人呢?又知道郡主和小国公爷同行，就把我们娘仨带来了，就是怕郡主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伯父居然和大哥想到一块去了。
还让姜律带着她去大同。
难道京里的形势很不好吗?
姜宪远黛般的柳眉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
慈宁宫里，太皇太后举着眼镜在看孟芳苓给她抄录的世家谱。
“晋安侯家的大小姐勉强也算得上合适。”孟芳苓怕太皇太后伤了眼睛，沏了决明子枸杞菊花茶，“就怕太后早有打算，觉得晋安侯家人丁兴旺，晋安侯长袖善袖，蔡家大小姐做了皇后，肯定不会事事都听曹太后的。”
太皇太后没有作声，把眼镜放在了炕几上，问孟芳苓：“皇上没有去见曹氏吗?”
“没有！”孟芳苓说这话的时候不禁流露出几分感慨，道，“皇上回到乾清宫之后就立刻召见汪阁老，之后又叫了礼部的人来议事。”
就算太皇太后，上书房里说了些什么，不花些力气也一样打听不到。
太皇太后沉吟道：“只要皇上愿意立后，那就都好说。反正到时候和皇上打擂台的是曹氏。”
所以太皇太后才会把世家谱拿出来看，想知道现在京城有哪些和皇上适龄的女子，在皇上还不立后的情况下推皇上一把吗?
孟芳苓猜测着，有小宫女走了进来，恭声禀道：“太皇太后，亲恩伯世子求见。”
“阿瓒！”太皇太后喜出望外，“阿瓒回来了！快，快，快让他进来。”
太皇太后下炕趿脚。
孟芳苓也很高兴，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一面蹲下身来给太皇太后穿鞋，一面欢喜地道：“那郡主肯定就有消息了！”
太皇太后连声道“那是”，由孟芳苓扶着去了偏殿。

第211章 认识
太皇太后看着瘦骨嶙峋、精神萎靡的王瓒，心痛得不得了，没等王瓒跪下去给她行大礼就一把拽住了王瓒，眼眶微红地直道：“你这孩子，不过是跟着阿律出了一趟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是不是身边的人没有好好地照顾你……”
“没有，没有。”王瓒忙道，他还记得他五岁的时候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结果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身边服侍的人都被太皇太后打了五大板，“我这次走得急，身边的随从小厮一个都没有带。”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太皇太后嗔怒后，忙吩咐给王瓒沏杯参茶进来，拉了王瓒到临窗大炕上坐着说话，“你可看见保宁了?她有没有受委屈?那个李谦……现在怎样了?你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和阿律一起回来的?保宁现在在哪里呢?”
老人家一句接着一句，满脸的焦虑。
王瓒看着顿时生出几分委屈来。
保宁为什么要嫁给那个李谦?
杀了他就不行吗?
说什么喜欢李谦，他压根就不相信。
保宁整天呆在屋子里根本不喜欢走动，李谦去年过了重阳节才进的京，后来出了曹太后的事，又被调去了万寿山，两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定是那曹太后知道李谦劫持了保宁，所以一口咬定保宁是自愿跟着李谦去的山西，而保宁素来心软，为了保住李谦的性命，只好认了这门亲事……太皇太后肯定是被曹宣给哄骗了。
他不由道：“太皇太后，您怎么给保宁下了那样一道圣旨?派我们接她回京不就成了吗?为何非要她嫁给李谦?”
太皇太后愕然，立刻明白姜宪根本没有让王瓒知道还有一道圣旨是赐死李谦的。
只是她还没有开口，王瓒已道：“保宁怕那圣旨一出，赵啸的面子上过不去，悄悄叫了我去，让我先陪着赵啸进京，等我们离开了再宣读圣旨。如今阿律哥陪着保宁在回京城的路上，我和赵啸先回来了。”他想到赵啸这一路上的沮丧、悲愤、失意，他的感同身受，又道，“您怎么能相信曹太后的话，她，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保宁要是不接圣旨，那李家只有一个死字……”
太皇太后听着，也品出点不同的味道来。
王瓒走后，她沉默良久，问孟芳苓：“我是不是做错了?”
孟芳苓不解。
太皇太后道：“我还记得保宁小的时候，身体不好，田太医就常让她禁食。她明明饿得不行，两眼盯着摆在屋里闻香的苹果脚都挪不动，却从都不曾向我们要过吃的。”她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我把她养在宫里，却没有把她养好……她喜欢那个李谦，我要她嫁给赵啸，她还是一声不吭地准备嫁过去……这些年来，这孩子在我身边到底有没有过过几天舒坦的日子啊?”
“您快别这么说！”孟芳苓听着也跟着心里一酸，忙拿出帕子递给太皇太后擦眼泪，“郡主从小就听话可人，谁看见了都喜欢……郡主如果在这里，看见您这么伤心，肯定会难过的！”
太皇太后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她连阿瓒都瞒着，可见是真喜欢那个叫李谦的。可惜那天李谦进宫来给我请安的时候我没有好好地瞧瞧他，还好没有把掌珠嫁给他，不然保宁得多伤心难过啊……”说到这里，她想起了进宫来陪她的白愫，道，“你去把掌珠叫过来，有些话我要仔细地问问她。”
孟芳苓应声而去。
太皇太后又落起泪来。
※
相比慈宁宫的悲伤，姜宪落脚的驿站可谓是热闹喧嚣。
姜律吩咐驿站的驿丞请了本地最好的大厨过来，在驿站摆了酒宴招待齐胜。
他在大同做游击将军的时候虽说只是去历练，却没有什么架子，人看上去斯文有礼却豪爽大方，大同总兵府从负责文案的主薄到灶上的伙头，就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更不要说跟着齐胜一道过来的这些随从、心腹。
众人像在总兵府似的，一个端了一海碗酒，菜还没有上桌，已经开始划拳。
姜宪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免有些担心，对齐夫人道：“这一大早的就开始喝酒，能行吗?”
“他们这些粗人就是这样的。”齐夫人见怪不怪地笑道，“不过，有老爷在场，他们不敢猛地灌小国公爷的酒，小国公爷也不是那没有分寸的人，郡主放心好了。”然后招呼她吃点心。
姜宪还是控制不住地跑去观望，见姜律左右逢源，灌别人的时候多自己被灌的时候少，这才回屋重新坐下。
齐氏姊妹之一的一个就道：“小国公爷厉害着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聪明的人了！”说话间，眼睛溢彩流光。
姜宪想到了邓成禄的妹妹……
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地骂姜律和李谦。
走到哪里都要惹出点事来。
前世李谦是怎么拒绝齐胜的?哦，没有立业怎敢成家！
今生不见他有什么丰功伟绩，怎么就敢骗着她跟他来山西。
姜宪想着情不自禁地就抿了嘴笑。
到时候看他拿什么养她！
齐氏另一个姊妹看了就笑着问她：“郡主，小国公爷订亲了吗?不知道国公爷要给他找门怎样的亲事?”
言词之间十分的大胆，可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目光清澈澄净，像个好奇的孩子，又让人不生一丝的反感。倒是齐夫人，老脸一红，大喝了一声“齐双”，道：“你一个姑娘家，关心这些做什么?还不好好地给我坐好了，喝你的茶！”
原来这个是齐双，那另一个就是齐单了。
姜宪喜欢两姐妹的直爽，有什么问什么，而不是把别人都当成傻瓜，在背后捣鬼。
她笑着对齐夫人道：“两位小姐把我当成姐妹才和我说这些话的，你不必动怒。”随后和颜悦色地对齐双道：“我大哥还没有订亲。至于订门怎样的亲事，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要是关心，等我大哥订亲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们。带你们去见见我那新嫂嫂。”
两姐妹都有点失落，但并不愁眉苦脸，而是一个道：“小国公爷这么好的人，应该找个像金媛那么漂亮的小姐才行。”另一个则不服气地道：“小国公爷又不是那种看见漂亮小姐就走不动的人，要娶，也要娶个像邵大奶奶那样能干的才行。”
齐夫人尴尬得不得了，大声喝着：“齐单、齐双，你们给我闭嘴！”

第212章 姐妹
姜宪却觉得这两姐妹十分有趣，咯咯咯直笑，问齐氏姐妹：“金媛是谁?”
齐氏姐妹抢着答话：“是太原总兵府金大人家的大小姐。”
“她长得非常漂亮。大家都是说她是山西第一美人。”
“她有个哥哥叫金宵，和她是一母同胞的，也很漂亮。很多人都想嫁给金宵。”
看样子金宵去京城的事并没有传出来。
姜宪莞尔。
“谁说的?我就觉得他没有小国公爷漂亮。”
“小国公爷那不叫漂亮，那叫英俊。”
“反正我觉得小国公爷比金宵好看！小国公爷能一箭射下双雕，金宵能吗?金宵就是个绣花枕头，仗着他爹是总兵，和榆林邵家换手挠痒，他去了榆林总兵府做游击将军，邵家二少爷邵洋在太原总兵府做把总。”
说得可真好！
李谦要是在这里就更好了。
就应该让他听听齐氏姐妹是怎么评价她大哥的。
有她大哥姜律在，别说是李谦了，就是金宵那样的美男子也得靠边站。
姜宪笑得更欢快了！
齐氏姐妹受了鼓舞般，越发口无遮栏：“……那邵洋是次子，虽然说不能继承家业，却最得邵大人的喜欢，刚来的时候，还准备让他做太原总兵府的守备，结果他连账都看不懂，还专程聘了个钱谷师爷帮他，他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连军饷都敢拖延着不发，金大人没有办法，就让他去做了个把总。”
看来金家和邵家的关系不一般啊！
连总兵府守备这种职务都可以拿出来给邵家的二公子挥霍啊！
姜宪摸着下巴，继续听两姐妹说话。
“反正他就是扶不上墙，做把总也不好好地做。整天就知道眠花宿柳，整个太原城谁不知道邵二公子的大名……”
连眠花宿柳都出来了。
姜宪眉眼弯弯地望着齐氏姐妹。
齐夫人咬牙切齿，再也顾不得什么，上前就捂了齐双的嘴，满脸窘然地给姜宪赔不是：“两个丫头野惯了，郡主千万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姜宪忙道：“没有，没有。两位姐姐说话都很有趣。我很爱听。”然后吩咐刘冬月，“不是说大哥请来的厨子做了新点心吗?怎么还没有端上来?香儿和坠儿呢?齐夫人的茶水都快凉了，也不知道给夫人续杯茶。”
几句打岔的话，给齐单和齐双解了围。
两人冲着姜宪直笑，齐夫人却恨不得把她们支走。
姜宪笑道：“夫人不必和我见外。我常年陪伴太皇太后，身边都是稳沉的宫女、女官和内侍，少见像齐家姐姐这么活泼的人，您就让她们两姐妹陪我说说话吧！”
齐夫人怎好拒绝她，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无奈，示警般地瞪了两姐妹一眼，笑道：“难得郡主喜欢她们，我替两姐妹谢谢郡主了。”
“齐家和我们家是通家之好。”姜宪和她寒暄道，“夫人这么说，就太见外了。”随后她问起齐家的事来：“老夫人身体可还好?前些日子听我大伯母说她老人家每餐还能吃两大海碗饭?”
这位老夫人曾在姜宪摄政的时候得到过一品夫人的诰命。
齐夫人笑道：“我婆婆身子骨很硬朗……”
两人拉着家常，很快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姜律已要把一班从前的同僚喝趴下了，还坐在桌边的只有姜律和齐胜带来的一个副将。可两人舌头都大了，谁也听不清楚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下午肯定是不走了。
福升进来请姜宪示下。
齐夫人一听就急了，对姜宪道：“老齐不能喝酒的，来前大夫都叮嘱过的，他也答应少喝点的，结果他还是管不住自己，遇到小国公爷就喝得酩酊大醉的……”
姜宪知道有人喝酒喝死了的。她忙道：“那就快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福升应声而去。
齐夫人如坐针毡。
姜宪很喜欢恩爱的夫妻，见了就催齐夫人去照顾齐胜：“……随便帮我管管我大哥。别人的话他听不进去，您的话他肯定会听。”
姜律在大同总兵府的时候，吃住都在齐家，由齐夫人照顾着他。
齐夫人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心不下齐胜，不好意思地向姜宪辞了，反复地叮嘱了齐氏姐妹几句“不可乱来”的话，去了前面的厅堂。
齐氏姐妹见母亲走了，齐齐松了口气，对姜宪道：“我爹只听我娘的话，有我娘在，小国公爷和我爹都不会再喝酒了。”
看得出来！
姜宪抿了嘴笑。
齐单就问姜宪：“郡主在大同呆多长的时间?最近有人从大宛贩了几匹好马过来，我爹答应给我们两姐妹一人买一匹。郡主要是得了闲，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很有意思的！”
姜宪见她们姐妹都是腰细腿长，结实细条的样子，猜着这两姐妹的骑术应该很好，遂笑道：“我也不敢答应你们。只能到时候再说。”
齐双点头，笑道：“你是要看小国公爷会在大同呆多长时间吗?”
姜宪点头。
齐双目光顿时一亮，道：“要不要我帮你去问问小国公爷?”
姜宪大笑，道：“你若是想去问，就去问吧！我没关系的！”
心里却想着还好当初李谦拒绝了，要是李谦答应了，说不定齐氏姐妹还不乐意呢，到时候可就有意思了。
不过，李谦在大同总兵府任游击将军应该是三年以后的事吧，那时候这两姐妹都已十八岁了……十八岁了还没有嫁，会不会有点晚了?
她是不是应该给这两姐妹做个媒什么的?
就算是齐家心疼女儿不想那么早把齐氏姐妹嫁出去，先订婚也以啊……这件事可以交给金宵来做。一是他还欠着她的人情，二是金宵不是有很多的兄弟姐妹，那姻亲肯定也多，总能找到合适齐氏姐妹的男子。
姜宪很愉快地做了决定，用过午膳，在偏厅喝茶的时候就问起了两姐妹的爱好。
姐妹俩叽叽喳喳的，很是外向，说起自己的事来坦坦荡荡没有什么可保留的，可她委婉地问起她们想嫁个怎样的夫婿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嫁个像姜律那样的。
姜宪：“……”
还好两姐妹都不是那种心细如发，善于洞察人心的人，说过也就过了，议论起过五月二十二日金缓的生辰来：“到时候郡主也和我们一直去吧?据说会请很有名的戏班子来喝戏！”

第213章 药僧
姜宪虽说喜欢听戏，却不太喜欢凑热闹，含糊不清地把这件事给揭了过去。
刘冬月跑进来告诉她李谦回来了。
还带了一个和尚两个小沙弥。
齐氏姐妹面面相觑，惊道：“郡主有什么地方不妥，要请了和尚来念经吗?”
“那倒不是。”这两姐妹说话可真直率，姜宪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是有点肿，请了大夫来看，也看不出个究竟来。李大人就帮着去五台山请了药僧过来帮我瞧瞧。”
“那应该是塔院寺的师傅。”齐双惊呼道，“只有他们寺里有药僧，看病可厉害了！”
“可塔院寺的药僧不是不出诊的吗?”齐单困惑道，“你猜错了吧?”
“塔院寺的药僧又不是谁都不出诊。”齐双道，“上次赵西村走水，烧死了好多人，塔院寺的药僧不就去赵西村出诊了吗?”
“可上次金大人小舅子的姨太太病了，塔院寺的药僧就没有出诊，最后还是把人给抬到了塔院寺。为这件事，邵洋还说哪天他要是有了空闲，要去砸了塔院寺的杏林院呢?”
“人家那是只愿意帮扶穷困之人……”
姐妹俩说着话，姜宪却垂着眼帘，摩挲着手边的茶盅没有说话。
她肯定不属于穷困之人，如果来的真是塔院寺的人，李谦……恐怕费了不少劲吧?
出家人五根清净，不在红尘之中。
姜宪没有回避，倒是齐单和齐双两人躲在了屏风后面。
来的果然是塔院寺的药僧，三十来岁的年纪，清瘦文静，自称法号“鸿一”，两个小沙弥是他的徒弟。
陪着他进来的李谦风尘仆仆的，显得有些憔悴。
姜宪朝着刘冬月使了个眼色。
刘冬月立刻端了张绣墩放在了李谦的身边，小意地问着李谦：“大人一路辛苦了，应该还没有用午膳吧?灶上炖了老母鸡人参汤，我先给大人端一碗过来暖暖胃，等会再给您摆膳。”
“不用了！”李谦示意先看病，“鸿一师傅也没有用午膳，到时候我陪鸿一师傅一起用膳。”
刘冬月忙道：“那我下去让人准备素斋。”
李谦点了点头。
刘冬月退了下去，叫了七姑进来服侍。
七姑在姜宪的手腕上搭了块素色的杭绸帕子，由鸿一师傅给姜宪把脉。
鸿一神色严肃认真，半晌才放了手，斟酌地对姜宪道：“小姐虽说自幼月里不足，身子骨很弱，可这么多年用灵丹妙药保着，如今倒比一般人还强些。至于眼睛有些浮肿，应该是前些日子多思多虑，心神不宁引起的。小姐只要放宽心，休养些日子就好了。不用吃什么药。”
李谦听了直皱眉，道：“多思多虑通常容易耗伤心气，安神补气的方子也不用开吗?”
鸿一闻言微微地笑了笑，道：“李大人，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都是些小症状，普通的大夫就能看。是你说服了主持师兄，主持师兄这才命我下山为这位小姐看诊的。李家也算是我们塔院寺的恩人了，我总不能无中生有地为这位小姐开方子吧?”
言下之意，不过是指责李谦小题大做。
李谦很是不悦，还欲说什么，姜宪忙道：“多谢鸿一师傅了。是药三分毒，既你说不用开药，想必我不用药就能好。”又道，“师傅远道而来，家中仆妇已备了素斋，还请师傅赏脸，用了斋饭再回禅寺。”然后朝着李谦使着眼色。
李谦气不过，也不陪鸿一师徒吃饭了，让香儿和坠儿带着三人去用膳，自己却留了下来，道：“这和尚说话也忒无礼了些……”
姜宪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道：“人家说不定说的是实话呢?之前的大夫不也说我不用吃什么药吗?好了，好了，你也别置气了。”她说着，想到屏风后面的齐氏姐妹，起身走到了李谦的身边，低声道，“看你这样子，昨天一夜没睡吧?快去洗把脸，吃点东西，到床上去睡一觉。大同的总兵齐胜过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李谦目光灼灼地望着姜宪，她这样温声地跟他说话，让他有种回到家里见到了妻子的感觉，“我直接就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去和他们打招呼。”
“他这个人行军布阵很有一套，又是我大伯父的救命恩人。”姜宪叮嘱他，“你等会收拾利索了，记得去给他请个安，陪他喝几盅酒。”
李谦笑着应“好”，看她的目光熠熠生辉，闪过一丝得意。
姜宪心生异样，总觉得李谦和平时不太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她只好继续：“你也别立刻就去，先回去休息一会，养好精神。他们这个时候都喝醉了，你去了也未必见得到人。齐胜酒量大，你去之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很容易就醉……有什么话我们之后再说。”
她很想知道李谦是怎样说服塔院寺主持派了鸿一师徒来给她看病的。
“我知道了。”李谦咧了嘴笑，“都听你的，先梳洗一番，然后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垫了肚子，再去拜见齐大人……”
什么叫做都听我的?
姜宪在心里腹诽，脸上却火辣辣地烧。
她曾听姜律说过，行伍之中的将士多耿直豪爽，看你值不得值得一交，通常以酒论英雄。
不然她怎么会反复地交待?
姜宪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把李谦赶了出去。
李谦不以为忤，笑眯眯地走了。
齐单和齐双从屏风后面出来，交换了一个眼神，面露促狭之色，一个问姜宪：“刚才那个是李大人吗?好年轻啊?他在哪里任职?禁卫军吗?”
禁卫军拱卫皇城，普通的侍卫都比外面的武官品阶高。
一个道：“李大人是奉了小国公爷之命去塔院寺的吗?这里离塔院寺还有点远?李大人一定是个骑马的好手?”
两人眼里却分明闪烁着对李谦的好奇。
姜宪哭笑不得。
她两世为人，第一次遇到这么大方的女孩子。
也许，只有生活在九边的女孩子才会这样的爽朗大方吧?
姜宪突然间觉得嫁到山西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也许，她可以看到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风景！

第214章 封号
李谦晚膳时分才见到齐胜和姜律。
“小伙子很精神嘛！”齐胜看着肩宽腿长、神采飞扬的李谦，满脸的赞赏，问姜律，“这是谁家的孩子？”
姜律撇了撇嘴，低声道：“山西总兵李大人的长子！”顿了顿，又道，“嘉南的未婚夫！”
声音虽然小，语气虽然轻怠，可到底承认他是姜家的女婿。
李谦笑容灿烂。
齐胜却是骇然失色，道：“不是说……”嘉南郡主既将和靖海侯世子定婚吗？
他硬生生地把后面半截话给憋了回去。又想到姜宪莫名其妙地跟着姜律出现在了大同……知道这其中出了很大的变故，知道此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遂立刻转变了话题，亲呢地问李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用过晚膳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点？”
李谦自然恭敬地称“好”。
姜律也不理他，径直跟在齐胜的身后去了用饭的地方。
果如姜宪所料，齐胜一上桌就开始灌李谦的酒。李谦也不谦逊，敞开了喝，几杯下去，就赢得了齐胜等人的好感，从李公子到李大人到李世侄，等到酒喝得差不多了，齐胜已拍着胸承诺李谦：“以后有什么事直管来找我。我就算是给你定不成，也会帮着你去找李瑶的。”
李瑶现任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
姜律听得只摇头。
李谦则忙站起身来道谢，又敬了齐胜一杯。
等到酒宴散时，已是过了午时。
第二天齐胜等人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启程往大同去。
※
慈宁宫这边，下了早朝的赵翌正陪着太皇太后说话：“……我去问过母后了。母后说，她这也是为了嘉南好。那赵啸是靖海侯世子，又是宗室之后，就算是封了郡王，也不可能把他留在京城。嘉南的性子那么急，福建又山高水长，千里迢迢的，封疆大吏尚且三年才进京述职一回，何况是远嫁到那里的嘉南。她在那里受了什么委屈，过得好不好，若是靖海侯府有心，我们一句真话也别想听到。
“您想想，嘉南可是您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是和我一块儿长大的表妹。到时候她和被靖海侯幽禁了有什么区别？
“您可还记得先帝的三女同安公主？
“她还是在京城，吊死了三天宗人府才得到消息。
“所以我觉得母后的话也有道理。
“所以嘉南还不如嫁给那个李谦呢！虽说地位不显，可这世上又有谁比得上嘉南身份显赫？”赵翌说着，起身到太皇太后身边握了太皇太后的手，道，“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和您商量的。”
他的态度诚恳又认真，看在别人眼里说不定会感动万分，可太皇太后却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去见曹太后，而且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薄凉无情，老人家不由心生警惕，不知道赵翌又有什么鬼主意，心绷得紧紧的，神色间却不敢流露半分，而是肃然地道：“皇上有什么事和我商量？我久居内宫，又年事已高，也不知道能不能给皇上拿个主意！”
“说起来也是件好事。”赵翌的神色越发的谦逊，眼底却闪过些许的得意，这让太皇太后更加紧张起来，“嘉南就像我妹妹似的，我实在是舍不得她远嫁。我想封嘉南做公主，在京城给她建座公主府，这样她就能永远留在京城了，想什么时候进宫就什么时候进宫，皇祖母也可以像从前那样隔三岔五地请嘉南到宫里来小住了……”
“真的？！”太皇太后一听，顿时喜上心头。
她最担心的就是姜宪。
如果姜宪能留在她的身边，由她照看着，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何况赵翌愿意封姜宪做公主，给姜宪公主的待遇，为她开府建牙，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太皇太后情不自禁地反握住了赵翌的手，掩饰不住惊喜地道，“皇上真的愿意封嘉南为公主?”
“当然！”赵翌很肯定地笑道，“嘉南是我妹妹，我不照顾她照顾谁?而且她封了公主之后，除了亲王俸禄还可以再享受一份公主俸禄。”
这些都是小事。
嘉南仅目前为止的陪嫁就够她子子孙孙挥霍三辈子的了。
太皇太后要的是那份资格，是那份荣誉。
“我替嘉南感谢皇上了！”太皇太后对这个安排非常的满意，留了赵翌在慈宁宫用午膳。午膳之后，更是亲自把赵翌送到了慈宁宫的大门口，回来后激动的午觉都睡不着，把太皇太妃和白愫叫了过来，拉着她们说着这件事：“皇上说还要和宗人府、礼部商量。礼部就算是驳了皇上的意思，皇上只要坚持，那也是迟早的事。就是宗人府这边，恐怕不太好说话。你说，我要不要请简王妃进宫来叙叙?再就是嘉南的封号，要不改一改?我和芳苓翻了翻书，你觉得嘉善怎么样?要不江都?太康?”
太皇太妃笑不迭地恭喜太皇太后，道：“我觉得叫什么都好?只要是公主就成！”
“我觉得嘉善好些。”太皇太后喜滋滋地道，“既有她现在封号里的一个字，又有吉祥的意思。保佑我们保宁一生顺遂，平安健康！”
“我倒觉得太康也好！”
两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嘉南的封号。
白愫却在一旁沉默不语。
太皇太后很快发现了白愫的异样，她不由道：“掌珠，你看上去不是很高兴，是不是这件事你觉得有不妥当的地方?”
白愫想了想，还是直言道：“若是嘉南封了公主，她就可以在京城建府了，我当然替她高兴。可这样一来，李谦就是驸马了。按律，驸马是不能入仕的，我只怕……”
到时候姜宪就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被困在京城，只能在赵翌的手中扑棱了。
太皇太后闻言笑容慢慢地褪了下去。
白愫忙道：“太皇太后，这只是我一家之言。也许是我想多了。您和太皇太妃见多识广，定比我看得更远，更有主张。”
“不！”太皇太后神色肃然地道，“你提醒了我！”她说着，叹了口气，情绪也跟着变得低落起来，“掌珠，你提醒了我！富贵荣华迷人眼，我一叶障目，忘了这句话。皇上一直不甘心嘉南嫁给别人，就算赵啸，他还刺了赵啸一剑。更何况是李谦。嘉南封了公主，固然能留在京城，可做为驸马的李谦，却没有教养嬷嬷的传召，不得入府亲近公主……”
而教养嬷嬷都是宫中派到公主府的，只要赵翌操作得当，李谦几年都可能见不到姜宪一面。

第215章 大同
太皇太后要的是姜宪夫妻和美，恩恩爱爱，而不是什么封号俸禄。
她的脸沉了下去。
慈宁宫的东暖阁变得安静而凝重。
姜宪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大同。
大同曾经做过皇都，自建国以来又是九边重镇，朝廷在此设有马市，又有大同总兵府驻守于此，繁华热闹不在话下。
姜宪撩了马车的帘子朝外望。
除了林立的招牌商幌之外，还有很多穿着喜鹊袍的大姑娘小媳妇在路边的小摊上流连忘返，一看就知道民风比京城要剽悍得多。
她还看到很多卖羊肉的食肆。
齐单告诉她：“我们这里有很多过来贩买的鞑子，羊肉就渐渐盛行起来。最有名的是鼓楼西街的‘第一楼’和小南街的‘钰光源’。再就是大北街的‘济南村’、九楼巷的‘凤临阁’，但这两家一家是鲁菜做得好，一家是京菜做得好。郡主若是感兴趣，我们今天的晚膳就可以叫一桌。”
姜宪还真感兴趣。
她想吃羊肉，又怕自己消化不了，犹豫半天，也没有决定到底吃什么，马车已经停在了大同总兵府后院的侧门。
齐夫人歉意地道：“郡主，小国公爷说要轻车简从，只好委屈郡主了。”
大同总兵府是军事要塞，除非是接圣驾、接圣旨或是新任大同总兵履新、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莅临，不然就只能走中门。
姜宪笑道:“我不过是跟着大哥过来玩，自然是越低调越好。夫人多虑了！”
齐夫人不再多说，慈目地望着她，率先下了马车。
刚刚见到姜宪时，她见姜宪待人待事十分的冷清，人又像个琉璃做的，眼睛肿了都劳师动众地到五台山去请了个药僧过来问诊，有点担心自己无意间会得罪姜宪。可这几天接触下来，她发现姜宪不过是外冷内热而已。姜宪待人处事不仅落落大方，而且十分的宽和有礼，身边的人做错了事，从不大声地喝斥或是惩罚，通通都交给刘冬月细细地教导，比她见过的很多大家闺秀都脾气好，有修养，对喜欢的东西就直说喜欢，不喜欢的直说不喜欢，结交起来简单又不失真诚，让人如沐春风，非常的舒服。
她也就不和姜宪客气，该她当先的就当先，该她退后的就退后，大家彼此相处的十分融洽。
姜宪由刘冬月扶着下了马车，入目是一片刚刚翻了土的菜园子，有几陇还点冒出了些许的秧苗。
齐夫人忙道：“这是我婆婆种的。”
姜宪这才想起来，齐夫人是在齐胜的父亲去世之后才跟着婆婆来投奔齐胜的，而齐胜的母亲只是乡间的一个农妇。
姜宪还是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菜园子。
从前她做太后的时候也曾去地坛农桑。可那不过是扶着犁耙走两步而已，哪里比得上眼前有趣。
“老夫人都种了些什么？”她好奇地问，“我听说菜园子里种的菜都是夏天结果，那你们夏天的时候是不是就吃这菜园子种出来的菜？”
齐家在齐胜救了姜镇元之后才发的迹，齐家虽然添了些产业，可生活习惯在那里，齐夫人在家乡的时候也有自家的后园种菜，她对此十分的熟悉，笑道：“点了些黄瓜、瓠瓜、甜椒、西葫芦之类的。”然后指了给她看，各种在哪里。
在姜宪看来全是一片土，也分不清什么是什么。胡乱地点了点头，提出和齐夫人去拜见齐老夫人。
齐夫人忙称不敢，道：“哪有让郡主去拜见淑人的道理。”
齐老夫人是三品的淑人，齐夫人是七品的孺人，不过是为了尊敬、讨喜，都称夫人罢了。
姜宪笑道：“夫人若是把我当郡主看待，那我就回客房，等着老夫人来拜见我。若是把我当通家之好的侄女看待，就领着我去给老夫人问个安。”
齐夫人犹豫片刻，豪爽地笑着应了一声“好”，带着姜宪去了老夫人住的东跨院。
老夫人今年五十有四，却满头青丝，身板硬朗，笑容爽直。也不管什么郡主不郡主的，拉着姜宪的手就喊“大闺女”，道：“这细皮嫩肉的，怎么就跟着你哥哥到大同来了？这一路上可糟罪了吧？快进我屋里去歇会，我让人给你冲糖水喝。”
齐夫人笑着拦了老夫人：“娘，郡主这才刚刚到我们这里，我先领着她回去净个脸换件衣服歇息一会，掌灯的时分再过来和您一道用晚膳。”
老夫人闻言立刻道：“那就快回屋先歇了。闲着的时候再让大丫和二丫陪你过来玩。”
齐单和齐双听了齐齐黑脸，道：“祖母，都跟您说多少回了，我们不叫大丫和二丫，叫阿单和阿双！”
老夫人根本不理两丫头，催着姜宪快去歇息。
两个丫头嘟着嘴陪着姜宪去了歇息的客房。
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溜的黑漆家具，挂在万字不断头落地罩旁那鹦哥绿的帷帐崭新崭新的，还留着熨烫过的痕迹，茶几上甜白瓷梅瓶里斜飞出来的两朵腊梅，暗香浮动，让人看了不由得心中微动，暗暗赞叹布置这屋子的人用心良苦。
“多谢夫人！”姜宪诚心向齐夫人道谢。
齐夫人客气一番，把安排在这里的管事的媳妇叫进来给姜宪磕过头，带着两个女儿走了。
姜宪终于痛痛快快地洗了头，换上了平常穿的白绫亵衣，舒舒服服靠在贵妃椅上由着小丫鬟帮着绞干头发。
刘冬月进来禀道：“大公子和李大人由齐大人陪着在西边的客房安顿下来了。晚上齐大人叫了总兵府的参将、游击将军、守备、把总等人给大公子和李大人接风，明天则请李大人去看大同总兵府的操练。”
让李谦这样慢慢地融入大同总兵府也好。
榆林那边虽然也有马市，却是黑市，不像大同和宣府的马市，是朝廷开的。李谦想兵马壮，除了榆林那边的马市，大同和宣府这边的马市也应该多接触些。
姜宪和齐家的内眷一起用了晚膳之后，就回屋歇息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李谦和姜律已随着齐胜去了校场。
李谦的小厮冰河进来给姜宪请安，说昨天晚上酒宴打了三更鼓才散，内院已经上锁，今一大早又被齐胜叫走了：“……大爷让小的来问郡主昨天晚上睡得可好？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东西？齐大人说明天会带大爷去马市看看，估计这几天都不得闲。若是郡主有什么事，让冬月哥哥的吩咐小的就是。”

第216章 突然
李谦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喜欢管她这些无关大雅的小事，姜宪倒没有多想，把冰河交给了刘冬月：“齐夫人很热心周到，我这里没有什么不好的。李谦既然让你跟着刘冬月，你就跟着刘冬月好了，你也有个人使唤。”
最后一句，是对刘冬月说的。
冰河听着都快要流眼泪了。
想他也是在众多的小厮中挑选出来的，好不容易才入了大爷的眼，被总管分在了大爷屋里，聪明机灵，小心翼翼，从不曾出过错，在李家好歹也算是在仆妇中横着走路的人，如今却被大爷丢给了郡主的小厮使唤……等到大爷和郡主成了亲，哪里还有他的出头之日啊！
他还准备有一天能做李家的管事呢！
刘冬月笑着把人给领了下去。
他是宦官，姜宪还不够资格用他，朝廷又不允许百姓私阉，李谦和姜宪为了保住刘冬月的性命，也为了避免一些好奇的眼光和麻烦，对外都不约而同地说刘冬月是姜宪身边的一个小厮而已，刘夫人等人称呼刘冬月为“冬月”，像冰河这样的，就会尊称他一声“冬月哥哥”。
一路上都有仆妇给刘冬月打着招呼。
刘冬月含笑点头，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
姜宪则由齐单和齐双陪着，三个人说说笑笑，讲着山西官场上的笑话，让姜宪对山西官员有了全新的了解。
这两过了五、六天，李谦和姜律的应酬终于少了起来，李谦来看她。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打量着姜宪道，“这里的集市上有很多买鞑子小饰品的，都很有特色，在京城很难看到。而且这里离恒山也很近，道衍法师曾经在那里住过十年……”
姜宪见他说话心不在焉的，眼神只顾着往她脸上粘，不由得心中动气，道：“你看我干什么？”
谁知道李谦却认真地道：“我看你眼睛消肿了没有？看来那个鸿一和尚还有些道行，你的眼睛已经消肿，可见你这几天休息得还不错，冰河说你一切安好，倒也不是敷衍我。”
几句平常普通的话，却透着浓浓的关切，让姜宪的脸莫名的就火辣辣地烧。
李谦温声地问她：“你这几天都没有出门，和齐家的两位小姐颇为投缘吗？”
“还好！”姜宪下意识地不想在李谦面前多谈论齐氏两姐妹，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句，就转移了话题，“听说齐大人这几天领着你在大同转了一圈，有什么收获没有？”
“认识了大同官场上的一些人。”李谦淡淡地说，但说到齐胜治兵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起来，“他在大同镇守了十五年，改良了斩马刀，还在军中推广一种刀法，专攻敌军下路，战时亦可能攻马蹄，对付鞑子的的骑兵很好。我跟云林提过两次，让他想办法将这种刀法学会了在我爹的治下推广……”
姜宪目不转睛地望着李谦。
每到这个时候，李谦就格外的飞扬。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很多政事上妥协，与李谦在谈论天下大事时流露出来的那种向望和自信有很大的关系。
白愫说，这就是野心勃勃。
可野心勃勃又有什么不好？
如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也是一种幸福。
像她和赵翌，就是典型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所以总是过得乱糟糟的。
两个人在那里一个说，一个听，气氛却非常的好。
以至于香儿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低声地禀道：“郡主，大爷，齐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说，镇国公夫人和清蕙乡君来了大同，让我们服侍您更衣，两位贵人最多还有两刻钟就要进府了。”
“你说什么？”姜宪愕然，“镇国公夫人和清蕙乡君来了大同？”
“是！”香儿不知道姜宪为何惊讶，忙道，“齐夫人身边的嬷嬷说，齐大人和小国公爷刚刚才得的信，齐大人、小国公爷、齐夫人已经去了城门口迎接，齐家两位小姐正在屋里梳妆打扮。”
“她们怎么来了？”姜宪喃喃地道，心里隐约觉得京城里出了事，忙高声喊着刘冬月，让他赶去城门口。
刘冬月也慌了神，小跑着出了堂厅。
坠儿和七姑端着水拿着帕子、香胰等走了进来。
李谦安慰姜宪：“别急！不管出了什么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姜宪点头，看见李谦那张镇定的面孔，心中微安。
李谦回避，出了厅堂就叫了卫属过来：“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怎么房夫人和清蕙乡君突然到了大同？之前你们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卫属显得有些狼狈，道：“之前得到消息，说是镇国公的管事和两个账房先生出了府，往西边来，我们还以为他们是来大同收拾镇国公府在大同的那些产业，所以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居然是房夫和清蕙乡君……”
也就是说，她们是悄悄出的城。
有什么事能让她们悄悄出城呢？
李谦开始有些担心。
可担心也没有用，他们没提前得到消息，就只能等消息了。
他重新换了件衣裳，陪着姜宪一起去了城门口。
半路上，他们遇到了房夫人的马车。
房夫人好像带了很多的东西过来，李谦粗粗看了看，就有不下二十辆马车，像搬家似的。
李谦心里怦怦乱跳。
房夫人挑了帘子让姜宪坐了她的马车一块儿去总兵府，目光却在李谦的身上打了个转。
李谦知道这是姜家的人在相看他，腰身挺得直直的，骑马的姿态潇洒而又飒爽，让房夫人不由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模样儿不错，看姜宪的时候眼底都是笑意，这个时候应该也是真心的疼爱着保宁。
房夫人放下了车帘。
姜宪就抱住了房夫人的胳膊，娇嗔道：“您怎么突然来了大同？之前也不派人来说一声？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可好？伯父可好……”
“大家都挺好的！”房夫人看着姜宪那能够掐得出水面颊，笑道，“我看你这一路奔波的，倒比在宫里的时候还要精神。”
是笑她被李谦给哄跑了吗？
姜宪汗颜，嘴上却不饶人，嬉笑道：“在外面跑，摔皮实了！”
“真的？！”房夫人语含揄揶。
姜宪心虚，不敢和房夫人继续调侃，望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愫笑道：“你怎么跟着我大伯母一起过来了？”
白愫可是待嫁的姑娘！
她含笑道：“我是陪夫人一起过来的。”
语气里却没有见她的欢喜。

第217章 决断
姜宪心中“咯噔”一声，手上微紧。
房夫人立刻就觉查到了她的异样，忙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笑道：“没事！京城里真的没有什么事。我是受太皇太后和你伯父之托来探望你。”
她不是很快就要回京了吗?太皇太后和伯父为何还要劳师动众地让伯母和白愫走这一趟。
姜宪想仔细问问，马车外不时传来嘈杂鼎沸的喧嚣，并不是个说话的好去处。
她只好先问了问房夫人路上的行程。
房夫人温柔地答复她：“是你伯父的护卫护送我们过来的，一路上都挺顺利的。”然后问起姜宪来：“你这些日子可还好?那个李谦，我看着人不错，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之前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不然白愫在知道姜宪选择嫁给李谦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的惊讶了！
姜宪知道这是她伯母代表太皇太后和她大伯母在问她事情的经过了。
她不想让家里的人担心，也不想让他们误会李谦，只好含含糊糊地道：“之前他在禁卫军当侍卫，见过几次面，觉得他性格开朗大方，待人又细心体贴，是个很好相处的。可也只是如此而已……后来外祖母她老人家选中了赵啸，我无所谓，他却觉得有些受不了……等我下决心和他走的时候，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无奈之下才想的这个办法……”她说着，想到太皇太后和她伯父为她所做的一切，不由感激和愧疚交织，声音又低了几分，“伯母，对不起，是我不好，太任性了……”
“瞎说些什么呢?”房夫人闻言忙搂了她，低声地道，“你要是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嫁给了赵啸，我们才是真正的伤心呢！你是不知道啊，曹宣进宫之后，太皇太后才知道你不见了，曹宣前脚拿着圣旨走了，太皇太后后脚就把你伯父叫过去狠狠训斥了一番，我怕你伯父心里不舒服，还准备了好酒好菜想陪着你伯父喝一口的，结果你伯父却对我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小心翼翼、委屈求全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做晚辈的能够舒心畅快地活着，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吗?至于那些外人看重的名声、地位、钱财，我们家早就不屑于用你们来换取了，不然当年你祖父和祖母就不会同意你爹尚公主了。”
姜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白愫就笑着递了块帕子过来。
姜宪微微一愣，悄声地说着“谢谢”。
白愫抿了嘴笑，乌黑的眼眸里如繁星点点，道：“谁让你害我伤心的，我也要让你尝尝伤心的滋味！”
原来刚才是做戏给她看！
姜宪想到刚才那心悬半空的味道，破啼为笑，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你准备怎么收拾我啊?”白愫捉狭地笑道，“我等着！”
姜宪冷哼一声，道：“等到姐夫来迎你过门的时候，我就拦在门口非要九百九十九个红包不可，不然就不让他进门，让花轿不能在吉时之前出门！”
“你也太狠了点吧！”白愫说着，笑意盈盈。
可在熟悉和了解她的姜宪眼里，这笑意却始终不那么欢快。
大伯母还是有事瞒着她！
姜宪咬了咬唇，想着这话要怎么问，马车已到了大同总兵府的后院侧门。
齐夫人亲自帮房夫人撩了帘子。
姜宪把要问的话压在了心底，下了马车，扶着房夫人去了位于她隔壁的客房，白愫则被安置在了姜宪客房的东厢房。
姜律和李谦过来给房夫人问安。
房夫人笑眯眯地送李谦一套文房四宝做见面礼。
李谦顿时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
姜家是百年世家，这样的见面礼给姑爷未免显得有些怠慢了。
房夫人从京城赶过来，很可能代表着姜镇元和太皇太后的态度。他怀疑太皇太后或是姜镇元并不满意这门亲事。
但房夫人的态度很亲切，笑道：“走得急，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好东西，委屈你了。等以后再给你补上。”
李谦谦逊道：“夫人哪里的话。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文房四宝看上去简单，却是最好不过的见面礼了。我很喜欢。夫人费心了。”
很会说话！
房夫人暗暗点头，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颇有些送客的意思。
李谦闻音知雅地告辞了。
姜律立刻一屁股坐到了房夫人的身边，没个正形地依在大迎枕上，道：“这几天可累死我了。每天都被齐世叔拉着去喝酒，我现在闻着酒味都要吐了。”
房夫人听了直笑，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道：“我瞧着你比从前瘦了很多，我来了，你妹妹的事就交给我好了，你好好歇歇，把掉了的肉都养回来。”
姜律笑着点头，问房夫人：“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你父亲让我过来的。”房夫人交代了一句，就转移了话题，“账房的胡先生也跟着我一道过来了，你父亲让我见到了你，就催着你去见见胡先生。”
姜家在大同和宣府等地经营了几代人，自然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特别是姜家的敛财之道，向来只有姜家的家主才知道。
姜律闻言还以为母亲是为了混淆外人的视线而来的，遂没有多问，和母亲说了几句体己话，就起身告辞，想办法在不让别人察觉的情况下和账房的胡先生碰了头。
齐夫人则带了齐单和齐双来拜见房夫人。
女人家见面，自有一番契阔，等齐胜过来给房夫人问了安之后，齐夫人在花厅设宴给房夫人洗尘，还请了两个女先生进府说书。
一顿饭吃到二更敲才散。
姜宪送了房夫人回屋。
房夫人遣了身边服侍的，拉了姜宪的手轻声道：“保宁，这次太皇太后和你伯父让我和白愫来大同，是让我们给你送嫁的！”
“送嫁?！”姜宪像听天书似的，有一瞬间脑子里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听懂房夫人的意思。
房夫人看着轻轻地叹气，道：“保宁，皇上要策封你为公主，在京城为你建公主府，却矢口不提立后的事。太皇太后觉得不妥当，和你伯父商量之后，决定趁着皇上的封诰还没有下来，让你和李谦成亲，留在山西……”

第218章 备嫁
“您，您说什么?”姜宪简直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下子跳了起来，“让我留在山西?和李谦成亲?”
“是啊！”房夫人看着震惊的姜宪，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重新拉着姜宪坐下，还顺手帮她捋了捋垂落的青丝，温声道，“你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我们怎么舍得让你出嫁?可太皇太后的话也有道理。皇上早不是从前的皇上，他现在有事不是商量汪几道就是商量熊正佩，偏偏那个汪几道心胸狭窄，私心很重，一心一意想着怎样入阁拜相，怎样把握朝政，他肯定会利用姜家和李家联姻的事让皇上心生猜忌的。皇上想封你为公主，表面上看着是为你好。可往深里一想，若是你被留在了京里，李谦却被皇上一纸圣旨打发去了西北，到时候我们可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而且，太皇太后觉得你若是留在京城，总是进宫也不好……”
宫闱是天下底最乱的地方。
武宗皇帝那会，就和自己的堂妹闹出事来。
只因姜宪还是个没有出阁的小姑娘，这话房夫人不好直说，而是委婉地道：“这夫妻总是要在一块儿过日子感情才能越来越好，子嗣才能旺盛。太皇太后说了，她老人家此生没有其他所求，只盼着你嫁了人能和夫婿和和美美的就好。”
可也不能让她就这样嫁了啊?！
她那天走得那样匆忙，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会一去不返，她还没有好好地和太皇太后道别，明年的秋天，太皇太后有可能会驾鹤西去，她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在她老人家身边侍疾，岂不是就再也看不到疼她爱她的外祖母了?她怎么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全抛给太皇太后不管呢?
“不行！不行！”姜宪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我怎么也要回趟京城，给太皇太后道别……”
“傻孩子！”房夫人听着朝着她低喝了一声，道，“你伯父这些日子以来总是夸你聪明，你怎么在关键的时候糊涂了！你若是郡主，李谦还能带兵打仗，在庙堂之上一谋高低。可他成了驸马，那就与仕途无关了！你想想看，是一个公主的虚荣更重要?还是有个能保护你的夫婿更重要?皇上此举，也有想斩了曹太后左膀右臂的意思。等到消息传出来，曹太后肯定会反对。你若是回了京，说不定公主的品衔你没有得到，这门亲事也会被无期限地拖延……”
说到这里，她眼眶微红。
“我和你伯父都以为你纵然不做皇后，也会嫁个世家子弟，这管家中馈之事一件也没有教给你。我一听说你伯父已经和太皇太后商量好了让你在大同出嫁，我这心里就像针扎似的。李家没有根基，那些仆妇恐怕连怎么服侍人喝水都不知道，你也是副懵懵懂懂的小孩儿样，你嫁过去了可怎么办啊?”
姜宪想起了百结和情客。
她知道在她没有消息的时候大家都不会为难她们，可现在她要出宫了，百结和情客是宫女，没有恩典，她们根本不可能出宫，更不要说像前世那样服侍她了。
姜宪问起了两人的情况。
房夫人压根就不知道：“大家都只急着找你，谁知道她们被关在哪里了?你既然问起来，我这就让人去打听打听。不过，你若是还想用她们，我就跟你伯父说一声，趁着这个机会就报个病故什么的，把她们悄悄地送到你身边来。她们身份有问题，就是想走，也要顾忌被官府抓住只有一个死字，比捏了卖身契的还要强……”她越说越觉得这件事好，“我这就写封信，让你齐世叔想办法用军部的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去。我这次来不是带了二十几车东西吗?都是给你的陪嫁。因怕在路上引人觊觎，还有些东西没敢带过来，一部分放在你伯父给你准备的田庄里，一部分放在你那个小汤山的温泉庄子里，还有太皇太后赏赐的那些，则由孟芳苓帮着送过来，正好让孟芳苓帮你把人一并带过来。”
姜宪已经有点傻眼，道：“孟姑姑也过来?”
“当然！”房夫人笑道，“不然太皇太后怎么能放心呢！要不是宫规所制，太皇太后差点就把太皇太妃给差来了。”
姜宪默然。
房夫人就道：“好了！你也别担心了，你想到的你大伯父和太皇太后都想到了，你没有想到的，你大伯父和太皇太后也想到了，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准备做新娘子好了。等孟芳苓过来的时候，还会带来钦天监算出来的几个吉日，到时候我们在这其中挑一个你觉得好的就行了……”
姜宪之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内室的。
只记得白愫穿着件碧绿色织着银杏叶的褙子坐在灯下一面做着女红，一面等着她回来。
“你已经知道我伯母的来意了！”姜宪坐在了她对面的太师椅上，问白愫。
白愫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低声道：“我还以为我会在你之前出嫁……我比你大十天呢?”
她有些伤感。
姜宪能理解她的心情。
就像她当年送白愫出阁时一样，担心她会过得不好，担心她会遇到生育这道生死关，担心她能不能胜任晋北侯世子妃责任……
“哎呀！”姜宪不想和白愫伤心，笑着打趣道，“你比我大，却比我晚出阁，你是不是得暗示一下曹宣，让他快点挑个日子，你也早点嫁了！”
“你现在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总没有个正形！”白愫羞得满脸通红，刚刚涌在心头的那一点点怅然伤心立刻烟消云散，她忍不住去捏姜宪的面颊。
姜宪扭身，笑着站起跑到了一旁。
白愫忍俊不禁：“你还想我去追你不成?”
姐妹俩嘻嘻哈哈地闹了半天，听着三更鼓响，这才惊觉时候不早了，并肩在一张床上歇了。
或许是连日赶路太累了，白愫倒头就睡着了，姜宪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她就这样嫁给了李谦不成?
她想到那天在上书房，他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给她说着西北民事，百结病了，不在她面前服侍，情客在帮着审核后宫端午节的赏赐，孟芳苓奉命去司礼监拿前些日子他呈上来的折子，偌大的偏殿上只有两个在罩地笼旁边服侍的小内侍。
他突然停住了话题，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笑道：“太后若是感兴趣，不如跟着我去西北如何?”
她一愣。
他陡然大步上前走到了她面前，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眉目沉静，眼神深邃执着，声音低沉如胡琴般醇厚地在她耳边低语：“你不如跟我走了算了……”

第219章 惊翻
姜宪当时勃然大怒地瞪着李谦。
既难受李谦对她的轻佻，更沮丧自己在李谦心目中的地位。
可她为了太后的尊严，还是像没有听到一般，端起茶盅来喝着茶，继续细细地问着西北的民事。
李谦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孟芳苓进来了，笑道：“还好李大人提起来，不然您的这张折子被堆放在了最低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太后面前来呢！”
姜宪知道他这是得罪了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过了几天，她找个机会把司礼监的大太监换了。
又过了些日子，李谦去甘肃总兵府巡视的时候遇到了鞑子进犯，打了几场败仗不说，还被困在了甘肃总兵府。
她那时候日夜都睡不着。
有时候就会想起他在上书房的偏殿里对她说的话。
可她心里更清楚，她虽是堂堂摄政的太后，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能去哪里?
她生在宫里，长于宫里，最后也会死在宫里。
后来李谦得胜，她也就渐渐地把这件事尘封在了心底。
不知道为什么，姜宪今天夜里又突然地想起了这件事。
那时候，他到底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以李谦的聪明，应该知道就算她愿意诈死出宫，也要他愿意放弃逐鹿天下的野心才行。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她的身份太敏感，皇家丢不起这个人，朝廷那些士大夫也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
在他的心里，自己说到底还是个他闲暇时逗趣的小玩意吧?
姜宪自怜自怨地想着，情绪低落极了，眼泪从紧闭的双眼止不住地往下落。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白愫急得不得了，忙吩咐柳叶去请大夫。
姜宪拉住了白愫，低声道：“我只是昨天晚上心情不好，用煮熟了的鸡蛋滚一滚就好了。”
宫里其他的东西没有，这治哭、治打伤的小窍门却很多。
白愫想了想，还是依着姜宪的意思去让柳叶煮几个鸡蛋过来。
姜宪怏怏地向她道了谢。
白愫遣了屋里服侍的，低声地道：“昨天太晚，我没有问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的想嫁给李谦吗?你可曾想过你嫁给李谦之后，就有可能再也回不了京城，再也见不到太皇太后、镇国公、房夫人和姜世子了?”
对京城的很多女子来说，嫁给京城以外的人简直是恶梦。
从前她也这么想。
不要说嫁到京城以外了，就是嫁到宫外都觉得不行。
可那时候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毒杀了和自己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表兄赵翌，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走曹太后的路，成为摄政的太后，抚养未成年的皇帝……并且死在了二十四岁的时候。
人生的变化谁也说不清楚，不过是远嫁，有什么可怕的?
她怕的是明明知道亲人命不久矣，却没有时间和他们相聚，不能改变他们悲惨的命运。
姜宪肃然地望着白愫，道：“你跟我说实话，京里的形势是不是对我而言已经非常的糟糕了?”
白愫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压低了嗓子道：“太皇太后为这件事，还曾专门派人去了趟万寿山。我们来的时候，太后把皇上叫去了万寿山，据说要和皇上商量立后之事。但太后心目中谁是最合适的皇后人选，我们还不知道。”
“不是你我就行了。”姜宪笑道，“我们两家也没有其他适龄的姐妹。”
白愫笑着颔首，表情都松懈了几分。
香儿进来禀道：“李大人过来了！”
白愫抿着嘴瞅着姜宪直笑。
姜宪被她笑得恼羞成怒，又想到自己的眼睛肿着，被他看见了还不知道又做出什么事来，白白让白愫看笑话，不由嗔道：“这大清早的，他到我这里来做什么?让他有事找大公子去！再不济，去请教我大伯母或是齐夫人也成，总往我这里跑什么！”
香儿不敢多做停留，忙跑出去回信。
李谦想了想，问她：“你去的时候是不是清蕙乡君也在?”
香儿连连点头。
李谦对陪他过来的谢元希道：“那我们先回去好了！”
谢元希欲言又止。
李谦笑道：“嘉南面子薄，我这样来找她，她定是被清蕙乡君打趣了。”
谢元希莞尔，道：“没想到嘉南郡主还是个小孩子脾气。”
“她本来就小。”李谦道，语气纵容又宠溺。
谢元希不禁笑了起来。
李谦不以为忤，脚下发虚地道：“我真没有想到，嘉南会这样就嫁给我了！我还以为我最少也要在这件事上折腾上四、五年才算完。姜家不愧是立足百年不倒的阀门，审时度势，强硬果断，我们李家和姜家相比，差得太远了。”
谢元希笑道：“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们李家能打胜仗，能在山西如入无人之境，就足以让那些世家侧目了。不然赐婚的消息传出去，金家、邵家怎么会派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去山西给大人道喜。”
李谦笑道：“我倒没有妄自菲薄，只是觉得姜家的长处我们要学来才是。”然后他说起了自己的婚事，“你专程从太原赶过来，知道家里准备的怎样了吗?”
“不要说大人了，就是伏玉先生知道了也高兴坏了。不住地说大爷长大了，知道光宗耀祖了。”谢元希想到李长青的样子，笑得有些失态，道，“我听大人身边的随从纳福说，大人把赐婚的圣旨供在了佛堂里，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打开看看。还派了何大爷去汾阳督工，务必在这个月之内把汾阳的老宅子给修缮好了，等你和郡主成了亲，大人要亲自领着你们回汾阳祭祖，到时候还会把赐婚的圣旨供到汾阳老家的祠堂里。为这件事，大人还专程请了个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让那老嬷嬷教家里仆妇的规矩。”他说着，顿了顿，又道，“听说何夫人也要跟着一起学规矩。还要何夫人好好把自己捯饬一番，到时候别丢了李家的脸。”
李谦只觉得自己满头是汗。
谢元谢还不嫌乱地道：“大人还要把你在总兵府后面的宅子重新修缮一番，重金买下隔壁宅子，搬去和你一起住。说他怎么也是郡主的公公，不住在一起，以后你和郡主有了孩子，各住在各处，只怕连他这个当祖父的都不认识了，更谈何祖孙感情。”

第220章 陪嫁
他爹，也想得太多了吧?
彪悍如李谦，也不由得直冒汗。
他爹不是怕孙子不认识他，是想过过给郡主做公公的瘾吧?
太了解自己父亲的李谦索性转移了话题，对谢元希道：“我这次叫你过来，是让你帮我准备一下聘礼，我怕李管家一个人忙不过来。”
李长青接到赐婚的消息之后，立刻就派了家中的大管事李泰过来听候李谦的差遣，山西总兵府那边，则亲自打点着李谦成亲的事宜。
李泰和谢元希是前后脚到的，如今在大同总兵府不远的西街高升客栈住着，带了二万两银子的银票过来，等着李谦过去拿主意呢！
谢元希不由嘴角微翘。
李总管是出了名的长袖善舞，李谦不是怕他忙不过来，而是怕李总管眼界不够，出了什么纰漏吧?
娶富家小姐、官宦人家的常有，和皇家结亲的不常有。
就算是根基深厚如金家、邵家，恐怕也不敢说自己熟知这些礼仪。
他觉得李谦有些患得患失了。
谢元希提醒李谦：“我觉得你与其让我去帮李总管，还不如请小国公爷给你派个人来协助李总管。”
李谦恍然大悟。
这次的迎娶既是李家的事，何尝不是姜家的事。
李家怕失礼，姜家怕丢脸。
他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立刻拉了谢元希就走：“我们这就去找小国公爷。”
姜律心里正窝着团火。
便宜了李谦那小子不说，现在父亲和太皇太后还要让姜宪在大同出阁，立刻就和李谦成亲。
就是庶女，就是拖油瓶，也没有这样草草就嫁了的道理。
他把胡先生让他看的账本“啪”地一声丢在了大书案上，道:“爹说把这些产业都给嘉南做陪嫁，你有没有听错?”
胡先生愕然。
在他心里，姜律并不是小气的人，何况这也不过是姜家众多产业的一小部分，如果二爷姜镇英活着，最少也要分这么多，国公爷不过是把二爷应得的一份给了嘉南郡主罢了。
他想了想，斟酌地道：“大公子，国公爷是这么说的。不仅如此，国公爷还给郡主准备了些体己的银子，这件事夫人也知道。若是国公爷不相信，可以去问夫人……”
“我又不是问你这些。”姜律恶言恶语地道，“我是说，既然爹已经把这部分产业给了嘉南做陪嫁，你应该拿给嘉南看才是，给我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耐烦看这些的。”
胡先生忙道：“大公子，国公爷的意思，是让您抄录一份留做存底。国公爷给郡主的这份陪嫁到时候是会说明的，如果郡主没有子嗣，等到郡主百年，这份陪嫁是要重新退还给姜家的。”
姜律听着更烦心了，道：“给了就给了，还退什么退?还怕我们姜家少了这份产业就没饭吃不成?万一嘉南没有孩子，以后谁讨了她欢喜，就分给谁好了。何必退回来?让嘉南想打个赏还囊中羞涩，白白让人笑话。”
“不是。”胡先生只好道，“国公爷给郡主的这份陪嫁，很多都是姜家在九边的产业，对李家很有用。我想，国公爷的意思，是让郡主能拿这份产业拿捏一下李家的人。”说着，他翻开其中一本账册指给姜律看：“这是个南北货栈，因在大同的得胜堡，既做皮毛生意，也贩盐、买卖马匹。姜家还有间和这一模一样的货栈，因为在宣府的张家口堡，国公爷就留给了您。按照国公爷的意思，大同上上下下都是姜家的人，有齐大人他们在，李家就算是想在郡主的陪嫁上做手脚，也要看姜家答应不答应。可宣府不同，之前因为碍着曹太后，又为了堵人口实，所以才同意马向远做了宣府总兵，加上有个刚直不阿的杨文英，两人都是允文允武之辈，就算是有鞑子进犯，宣府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故，这是国之根本。可马向远那个人，有些刚愎自用不说，还颇为小肚鸡肠，得理不饶人，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姜家这些产业瞒得住京城里的人，却很难瞒得住像马向远这样的土皇帝。
“所以国公爷就把宣府的那些产业留给了您。”
姜律明白。
大同得胜堡、新平堡、宣府张家口堡、山西水泉营堡，都有朝廷开的马市。
这是一大笔收入。
姜家在大同和宣府经营多年，这些产业都由姜家垄断着，后来因为齐胜一直对姜家忠心耿耿，姜家就把新平堡那块的收益给了齐胜。
至于宣府的张家口堡，依旧在姜家的手里，马向远垂涎很久都没有得手。
这产业在姜家的手里马向远是不敢动歪脑筋的，但如果在姜宪的手里，马向远看着姜宪是女流之辈，李家又没有什么根基，未必会那么老实。
他怏怏地应了一声，道：“我爹还准备让那个马向远一直在宣府总兵府蹲着不成?”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胡先生叹道，“现在能打仗的人越来越少了，马向远虽然不济，可好歹能带兵打仗，要是换了其他的人，还不知道守不守得住宣府呢！”
“不如让我去宣府算了。”姜律想着这些事就觉得糟心，“现在朝廷的那些官员，拍须溜马，互相算记一个比一个厉害，让他们带兵打仗就全都傻了眼，不是把手下的将士推出去送死，就是杀良民冒领军功……我前些日子听人说，杜胜家乡的父母官居然同意杜家给杜胜那厮立生祠！你说他一个阉奴，竟然也生出这样的念头，他就不怕折寿……”
胡先生没有做声。
当初曹太后当政的时候，有人为了巴结程德海，也曾给程德海立生祠。
不过后来因为曹太后失势，那生祠被拆了而已。
如今天下已乱像纷呈，只是像世子爷这样在富贵乡里长大的人还没有更深的感触而已。
也难怪国公爷愿意和李家结亲了。
不管怎么说，李家当初把朝廷打得落花流水是真。
李谦能拐了嘉南郡主跟着他到山西是真。
有本事的人，只要有机会，就能鱼跃龙门。
姜律正在气头上，听到小厮说李谦求见，想也没想就来了句“不见”。
胡先生闻言吓了一大跳，忙重重地咳了一声，劝道：“大公子，毕竟是我们家的大姑爷，我们在齐家落脚，您就是再不喜欢，也得给我们家大姑爷几份薄面才是。有什么事，你们郎舅找个机会说清楚就是了。”
姜律面色微红。
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
吩咐小厮在厅堂里奉茶，他邀了胡先生一起去见李谦：“既然是我们家的大姑爷，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引荐你们认识。”

第221章 聘礼
胡先生并不是普通的帐房先生。
他是镇国公府的账房总管。
管着姜家所有的账目。
他们家做到他这一辈，已经是第五代了，伺奉过五位镇国公。
胡先生欣然应允。
两人去了厅堂。
李谦规规矩矩地穿了件宝蓝色五蝠捧寿团花的杭绸直裰，英俊的面孔上洋溢着灿烂的笑阳，比初夏的阳光还要璀璨。
“小国公爷！”他恭敬地姜律行礼，态度谦和大主，立刻让胡先生心生好感。
姜律点了点头，坐在了中堂的太师椅上，随手指了指下首的太师椅，示意他也坐。
李谦笑着坐在了太师椅上，向姜律引荐谢元希：“……我的幕僚。”
胡先生注意到他用的是“我的”幕僚，而不是“李家”的幕僚，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姜律也将胡先生引荐给李谦。
李谦态度温和地和胡先生打着招呼，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姜律有点意外，他以为凭李谦的的骄傲，宁愿自己暗中摸索也不会来求他的，他一时间有些发懵，还真想不出一个可以借用给李家帮忙的人。
能伸能屈，大丈夫所为！
胡先生对李谦的感受更好了，他问李谦：“不知道大姑爷是要打理内宅的人还是招待来客的人?”
能被姜律这样慎重地介绍给他认识，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仆从。
胡先生立刻成了李谦觉得应该攻克的姜家人，他对胡先生的提议也因此很慎重。
“如果有人选，内宅和外宅都需要人帮忙。”他笑道，“如果人手紧，外宅比更内宅更需要。”
外宅接待的是场面上的人，自然比内宅更重要。
胡先生含蓄地道：“我等会去问问夫人，看夫人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到时候再给大姑爷回音。”
李谦忙道了谢，见姜律神色怏怏的，决定这个时候还是少惹怒他为好，和姜律、胡先生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姜律和胡先生重新回了账房，胡先生忍不住对李谦赞赏有加。
“你犯和是着这样为他说好话吗?”姜律忍俊不禁地道，“我又没有把他怎样?”
胡先生笑道：“他已经是姜家的人了，我夸他不就是在夸我们姜家吗?多说说好话也没什么。”
之后胡先生去了房夫人那里。
房夫人正在那里整理姜宪的陪嫁，知道李谦要找人帮忙，听到胡先生赞扬李谦，想着这门亲事可能比他们想像的都好，心中微安，笑道：“那就让冬月去帮忙吧！他虽然没有主过事，可熟知律典，是刘公公亲自调教出来的人，而且嘉南也跟我说了，想把刘冬月留在身边使唤，以后外宅的事，少不得要冬月帮着跑腿，不如让他从现在起就开始熟悉。他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胡先生也觉得这样的安排不错。
“至于内宅，我看就让余嬷嬷去好了。”房夫人沉吟道，“这女子嫁了人，多半的时候还是呆在内宅，与其以后再想办法去收拾那些人，还不如一开始就给个下马威。嘉南嫁过去了，也舒服些。”
内宅的事自然是交给女人。
胡先生觉得既然房夫人觉得有必要，那就依房夫人的意思好了。
两人商量好了，胡先生亲自把人领去了李谦那里。
知道余嬷嬷是房夫人的体己嬷嬷，李谦很是意外，感谢之余开始不客气地用起了李嬷嬷：“……父亲在大同总兵府不远的西街买了个宅子，又找牙行买了二十几个丫鬟媳妇子，到时候就麻烦你帮着教教规矩。”
余嬷嬷恭敬地应了，回了房夫人之后，跟着刘冬月一起住进了李家新买的宅子，开始和李家的总管们一起忙活着下聘的事。
房夫人对此很满意，和姜宪说体己话的时候道：“听余嬷嬷说，李家怕你以的事嫁到太原没有个说话的人，就买下了西街的那个宅子，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常到大同这边来串门。”
姜宪觉得这婚事太过爹奢了些。
李家肯定是有钱，可这钱不能这样花。
以后李谦还要扩军，养私军，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想当年，她被立为皇后的时候，聘礼也不过是黄金二百两、白银一万两、缎千匹、茶叶百斤、文马二十匹、闲马四十匹、驮甲二十副等，总计不过两、三万两银子，而现在李家还没有下聘，就买宅子修祠堂，已花钱了不下两万两银子了。
她不由道：“李家下聘的单子拿过来了吗?”
“还没有！”房夫人笑着打趣姜宪，“你放心，你的陪嫁肯定比他们家的聘礼多。”
这个时候，男方的聘礼多少，通常代表了对女方的重视。
姜宪有心办个简朴些的婚礼，可到房夫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不过是区区几万两银子的事，如果能让家里的人高兴，花就花吧，以后再想办法赚回来就是了。
李谦还真为聘礼的事在犯愁。
照李长青的意思，聘礼抬二千两黄金，五万两白银，其他的按江南豪门聘女的规矩置办。
既然是聘礼，那就得装在喜盒里抬过去。
当然不能用银票。
可这么多银子，大同所有银楼的库存加起来，也凑不齐。
必须联合几家银楼，到太原去调。
太原离大同快马加鞭也要七、八天。
而且，这么多的银子的调拔，不可能悄无声息，势必会引来天下的盗贼和劫匪。
到时候如何把银子从山西运到太原反而成了最大的难题。
但聘礼太少，他又觉得委屈了姜宪。
谢元希道：“要不，我们和姜家商量商量，改成五百两黄金，五千两白银，其他的用银票代替?”
“还是从太原调拔银两吧！”不过片刻的犹豫，李谦立刻拿定了主意，“这点事都做不好，谈何纵横山西！正好让我看看，到底有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劫我们李家的东西。”
他的神色平静而从容，却给磐石般不可转圜的坚韧。
谢元希微微一愣，道：“也好！前些日子你去拜访大人的旧部，有人阳奉阴违，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装聋作哑，早就忘记了李家当年的威赫，趁着这个机会给那些人长长记性也好。”
李谦把聘礼的单子送到暂住在齐家的房夫人手中。
房夫人还没有看清楚就被姜律拿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聘礼的单子上就跳了起来：“我操，李谦，你是嫌大同总兵府的院城太厚实吧?这份聘礼送过来，不要说成亲了，我们每天接待那些盗贼就能忙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了！不行！换一个！”

第222章 商议
房夫人轻轻地拍了姜律一把掌，满脸歉意地对谢元希道：“让谢先生见笑了。我们家这一房只有阿律和嘉南两个孩子，阿律从小就对妹妹照顾有加，如今突然听说妹妹要出嫁了，心里很是舍不得。倒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她说着，从姜律的手中抽出李谦递过来的下聘单子瞅了一眼。
二千两黄金，五万两白银……
房夫人看着，不由眼角微抽。
看来传言不假，李家，是真有钱……可就算是有钱，也不能这样的花啊！
这得多遭人惦记啊！
可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就是打李家的脸——他们姜家再显富，也不过只是李家的姻亲，李家想怎样花钱，还论不到姜家指手画脚，特别是他们俩家还只是刚刚接触，不知道李家的众人都是些什么样脾气的时候。
“谢先生回去之后替我谢谢李大人。”房夫人客气地道，“这礼单我们收下了。下聘的日子还要等两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放心郡主，特派了身边的女官孟姑姑带了钦天监算的几个吉日吉时过来。我想，还是等孟姑姑过来了之后再定日子，谢先生您看如何？”
“还是太皇太后和夫人考虑的周到。”谢元希恭敬地道，“我这就回去跟我们李将军说。”
他们正说着话，有小丫鬟跑进来道：“夫人，孟姑姑过来了。”
房夫人喜出望外，忙道：“快请她进来！快请她进来！”
谢元希忙起身告辞。
房夫人和姜律梳洗一番，出门迎接孟芳苓。
孟芳苓戴着帷帽，领着十几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下了马车。
房夫人定睛一看，百结和情客居然都在其中。
“你这是……”她不由讶然地望着孟芳苓。
孟芳苓上前给房夫人行了礼，低声笑道：“是太皇太后的意思。怕郡主嫁到了李家不习惯，把郡主身边服侍的几个宫女都放了出来，随着郡主去李家服侍她。”
这件事大家可想到了一块。
孟芳苓是服侍太皇太后的，就是皇上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何况是向来谨慎的房夫人。
她侧过身去，受了孟芳苓的半礼，然后笑着拉了孟芳苓的手，低声道：“我之前还让带信给太皇太后，想让她老人家把百结和情客送来……看来还是我多虑了。”
“哪里！”孟芳苓笑道，“正是因为接到了夫人的信，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才会把郡主身边的人都放了出来，还特意问了她们的意思，除了百结和情客，还有几个平日里服侍郡主的也愿意一并前往。不然全是些不懂规矩的，郡主只怕是杯热茶也难得喝到。”
房夫人想到这些日子服侍姜宪的七姐，笑道：“姑爷也算是个有本事的，派来的人虽说不十分的懂规矩，但胜在愿意跟着学，学得也快……”
孟芳苓和姜律见过礼之后，两人一面说，一面去了姜宪那里。
姜宪正在屋檐下逗鸟。
看见孟芳苓笑着小跑了过去：“姑姑，你可算来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和太皇太妃可好？”
“挺好，大家都挺好的！”孟芳苓脸上就抑制不住地露出欢喜来。
“你慢点。”她上前几步扶住了姜宪，上下地打量着她，“郡主气色比在宫里的时候好。”
可见这些日子过得很滋润。
姜宪嘿嘿地笑，看见了低头垂目跟在孟芳苓身后的百结和情客等人。
“你们可算是来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道，“我这些日子总担心着你们。我养在慈宁宫里的那几株兰花可还好？墨菊分了枝移了盆没有？”
“郡主！”众人齐齐给嘉南行礼，百结笑道：“一切都照着郡主在宫里时叮嘱的办的。几株玉兰花我们天天都给它擦洗叶片，墨菊也已分枝移盆，带有郡主打了一半的络子，我们都一起带了过来。”
“是吗？！”姜宪高兴地领着她们进了厅堂。
白愫得了消息也赶了过来。
七姑几个进来拜见孟芳苓。
孟芳苓谦和亲切地和她们见了礼，赏了见面礼，让人去把装着平时姜宪惯用的那些什物的箱笼抬进来，吩咐百结等人先把姜宪住的地方布置起来。
百结几个笑盈盈地应“是”，屋子里莺莺燕燕，变得生气勃勃起来。
姜宪素来喜欢这样的热闹，不由眯了眼睛笑。
孟芳苓却见姜宪的衣摆上沾着两粒小黄米，想到刚才的情景，笑道：“郡主什么时候养了两只黄鹂？看那品相好像是黑枕。”
“正是黑枕。”姜宪抿着嘴笑了笑。
白愫忍不住：“是前两天李大人差人送过来。说是怕郡主无聊。”
姜宪面色微赧。
孟芳苓和房夫人相视而笑，转移了话题：“京里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曹太后想立安陆侯家的大小姐为后，皇上却看中了晋安侯家的蔡大小姐。偏生邓家无意让女儿进宫，蔡家却盯着后位不放，慈宁宫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今天不是有人受了邓家之手进宫请太皇太后帮着推脱就是蔡家请了人进宫求太皇太后帮着说情。太皇太后不胜其烦，如今在慈宁宫里称病不出……”
姜宪不禁小小一声惊呼。
孟芳苓忙道：“太皇太后没事，只是担心着郡主在这边好不好。还让我带了封书信给郡主。”说着，她身边服侍的小宫女就捧了紫檀木的小匣子上来。
姜宪告了声罪，迫不及待地当着房夫人和孟芳苓就打开了信。
太皇太后果如孟芳苓所说，身体挺好，吃得也香，只担心着姜宪在山西过不习惯。
姜宪送走了孟芳苓和房夫人就回屋给太皇太后回了封信，托齐胜八百里加急送进了宫。
那边孟芳苓更了衣，小憩了片刻，见过了齐夫人之后，众人在花厅给她洗尘。
饭后，孟芳苓和房夫人、齐夫人小聚，姜宪、白愫和齐氏姐妹则在院子里赏花。
孟芳苓这才有机会说起钦天监定下来的几个日子：“四月二十八，五月初六，五月二十四，六月初八，六月十四……都是好日子。再远一点，就九月份了，太皇太后觉得有点远，钦天监就没有算。”
齐夫人道：“要不，下聘的日子定在四月二十八，成亲的日子定在五月二十四？”
孟芳苓等在这里呆不长。
太皇太后既然派了她出宫，就是希望婚礼早点举行。而这两个日子是离现在最近的日子了。

第223章 婚期
房夫人也同意。
她们都不能在大同久留。
孟芳苓笑道：“那我就让人给太皇太后带个信。”
房夫人道了声“辛苦了”，众人又闲聊了几句，就散了。
不一会儿，姜宪就得到了消息。
她蜷在被窝里觉得很不真实。
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嫁了。
而且是嫁给了前世那个和她处处针锋相对的李谦。
这次感觉非常的奇妙。
好像在做梦似的。
又不想这梦醒过来。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美梦醒来之后的孤孤单单的清冷。
姜宪跑去了白愫屋里，要和她一块儿睡。
白愫笑着让人抱了床被子过来。
两人并头躺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你怎么看上了李谦的？”
“那你又怎么看上了曹宣的？”
“曹宣漂亮啊！”白愫很是干脆地道，“你是知道的。”
姜宪沉默不语。
白愫翻身趴在床上，低低地朝着她“喂”了一声，道：“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和我说这样的话，你是不是有心思？想说给我听吗？”
“嗯！”姜宪睁大了眼睛望着帐角挂着的香囊，轻声道，“我在想，我怎么就看上了李谦的？是因为他身边总是热热闹闹？还是因为我了解他的为人，感觉在他身边非常的安全……”
前世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结果回过头来一看，原来自己还是那个被欺瞒的人。
白愫咯咯地笑，道：“保宁，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奇怪——你劝我的时候很会劝，可论到自己的时候总找不着方向似的。”
姜宪惊讶地望着白愫。
白愫笑着又翻了个身，和姜宪并肩躺着，望着帐顶上绘着的蜻蜓，低声道：“我看上曹宣那会也像你一样的很犹豫，你还劝我来着，说什么反正嫁给谁都要嫁，还不如嫁个赏心悦目的，就算是哪天浓情转薄，好歹享受了。不管你选李谦为了什么，只要你所求的东西得到了，就算是桩好姻缘。你说呢？”
姜宪不知道。
她怕像前世一样被李谦放弃。
白愫看着她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道：“你啊！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若总是这样钻牛角尖，就是再好的日子也要过糟蹋了。”
姜宪总觉得白愫有种过日子的大智慧。
她每次想到白愫所说的话，都会被证实非常的有道理。
“那我就什么都不想好了！”姜宪微微地笑，沉沉的黑眸第一次闪烁着流金般璀璨的光芒，“过好眼前的日子。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前世想了又想，最终还不是被赵玺毒死了。
今生她选择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两条路，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和李谦纠纠缠缠了两辈子，也不过是你退我进的在耍花枪而已。也许两个人真正地在一起过日子了才知道，两个人不管是性格还是习惯都没办法调和，最后只有各过各的。也许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对，蜜里调油，最后却在家族利益面前选择分道扬镳。也许……她把李谦勾住了，李谦最后会选择让步？！
想到这里，姜宪嘻嘻地笑了起来。
她这想法有点可笑。
想让李谦那样的家伙为了个女子舍弃遂鹿江山的雄心壮志……以她的容貌，恐怕还差点。
姜宪笑容渐敛，怅然地叹气。
白愫见她一会儿笑一会愁的，在旁边直笑。
分明是一副情意深种的模样儿，还问她自己怎么就看中了李谦的。
白愫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或许就像姜宪自己说的，她之所以看中了李谦，不过是因为这个人能给她带来宫外热闹而又世俗的生活。
深宫，太寂寞了。
特别是上位者。
更别说像姜宪这样父母双亡，寄人篱下，镇国公府把她当宫里的人，宫里的人把她当镇国公府的人了。
偏偏这种寂寞说出去别人却觉得你矫情，享受皇家供奉而却要抱怨日子无趣……
她不由怜惜地帮姜宪掖了掖被角，笑道：“只可惜我出阁的时候你不能来送我。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你会在我之前嫁，以后我们见一面就难了……”
两人嘀嘀咕咕说着体己话，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而孟芳苓第二天起来和房夫人碰头之后，才知道李家的聘礼包括了二千两黄金和五万两白银。
她目瞪口呆，道：“会不会有人打劫？”
她听人家说，宫外百姓生活困苦，有人为了一两银子就能要人性命。
房夫人笑道：“阿律也是这么说。不过，我觉得李谦既然敢抢亲，李家既然敢出二千两黄金和五万两银子做聘礼，这件事就不是我们应该操的心。倒是这二千两黄金和五万两银子到我们这儿，我们是带回北京还是就留在大同。这件事，还得商量国公爷才是。”
孟芳苓也不敢做主。
倒是齐夫人听说了之后笑道：“不如就当做是姜家给郡主的压箱钱，由郡主带过去好了。”
“那不行！”房夫人笑道，“既然是给我们家的聘礼，自然是由我们家留着。郡主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没有贪她们五万两银子二千两黄金的道理，犯不着拿这个去充数。”
齐夫人闻言不免好奇，等到孟芳苓把嫁妆单子给房夫人过目的时候，她就留了个心，多看了一眼那合计数目。
她不看还好，这一眼望过去，差点昏了过去。
厚厚的二十几页陪嫁，古玩字画全不在上面，仅为郡主出嫁订制的金银首饰、重新烧制的瓷器锡皿、打造的家俱陈设就花了黄金四千两，白银三百八十万两。
房夫人看到这份单子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没有动一下，还道：“时候太紧，委屈我们嘉南了，等到嘉南的孩子满月百日的时候，再补上一份大礼才行。”
孟芳苓就更没有惊讶了，笑道：“所以太皇太后这次开了私库，拿了些贵重的金银玉器给郡主添箱，到时候抬过去的时候也好点。”说着，她又递了本厚厚的账册给了房夫人。
房夫人顿时深深地体会到丈夫齐胜为什么总说姜镇元是世家子弟，镇国公府是开国功勋了。
和姜家相比，他们就像乞丐似的。
齐夫人开始替李谦心塞。
那二千两黄金、五万两白银的聘礼送过来的时候固然会大费周折，就郡主这价值超过千万两银子的陪嫁他怎么弄回太原去，恐怕更不容易吧？

第224章 审势
李谦此时的确有些心塞。
他知道姜宪的陪嫁肯定不会少。
可多成这个样子……
李谦望着由两个小厮抬进来的陪嫁名册，也有些额头冒汗。
李家的大总管李泰更是咋舌，随手翻了翻名册，不禁念诵道：“霁蓝地描金缠枝花掐丝珐琅冰鉴一台！这是什么?”
他问李谦。
这东西很稀少，就是宫里的人，也不是全都认得。
刘冬月怕李谦也不知道，忙抢着答道：“是夏天用来贮存果瓜冰块的……”说完，他见李泰还是一副懵然的样子，想了想，又道，“就是一个掐丝珐琅柜子，分内外两层。在外面一层放上冰，柜子里的吃食就可以十二个时辰都是冰凉的，不会坏……”
李泰还是没有明白。
可他已经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他胡乱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个放东西的柜子！”
刘冬月知道他还是没有明白，可李泰好歹是李家的大总管，他怎么也要给他几分颜面，既然李泰说自己明白了，他也就当他明白了，不再提这件事，而是笑着转移了话题，对李谦道：“大姑爷，镇国公夫人说，在钦天监定下来的几个日子里选了五月初八下定，五月二十四日出阁，您看可以吗?”
李谦只想早日把姜宪娶进门，当然是越快越好。
他欣然应允。
刘冬月又和李谦确定了双方的媒人，李谦这才让谢元希送了刘冬月出门。
李泰顿时面露羞愧，道：“大爷，今天可让您丢脸了……”
李谦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笑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等郡主进了门，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
李泰觉得脸上的热气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李谦说起成亲的事宜来：“既然房夫人定了日子，你立刻派个人去给我爹报个信。再就是迎接的时候，媒人要不要跟过来?如果媒人跟过来，只怕这个时候就要启程了，金大人事务繁忙，不可能在大同久留，到时候怎么办，还要请我爹亲自去和金大人、李大人商量。全福人我听说请的是李大人的夫人，李夫人那边，也要催人去请了……”
姜家请的媒人是齐胜和大同知府赵熙。
李家请的媒人是太原总兵金海涛和太原知府李奎。
太原总兵金海涛还调侃地问李长青要不要把祝词事先写好：“我可不像李大人是文人，张口就来”
按礼，迎接的时候两家的媒人都应该到场。
可姜宪是从大同发嫁，路上就要走四、五天，时间太长，讲究些的会请了全福人过来帮着迎亲，媒人在城门口迎接就行。随意些的全福人在城门口迎接，媒人在大门口迎接就行。
李谦不愿意姜宪受一点点委屈，言下之意是让他想办法让媒人随着迎亲的队伍来大同迎娶新娘。
李泰会意，和李谦商量着其中的细节。
冰河进来禀道：“大爷，孙六爷过来了。”
李泰闻言不由皱眉，道：“他来干什么?”
当初孙世鼎和李长青结拜的时候排行第六，李家的人都称孙世鼎为六爷。当初李谦去孙家拜访时，孙世鼎矢口不提当初李家放在他那里的人事，李谦知道两家已是道不同不为谋，亦没有勉强，客客气气地婉拒了孙家的酒席就打道回府了。
如今孙世鼎却找上门来……
李谦笑道：“可能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吧！他现在是典型的商人，无利不起早嘛！”
“那就别见！”李泰道，眉宇间闪过一丝狠戾。
李谦莞尔。
别看李泰瘦瘦净净的，在他投靠李长青之前，是个杀猪的，所以脾气不怎么好，可接待和李家来往的那些草莽却正好。
“那倒不必！”李谦不愠不火地笑道，“没有孙世鼎，还有陈世鼎，吴世鼎。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就成了。不必动怒。这样的人不值得。”
冰河闻言语气很是不屑地插嘴道：“他说他在浑源办事，听说大爷要成亲了，特赶过来恭贺大爷的。”
李泰冷笑。
李谦面色如常地对李泰道：“他就是隔壁的邻居过来道声贺，我也要请他喝杯茶。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然后吩咐冰河：“请他去花厅里奉茶，不可怠慢了客人。”
李泰不再说什么，躬身行礼，退下去安排人给太原送信。
冰河则鼓着腮帮子出了厅堂。
李谦去花厅见了孙世鼎。
孙世鼎身材魁梧，肥头大耳，一双不大的眼睛犀利锋锐，精明外露。在占山为王之前，他是个卖草席的。如今穿上了绫罗绸缎，看上去也不像个乡绅。
他看见李谦笑得像尊弥勒佛：“世侄！恭喜恭喜啊！你可比你爹和世叔强多了，你爹好不容易才娶了你娘，我也好不容易才娶了你婶婶，你却娶了个郡主。厉害！厉害！世叔真是佩服！”
李谦的外祖父是个落第的秀才，孙世鼎的岳父是个地主。
“世叔过奖了！”李谦谦和地笑道，“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睐，太后娘娘帮着做了这个冰人。”
这是李谦对外的说法，就是李长青那边，也瞒着。
李长青虽然困惑，可没有见到李谦，也只能把那些困惑埋在心里。
孙世鼎却没有起疑。
照他看来，嘉南郡主身份显赫，如果没有曹太后做主，根本不可能嫁给李谦。
他大手一招，随身的小厮忙递上了礼单若干张。
“世侄，世叔来得匆忙，准备了些薄礼送给郡主。”孙家鼎笑得那个殷勤，“还请世侄帮着转交给郡主。等到你们成亲的那天，世叔一定带着你浏延哥和你婶婶、嫂子、侄儿侄女去喝你的喜酒。”
娶了姜宪，这些交际场上的变化李谦也预料到了，他笑着对孙世鼎道：“我和郡主成亲之前不能见面，事情繁杂，这礼单倒不好转交。我看您不如直接送到大同总兵府去，如今郡主就在大同总兵府落脚。”
孙世鼎当初给了李谦脸色看，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做低伏小的准备，因此也不觉得失望或是愤恨，反而满脸愧疚地道：“世侄，你是不是还记恨着前些日子世叔给了你脸色看。说起来，世叔也是不得己。你是不知道啊，自你爹走后，那些官衙三天一来五天一来的，不是要好酒好肉地招待，就是说自己今天手气不好输了银子，我的日子渐渐地就有些过不下去了。当初你爹留在我手里的那些钱财，也被我花得七七八八了。世侄啊，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世叔实在是，实在是囊中羞涩，拿不出那笔银子了……”

第225章 而行
没有银子?
这样的借口都能说得出口！
脸皮厚到他这样程度的可不多见。
李谦不由对孙世鼎刮目相看。
“所以我这次知道世侄要成亲了，娶得又是嘉南郡主，要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我就把家里的几个铺面给盘了出去，又向亲戚朋友借了点，一共凑了两万两银子带过来。”说着，孙世鼎将装着银票的小匣子推到了李谦的面前，“虽说这钱对我来说几乎是阖家家当了，可对郡主来说可能也不过是她一年的花粉胭脂钱，但这到底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世侄无论如何也帮我转交给郡主。”
他之前以为李家不过是个普通的官吏，他自己已经自立门户，没有必要像从前那样巴结李家。谁知道转眼间李家就和姜家联了姻。他有心和李家交好，知道自己之前把李家给得罪了，这次主动上门，就是准备送银子的。
只是他之前把话说得太死，矢口否认那些东西是李家让他保管的，而是狡辩说那些东西是李家送给他的安家费。
这话还回响在耳边，他一时也不好改口。
只好说这银子是孝敬郡主的。
所以孙世鼎一口气带了两万两银票过来。
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准备一次就把这两万两银票拿出来的。
他打算先试探试探李谦的口风，见机行事的。
谁知道李谦却是软硬不吃。
孙世鼎只好一咬牙，把银子全砸了出来。
他就不相信李谦不动心。
不曾想李谦还真就不动心，任他如何说也不愿意收这两万两银子。
孙世鼎没有办法，只好道：“你既然觉得这笔银子由你转送不好，那我就等世侄媳妇进了门再说。”
李谦笑着点头，心里却道，你不是不想送，而是没有门路踏进大同总兵府的大门，没有办法送吧。
孙世鼎不以为意，这条路走不通又想到另一条路，道：“说起来这次你爹为了你的婚事可是一点没手软啊，仅聘礼就有黄金二千两，白银五万两……你也知道，如今的年成一年不如一年，到处都是打家劫舍的人，钱帛动人心，世侄，怎么护送这批金银从太原到大同可不是件轻松的事。要不，我借些人手给世侄，帮着世侄运送这批聘礼?”
“多谢孙六爷了。”李谦客气地笑道，“押运聘礼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暂时不缺人手，若是哪天忙不过来，再请六爷帮着出面也一样。”
李谦称孙世鼎为“六爷”，而不是“世叔”。
孙世鼎听得咬牙切齿。
可他也只能咬牙切齿一番。
从前李家是招安的土匪，就像那戴罪立功的小吏一样，是后娘养的，行事说话都挺不直腰杆，就算是得罪了，李家也不敢和人理直气壮的理论。可如今不同了，他们家娶了个郡主媳妇进门，还和朝中最显赫的镇国公府联了姻，以后就是正正经经的皇亲了，走到哪里别人也不敢怠慢。如果哪天李家想收拾孙家，以孙家的根基，恐怕连个求情的人都没有。
他只好讪讪然笑道：“世侄，你这也太见外了。想当年，我和你爹结拜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揣着呢！一眨眼的功夫，你一下长这么大了……”
李谦微笑着听着，不时地示意屋里服侍的丫鬟给孙世鼎续茶，就是不接他的话。
孙世鼎喝了一肚子的茶也没能从李谦这里得到半句话的承诺，反而是跑了几趟官房之后，在小厮进来禀告说大同总兵府那边的刘管事奉了房夫人之命，过来传话。
他只好告辞出府。
李谦去了厅堂。
半路上，李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恨恨地道：“大爷，既然那个死胖子来给我们送银子，不要白不要，你干嘛还要往外推?要我说，就得让他放放血，把从前吞了李家的银子给吐出来。”
李谦笑道：“你没听他说，那些东西都是送给郡主的。他虽然只是想借着我成亲的机会缓和和李家的关系，可我还是不想他拿郡主做伐子，坏了郡主的名声。”
郡主还没有嫁到李家来就有了“敛财贪婪”的传闻，的确是于郡主的名声不利。
“便宜那个死胖子了！”李泰恨恨地跺脚。
而走出李家位于西街的宅第的孙世鼎，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他由小厮扶着上了马车，阴恻恻地说了声“走”。
车夫扬鞭，马车很快淹没在西街的人群中。
马车里传来孙济延的声音：“爹，不顺利吗?”
“何止是不顺利！”孙世鼎“呸”了一声，道，“那小子盐油不尽，我好话说了一箩筐，他就是不接我们送过去的银子。”他说着，突然叹了口气，“谁知道那小子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去了一趟京城，竟然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睐，娶了嘉南郡主做媳妇。你说，那嘉南郡主不会是有什么暗疾吧?不然就算是联姻那也是承恩公娶嘉南郡主啊，怎么就轮到了他?或者那个嘉南郡主是个无盐?”
“爹！”孙济延皱眉，道，“就算是有暗疾，就算是个无盐，李家娶到嘉南郡主就是赚到了，以后山西官场，他可以横着走了。我之前就告诉过您，您自己吃肉，也要给别人点汤喝。当初李谦过来向您要银子要人的时候，您就应该适当地给一点，也不至于今天闹得这么难看了。”
孙世鼎没有做声。
孙济延知道孙世鼎后悔了。
他只好道：“爹，你以后遇到李家、遇到李谦还是客气点。李谦既然不愿意接我们的银子，那我们就给他送去太原好了！他马上要成亲了，我们去讨杯喜酒喝，他总不能把我们给赶出来吧！而且那天凡是山西官场上略有点头脸的人恐怕都会到场，只要李谦能当着那些人喊您一声世叔……”他想到刚才李谦对自己父亲的态度，顿了顿，道，“就算李谦当着众人的面不愿意喊您一声‘世叔’，他不是还有两个弟弟吗?只要他们能喊您一声‘世叔’，以后再遇到吴大人，何愁攀扯不上去。
“我最少也能弄个佥事当当。
“等郡主嫁了进来，您再想办法把我媳妇领去给何夫人磕个头，和郡主搭上话……我就不相信了，我们在他们面前做低伏小，还软化不了一个李谦！”
吴大人是山西按察使，孙济延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儿子若是能因此而升迁，别说是做低伏小了，就是跪舔他也愿意。
从前他跟着李长青的时候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孙世鼎听得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儿子，你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李谦尊我一声‘世叔’最好，他不认我，我自有办法让李谦的两个弟弟当着宾客的面尊我一声‘世叔’，帮你把这个梯子扶稳了。”
父子决定直赴太原。
李谦则和刘冬月在厅堂里说话。

第226章 强硬
“齐大人说，姑爷把银子凑齐就行了。到时候他会派手下的副将方拔腊穿上短褐，负责把银子运过来。”刘冬月虽然是来传话的，可他莫名的就觉得这话说得不妥贴，觉得李谦未必喜欢听到这样的话，他的声音因此带着几分犹豫不决，“让姑爷不必担心人手不足，多留些人在太原准备婚礼就是了。等到送嫁的那天，方拔腊他们会乔装成挑夫，把郡主的嫁妆送到太原去的。”
这分明是觉得李家没有能力保护这批财产。
李泰微微蹙眉。
谢元希则看了李谦一眼。
李谦笑道：“一事不烦二主。那就还请你跑一趟总兵府，就说送聘礼和接嫁妆的人李家都已经安排好了，多谢齐大人关心。难得这次小国公爷也在大同，又有喜酒喝，还是让方将军他们好好地陪着小国公爷，痛快地喝顿酒好了。”
委婉地拒绝了。
刘冬月心里直流眼泪。
齐大人的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齐大人朝着齐夫人吼着什么“连自己老婆的陪嫁都护不住，要他干什么?嘉南还有什么必要嫁过去”，把齐夫人吓坏了，差点上前去捂了齐大人的嘴，最后还是房夫人左说右说，齐大人才服了软，让他来给李谦带信。
他见到李谦之后，好不容易把齐大人的话说得委婉大方得体，谁知道却被李大人绵里藏针般地拒绝了。
等会他回去，还得想办法把李谦的话编柔和了。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活可真不是人干的！
刘冬月耷拉着脑袋回去了。
李泰为李谦担心，道：“齐大人也是好心，你这样回了他，他会不会生气啊！镇国公让嘉南郡主从大同总兵府出阁，可见齐大人不仅仅是救了镇国公一命，两人的私交还非常的好，你到今天还没有正式拜见镇国公和太皇太后，要是他在两位面前抹黑你可就麻烦了！”
李谦觉得身边的人自从知道他即将娶个郡主回来，就开始患得患失，原本很简单的事也变得复杂起来。
“你多虑了！”他道，“镇国公在京城的勋贵间是有名的通情达理，宽厚温和，喜欢提携小辈。齐大人也不是那搬弄口舌是非之人。何况山西这么乱，我们想在山西站稳脚跟，九边素来不管各州县的治安，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练练手，看看谁不长眼睛闯上来。”
李谦说着话，原本俊朗的五官越发的分明，带着几份笑意的目光迸射出清冷的光芒，仿佛一把出鞘的剑，寒光逼人。
李泰打了个寒颤。
而尽管刘冬月的话说的婉转而谦和，齐胜还是从中听出了李谦的冷傲。
他不由赞道：“这才是姜家姑爷该有的气度！”
刘冬月松了口气，忙问：“那方将军……”
“那就如你们家大姑爷所愿，让他好好地陪着世子爷喝顿酒！”齐胜豪爽地道，“那些劫匪不来则罢，若是敢来，我这里正愁快过年了，少几个人头邀功呢！”
刘冬月放下心来，去见姜宪，把这件事细细地跟姜宪说了一遍。
姜宪从来不曾担心过李谦会走麦城，送走了刘冬月，给李谦送给她的黄鹂鸟喂食。
香儿跑进来告诉她：“宣府总兵马向远到了。”
七姑的身手不用说，香儿和坠儿也比一般的婢女机灵，百结和情客来了之后，她把两人安排在门口当值，专事通禀之事。一来可以锻炼两人的眼力，二来可以拦住她不喜欢见的客人，还可以顺道四处走走，探听点消息。
正是应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马向远这个人在姜宪的心目中比较特殊。
她可怜他被方氏的弟弟陷害，失去了妻儿。又恨他投靠了鞑子，于千万黎民百姓的生死于不顾，最后被李谦使了个离间计，被鞑子的可汗布日固德斩了首级挂在旗杆上，尸身则丢到了沙漠里被鹰吃了，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还好这一世方氏没能被封为“奉圣夫人”，方氏的弟弟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挖土吃。
姜宪问香儿：“知道他来干什么吗?”
香儿道：“说是听说您从这里出阁，特意前来恭贺的。还埋怨前几天他让人给齐大人送邸报的时候齐大人都没有跟他说一声，嚷着让齐大人请他喝酒呢！”
姜宪想了想，道：“他是一个人来的?”
香儿笑道：“他还带了一个师军几个护卫。”
按理，这种场合他应该带杨文英来才是……可见杨文英和马向远的关系并不好！
姜宪脑子飞快地转着，心不在焉地喂着鸟儿，惹得鸟儿扑棱扑棱地直叫，声音清脆婉转如琴。
她不禁失笑。
她已经为李谦指明了方向，至于到底应该怎么做，做不做，那就是李谦的事了。
因为她的出现，曹太后活了下去。
谁又保证李谦就没有受到影响呢?
也许他做个普普通通的男子，和她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她反而会更幸福。
姜宪逗着鸟叫。
没两天就进入了五月，山西官场都已经知道李长青曾经在宫中做过侍卫的长子李谦得了曹太后的青睐，由她做主，将嘉南郡主许配给了李谦。
大同总兵府每天人来人往，道贺的人川流不息。就是姜律也大呼受不了，躲到了内宅陪着房夫人。
姜宪仗着自己是即将出阁的小姑娘，就更不会去应酬那些客人了。
可怜了齐夫人和齐单、齐双，忙得团团转，房夫人还有心情拉着孟芳苓、白愫和姜宪打叶子牌。
房夫人惦记着去接聘礼的李谦：“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有没有遇到劫匪?这两天都没有音讯，我这心里慌得厉害！”
万一要是因为这聘礼李谦出了什么事让姜宪怎么过?
她想到了安定公主的死。
忙派了个小厮去门口等：“……没有大姑爷的消息，你就等着去扫后院去吧！”
小厮松了口气，去了外院探听李谦的消息。
到了晚上，他欢欢喜喜地来给房夫人报信：“夫人，李大人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房夫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由又好奇起来，道：“那李大人他们路上遇到劫匪了没有?”
“当然遇到了。”小厮眉飞色舞地道，“听说那些劫匪个个凶神恶煞似的，可遇到了李家的那些护卫，一个都没有逃脱，全被李家的护卫给杀了。从太原到大同的驿路上都血流成河了！”

第227章 立威
“胡说八道！”房夫人喝斥那小厮道，“什么血流成河?不过是几个毛贼罢了，不要人云亦云的。那些流言蜚语就是这样传出来的。”
小厮好心却惹了教训，脸色大变，战战兢兢地低头认错。
房夫人这才面色微霁。
姜宪出阁是喜事，沾了杀戮，就不吉利了……
房夫人教训了那小厮几句，这才放他走。
可这件事到底在房夫人心里留下了印迹。
她悄悄地找了姜律来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家不会是真的见了血吧？”
“那怎么可能！”姜律一反之前提起李谦就横眉竖目的态度，笑道：“娘，这流言蜚语是怎么一回事？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那年灯会，爹在路上遇到了十六婶，就让随从送了十六婶一截路，结果没几天京里就传出爹在外面养了外室的消息，又过了几天，传出爹在外面有个私生子……那么大一笔聘礼，不仅是山西，就是隔壁河南、陕西的黑白两道都被惊动了，打这笔银子主意的就更多了，李家肯定要杀鸡给猴看，处置了几个不长眼的，就被人传成杀人如麻，您想想，九边素来是重镇，卫所林立，哪有什么劫匪？就算李家想杀人如麻，那也得有人给他们杀啊？何况保宁下嫁是喜事，他们积福还来不及，怎么会轻易杀人？您就放心好了，那都是没有的事！”
房夫人放下心来。
姜律笑道：“妹妹出阁，我也给添个箱吧？多的没有，送她五百两黄金好了。”
房夫人骇然，道：“你什么时候攒下如此多的一笔私房？这钱你爹知道吗？你不会在外面打着镇国公府的旗号作了些什么不妥当的事吧？”
姜家虽然富有，儿子养得却严厉。姜律的月例不过五两银子。直到他到大同来历练，才涨到了五十两银子，有时候不够，房夫人还悄悄地塞些体己银子给儿子，姜律手里几乎没有什么私房。
姜律嘿嘿笑，低声道：“娘，这是爹给我做面子的。”
房夫人松了口气。
姜律嚷道：“娘，您不公平。我拿五百两黄金您就怀疑我在外面打着镇国公府的旗号勒索贿赂，我爹私下给了我五百两黄金您怎么不问他有多少私房钱？小心爹真的在外面养外室……”
“你这混账东西！”房夫人佯作凶狠地扬手要打儿子，“有你这样编排你爹的吗？你爹是一家之主，人情客往，同僚袍泽，哪里不要应酬，手里有点银子怎么了？这镇国公府都是他的！”
姜律抱头鼠窜着跑出了正院。
福升闷着头笑。
姜律却面色一正，盯着福升道：“你笑什么笑？”
“我，我没笑！”福升强忍着，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姜律道：“你去帮我把李谦叫过来。”
福升愕然。
姜律挑眉，眉宇间盛气凌人：“这混蛋，居然利用这次送聘礼的机会大开杀戒，把个山西绿林搅了个天翻地覆，别人求情都求到我这里来了。”
福升还是愣愣的。
姜律抬脚就想踹他，想到他才刚刚伤愈，把抬起来的脚就收了回来，道：“李家早早就放出消息去，说聘礼包括黄金二千两，白银五万两，嘉南的陪嫁更是高达千万两白银，这就好比一碗水倒进了油锅里，炸得人连个躲得地方都没有，北地几省全都知道了。他们家的聘礼还好说，时间紧迫，外省的那些大盗得了消息也来不及赶过来，等到送陪嫁的时候那可就热闹了，不弄出个群英会来，也会弄出个满堂彩。就看有多少人打陪嫁的主意了。别人是恨不得藏着掖着，他倒好，摆出来个打擂台的姿势，也不管青红皂白，谁敢靠近送聘礼的队伍，一律杀无赦……”
福升憨憨地道：“这不是很好吗？一次把问题都解决了。以后不要说山西了，就是北六省恐怕没有不知道我们家姑爷威名的了。”
“好什么好！”姜律恨不得敲开福升那榆木脑袋，“人家还以为李家想借着这次和我们姜家联姻的机会立威呢？再说了，他要是杀错了人怎么办？沧州威远镖局的杜总镖头不就想办法找到我跟前来了吗？说前几天威远镖局几个送货的趟子手压根不知道那些人是劫匪，以为是寻仇的，所以站在旁边看了看，却被李谦当成是同伙给一起端了……”
福升撇了撇嘴，道：“难道还让姑爷一个一个地去辨认不成？这种事不是遇见了就要躲得远远的吗？要是换了我，我也一样，谁敢靠近就视为同伙一起解决了。一了百了。问来问去的，那些人还以为姑爷怕他们呢！大公子，您是没有和那些绿林上的人打交道，他们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看菜下饭，不狠狠地敲打一番不知道厉害。反正我觉得姑爷这样挺好，清清楚楚地把话搁那里，不听的全都杀了。”
“嘿！”姜律侧目，“我没看出来你还挺喜欢那个李谦的？”
福升完全没有觉察到危险，傻笑道：“我觉得郡主的眼光挺好，与其嫁给靖海侯世子赵啸，不如嫁给李谦。靖海侯世子高高在上的，觉得和他说不到一块去！”
“你给我滚！”姜律那一脚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等会你不会说我也高高在上的，和你们说不到一块去吧！”
福升抱着腿直喊冤枉：“我是觉得我们家姑爷能一口气把那些人全都给撂倒了，也算是个英雄人物——他把人引来了，好歹自己收拾了，没有要姜家或是齐家给他善后，总比有个什么事就指望着姜家给他出头好吧？”
姜律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听话听音？我是说他不应该杀人吗？我是说他不应该利用姜李两家联姻的事立威！”
福升明白过来，可他还是忍不住要为李谦辩解几句：“您不是总告诉我，办事要灵活机变，特别是在战场上，抓住一个可乘之机就要大胆地尝试，不能让机会白白溜走。李家初到山西，正是要站住脚跟的时候，有这样一个机会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家聘礼丰厚，郡主的陪嫁也不轻，正好让别人知道我们两家是如何重视这门亲事的，这有什么不好的？”
姜律拂袖而去。
福升有点傻眼。
他还从来没有把大公子气成这样过！
福升在心里直嘀咕。
他到底要不要请了姑爷过来啊？！

第228章 下聘
姜律最后还是没有插手这件事。
因为李家来下聘了。
红漆描金礼盒上面铺着大张喜纸，白花花、金灿灿的元宝，圆溜溜、胖乎乎地呈宝塔模样地垒在礼盒上，被一列穿着喜服的小厮抬着，鱼贯着走进了大同总兵府。
太阳光下，那些金元宝、银元宝刺得人眼神发亮，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拥在大同总兵府门口窃窃私语。
“快看，快看！真得有二千两金子，五万两银子了！”
“你数过了?”有人质疑，“说不定礼盒底下垫的是纸呢！我们隔壁王家娶媳妇的时候，说的是三十六抬，结果一抬里面就三件东西……”
有人反驳：“我在银楼里做过伙计，一看就知道全是二十五两一个的大元宝，你再数数抬数，不可能做假。”
“前面的已经进了府，后面的已经排到了西大街，到底有几抬，有谁数过没有。”
“之前数了，后来听你们说话，就不记得抬了多少抬进去了。”
“反正聘礼很多。”有人道，“至少在大同从来没有看见过。”
有人接话：“恐怕就是太原也不多见。只有京城里侯伯之家嫁女儿，才可能有这样的排场。”
“侯伯之家嫁女儿算什么?听说郡主有一千万两银子的陪嫁。李家发财了！”
“我怎么听说有一千五百万两！说是之后太皇太后又让人送了五百万两的添箱钱。”
“不可能吧！我怎么听说国库也就五百万两银子?皇上应该马上要大婚了吧?国库里的钱都给了郡主做陪嫁，那皇上成亲的时候怎么办?难道还要加赋不成?”
这话一出大家都纷纷议论起来。
就有人道：“你们这些人不识字也看不懂邸报，什么也不懂，只会瞎嚷嚷。皇上成亲和郡主出阁，钱都是从宗人府里走，也就是从皇上自己的小金库里走，与国库一点不相干。到是今年倒春寒的时候太长，草原上的水草丰盛，今年应该不会打仗了。”
话题一扯就偏了。
孙世鼎穿着件普通的靓蓝色夏布夹袍，戴了顶黑色的毡帽站在人群中，越听脸色越难看，没等李家下聘的队伍走完，他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穿过一条窄巷，来到人烟阜盛的西街，穿进了对面的一条巷子，进了间僻静的客栈。
一个青衣文士正在客栈的上房等他。
见他拱手行了个礼，道：“怎么样了?”
孙世鼎却没有那文士那么随意，他先是恭敬地喊了那文士一声“郑先生”，然后才道：“真有二千两黄金、五万两白银，还有成匣子的金银首饰，龙凤喜饼、喜果，统共算下来，我看那聘礼没有二十万两也有十五万两。”
“这么多！”郑先生一愣。
孙世鼎的神色黯淡下来，低声道：“听说李谦把那些试图抢劫聘礼的人都杀了，是真的吗?”
这位郑先生是山西布政使丁留的幕僚。
孙世鼎去山西总兵府送钱，却被李家的管事告知李长青去了汾阳老宅，他等了几天也没有等到人，知道这是李长青交待下来，不见他。
他急得不得了，却被丁留叫了去，让他陪着这位郑先生走一趟大同。
孙世鼎哪里敢说个“不”字，好吃好喝地服侍着这位郑先生到了大同，挑了间门脸不大却小有名气的客栈住下，等着看李家来下聘。
“是真的！”郑先生仿佛想到了当时惨状般面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道，“你是没有看见，像修罗似的，血溅四野啊，真的是一个都没有放过，甚至没有报官，有两个逃到了驿站，求驿站的驿丞帮着报案，可没等驿丞开口，李家追过来的人就把人给杀了，当着驿丞的面，就那样杀了。
“他可真嚣张！
“现在按察司的吴大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到处打听谁能和李谦搭上话，想劝劝李谦，或者等到接亲的时候，让李谦同意按察司的人也去帮忙。不然让他这样搅合下去，山西境内要一片腥风血雨了！
“到时候只怕连丁大人也要受牵连！”
“真没有想到！”孙世鼎喃喃地道，“他刚生出来的时候，白嫩嫩的一个小孩子，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不知道有多漂亮。李长青一直怕他老婆嫌弃他，会跟别人跑了，直到孩子生下来，这才放心，觉得他老婆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会和他继续过下去。对李谦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们当时都说，你这样教孩子不行，以后养出个纨绔来的。谁知道还是他李长青的命好，李长青倒是把这孩子惯得不成样子，她老婆却在教养孩子上十分的严厉。只可惜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子骨，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生养过。我瞧着李长青的老婆十分的贤惠，还打算李家若是有个女儿，就让济延娶了她……”
他絮絮叨叨的，不过是在后悔没有继续和李家保持通家之好的关系。
郑先生自然看得出他那点小心思，想到孙世鼎逢年过节时对自己的孝敬，想了想，还是提醒他道：“那李谦，我在巡抚胡大人府第见过他一面，那可是只笑面虎。你还是小心点的好！”
孙世鼎听着心肝直颤，道：“难道丁大人他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就这样睛睁睁地看着他杀人?”
“不然你想怎样?”
郑先生说着，忍不住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之色，道：“他不过是杀了几个劫匪而已！如果是从前，告到兵部就行了。可如今他娶了嘉南郡主，保的又是给嘉南郡主的聘礼，要说理，只能到皇上面前去说去。你觉得皇上是会帮丁大人还是会帮李谦?”
孙世鼎被咽得说不出话来。
郑先生道：“再说多了，皇上知道李谦杀了那么多人，说不定还会把丁大人和吴大人叫过去问，山西境内怎么出了这么多的劫匪?平时怎么不见折子上有提起过?最后说不定还怀疑丁大人和吴大人掩饰太平，掩饰民情……”
他说着，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怅然还是羡慕地道：“现在的李谦可大不一样了！我们丁大人遇到了他，都要礼让三分了。”
孙世鼎无语。
大同总兵府，三百六十抬的聘礼一溜排地摆开，形成了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忙碌着招呼客人的小丫鬟们的目光都不由地在上面停留几息的功夫。

第229章 大定
那些明晃晃的金银不必说，就是那喜饼，也做得十分用心。
大红色洒金的纸匣子，在龙凤暗纹上印着“花好月圆”的吉祥图样，用绸带系着，打成了个如意结，精致得像装首饰的匣了。
齐夫人看了，对贴身的嬷嬷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讲究的喜饼，李家肯定是花了大力气的。”
这喜饼可是夫家拿来送给娘家请客用的，是夫家的脸面。
那嬷嬷不住地点头。
齐夫人拿了一个去给房夫人看。
房夫人很是满意，笑道：“我也是第一次看见用纸匣子装喜饼的，而且这纸匣子做得很结实，吃了喜饼，这纸匣子还能装点别的东西。以后我们家阿律成亲，我也学着用纸匣子装喜饼好了，比用张牛皮纸包着，贴个红喜字用麻绳系了可好看多了。”
也只有像姜家、李家这样的人家才有钱财这么办。
齐夫人在心里想着，把李家送来的聘礼单子递给了房夫人，笑道：“李家还给郡主打了一千两金子，五百两银子的首饰。”
房夫人有些意外。
论起金饰首饰，天下最好的东西几乎都在内宫了。
有了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赏赐，李家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我看看！”房夫人打开了礼单，“赤金百宝步摇一对，赤金累丝云形发簪一对，赤金桃实莲花金簪一对，赤金祥纹如意发簪一对……”
齐夫人总算是听明白了，李家送来的金银饰品中，多为赤金或是嵌百宝的。赤金不用说了，只要有金子就行，镶百宝是指镶各色宝石，既是镶了各色宝石，这些宝石的个头就不会太大，不会像太皇太后赠给姜宪的首饰里，有什么镶红宝石流云纹发簪一对，镶祖母绿分心一枚，这样单个的镶嵌，宝石最少也得有鹌鹑蛋大小，这些宝石，别人得了一颗都会当传家之宝珍藏，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而且那天她帮着房夫人一起整理首饰的时候，她曾亲眼看见了一枚玉挑心，上好的和田玉上镶的是颗猫眼石，有鹅蛋大小，据说是太皇太后出嫁的时候王家的陪嫁之一。她当时还在想，难怪京城里的那些贵妇人戴首饰出去的时候身边要专门跟着人，以防首饰掉落了好捡起来……
姜宪的陪嫁和李家的聘礼对比之下高低立现啊！
齐夫人不由微微叹气。
房夫人则在心里想，这李家也算是懂事的了，知道兑了新金给姜宪打些平常的首饰，戴是戴不出去的，赏人倒是有几分体面。
她和齐夫人一起去了姜宪住的厢房。
姜宪穿了件大红色刻丝八宝纹的褙子，为了等会好插簪，乌黑的青丝挽了个坠马髻，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由孟芳苓喂着蛋羹，她一面吃，还一面道：“我要吃颗红枣。”
齐夫人这才发现这蛋羹是和红枣泥搓成的小丸一起炖的。
这样的吃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孟芳苓有些犹豫。
房夫人已道：“不许给她吃红枣，她的肠胃太差，她吃了不消化。”
“我就吃一个。”姜宪很喜欢吃这种炖在蛋羹里的红枣，她笑嘻嘻地道，“前些日子塔院寺的鸿一师傅来给我诊过脉，说我好着呢！那塔院寺的鸿一师傅，可是高僧。您要是不相信，可以问齐夫人。”
她说着，朝齐夫人望去。
一双黑白分明的妙目，如白水银里浸了丸黑水银似的，让齐夫人小小地惊艳了一番。
她不由点了点头，笑道：“塔院寺的药僧在我们这里很有名望，轻易是请不到的，医术也很高明。”
“我不管他的医术有多高明。”房夫人一改从前的随意宽和，态度坚决地道，“你从小是由田医正把得平安诊，田医正说你能吃你才能吃。”她说着，吩咐余嬷嬷，“你等会跟门上当值的小子们说一声，田医正家是世袭的太医，不好随意走动，就介绍了他的世侄过来。这人姓常，名忍冬，以后郡主的身体就由这个叫常忍冬的帮着调理，郡主以后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你们都要问问他。不可随着郡主心性自己乱来，都听明白了吗?”
最后几句，却是说给情客、七姑等人听的。
屋里服侍的齐齐曲膝应“是”，气氛有些紧张。
白愫忙笑着打岔，道：“保宁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您不拦着，她也就尝一口，您要是拦着，她总要找个机会尝一尝。我看谁也来不成，得让姑爷煞煞保宁这性子才成。”
众人哄堂大笑。
姜宪的脸火辣辣的。
她想到前世被李谦压得死死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管是庙堂之上的还是她身边发生的一些小事……别人都说，夫妻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今生她做了他夫人，那他还敢样样都对她说不行吗?
姜宪突然有点盼着早点成亲。
到时候就知道李谦到底有没有那胆了……
屋里的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房夫人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她嗔怪着姜宪：“李家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吃东西啊?”
姜宪呵呵笑。
白愫横了她一眼，道：“她一大清早的起来给鸟喂食，还怕炮竹声惊了那对黑枕，让人提到后院的柴房里守着才放心。草草吃了半个馒头，到了梳头的吉时，只好先梳头，等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又喊着肚子饿了，灶上匆匆忙忙地给她煮了碗蛋，呈上来的时候妆才画了一半，孟姑姑气她顽皮，又怕她笨手笨脚的万一把蛋羹打翻了怎么办，就让她坐在炕上别动，喂她吃食……”
姜宪五岁还从来不曾自己拿过勺子和筷子，后来白愫进宫，她见白愫自己吃饭，也要自己吃饭，结果那年太皇太后的寿诞，她把碗鸡汤洒在了衣服上，把太皇太后吓得脸都白了，慈宁宫人仰马翻的，寿也没拜成……
白愫还记忆犹新。
姜宪赧然。
齐夫人这才发现姜宪敷了粉，描了眉……只差最后涂抹了口脂妆就成了，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房夫人却是眼睛一涩。
他们家保宁，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呢，这就嫁了出去，没有她和太皇太后在身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居家过日子。有时候这身份显赫也没有用，使起绊子来，扮起无辜来，越是那出身卑微的女子就越是拿手，她们早就被生活磨练得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像保宁这样的，从来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冻是什么感觉，反而把自尊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遇到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最容易受到伤害！
她转过身去，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第230章 插簪
可惜屋里的人很多，房夫人就算是转过身去，也让人发现了她在抹眼泪。
齐夫人忙搂了她，道：“你看姑爷这聘礼，有几个比得上?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快别掉眼泪了，李家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房夫人点了点头，见姜宪睁大了眼睛望着她，满脸的担心，想着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就算自己再难过，也不能这个时候哭出来，破坏了气氛，遂强打起精神来笑道：“我这不是看着这孩子没心没肺的，替她着急吗?你们说，有谁马上要下定了，还只知道惦记着吃的?”
大家又是一阵笑。
姜宪心里有点难过。
前世外祖母、大伯母倒是欢欢喜喜地把她送进了宫，可不过一年的功夫，太皇太后殡天，大伯父和大伯母之后就开始为她愁白了头。
今生她还没有嫁，已经惹得大伯母这样的伤心，她再不能如此的不孝了，她会好好地和李谦过日子的。
姜宪不由拉了拉房夫人的衣角，低声道：“大伯母，您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再也不让您为我操心了。”
房夫人看着她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儿，想着她小时自己每次进宫去看她时，她都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小凳子上由着乳母喂那味道寡淡的药膳，从来都不吵不闹的……说得是金枝玉叶，可普通女孩子家吃过的东西她根本尝都没有尝过，房夫人眼泪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哎呀！”齐夫人忙掏出帕子塞到房夫人手上，“您这是做什么呢?快别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姜宪看到齐夫人这样，也跟着伤心起来，眼泪自有主张地落了下来。
“你怎么也哭了?”孟芳苓忙托着姜宪的下颌把她的脸给抬了起来，防止泪流下来，并且急声喊着百结，“快拿帕子来，小心妆花了。李家的人看了该笑话了！”
百结忙上前用帕子给姜宪擦着眼角。
屋里正乱着，七姑快步走了进来，道：“夫人，郡主，李家下定的人过来了。”
齐夫人忙丢下房夫人去迎客。
众人又是一阵慌乱，好不容易把姜宪和房夫人安抚好了，七姑领着李家的人过来了。
李谦生母没有兄弟姐妹，外祖父早逝，家中已经没人了。
李长青兄弟两人，他排行第二，哥哥在他进山当土匪没多久就病死了，嫂子丢下还在襁褓中的侄儿改了嫁，虽说他还有族兄族弟，可不是因为当初他当土匪怕被朝廷问罪跑了，就是跟着他一起做了土匪，混得比他还差。不要说是娶了个郡主的儿媳妇，就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儿，这些亲戚也拿不出手，更不要说去给个有着郡主头衔的儿媳妇插簪了，只怕丢了脸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丢得脸。
至于他的续弦何氏，他当初娶她就是怕委屈了李谦，特意选了个小门小户家的闺女，跟了他几年走出去都低头含胸没有什么长进，他就更不愿意她出去给李谦的婚事添乱了。
所以这次李长青请的是太原知府李奎的夫人杨氏帮着去给姜宪插簪。
杨氏出身江西上饶，祖上曾经出过阁老，在江南也是颇有声望的官宦人家。她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了件宝蓝色遍地金的褙子，梳了个圆髻，戴着朵点翠镶珍珠的大花，耳朵上坠着红宝石鎏金耳环，身材微腴，白净圆润的脸庞，大大的杏眼，未语先笑，给人亲切之感。
她由齐夫人陪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捧着红漆描金匣子的仆妇。
“镇国公夫人，”她笑盈盈地和房夫人见礼，“久仰夫人大名，今日能得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夫人客气了。”房夫人笑着携了杨氏，“早就听说上饶杨氏的贤名，得知夫人原来随夫婿在太原任上，我喜出望外。以后郡主也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两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杨夫人开始提起此次前来的目的：“李家人丁单薄，李大人得知太后娘娘赐婚，感激不尽，生怕有所怠慢，特托了我来给郡主插簪。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夫人和郡主多多担待。”
“哪里，哪里！”房夫人笑道，“有劳夫人了！”
杨氏笑着摆手，说了几句吉祥话，其中一个仆妇模样的媳妇上前几步把手中的匣子捧到了杨氏的面前。
杨氏打开匣子，从中拿出了一柄通体洁白无暇的羊脂玉如意，放在了姜宪的膝头。然后又打开了另一个仆妇手中的匣子，拿出一支如意祥云纹的金簪，一支玛瑙石榴花鎏金簪子插在了姜宪的发间，说了声“恭喜郡主”。
姜宪知道礼成了。
她朝着杨氏微笑着点了点头。
杨氏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
她对这位把靖海侯世子一脚蹬了另嫁李谦的嘉南郡主实在是太好奇了。
虽然大家都在传这门亲事是曹太后御赐的，却瞒不过那些在朝堂上几经杀戮的封疆大吏们。
想当初，曹太后气焰最嚣张的时候都没能把嘉南郡主嫁给自己的侄儿承恩公，如今曹太后被逼得退养万寿山了，居然能给嘉南郡主的婚事做主了，谁相信?
至少她的丈夫李奎不相信，布政使丁大人、按察使吴大都不相信，她的嫡亲的姐夫、刑部侍郎姚先知，做为帝师熊正佩的入室弟子之一，丁留的同科，也不相信……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蹊跷，他们暂且都不知道，但姜宪的相貌却是出乎杨氏意料之外的灵秀，与外面所传什么有暗疾，像无盐相差甚远。
她不由一愣，又打量了姜宪一眼。
姜宪从前被内阁的几位阁老围攻都不惧，何况一个深宅内院妇人的目光。
她落落大方地任她打量。
杨氏在心里叹了口气。
宫里长大的女孩子，礼仪风度自然不缺，可有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却太难得了。
她真心地笑道：“郡主长得可真漂亮，我们李大人有福了！”
房夫人谦逊地笑着，请了杨氏到隔壁花厅用茶。
用过午膳，房夫人和齐夫人亲自送了杨氏上了马车，等回到姜宪那里准备清点李家送来的东西时，发现姜宪早就净了脸，散了发，换了件平时常穿的褙子舒舒服服地坐在临窗的大迎枕上看着新买的词话本子。
房夫人啼笑皆非，点点她的额头道：“你这傻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姜宪嘿嘿地笑。

第231章 母子
房夫人拿姜宪没有办法，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叮嘱百结、情客好好地服侍她，让她早点休息，不要乱吃东西，这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李家送来的聘礼有诸如金银首饰，喜被等是要由姜宪带过去的，聘金则由姜家收着，而喜饼、喜果这些则是要在成亲之前送到女方亲戚手里的，房夫人除了要把金银首饰等登记造册之后和姜宪的陪嫁安放在一块儿，还要把聘金收入库房，安排人将喜饼、喜果等连夜送往京城，一直忙到了掌灯时分，又在花厅设宴招待齐夫人，答谢她这两天帮着打点李家下聘的事宜，等到宴席散时，外面已隐隐传来二更的鼓声。
房夫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草草地洗漱了一番，刚刚准备歇下，姜律过来了。
李家来的男客是由姜律招待的。
房夫人怕他有什么事，又重新更衣，准备去厅堂见姜律。
姜律却让丫鬟带话进来：“您今天忙了一天，很辛苦了，儿子又不是外人，您就别折腾了。”
房夫人也的确是累了，她顺手绾了个纂，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半臂，就去了宴息室。
姜律虽然穿着日常的道袍，净了脸，梳了头，可脸色微赤，身上隐隐还有几分酒气，显然喝了不少。
他请房夫人到临窗的大炕上坐下，让小丫鬟拿了个美人捶来，笑道：“娘，我给您捶捶腿吧？”
“不用，不用。”房夫人心痛儿子，忙道，“你也累了一天了。你爹不在，他们都灌你酒了吧？喝了醒酒汤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都这么大了，知道照顾自己的。”姜律执意要给母亲捶腿。
儿子孝顺，房夫人也不拦着，让小丫鬟拿了迎枕过来，斜靠在那里和姜律说话：“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和您说说话。”姜律笑道，“今天代表李家来送聘礼的是金海涛。他那么忙，我没有想到他还亲自来了，所以就陪着他喝了好几杯酒。金家当初送金宵进京，是想和我们家结亲的。结果金宵落选了，金海涛居然还愿意给李谦做媒人，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还能顾大面，倒也是个人物。”
房夫人哂笑，道：“你多大？还敢评价金海涛？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
“我这不是在您面前吗？”姜律不以为然地嘿嘿笑。
房夫人想起了姜宪，不由摸了摸姜律的头，失笑道：“你们兄妹俩倒是一个德行。”
“也就是说，我也挺不错的啰！”姜律在母亲面前撒娇，逗着母亲笑了一回，这才道，“金宵也跟着他爹来了，还把榆林总兵邵家的两个儿子也带了过来。”
姜律想到金宵趁着金海涛去官房的机会把自己拉到一边，眼巴巴地望着他道着：“阿律哥，你就别生我的气了！要不是我当初仗义出手，李谦怎么可能抱得美人归？嘉南郡主又怎么能得偿所愿。你看，我这也算是好心做好事了，从前的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吧！”
他只好点头。
谁知道金宵却打蛇随棍上，立刻道：“那我过些时候进京去找你玩！”
还把邵氏兄弟介绍给他。
邵家长子邵江倒是个老成持重的，次子邵洋却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行事浮躁、说话夸张，还嚷着让姜律也帮他在京城找个老婆。
他这才知道原来金海涛对金宵的婚事已经有了打算，想帮着次子金城在京城里寻一门显赫些的妻族。
他不禁对房夫人道：“看来金家在边关的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
“那是当然了！”房夫人很随意地道，“金家在太原镇守好久了，朝廷里又忌讳京官远交外臣，他们对京中的消息闭塞，有什么事总是慢半拍，孝宗帝的时候还好说，只要你老老实实地把该干的事干了，三年一考，九年一升，你就能稳稳当当地擢升。可到了先帝当政，秦贵妃喜欢热闹，先帝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行下效，这风气就渐渐变了，更有人因为巴结秦贵妃一夜之间鸡犬升天的。等到曹太后摄政的时候，想刹也刹不住了，首当其害的就是那些久任边寨的文官武将。
“路途遥远，三年才进京述职一次，常常是吏部的官员早就换了一茬，来吏部报备的时候那些负责给你核定的人根本不认识你是谁了，下面的人有了功绩是上峰的，出了错误是自己的，几经周折，想凭着政绩调回来根本就行不通了。只好走京官的路子。而镇守九边的将士比文官更吃亏，那些文官好歹有几个同年恩师之类的，九边的将士却是一个也不认识，兵部的官员也都是文官，就是想送礼都送不出去。而且每次京城克扣他们的不是军饷就是装备，这才是打起仗来要人命的事情……
“金家怎么会不艰难？
“要不然你爹怎么抓着大同、宣府和蓟镇不放？
“就是怕他们把这三个地方也糟蹋了。
“到时候京城的拱卫怎么办？
“金家送金宵去京城的时候你爹就说了，除非是你妹妹看中了，否则姜家是不可能和金家联姻的，不然金家和邵家是姻亲，再和我们姜家绑到一起，皇上只怕半夜都会惊醒。
“如果金海涛真的聪明，就应该让长子娶个家势一般的媳妇，次子或是三子、四子和京城显贵联姻，这样既可以让皇上放心，又可以得到亲家的支持，和京中互助有无。”
姜律闻言不由朝着母亲竖起了大拇指，道：“娘，您可真行！是谁说您只会打理家里的那点琐事来着，我看您就是个女诸葛嘛！”
“你少在我这里耍宝！”房夫人笑道，“你以为家里的那些琐事不重要啊！没有我在你们后面帮你们打点那些琐事，你们吃什么，喝什么，醉了有醒酒汤喝吗？”然后又教训儿子，“你以后可不能因为这个就小瞧你的媳妇。这世上有男有女，所以让你们男人在外面建功立业，让我们女人在家里生儿育女，这就是道家所说的阴阳平衡。要是阴阳不平衡，岂不是乱了套……”
姜律连连求饶：“娘，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说您干的都是些琐事了！”
房夫人看着儿子这记打不记事的样子，再多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只催着他快去歇息。
姜律在母亲面前这样一闹，也有些倦了，把美人捶交给了身边服侍的小丫鬟，起身准备回房。
走了几步却被房夫人叫住了，道：“你明天抽空去趟李家，就说我要见李谦。”
姜律颇有些意外，道：“您有什么事找他？要不要我代劳。”
“是婚礼的事。”房夫人笑道，“跟你说怕你传话传漏了，你还是把他叫过来就是了。”
姜律迭声应好，这才回了房。

第232章 私语
订亲除了要把两家的婚书拿出来给大家看之外，还要写《过礼大贴》，把两家已经商量好的迎娶事宜，诸如什么时候迎取，看过八字之后新人成亲的时候有什么忌讳，拜天地、合卺、坐帐的时候喜神都在哪个方位等等告之女方。
房夫人找他，能有什么事呢?
李谦听了心里不免有些焦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大同总兵府。
过了婚书，两人的婚事已定。
姜家的人都热情地称他为“姑爷”，就是齐胜见着他，也对他亲热了三分，问他用过早膳没有。
“已经用过了。”李谦笑着说了来意。
齐胜自然不会留他，叫了家里的管事陪着李谦去了房夫人歇息的客房。
房夫人刚刚起床，闻言不由得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和李谦定个时间。
她不由抚额，道：“这也太早了些！”
余嬷嬷正指使着小丫鬟们摆早膳，笑道：“姑爷这不是看重郡主吗?您一句话，他就早早赶了过来。”
如今李谦已经是姜家的女婿了，房夫人怎么好让他在外面等着，可男女有别，她又不好留了李谦用早膳，只好让人暂且先将早膳撤下去：“等我见过姑爷了再用早膳也不迟。”还怕被李谦碰见了不自在，让人把早膳端到后院的退步去。
余嬷嬷笑着应是，领着丫鬟们鱼贯着退了下去。
房夫人在偏厅见了李谦。
李谦道：“夫人可是对成亲的事还有什么吩咐?”
聘礼是他在半路上接的，后来又遇到了很多事，李长青对他能娶了嘉南郡主一万个满意，婚礼的事几乎举全家之力，尽量做到体面奢华，让姜家和姜宪满意，因此李谦也没有多想，甚至连礼单都没有看。等到送聘礼的那天他才发现他爹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把原定的“五百两黄金、二百两白银”的首饰增加到了“二千两黄金，五百两白银”……弄得满眼的金光灿灿，却没有几颗宝石……明晃晃地在脸上写着“我很有钱，我是暴发户”。
李谦倒不嫌弃他爹的做法，却有点担心姜家会觉得世俗。
尽管如此，他也不希望听到别人对他爹的质疑。
所以他直接揭过了昨天的定亲，问房夫人是不是对成亲有什么新的要求。
房夫人笑道：“说起来要多谢亲家老爷，昨天的定婚办得极体面，让亲家老爹和姑爷费心了。成亲的事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我们看了很是欢喜，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沉吟道：“也不知道媒人有没有和姑爷说，她来要郡主小日子的时候，我们没有给……”
饶是李谦少年老成，此时听了这话也脸上顿时绯红，火辣辣地烧。
“我，我听说了……”他如坐针毡地喃喃道，“是我没让再问……郡主年纪还小，我又会驻守山西，我舍不得和郡主分开，只想早点娶她过门。至于其他的，肯定是要听夫人和太皇太后的……”
房夫人这下是真满意了。
李谦是长子长孙，又比姜宪大五岁，按理说，李长青也应该急着抱孙子。可姜宪自幼月里不足，太皇太后之前一直没有给姜宪说亲，就是想让姜宪在家里多养几年，免得迈不过生育这道坎。谁知道造化弄人，兜兜转转的，姜宪会这样匆匆忙忙地远嫁到了山西，还是个在朝堂上还没有站稳脚跟的人家。
不过，还好姑爷长得相貌堂堂，是难得的英俊洒脱，好歹过起日子来赏心悦目，姜家又不缺富贵权势，往好处想，也是桩不错的姻缘。
房夫人望着身长玉立的李谦，欣慰地笑道：“既然姑爷什么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有些事不必那么急。你若是身边有从小服侍的，不妨收在房里，我想郡主这点肚量还是有的。只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若是先于嫡子之前有了庶长子，大家颜面上不好看不说，以后家里也诸多纷争。”
李谦嘴角翕翕，正欲申辩。
房夫人却没等他开口已急着道：“我也知道，我们行伍之家，孩子都是要上战场，是争军功长大的，一个不小心，就会马革裹尸，孩子越多越好，又不知道哪个孩子会有出息，为光耀家业，也就不必把嫡庶分得那样清楚，不比那些读书人家讲究多。可郡主毕竟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你们以后的儿子可以封世袭都指挥使，你们的女儿可以封县主……所以有些规矩，还是要讲一讲的。这男人在外面建功立业，后院若是不安宁，你就是争了个爵位回来，又留给谁呢?
“姑爷，您说我这话可说得在理！”
李谦苦笑。
他无法想象他身边有个通房，姜宪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说话，玩闹的情景。
“夫人！”他沉声道，“家母早逝，可家母活着的时候，和家父感情深厚，就算是后来家母再无所出，家父也没有生过纳妾之意。父亲也因此常常告诫我们做子女的，像我们这样行伍出身的人家，战时在外面搏命，家中的妇孺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就会听到噩耗，孤儿寡母的艰难度日。因而平日里就应该对家中的妻儿好一些，不要在小事上惹得她们不快。
“我身边虽有服侍的人，却从来不曾想过要收拢在身边。
“夫人担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还请夫人放心。
“我能娶到嘉南已心满意足，别无他求！”
“正如夫人所说，我和嘉南以后的日子还多着，我会好好对待嘉南，尽自己所能让她过得舒心快活的。”
房夫人连连点头。
李谦告辞的时候，她亲自将李谦送到垂花门前。
齐夫人知道后沉默了半晌，虽然不知道房夫人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对李谦的态度，但她私底下还是对齐胜道：“这个李谦我看很不简单，不过几天的功夫，房夫人已对他刮目相看，你看，你要不要抽空请他吃个饭什么的。”
齐胜白天和姜律在武场操练了一天，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听了嘟呶道：“我要认识那么多人干什么?我只要对镇国公忠心耿耿就行了！与其见到菩萨就拜，还不如好好地只敬一尊佛。别说这些事了，快点睡吧！嘉南郡主嫁到了山西，以后山西官场上还有得瞧呢！”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齐夫人自顾自地睡去了。
齐夫人气笑骂了句“老货”，吹了灯歇下。

第233章 上街
姜宪自然也知道了房夫人亲自送李谦出门的事。
她问给她递消息的七姑：“知道我大伯母找你们家大爷都说了些什么吗?”
“不知道。”七姑笑道，“我可不敢听我们家大爷的墙角。”
姜宪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七姐掩了嘴笑。
李长青简直太满意这个儿媳妇了，李家的二管事服侍金海涛一起过来送聘礼，给她们这些服侍姜宪的每人打赏了二十两银子。大家都欢天喜地的，猜测等到嘉南郡主嫁过去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封赏。服侍姜宪的时候个个都打起二十万分的精神，就是百结和情客两人使唤她们，她们也心甘情愿，趋之若鹜。
七姑就问姜宪：“郡主，孟姑姑给您从京城带过来的那个墨菊，今天还要浇水吗?”
“不用！”姜宪很有经验地道，“你看着那土是湿的就行了，水浇多了，容易烂根。上一盆就是因为这样被我浇死了。”
七姑抹汗。
齐单和齐双手挽着手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喊着“郡主”。
姜宪不由莞尔。
她们两个一个穿红，一个穿绿，红光满面，朝气蓬勃，让人看看觉得心情都跟着振作起来。
可姜宪依旧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齐单笑道：“我们就是怕您分不清楚，我就穿了红衣，妹妹穿了绿衣。”
姜宪汗颜。
齐双问姜宪：“今天有马市，我爹上次答应给我们姐妹一人买一匹马的，我们想去看看，郡主您想跟我们一起去吗?”
“马市在哪里?离这里远不远?路好走吗?”姜宪从小就爱干净，最怕满身尘土。
“就在大同城里的西北角。”齐单遗憾地道，“我倒是想去得胜堡，可我爹不让。”
“爹这也是为了我们好。”齐双道，“得胜堡那的鞑子太多了，不安全。”
她们是大同总兵的女儿，这样的身份对鞑子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齐单叹道：“所以我也没有打算去得胜堡啊！不过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齐双哈哈地笑，对姜宪道：“我们从马市出来，还可以去第一楼或是钰光源吃点东西。他们那里除了羊肉做得好，羊奶也很好喝，一点膻味都没有，还可以应个人的口味加红枣、绿豆、桂花之类的。我们去第一楼吃饭吧?”
姜宪想到大街上那些连帷帽也没有戴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不禁心动，让人去问白愫想不想去。
白愫犹豫道：“能行吗?还是要跟房夫人说一声吧?”
姜宪可是待嫁的新娘，不是不能出门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事事都有例外嘛！”姜宪笑道，“我们把孟姑姑也拉去吧?”
前世，孟芳苓自十三岁进宫之后就和她一样，最远也只去过万寿山。
有孟芳苓在她们前面挡着，就算房夫人要责怪，也不会太生气。
白愫和姜宪去找孟芳苓。
孟芳苓不同意。
姜宪抱着她的胳膊撒着娇：“一起去吧！不然大伯母也不会让我们去的。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连大同长得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就回去了吧?”
孟芳苓被她吵得意动，最后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答应了：“不过，不能去马市。那儿太危险了。我亲眼看到过马受惊的样子。”
齐单想说她们精通骑射，却被齐双拉了一把，道：“也好，今天我们就陪着你们去街市上逛逛好了。你们还可以买些鞑子的羊皮毡烫画、羊皮酒壶、羊毛靴子、小刀什么的回去做礼品。”
姜宪则是觉得这种事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一次去哪里都无所谓，等到第二次出门的时候就好说了。
她满口答应。
众人一起去了房夫人那里。
房夫人当然不答应。可看着姜宪眨着双清澈澄净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她的心一软，道：“让你去街上逛逛不是不行，但你们要打扮得普通点，带上余嬷嬷和刘冬月，让你哥哥的随从和小厮跟着一块去。”
姜宪也不想闹出什么事来，而且有姜律的人跟在身边，既有了保镖又有了打手，何乐而不为！
她笑吟吟地答应了。
白愫和孟芳苓也很高兴。
齐单齐双姐妹却颇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
姜宪在心里暗笑道，当作没有看见，各自回屋换了身平常的打扮，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一出总兵府，她就撩了帘子往外看。
大同五月的晴天，碧空如洗，风轻云淡。
姜宪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对孟芳苓道：“孟姑姑，你回宫之后告诉太皇太后，我很想她，让她一定要好好地保重身体，我会常常送些好吃的、好玩的给她的。到时候孟姑姑也可以常常出宫了。”
孟芳苓连连点头，笑道：“你放心好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还说了要看到重孙才闭眼呢！”
姜宪抿了嘴笑，心里却有点伤感。
但愿外祖母能活到那个时候。
马车拐了个弯就到了大同最繁华的西街。
姜宪仔细看着，倒和京城的集市差不多，她还看到了几个京城的老字号。
她不由指着店面惊呼：“孟姑姑，白愫，你们看，卖糕点的‘京八件’。”
孟芳苓和白愫忙凑了过来：“还真是‘京八件’呢！”
她们顿时觉得大同变得亲切起来。
齐氏姐妹笑道：“这里离京城很近，那边有很多老字号在我们这边开了店。我们这边人去京里办事的时候，因摸不清楚京城的东南西北，有时候也会直接在这些老字号里买些点心礼盒什么的直接带到京里去。据说这边店里买的和京里的一样，根本分不清是在大同买的还是在京里买的。”
几个人笑眯眯地听着她说，不一会走到了一间茶楼前。
姜宪笑着指着那招牌念道：“一文茶楼！”
这也是京里的一家老字号。
孟芳苓呵呵地笑，问姜宪：“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姜宪摇头，道：“既然来了大同，自然要吃大同本地的菜，到大同本地的茶楼去喝茶！”
齐单听了笑道：“那就再往前走走，那里有个‘逸仙楼’，是我们本地的茶楼，他们家的砖茶最有名。郡主可曾喝过砖茶?若是没有喝过，不妨试一试。”
“好啊！”姜宪高兴地应允，大家去了逸仙楼喝茶。

第234章 碰巧
逸仙楼也就是个很普通的茶楼，两层，一楼是大厅，用竹帘隔成了若干个小室，二楼是雅间，挂着些仿制的前朝名画，茶几上摆着盆文竹，高几上养着藤萝。
可姜宪没有见过啊！
她像乡下人进城，把个小小的雅间仔细地观察了一遍，觉得家具太旧，画太掘，文竹太疏，只有那藤萝长得不错。
等到大家点茶的时候，刘冬月这才在心里暗暗叫了声糟糕。
郡主是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茶盅的。
他们出门都会自带茶水和茶具。
现在郡主要在逸仙楼喝茶，他刚才下马车的时候只顾护着郡主，却忘了把郡主的茶具带下来。
他很少犯这样的错误，不由得又羞又愧，低声对姜宪道：“郡主，我，我忘记了把茶具带下来……”
姜宪倒不是那么苛刻的人，并没有责怪刘冬月的疏忽，而是笑盈盈地对他道：“那你快去拿吧！”随后想到齐氏姐妹，道，“给她们姐妹也带两个新的茶盏下来。”
为了防止瓷器碰碎，他们通常都会多备一份茶具。
刘冬月连忙应“是”，一溜烟地跑下了楼。
姜宪好奇地推开窗户朝外望。外面正是西街，正对面是家杂酒肆，酒肆主事的是个年轻的妇人，穿着靓蓝色印白花的喜鹊袍，用宝蓝色的绸布包着头，插了朵并蒂莲的枣红色绒花，正在给个挑夫模样的汉子打酒，有客人进门，她挑着眉，似笑非笑地打着招呼，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她大感兴趣，指了那妇人问齐双：“认识这妇人吗？”
“认识。”齐双犹豫了片刻道，“她在我们这里也算得上是名人了。原来是从京城里流落到这里的伶人，后来认识这家酒肆的少东家，就洗尽铅华嫁了人，结果没几年那少东家出去收粮的是时候遇到歹人，钱被抢了不说，人也被打得瘫在了床上。她就开始出面帮着打点酒肆的生意。”她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颇有些为这妇人辩护的意思，道，“郡主，我们九边和京城不一样，地脊人贫，生活艰难，很多人都娶不到媳妇。寡妇再蘸，妇人家出头露面做小生意的都很多，这妇人虽说出身卑贱，可她嫁了人之后倒是老实持家，丈夫瘫了之后也不离不弃，支应门庭……不是有句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她也算是回头是岸了……”
齐双词不达意地向姜宪解释道。
姜宪莞尔，笑道：“我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不谙世事！”
实际上，社会最底层的人和最高层的人有很多的共同点，他们一个是规则的制定者，一个是在生活贫困线上挣扎的求生者，前者因为没有了拘束而很难遵守规则，后者无能为力没办法遵守规则。
她笑道：“他们家的酒好喝吗？要不我们也打点回去尝尝？”
言辞间并无半分芥蒂。
齐氏姐妹松了口气。
齐单欢快地道：“她们家的酒没有少东家当家的时候好喝，不过也算是可以。买回去尝就不必了，她们家的酒太烈。”
姜宪也不勉强，吩咐香儿喊了茶博士进来点茶。
茶的品种很多，卖得最贵的还是绿茶，其次是红茶，再是黑茶。
茶博士报茶名的时候，她发现逸仙楼居然还有大红袍。
姜宪不由笑了起来，道：“也不要别的了，你把这大红袍给我上一壶。”
那茶博士也机敏，看姜宪等人穿得平常，可那气度却不寻常，特别是姜宪，年纪虽轻，却没有一点小姑娘家的拘谨，反而像那些从京城来的世家公子，目光明亮自信，举止随意洒脱，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他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道：“不好意思，大红袍是贡品，一年也就不过几斤而已。我们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两，已经买完了。若是小姐喜欢，不妨今年秋天早点过来喝茶，应该可以尝尝。”又道，“让客人空手而归，全是小店的错。我等会给您多上一碟茴香豆，算是给您的赔礼。您看怎样?”然后怕姜宪嫌弃似地道，“小姐是第一次来我们逸仙楼吧?我们逸仙楼的茴香豆是很有名的，是我们老板在江南卖茶的时候学回来的，很多小姐在这里走的时候都会单点一份带回去。”
他们当然不是没有卖的了，不然也不会继续放在茶单里了。
只不过他们卖的可能是假茶，唬弄那些不认识的人还行，想骗过她们就有点难了。
这个茶博士倒很有眼色。
姜宪哈哈大笑，吩咐百结：“打赏！”
打赏！
为什么啊?
那个茶博士当时就傻了眼。
齐氏姐妹也面面相觑。
只有孟芳苓和白愫等人面不改色。
百结更是笑着从衣袖里拿出大红色漳绣着宝瓶的小袋子递给了那茶博士。
入手沉甸甸的，袋子上绣着的宝瓶是尊青花掐丝珐琅祥云梅瓶，栩栩如生，那祥云的四周还勾着细细的金丝钱，就是这袋子只怕也值一两银子。
那茶博士是个有眼界的人，知道遇到了的贵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着给姜宪磕了六个响头，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多谢”。
姜宪笑着挥了挥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在这茶楼里做了多长时间?”
怕她们动怒，想给她们赔礼，却只敢多给一碟子茴香豆，可见不是主事的人。
果然，那茶博士恭恭敬敬地道“回小姐的话，小的叫汤六，在逸仙楼做了大半年了。”
姜宪点头，笑着问他：“你说，我应该点什么茶好?”
这话就有些讲究了。
明面上是在问他什么茶好，实际上是在问他什么茶是真的。
汤六忙笑道：“最好的是黑茶。这可是我们的招牌茶。很多鞑子进城，都会到我们这里尝尝。次一点的碧螺春、毛尖也都挺好的。”
“那就黑茶好了。”姜宪没有多加思索就做了决定，“既然是你们店里的招牌，那就喝这个好了。”然后问白愫她们，“你们都喝什么茶?”
大家都纷纷表示随着姜茶喝黑茶。
汤六去拿茶。
刘冬月搬了茶具进来。
这一进一出，门扇大开。
有人在外面“咦”了一声，道：“这不是齐大人家的两位姐姐吗?今天怎么有空到逸仙楼来喝茶?”

第235章 遇到
雅间里的人都朝外望去。
说话的女子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了件粉色素面杭绸褙子，眉目清丽，乌黑的青丝绾了个纂儿，插着一排茉莉花，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仿若临水的水仙花。不要说在大同了，就是放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而她能在这个季节插一排茉莉花，可见这女子不仅家境富裕，而且在家中也是倍受宠爱的。
齐单和齐双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惊讶地喊了声“尤小姐”。
尤小姐眉目含笑，更显秀美雅致。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两位齐小姐。”她说着，目光落在了姜宪的身上，迟疑道，“这几位是……”
齐氏姐妹犹豫着要不要把姜宪引荐给她，尤小姐已走了进来，笑着对姜宪道：“这位妹妹生得好生标致！我在大同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出采的女子。你是齐家的亲戚吗?我是晟生商行尤家的姑娘。妹妹您贵姓?”
一副很欣赏姜宪的样子。
姜宪意兴阑珊，很是厌倦。
如果说她两世为人最不缺的是什么，那就是巴结和奉承。
姜宪一看就知道这位尤小姐要干什么。
大同就这么点地方，她来了大同，住在大同总兵府，从齐家出阁，李家十万两银子的聘礼，整个大同都沸沸扬扬的，尤小姐不可能不知道。而她在看见了白愫和孟姑姑这样精彩的人物之后还能眼睛只盯着她一个人昧着心地夸奖她……这用意就不免让人有些思索了。
虽说人往高处走并不是什么坏事，可如果有人想把你当傻瓜，踏着你的身份地位、名声荣誉来证明自己，那就让人有点恶心了。
姜宪没打算认识尤小姐。
她表情冷漠地朝着她点了点头，和汤六说起话：“你们这水是哪里来的?装茶叶的罐子是龙泉民间的瓷器吗?我看这冰裂纹烧得不错！”
把尤小姐晾在了那里。
齐氏姐妹很是意外。
她们这几天一直陪着姜宪，姜宪和她们有说有笑的，就算是她们偶尔问了些显得有些傻气的问题，姜宪也会很耐心地回答她们，对身边服侍的更是宽和，茶热就凉凉，喜欢吃的吃食就多吃点，不喜欢的就少吃点，她们一直觉得姜宪脾气很好，待人和善。没想到姜宪也有冷若冰霜的时候。
想到这里，姐妹俩不由同时升起个念头。
难道嘉南郡主之前一直对她们很和善是因为嘉南郡主愿意和她们结交吗?
屋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虽说晟生商行在大同很有名，尤家更是山西数得着的大商贾，可他想到刚才姜宪打赏他时的气派和尤小姐的轻怠，小人物的生活智慧让他立刻就选择站在了姜宪的这一边。
他恭敬地笑道：“小姐好眼力。这装茶叶的罐子的确是民窑烧出来的龙泉器。我们老板专程去江南订制的。您看，这上面还烧着我们逸仙楼的款。您要是喜欢，我等会跟老板说一声，送一个给您。至于水，是河心水。我们大同缺水，没有什么好泉好井，沏茶都是用的河心水。”
姜宪点头，支肘坐在旁边看着汤六烧水。
尤小姐脸色微变。
齐氏姐妹有些不忍。
齐单道：“尤小姐，您怎么在逸仙楼?是约了朋友喝茶?还是约了朋友在这里坐一坐?”
言下之意你有什么事快去忙去，我们就不招待你了。
尤小姐感觉受了羞辱似的，顿时眼圈一红，眼眶聚满了泪水，眼看着就要落了下来。
齐单和齐双很是窘然而无措，求助般地向孟姑姑望去。
孟姑姑轻轻咳了一声，正欲说话，从尤小姐身后走出个女子。
她和尤小姐年纪差不多大，穿了件蓝绿色织菖莆纹的杭绸褙子，袖口折了一道褶，露出雪白的表里（注），衬着一双手葱白般纤长柔嫩，耳朵上坠着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环，发间简简单单地插了两支鎏金填玉佛手簪子，眉目秾艳，姿容昳丽，如浓墨重彩工笔画，让旁边站着的尤小姐黯然失色，成了衬托她的绿叶。
姜宪眉头微凝。
她觉得这女孩子有些面善，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齐氏姐妹已惊呼：“金小姐！”
姜宪恍然大悟。
原来她就是金宵那个号称山西第一美人的胞妹金媛。
金媛客气地和齐氏姐妹打招呼，笑容和善却又带着几分倨傲地望向了姜宪和白愫：“我要是没有猜错，这两位应该是嘉南郡主和清蕙乡君吧?”
想到金宵被李谦哄骗着给他做内应，姜宪就有点想笑，看金媛也多了一份亲切。
“我就是嘉南。”她笑着指了指白愫道，“这位是清蕙乡君。”
白愫笑着朝金媛颔首，态度端庄而又不失亲和。
金媛上前给两人行礼。
姜宪向她引荐了孟姑姑。
金媛没想到姜宪对她和对尤小姐是两个态度，忍下心底的诧异，恭敬地和孟芳苓见了礼。
姜宪问她：“金小姐怎么会在大同?你是和你父兄一起来的吗?今天怎么会到逸仙楼喝茶?”
她道：“我昨天刚来。是来给我外祖母拜寿的。她老人家跟着我舅舅住在大同。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郡主、乡君、孟姑姑和两位齐小姐。”
姜宪还欲和她寒暄两句，尤小姐突然走了过来，战战兢兢地拉了拉金媛的衣袖，道：“表姐，我没有想到她就是嘉南郡主……”颇有些让金媛帮她打圆场的意思。
金媛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齐单已愕然地道：“表姐?尤小姐和你们家是姻亲吗?”
金媛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尤小姐忙道：“阿媛表姐的舅母，是我的姑母。”
齐家人口简单，齐氏姐妹都目露茫然。
姜宪还没有开始识字就先开始背世家族谱，对什么舅母、姑母、连襟的关系烂熟。
一听就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
她见齐氏姐妹还在那里一脸懵然。
姜宪只好小声地提醒齐氏姐妹：“金小姐的舅母姓尤。”
齐氏姐妹这才明白过来。
她们想起关于金家的事来。
金宵和金媛的生母姓黄，黄氏在金媛半岁的时候就病逝了，金城是庶出，生母是黄氏的贴身婢女。之后金海涛又娶了填房吕氏，之后几个孩子都是吕氏所出。因黄氏病逝多年，娘家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金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传出来，大家渐渐都不大记得黄氏了。说起金海涛的夫人，大家直觉地会想到吕氏。
难怪金媛会和尤小姐在一起。
ps：那个“表里”不是打错了，是在古代的服饰，就是这么表述的。它实际上就是我们的内衬。

第236章 泄露
齐双笑道：“黄老安人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家母知道了少不得也要去凑个热闹，我们做小辈的也应该去给她老人家磕个头才是。”
金媛笑道：“不过是散生，也就没有惊动大家。”
并不愿意多谈这件事的模样。
大家也就不好多问。
姜宪说起金宵来：“金宵怎么没有陪着你们?”
既然是外祖母的生辰，金媛都来了，金宵不可能不来啊！
金媛还没有回答，那尤小姐已抿了嘴笑道：“阿宵表哥陪仪宾去喝酒了，我们刚刚还遇到他们……”
姜宪愕然。
没想到金宵和李谦在一起喝酒。
她顿时生出些许的怨念来。
为什么未出阁的姑娘不能出门，李谦就可以在外面乱逛?
压根没有想到自己也坐在逸仙楼里喝茶。
只是尤小姐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金媛狠狠地瞪了一眼。
尤小姐很是困惑，但还是没有打住话题，而是期期艾艾地继续道：“他们一大帮子人，邵公子也在……”
这次金媛一点面子也没有给尤小姐，她冷冷地喝斥着尤小姐的闺名“尤慧娘”，质问道：“你还有完没完?”
非常的失礼。
尤小姐顿时脸色煞白，泪珠子又开始在眼眶里打着转，咬着唇着：“我，我，我也没说什么啊?我们是半路上遇到了李仪宾……”
金媛闻言“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曲膝给姜宪行了个福礼，面色铁青地道着：“郡主，我这表妹小户人家出生，不懂规矩。若是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今天很高兴能遇到郡主，只是时候不早了，家中的长辈还等着我们回去。等过两天您们都闲下来了，我再去拜访郡主、乡君、齐夫人和孟姑姑。我们先告辞了！”说着，扯着尤小姐的胳臂就往外走。
姜宪见金媛看尤小姐的眼神像燃着两团火似的，知道这位金小姐只怕是性情刚烈，不是什么温柔绵和之辈。
这倒是有趣！
她抿了嘴笑。
金媛却被尤慧娘气得脑门子痛。
嘉南是郡主，马上就要嫁到山西来了，山西自上而下谁人不想巴结上她，就是金姑父，也曾反复地叮嘱金媛，说嘉南郡主年纪还小，吕夫人这样的妇人难得和她说上话，而且就算是说得上话，估计也很难讨嘉南郡主的喜欢，等嘉南郡主到了太原，让金媛无论如何也要和嘉南郡主走近些。结果她们临时在逸仙楼落脚，发现了嘉南郡主的行踪，金媛不仅不找机会和嘉南郡主结交，反而要避开。金媛和吕夫人的关系已经够紧张了，她还不想办法讨父亲的欢心，她看着金媛可怜，想帮金媛，这才找了个机会来和嘉南攀谈。嘉南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不理她，却和金媛打得火热，让她像在众人面前被扇了个耳光似的。金媛不仅不感激她，反而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就这样强拉死拽地要把她拖出去。
她虽然比不上金媛是官宦人家出身，可好歹也是山西赫赫有名的大商贾，平日里就有很多人因为她的身份想从她这里捞银子却明着捧她暗地踩她，金媛这么一来，那些人就更瞧不起她了。她和金媛好歹也是姻亲，平日里对金媛也是忍了又忍，让了又让，金媛凭什么这么对她啊?！
尤小姐顿时爆发了。
她冲金媛嚷道：“你爹要把你嫁给邵洋，你不愿意，关我什么事啊?你有本事去和阿宵表哥说去，和吕夫人说去，在我面前耍什么威风?要不是我们家，你舅舅和你舅母能吃香的喝辣的，能穿金戴银，能对你们兄妹这么好吗?你那个做高官的爹，可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什么时候提携过一下你外家……”
金媛两眼都要喷出火来。
她比尤小姐要高半个头，捂住尤小姐的嘴就把她往外面拖，一面拖，还一面笑容僵硬地和姜宪等人道歉：“不好意思！我这表妹说话有些不经脑子……”
有这样一个随时给你出丑的亲戚……姜宪等人都很同情金媛，连向来不在公众场合先姜宪说话的白愫都忍不住道：“尤小姐年纪还小，行事不免有些意气用事，金小姐不必着急，等过几年，尤小姐经历的事多了也就好了。”
金媛点头，把尤小姐给弄走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孟姑姑也不由叹气，道：“真是什么地方都有这样的奇葩啊！”
齐单、齐双姐妹更是道：“晟生商行的尤家大小姐在大同也算是小有淑名，从前我们也曾遇到几次，都是一副温婉娴静、众口称赞的模样儿，今天却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要不是金小姐拉着，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姜宪却支肘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白愫不免有些担心，道：“你怎么了?”
姜宪听着就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道，“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和你们想的不一样啊！”
“什么意思?”齐单问。
众人的目光全都狐疑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宪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我怎么听说金大人要把金媛许配给邵洋呢?”
“是啊！”齐单惊呼，“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之前我也曾经听人说过，我还以为是造谣呢！金小姐那么漂亮，邵洋就是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金大人又没有疯，怎么舍得把女儿往火炕里推啊?”她说着，望着姜宪，两眼闪闪发亮，“郡主，您说，会不会是吕夫人从中作怪?”
姜宪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坐在姜宪身边的白愫却突然道：“怎么可能?婚姻是结两家之好。金大人就算是再糊涂，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把金小姐就嫁了。”
齐双道：“那尤小姐刚才怎么说让金小姐去找金宵或是吕夫人?可见吕夫人在金大人心目中的地位了！要知道，金宵可是嫡长子，是金家的继承人呢！”
“金大人要是糊涂，就不可能帮李家做媒人了！”就连孟姑姑，也加入了讨论，“可见这件事是金大人的主意。金小姐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没有去找金宵或是吕夫人的。”
“但金大人为什么一定要把金小姐嫁给那个邵洋啊?”齐单望着孟姑姑，对和她没有怎么说过话的孟姑姑陡然间变得十分热情起来，“就算是要联姻，也不一定要选邵家啊！边镇这么多的好男人，找个能打仗的，一样可以帮到金家，那个邵洋除了吃喝玩乐还有什么用处?这样的女婿，只会拖金家的后腿啊！”
孟姑姑也道：“应该是有什么原因让金家不得不和邵家联姻吧?”

第237章 八卦
孟姑姑此言一出，大家俱是一愣。
齐氏姐妹思忖着道：“邵家和金家原本就是姻亲，还有什么原因要再结亲?”
白愫望着孟芳苓道：“姑姑，您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就连在旁边沏茶的汤六也小声地道：“金小姐那么漂亮，嫁给邵二爷，还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屎上了，太可惜了……”
大家的关系好像一下子都亲近了不少，说话也没有了之前的顾忌。
姜宪望着眼前诡异的情景，忍俊不禁。
从前曹宣曾给她说过一句话：没有在一起骂过上司的同僚不能算好同僚！
她们现在在一起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是不是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好闺蜜了呢?
大家齐齐地望着她，满眼里都是困惑。
望着眼前大同小异的表情，姜宪笑得越发欢快了。
“没事，没事。”她好不容易才收敛了些笑意，道，“我觉得孟姑姑的话很有道理！”
“你又糊弄我们。”了解她的白愫佯装不满地道，“我知道你最有主见了。你快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我们都很好奇金小姐会不会真的就嫁给邵洋？”
大家看着她的目光都热情了不少。
姜宪窘然地轻咳了一声。
想到刚才汤六的嘀咕，突然也有点可惜金媛的遭遇。
她问齐单：“我听你说邵家和金家原本就是姻亲，你知道是谁和谁结亲吗?”
齐单道：“金宵的祖母和邵江的祖母是嫡亲的两姐妹，之前邵家也曾有女儿嫁给金家的旁枝，但那个隔得有点远，我不太清楚。”
“金宵的祖母和邵江的祖母还在吗？”姜宪端颜道。
“还在啊！”齐单讶然地望着姜宪，好像不明白她怎么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去年金家太夫人还做了六十岁大寿的。”
“金家和邵家，谁家的势大?”姜宪又问。
虽然说同样是镇边的将军，齐家就不能和金家比。
同样是国公府，安国公府也不能和镇国公府比。
齐单想也没想地道：“当然是邵家厉害啊！金家祖上虽然曾经尚过公主，底蕴深厚，可邵家这些年来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会打仗的子弟非常，每次都能把鞑子打得抱头鼠窜。那些鞑子若是扰边，通常都会绕过榆林，围攻大同和宣府。
“虽然说鞑子总是骚扰大同和宣府与大同和与两地离京城比较近有关，也与这些年大同和宣府的总兵调换频繁有关。像太原和榆林，就被金家和邵家服侍得像自家的田地一样精细，别的地方都缺军饷的时候他们不缺，别的地方没粮吃的时候他们不缺。有时候朝廷征兵，有些人就宁愿从大同跑去榆林总兵府或是太原总兵府，也不愿意到大同和宣府来。我爹就跟小国公爷说过，让他转告国公爷，大同和宣府不能这样频繁的换将了，他愿意永世镇守大同。”
姜宪默然。
不是姜家不想永镇大同和宣府，而是皇上总是不放心姜家的人，不隔几年换个人心里就像不安生似的。那个马向远，就是因为不是姜家的人才会被调到宣府任总兵的。
说起来，大同和宣府因姜家而兵良马壮，也因为姜家而动荡不安……所以说，事情永远会有两面，你不知道哪一面会伤害你，哪一面会成就你。
屋子里的人也沉默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她们是出来游玩的，又不是出来找难受的。
姜宪笑道：“我是在想，会不会有这种可能。邵家的老夫人和金家的老夫人都年事已高，人走茶凉，邵家怕以后和金家渐行渐远，金家不会像现在这样和他们同声同气了，实力大减，就想再和金家联姻。结果金老夫人怕姐妹的后人基业受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定要促成两家再次联姻。但邵家只有邵氏两兄弟，邵江又早早成了亲，邵洋成了唯一的人选。金大人可能也知道邵洋不争气，想到他有可能是自己的女婿，就只能好好地调教一番，这才让他在自己麾下做了守备。”
她的话让众人眼睛一亮。
齐单惊喜地道：“但金小姐根本不喜欢邵洋那个纨绔，今天在路上和邵洋不期而遇，为了躲邵洋，金小姐和尤小姐这才在逸仙楼落脚，结果却碰到了我们……”
“我也这么觉得。”白愫也变得兴致勃勃起来，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邵洋很喜欢金小姐，非她不娶！”
“真有这种可能！”齐双道，“金小姐是山西第一美人，邵洋可是个好色贪杯之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非要娶金小姐不可，又有两位老夫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吕夫人不愿意为她得罪婆婆，所以金大人明明知道邵洋不是佳婿，也没有办法，只好答应让金小姐嫁给邵洋啊！”
白愫的观点得到认同，非常的高兴，问齐单：“我知道金家有六个儿子，除了金小姐，还有几个女儿?”
“两个！”齐双没等齐单开口，急急地插言道，“其中一个十岁，一个两岁。两岁的那个没有见过。十岁的那个和金小姐长得很像，长大以后肯定也是个大美女。”
“这就对了。”孟姑姑笑道，“对金家的人来说，金小姐再好，也不过是三分之一。”
“真是太可怜了！”齐双情绪低落地道，“我从前很羡慕她的，家势好，长得美，还有个那样优秀出色的哥哥……”
齐单则骂着金海涛：“还是做官的，却一点也不爱护子女。还比不上那些农庄田头的种地的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啊！”孟姑姑叹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那个吕家也不是什么好人！”汤六打量着姜宪的神情，小声地道，“吕夫人的弟弟，还曾经逼死过自己的佃户。”
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件事。
姜宪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房间似的，
果然大家最喜欢的还是说八卦啊！
她不由道：“黄老安人过寿，还是散生。金小姐却从太原赶到了大同，还避开了邵二爷。如果我没有猜错，金小姐应该是来向黄老安人求援的。不然她刚才就应该主动过来和我们打招呼才是。”
她再怎么低调，行事做派摆在那儿，金媛出身官宦人家，看到这样的情景不可能不知道她在茶楼里歇脚。
而从礼法上来讲，也的确只有她的外祖母黄老安人才能出面和金家老夫人理论。
所以金媛才没有心情去应酬她。

第238章 糟心
孟芳苓闻言不由暗暗点头。
她们的郡主，终于长大了。
知道遇事要动脑筋，不能听之任之，人云亦云了。
那她嫁到李家去，也应该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吧！
孟芳苓很欣慰。
齐双却“哎呀”一声，兴奋地道：“郡主，您可真聪明！我们怎么没有想到！我只是觉得她来得有点蹊跷，却没有想到她是有事而来的。”
姜宪微微地笑。
齐单则道：“郡主，这样一来，金小姐就不用嫁给邵洋了吧?”
她望着姜宪的目光闪闪发亮，充满了期待。
姜宪一愣，顿时生出几分不忍之心来，思索着怎么回答她好，看出她有些为难的白愫却接过了话茬，道：“这就要看黄老安人愿不愿意为金小姐出面了！”
齐单讶然。
白愫道：“你们刚才也看见了。金小姐好歹也是总兵府的大小姐，那尤小姐却不过是个商贾出身的女子，却因为自己的姑母是金小姐的舅母，就敢在外人面前拆金小姐的台，可见黄家也未必那么看重金小姐。金小姐此去是福是祸，谁也说不清楚！”
“这样啊！”齐单面色一黯。
齐双看了姐姐一眼，吐吐吞吞地道：“那，那我们就不能帮帮金小姐吗?”
“怎么帮?”白愫叹气道，“姻缘是结两姓之好，是宗族大事。不要说是我们了，就是官府，也管不着。”
本朝地域辽阔，很多地方官府根本就没有人手也没有精力管辖，只能借于各宗族力量来管束族中子弟。遇到什么事，百姓也习惯了先找宗族解决，宗族解决不了，才会去找官府。宗族和官府，是互帮互惠的关系。官府因此很重视宗族的裁决，轻易不能插手宗族事务，打破两者之间的关系。
不要说姜宪现在只是个小小的郡主了，就算前世，她是太后，也不可能强行干扰金邵两家的联姻。
齐氏姐妹也明白，不过是不死心罢了。
两姐妹想想就觉得气愤不已，道：“这世道对女子真是不公平！”
“谁说不是呢！”孟芳苓也很有感触，道，“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各有各的缘法，谁也强求不来！”
颇有些让金媛认命的意思。
大家不禁又是一番感叹，都盼着黄老安人能帮金媛出面推了这门亲事。
姜宪没有做声。
前世她位高权重，只有像金海涛之流才可以进入她的视线，就是邵江、金宵这样的家庭继承人，在没有继承家业之前，她就是听说了名字也记不住，更不要说如金媛这样既没有封诰又没有品阶的内宅女子。
她不知道金媛最后有没有嫁给邵洋?
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她只知道，邵家和金家一样，在李谦强势的碾压之下，都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没有留下一朵浪花。
这世上还有多少个像金媛一样的女子呢?
姜宪感觉有点糟心。
前世，邵家也好，金家也罢，在她的眼里都只是一个写在奏折里的名字，看不到摸不着，再多的悲喜也很难让她有所感触。而今生她机缘巧合地认识了金媛和金宵，他们是个活生生的人，她知道他们的长相，知道他们说话的样子，知道他们的心酸悲痛，这个人在她的心里就变得不一样了。
姜宪拍案而起。
众人骇然，齐齐地望着她，鸦雀无声。
姜宪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她讪讪然地笑，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众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齐氏姐妹更是拍着胸口道：“郡主，您有什么事直管吩咐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一下，我们差点被吓死！”
姜宪哈哈笑，道：“我们去找金宵吧！”
齐氏姐妹满脸茫然，道：“找金将军干什么啊?”说着，两人恍然大悟般地睁大了眼睛，道，“郡主是要去找李大人吧?不是说未婚夫妻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吗?而且李大人还在和朋友一起喝酒，我们这样找过去合适吗?”
姜宪怒道：“这与李谦有何关系?我们是要去找金宵！”
齐氏姐妹连连称是，神色间却丝毫不信。
姜宪气极，道：“别人成亲之前要还要呆在绣楼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我们怎么就坐在逸仙楼里喝茶了呢?”
齐氏姐妹闭上了嘴。
姜宪心里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白愫就解释道：“郡主这是想帮金小姐。我们是外人不好插手，可金宵却是金小姐的同胞兄长，又是金家的长子长孙，金小姐的婚事，由他出面最好不过了。”
齐氏姐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姜宪不想理这两姐妹了。
她叫了刘冬月进来，让她打听李谦的消息：“……尤小姐说，他就在这附近。”
刘冬月笑着应声而去。
姜宪坐了下来，一面喝茶，一面等。
齐氏姐妹笑嘻嘻地凑了过去，一个喊着“郡主”，一个道“我就知道郡主是个仗义之辈，不会见死不救的！”
马后炮谁不会放啊！
姜宪无视这两姐妹。
两姐妹一会儿帮她斟茶，一会儿帮她拿点心，小心翼翼地陪着罪。
姜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白愫忍了笑，轻声向汤六讨教泡黑茶的要领。
续了两次杯，刘冬月折了回来，道：“姑爷和金将军还有一大帮子朋友在济南村吃饭。我趁着那些小厮传菜的功夫在门缝里看了看，都是几位年龄和姑爷差不多的年轻人，既没有叫唱曲的，也没有叫杂耍的，只是规规矩矩地在喝酒说话。”
李谦与什么人喝酒?
有没有喝花酒?
这与自己有何相干?
姜宪一气堵在胸口。
偏偏刘冬月还笑着道：“郡主，我在那酒楼转了转，姑爷订的雅间旁边有个小院子，靠雅间的窗棂旁种了一排毛竹。郡主若是有什么话和姑爷说，那倒是个好地方，雅间里的人看不见小院里的动静，小院里的人却能听见雅间里的喧嚣……”
她又不是去和李谦幽会去的！
姜宪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孟芳苓看着情况不对，忙给姜宪解围道：“冬月考虑得很周全。金家小姐这件事，我们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去质问金宵，毕竟那尤小姐也是一面之词。说不定金宵早已经和金大人说过了，只是没有什么效果而已。让姑爷把金大人请到后院去说话，既不会让人听了去，又不会忽视了雅间里喝酒的朋友。你办得很好！”

第239章 找人
刘冬月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他真心不是故意的！
从京城到山西这一路上，郡主有事没事就会找李大人，不把李大人折腾一番也要横眉怒瞪几眼，金小姐这么大的事，他以为郡主肯定会先和李大人商量……谁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刘冬月后悔不已，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长长记性才好。
不过，郡主一会儿和李大人有说有笑的，一会儿把李大人撇在一旁不管不问的……阴晴不定，他实在是有些把握不住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啊?
刘冬月暗暗唏嘘。
还好这次孟姑姑给他解了围，下次再有什么事的时候他可得多想几遍才是。
他忙笑着称“是”，道：“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
姜宪看他们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想想就脑子痛，干脆站了起来道：“我们去济南村。”
“好，好，好！”刘冬月殷勤地应着，快步上前帮姜宪推开了雅室的门。
姜宪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刘冬月又赶上前去护着姜宪下了楼，上了马车，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到了车辕上。
济南村离这里并不远。就算西街人潮拥挤，坐马车出行比走路还要慢，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济南村。
刘冬月早已在这里订了个雅间。
小二领着他们进了雅间。
刘冬月将东边的窗棂推开了半边，道：“郡主，对面就是姑爷请客的雅间。”
姜宪坐在那里没有动，手中拨弄着小二刚刚捧上的茶水，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知道了”。
刘冬月就关了窗棂，将点好的菜单给姜宪过目：“您看还要不要添减些什么?”
姜宪因为肠胃的原因，基本上是不吃外面饭菜的，点了也只是给白愫等人吃，她也就不自作主张了，把菜单交给了白愫，道：“你做主吧！”
白愫点了点头，和齐氏姐妹、孟芳苓商量着定下了菜单。
齐氏姐妹就问起常忍冬来：“……听说是田医正推荐过来的，他什么时候来?是不是以后就跟着住在了李家?如果有人要看病，能到你们家去请他出诊吗?”
“你们若是找他看病当然可以。”姜宪委婉地告诉齐氏姐妹，既然是专程给她请的，主要就是照顾她的身体，相好的亲戚朋友自然可以，其他的人就免谈了，“只是不知道他的医术如何?擅长什么科?”她问孟芳苓，“你可听说过这个人?”
孟芳苓笑道：“这件事田医正是和太皇太后商量过的。常忍冬是金华常家的人。郡主可能没有听说过，他们家在江南一代非常的有名。常家祖上和田医正祖上是同门师兄弟，一个留在了江南行医，一个进了御医院。他们两家的医术一脉相传，都擅长小儿科和妇科。”
大家正说着话，七姑走了进来，低声道：“郡主，奴婢遇到了大爷贴身的随从卫属。他知道郡主在这里用餐，去禀了大爷。大爷说，他马上就过来看您，您看您是在这里说金小姐的事还是去院子里说金小姐的事?”
七姑在投靠李谦之前，是在江湖卖艺为生，世事百态见得多了。她能看出来，姜宪再怎么尊贵也只是个还没有及笄的小姑娘，心里喜欢着李谦，可面皮又薄，怕别人看出来了笑话她，所以遇到李谦就别扭。
她自然要顺毛摸。
姜宪听着这话就有点不好，道：“我和大爷事无不可对人言，为何要去院子里说话?让他过来说话好了！”
得，这位还别着来了。
她也依旧是笑盈盈，道：“我这就去跟卫属说。”
姜宪的目光落在菜单子上，心不在焉地颔首。
七姑轻手轻脚地出了雅间。
不一会，店小二开始上菜。
李谦赶了过来。
他穿了件葛色方胜暗纹直裰，面泛潮红，目光却又清又亮，看得出来他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还没有一丝的醉意。进门就笑道：“你怎么有空到济南村来吃饭?点好菜了没有?他们这里有一道‘三杯鸡’做得非常好吃，我上次来吃的时候给你带了一份回去，结果半道上给舅兄截了胡，之后我们订亲下聘，忙得团团转，把这件事先搁了下来。”
提也没提原本应该待字闺中的姜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姜宪意兴阑珊地道，“我有机会再来试吧！我今天找你有点事，我们去小院子里说话。”
她感觉有些憋屈。
男女有别，李谦进来的时候白愫等人得回避。这雅间不大，在墙角有个装饰用的屏风，白愫等人只能避到屏风后面那小小的角落里。
孟姑姑又说屏风后面太挤了……
说好她和李谦就在这里说话的，结果还是得去小院……应了刘冬月的话，中了孟芳苓的意。
李谦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姜宪。
他仔细地打量着姜宪，目光炙热的近似于烈日。
她穿了件织金玫瑰红比甲，折枝花暗纹翠绿色八幅湘裙，皮肤白净如雪，原本就有些尖的小下巴长得圆润可爱，可见他不在的日子里她好吃好喝的，胖了好几斤。
不过，她今天的神态有些怏怏的，是这些日子受了什么委屈吗?
他把困惑压在了心底，见屋里除了七姑在旁边服侍茶水，没有看见第二人。
知道跟姜宪出来的人都躲到了雅间的那座屏风后面。
他不喜欢有人窥视他和姜宪相处时的情景。
李谦含笑着应允，和姜宪去了后面的小院。
小院后面种了一排毛竹，毛竹前有套石桌石凳。
李谦想到姜宪从小月里不足，吩咐七姑去找了个坐垫过来，给姜宪垫着坐了下来，他这才温声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金宵还在酒筵上吗?”姜宪不悦地问。
难道保宁知道金宵帮了他，来找金宵算账了?
他笑道：“他还没走！不过，邵江兄弟也在，还有赵知府的两个儿子和程守备的儿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姜宪突然打断了李谦的话，她想到自己就是因为他被齐氏姐妹笑话，发起脾气来，“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地说吗?你想让我别找金宵的麻烦你就直说，提邵家兄弟、赵知府的儿子做什么?怕我不给金宵面子丢了你的脸?”
李谦不由在心里叹气。
就这样她都能发起脾气来，他要是实话实说，她还不得把他给撕了?
不过，他越发肯定姜宪是来找金宵麻烦的。

第240章 告之
可就算是这样，李谦也不愿意看到姜宪不高兴。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非常的僻静，不仅没有什么人，而且有人进出站在他这里都可以看见。他索性一把将姜宪抱在了怀里，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道：“别生气了！你来找我，别人羡慕都来不及，怎么会泼了我的面子?至于金宵，他难道还有你的面子大不成?”
男子的气息夹杂着酒味暖哄哄地扑面而来，姜宪先是愣住，随后面红耳赤全身僵直，好不容易缓过来，脸上火辣辣地烧着，一把就推开了李谦，根本没有听到李谦都说了些什么。
“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地干什么?”她低着头，不敢看李谦，怕看到他戏谑的表情——她怕自己会后悔选择嫁给她。
姜宪陡然间觉得非常的伤心。
是不是因为她一直追着他跑，所以他也没有把她看得多么贵重，才会这样随随便便就抱了她！
姜宪眼圈发红。
李谦心里“咯噔”一声，忙道：“你怎么了?”
被这么一说，姜宪顿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她极力地忍着眼中的湿润，道了声：“没什么！”然后说了自己的来意：“……本来这件事我们都不应该插手，那个邵洋我也没有见过，说不定只是传言。可我觉得，金宵和金小姐既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他们的生母又不在世了，他应该多关心点自己的胞妹才是。他是男子，可以出入外院，读书习武，入仕为官，家里待着不舒服，大可离得远远的。可金小姐却是女孩子，被困在内宅，不管是教养还是婚姻这种关系一生幸福的事却都由继母安排，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安稳。”
李谦一直安静地听着她说话，等她说完，他坐在了紧临着姜宪的石凳上，低下头，握了姜宪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保宁，这件事暂且先放到一边，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伤心?”
他真诚的目光让姜宪刚刚褪热的脸又烧了起来。
“没什么！”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侧脸望着院子里那一排毛竹道，“我就是有时候会闹情绪……但很快就好了！”
李谦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回避着自己的目光，看着她强做轻快地向他解释，他心口就像被撕裂了似的，痛得无以复加。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不伤心，是伤心的时候无人疼爱，所以学会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
“保宁！”李谦轻叹，再次把她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头顶，温声道，“我们是未婚的夫妻，以后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我在去京城之前，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生活了十三年，我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生活了十八年，这些日子你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不知道，就算是现在，你是喜欢吃甜的多一些还是喜欢吃咸的多一些，我也不知道。所以你有什么事觉得不舒服，你一定要跟我说出来，我才会知道，我才知道怎么去改。我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也会告诉你。好不好?”
姜宪脸烧得厉害，挣扎着要从李谦的怀里跳下来，却被李谦死死地抱住，继续道：“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好不好?你告诉我刚才为什么伤心?”
这无赖，就知道占她便宜！
姜宪道：“你快放我下来，这个样子像什么?”声音像被烧干了的水，干涩的厉害。
“我每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想像现在这样把你抱在怀里。”李谦低声笑道，声音带着几分前世青年时的低醇，落在姜宪的耳朵里，心都酥了，“想像树一样为你撑起一片天，想像伞一样为你遮风挡雨，想让你可以蜷缩在我的怀里，永远都不知道伤心难过是什么?保宁，我想护着你，让你永远都欢声笑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这混蛋！”姜宪又急又气，可听了李谦的话，眼泪却自有主张地涌了出来，“说这些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李谦有片刻的犹豫。
姜宪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可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或者是，害羞了?！
李谦去看姜宪的脸。
姜宪不愿意给他看。
偏偏又没有地方躲，索性不管不顾死死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颈边。
李谦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姜宪红彤彤的耳朵。
是害羞了。
李谦不由咧了嘴笑，可说话时却不敢流露半分，怕真的惹怒了姜宪到时拒绝见他——她以前可是没少干这种事，而他在她不愿意见他的时候，还真找不到半点机会见到她。
“没事，没事！”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柔声道，“你刚才没有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们可是说好了，有什么事都要跟对方说的。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看你一眼就能猜中你的心思，我觉得我也能做到，不过，你得给我一些时间，等我们住在一起了，我开始知道你的生活习惯，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的时候，我就能猜中你的心事了。可现在，你得说给我听才是。你告诉我，刚才为什么不高兴了?”
姜宪说不出口。
她从前就觉得李谦年纪不大，却比那些三朝元老还老谋深算，他坚持的事，最终都证明了他是对的。
现在这个样子，她就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李谦就一直耐心地哄着她，直到她期期艾艾地道：“你一见面就抱我，是不是因为我，我，我是主动嫁给你的?”
原来是为这个！
“胡说！”李谦佯装不悦地轻声喝斥道，“连金宵都知道是我想办法把你掳回来的，你们家为了顾全你的名声，才不得已把你嫁给我的。要不然阿律哥怎么会见我一回就刁难我一回呢?你难道没有听别人说吗?说你现在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他说着，语气一转，得意洋洋地道，“不过，更多的是羡慕我，觉得我这样的都能当上镇国公府的女婿，简直是祖上冒青烟了，连我爹都这么说……”
“去你的！”姜宪破涕为笑，终于从李谦的怀里抬起头来，推了李谦一把，道，“你就知道哄我！”
李谦松了口气。

第241章 破坏
“那是因为我喜欢哄你啊！”李谦笑着，拿了帕子给她擦眼角的泪，再次低声地道，“保宁，你以后别乱哭了，你一哭，我心里就发慌。你也别乱猜了，你看你，多好啊，大长公主的女儿，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享双亲王俸禄的郡主……别人一样都求不到，你却样样都占齐了，你还有什么觉得不好的?”
姜宪愣住。
是啊！
她还有什么觉得不好的?
她前世，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垂帘听政的太后，掌握着朝堂之上那些男子的生死。
可除了这些，她还是什么?
她还有什么?
姜宪突然间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在面对李谦时候的不安。
她除了这些加注于她身上的光环，还有什么是自己的?
李谦却不一样。
他出生草根，他的父亲把他顶到了大同游击将军的位置就再也没有力量去帮他了，他之后分疆裂土，封王拜侯，辖制西北，都是自己的本事，就算他曾经哄着自己开心，帮了他的忙，可那也是她愿意……
她有什么好?
能入了他的眼！
不知不觉中，她喃喃地把心底的困惑说了出来。
李谦想也没想地道：“你可爱啊！”
可爱吗?！
姜宪困惑地望着李谦。
前世赵翌曾骂过她恶毒，曹宣曾说过她狡猾，朝臣们曾评论她暴戾，外祖母曾夸过她乖巧，大伯父曾赞她过懂事，白愫曾心疼她寂寞……可没有一个人，说过她可爱！
她可爱吗?
“可爱！”李谦笑，眼底流露出些许的回忆，“你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我，高傲的不可一世，可我眼睛一转，你就和清蕙乡君说起悄悄话来，一面说，还一面偷偷地打量着我，等我正视去看你的时候，你又昂着头，目不斜视地看也不看我一眼了。我当时就想逗你再看我一眼……”
“你瞎说！我什么时候偷偷地看你了?”姜宪脸红得像朝霞。
她根本就没有偷看他……
可李谦那坚定的神色，又让她有些拿不准。
好吧！就算是她偷看他，也是因为她重生了，骤然间遇到了前世的仇家，怎么可能不看他一眼。
她低着头，耷拉着肩膀，像个被雨淋傻了的小猫咪。
李谦心痛得不得了，忙道：“我当时就觉得，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还长得那么漂亮……”
又糊弄地哄她。
姜宪抬起头来，杏目圆瞪地道：“我什么时候漂亮了?你又信口开河！”
“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呢?”李谦无奈地道，望着姜宪那张和他近在咫尺的面孔，目光仿佛化成了双无形的手，从她吹弹欲破的面颊到她秀丽高挺的鼻子、长长的睫毛一一抚过，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在她的耳边吟语，“保宁，我第一次在慈宁宫见到你的时候就在想，这小姑娘是谁呀?长得可真白！像个雪娃娃似的，这要是被太阳晒着了，不知道会不会化了?所以我有一次专程正午的时候去找你，你不过站在庑廊下被太阳光扫了那么一会儿，皮肤就变成了粉红色，像三月里的桃花。我当时好后悔……但最漂亮的是鼻子，挺秀、笔直，透着股子傲气，就是不说话地站在那里娴静的笑，也能感觉到你骨子里的傲慢。还有你的头发，又黑又直……”
姜宪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般跳了起来，落荒而逃。
她认输！
李谦要是厚起脸皮来，他敢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她应该早就有这样的觉悟才是，怎么还和他在一起胡说八道。
脸上的热气熏得姜宪视线模糊，她差一点撞在毛竹旁的大红漆柱子上。
李谦好喜欢姜宪这副害羞的样子。
慌慌张张地像个受惊的小奶猫。
可他却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更不敢去拉她。
他怕她恼羞成怒，从此在他面前板着个脸，再也不愿意和他说笑。
姜宪跑进了酒楼的庑廊，穿堂阴凉的风扑在她的脸上，她这才惊觉自己该办的事还没有办。她不由地回头，冲着李谦羞烦地喊了一声：“你记得跟金宵说！”
“我知道了！”李谦笑望着她，眼底闪闪发亮，仿佛漫天的星子倒映其中。
真的……温暖又俊朗……
姜宪的脸又烫起来。
她匆匆地进了自己的雅间。
白愫等人都坐在桌边等她，看见她像被太阳晒了似的满脸通红地跑了进来，不由关心地道：“见到李将军了吗?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要不要紧?”说着，用手去触了触姜宪的面颊。
烫得厉害！
白愫有些着急，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去叫个大夫给你瞧瞧吧?”
“不用，不用。”姜宪忙道，若真是请了个大夫来，可得把人笑死了，她把白愫按在了凳子上，道，“我没事，刚才跑过来的，有点急。”然后欲盖弥彰般的转移了话题，“我刚才见到李谦了，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说，让他去处理这件事去了。”
一副从此不再管的样子。
齐双忙道：“能行吗?”
很怀疑李谦的样子。
“怎么不行！”姜宪有些不悦道，“他做事最稳妥不过了。”
只要是答应了她的，就没有失言过。
就算他们关系最差的时候也一样。
当然，这是指他答应过她的，他不答应她的事，她就是想尽了办法他也不干……
这混蛋！
姜宪狠狠地戳了戳碗中的青菜。
这辈子非得让他什么都答应自己才行！
她莫名地想到刚才他抱着她时的情景。
温暖的气息，低沉的声音……还有他抱着自己时那不容错识的喜悦……都让她的心鼓鼓的，胀胀的，像什么东西在胸口发酵似的，让她心堵，却生出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白的欢喜和安心来。
是因为她知道他喜欢她吗?
姜宪暗暗地想，不知怎地“扑哧”一声就笑出声来。
白愫和齐氏姐妹愕然地望着她。
姜宪忙正襟危坐地道：“没事！我想起一件事来……”
那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呢?
齐氏姐妹面面相觑。
白愫则皱了皱眉，道：“你吃几个素馒头吧！我刚才让刘冬月去厨房里守着他们做的。等回了府，再让灶上的给你做点好吃的。”
姜宪胡乱点头。
孟芳苓却抿了嘴笑。
刚才郡主和李将军见面，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事，不然郡主也不会一会儿苦丧着个脸，一会儿忍不住地发笑……就像，有了心上人的小姑娘！

第242章 怀疑
孟芳苓自知道姜宪要嫁给李谦之后就一直高高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了地。
看样子，郡主是真心喜欢这个叫李谦的。
太皇太后拼命凑成了这门亲事，也算是功德圆满，没有出错了。
等她回到宫里，好好地跟太皇太后唠叨唠叨，也好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放心。还有太皇太妃，她走之前一直在吃素，盼着佛祖保佑郡主平安无事，得偿所愿。
如今落得幅花好月圆的结果，说不定还真是太皇太妃她老人家感动了菩萨呢！
孟芳苓心情愉悦，笑着夹了筷子清炒的黑木耳。
七姑却是可以肯定刚才郡主和他们家大爷见面的时候发生了点什么事。
不然郡主不会这副模样的。
也不枉他们家大爷对郡主掏心掏肺的。
她笑着去沏了茶进来。
姜宪脑子里糊糊的，根本回想不起来她们出了酒楼之后又去了哪些地方，是怎么回来的。只知道百结端了总兵府厨子做的鸡汤小米海参粥叫她用膳的时候，她差点把粥打翻在了地上，烫伤了百结。
“你这是怎么了?”回屋更衣的白愫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她让百结下去歇了，坐到了姜宪对面的大炕上，一面用勺子搅动着粥，一面道，“自从你见过李大人之后就神情恍惚，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些什么?之前当着孟姑姑和两位齐小姐的面，我没好问。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
他夸她漂亮……
姜宪在心里想着，嘴上却道：“真没有什么事！我们见了面，我把金小姐的事托付给他了，然后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回来了。”
白愫困惑地望着她：“那你怎么……”
原本什么事都喜欢和白愫分享的姜宪，前世甚至连没有和赵翌圆过房的事她都一一告诉了白愫，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把李谦说过的话告诉任何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白愫。
她“哎呀”一声，道：“我真没有什么事！你们就是总盯着我。我少喝半碗水你们就觉得我病了，结果每次请了田医正过来都只是把了个平安脉罢了。我真的没什么事！”
肯定是那李谦说了什么。
但白愫已经不好再问。
就算姜宪是她的妹妹，有时也不能处处管着，事事插手，否则任谁也会觉得厌烦。
她既然关心姜宪，以后多陪陪她就是了。
有什么事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白愫转移了话题，道：“那你就快点把粥喝了。你还是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吃了几块米糕。你就不饿吗?”
“不饿！”姜宪说着，可一口鸡汤小米海参粥吃下去，食欲却被挑了起来，她连吃了两碗，还吃了四、五块枣泥山药糕，被白愫止住，这才放了碗。
“还说不饿！”白愫嗔笑着，接过香儿递过来的热帕子帮姜宪擦着手。
正午仲夏的阳光透过竹帘晒进来，斑驳地落在白愫的手上，白皙洁净得如上等的无暇羊脂玉。
一个念头在姜宪的心里翻来滚去，最终她还是没能抑制住。
她挽起衣袖把欺霜赛雪的手臂伸到了白愫面前，道：“掌珠，你也把衣袖撸起来，看看我们谁更白?”
白愫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着姜宪。
姜宪面颊微红，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但是坚持要和白愫比比谁更白。
白愫没有办法，撸了衣袖伸出胳膊和姜宪的摆在了一起。
两人都很白，可姜宪的胳膊却硬生生地比白愫亮了好几分。不比不知道，一比之下，白愫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姜宪嘻嘻地笑。
心里很满意。
李谦这次总算没有骗她。
不过，他说自己的鼻子很挺直……晚上御妆的时候，她坐在镜台前看了半天，早上起来梳洗的时候，她又坐在镜台前打量了半天，然后很嫌弃地对情客道：“这铜镜看得不清楚，你去查查我的嫁妆单子，看看陪嫁里面有没有西洋镜，要是有，就拿过来我看看。”
姜宪从来都不关心自己有些什么衣服首饰，就是陪嫁的单子，她连翻都没有翻就交给了情客，让情客重新誊一份，为的就是在她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情客凭着印象能很快地找到。情客做事，素来认真，索性把她的嫁妆单子背了一份。因而姜宪问起来的时候她立刻就能回答。
“有！”情客道，“有八面西洋镜。两巴掌大小的，放在甲字开头的箱笼里。两面铜盆大小的，放在丙字开始的箱笼里。两面半身大小的，放在丁字开头的箱笼里。两面等身大小的，放在壬字开头的箱笼里。您要哪一面?”
姜宪想了想，道：“拿一面巴掌大小的，拿一面铜盆大小的。”
情客应声而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拿了西洋镜过来。
姜宪猜自己的陪嫁肯定已经整理好了，情客应该是费了一番功夫开箱笼。
她举着那做成靶镜的小西洋镜照了照，看得着眼睛就看不到鼻子，她立刻就把小西洋镜放到了一边，让香儿和坠儿举了那面铜盆大小的西洋镜。
镜子里女孩子十四、五岁的样子，皮肤白净细腻，有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鼻子秀丽笔直，嘴唇粉淡丰满，眉如柳叶，修得整整齐齐，一双大大的杏子眼清粼粼，冷冰冰，漠然冷淡。
原来她是这个样子的！
姜宪望着镜子里的女孩，想到白愫温婉的样子。
神色太冷清，嘴唇太寡淡，眉毛太死板……还真的只有那管鼻子最漂亮，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挺立秀丽，有了几分精神。
她抿了抿唇，情绪低落地挥了手后，示意情客把镜子拿走，然后蔫蔫地趴在了床上。
自赵翌死后，她的镜台上就换成了模模糊糊的铜镜。
她怕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脸色的凶狠。
重生之后，她也没有照镜子。
怕在镜子里看到不合时宜的表情。
可她躲来躲去，还是躲不脱那些过往。
她始终不是真正十四岁的小姑娘，没有白愫一样如同春日般的如花美貌，也没有齐氏姐妹青春洋溢的生动面孔。
但李谦还是觉得她漂亮！
姜宪心中一动。
想起赵翌来。
他始终喜欢的都是那些花信年华的女子。
特别是那些有过生育的妇人。
他还曾躲在那些内命妇经过的路上偷窥臣子们的妻子。
当时她特别痛苦，不敢告诉太皇太后，还要在太皇太后面前给赵翌打掩护，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
太皇太妃曾把她搂在怀里劝她，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你只要耐心地等候，也能等到自己的缘法”。
赵翌嫌弃她丑陋，李谦却觉得她漂亮。
愿意哄着她陪着她。
李谦是不是就是自己的缘法呢?
猝不及防间，她地心中一酸，泪如雨下。

第243章 帮助
此时的李谦正和金宵一起用早膳。
昨天他们用过午膳之后，应邵江之邀去了邵洋的私宅。邵洋叫了堂会。李谦对这个不感兴趣，被同样不感兴的邵江拉去手谈了几局，用晚膳的时候继续喝酒，直到亥时才散。
金宵见邵洋那里还有院子里叫来的窑姐儿，他怕酒后误事，不愿意在那里留宿，就随着李谦回了李家位于西街的宅子。
晚上喝得太多，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头痛欲裂，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李谦倒好，昨天晚上比他喝得还多，却像没事人似的，一个大肉包子三下两下就下了肚，又拿了个包子吃。
“我说，”金宵羡慕地道，“你昨天喝的是水吧?”
“昨天拼命灌我酒的不是你吗?”李谦不客气地道，“是酒是水你都分不清楚吗?”
金宵顿时气馁。
李谦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道：“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金宵点头。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礼仪。
两人赶紧用了早膳，去了旁边的小书房说话。
“我听说你妹妹来了大同，你们兄妹碰过面了没有?”
金宵是作为兄弟给李谦送聘礼来的大同，等过几天，他会做为李谦的兄弟去迎亲。所以他这些日子一直住在李家。
他有没有客人，李谦再清楚不过了。
金宵沉默了片刻，道：“你怎么知道我妹妹来了大同?”
没有回答李谦的话。
李谦盯着他的眼睛：“昨天在济南村的时候，你不是问我怎么见个朋友去了半天才回来吗?我是去见了嘉南郡主。她告诉我，她在逸仙楼的时候遇到了你妹妹……”
金宵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嘉南郡主和你在济南村见了面，在此之前，她还去了逸仙楼喝茶?她不是待嫁的新娘子吗?”
怎么能到处随便乱跑?
最后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又不需要她自己整理嫁妆，她想出来走走有什么不行的?”李谦不以为然地道，把话题又重新拉了回去，“听说你妹妹来大同是来给你们的外祖母拜寿，是什么时候?如果时间上来得及，我也备一份薄礼过去给她老人家道个贺才是。如果时间上来不及，就只能托家里的管事去给老人家凑个热闹了。”
金宵听了显得有些烦躁，皱着眉道：“到时候再说吧！我外祖父去世之后，我们兄妹就很少去我舅舅家了。”
一看就知道两家的关系并不融洽。
李谦略一思忖，道：“金宵，虽然我们是朋友，可有些事就是朋友也不应该插手。我知道我这样问你有些不应该，但这件事是郡主拜托我的，就算是得罪你，我也得问。郡主听说你父亲有意把你妹妹许配给邵洋。邵洋是什么样子，我不说你也知道。你生母已经去世了，你是兄，是她唯一的依靠，在这件事上，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我所知道，所了解的金宵，是那个我一句话就能生死相托的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有什么事我们兄弟之间不能好好商量的。
“女孩子不像男孩子，男孩子结发妻子不如意，还可以纳妾，女孩子要是所嫁非人，这一生就完了。
“不是有句老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你仔细想想我这句话。
“你要是一时不想和我说，我等着你。不管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帮忙，我都义不容辞。”
金宵闻言非常的意外。
他愣愣地望着李谦，好像要把这个人看清楚似的，想知道李谦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说起来，他和李谦与其说是朋友，更不如说是互相利益之下的交际应酬。两人看着一团和气，却各有各的目的，他没有付出真心，李谦也未必没有看透。可现在，李谦却告诉他，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会义不容辞的。
金宵垂下了眼睑，眉宇闪过一丝悲怆。
有时候，自家兄弟还不如一个外人。
他暗暗地想，低声道：“宗权，这件事我不是没有反对，可我爹已经下定决心，我反对无效，只好装作不知道。”他说着，双手紧握成拳，“你不知道，邵洋从小就喜欢我妹妹，我妹妹却恰恰相反，看着他就觉得讨厌。邵洋小的时候还想着去讨我妹妹的喜欢，后来渐渐长大，对我妹妹就成了执念，我妹妹不想嫁给他，他就非要娶了我妹妹不可。我心里明白的很。也曾经想帮我妹妹另找一门亲事，可我祖母却觉得这门亲事再好不过了，无论如何也不答应。我继母不愿意惹得我祖母不高兴，也就随我祖母安排……”
他朝着李谦露出个惨烈的笑容，道：“除开这些……榆林城关外就是草原，关内的盐巴、茶叶、丝绸都从那里出城，关外的马匹都要从那里进城。很早以前，榆林总兵府就对过往的商客不管有没有通关证明的都十抽四。而太原虽是繁华之地，可上有巡抚，下有布政司，盯着的人很多，别说是对过往的商客抽成了，就是税赋，也不敢插手。加之鞑子每次进犯除了大同、宣府、蓟镇，就是太原，反倒是榆林总兵府，地处偏僻，贫乏荒芜，鞑子就算是花大力气打下了榆林府，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久而久之，他们那里反而兵强马壮的，比大同、宣府等地更难攻克……”
李谦已经听明白了。
邵家这些年来镇守榆林关，地势偏僻，没有多少管头，开始纵容走私，以抽重税所得养私兵，实力大增，而金家虽然处繁华之地，却因为上峰太多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而朝廷这些年来又一直拖延军饷，金家想保持实力，就得想办法捞钱。
军中捞钱，不过那几个法子。军备什么的自有兵部的人，论不到他们。金家唯有走私。而想走私，就得借道榆林关，得求助于邵家。
这也是为什么金家会把嫡长女嫁给邵家不成气的次子的原因。
其中的缘由李谦早已经猜到，现在亲耳听金宵说起，他心里就更有谱了。
“这都不是问题！”他冷冷地道，“主要是你怎么想的?你如果想帮你妹妹，我自有主意。如果你觉得金家离不开邵家，只能求着邵家过日子，我就当你不知道这件事，我出面去跟郡主说。如果郡主打消了念头，我什么也不会做。可如果郡主执意要帮你妹妹一把，我在这里就算是给你打过招呼了，到时候有得罪金家的地方，你就多担待了！”

第244章 另寻
如果你觉得金家离不开邵家，只能求着邵家过日子，我就当你不知道这件事，我出面去跟郡主说……
这话可真打脸啊！
尽管知道这是李谦的激将法，金宵却不得不中计。
谁愿意在朋友面前承认自己连支应门庭的能力都没有?甚至没有尝试就认输！连妹妹的幸福都要牺牲！
金宵跳了起来。
可他也只能跳起来。
他想不出什么法子能说服自己的父亲不和邵家联姻。
不然他早就高声反对把妹妹嫁给邵洋了。
思来想去，他只好向李谦低头，道：“你有什么办法?”
“三个办法。”李谦道，“你父亲不是要和邵家联姻吗?给你妹妹重新安排一门他满意的亲事，你娶个邵家女儿进门。第二个办法是和邵家分道扬镳，你们家想办法另辟财源。第三个办法，双管齐下，先用你的婚事把你妹妹换出来，然后徐徐图谋，再想办法另辟财源，和邵家分庭抗礼。”
金宵泄气般地瘫在了太师椅上：“你说得好听！这三个办法我不是没有想过。可用我的亲事换我妹妹的亲事，邵洋决不会答应，邵家的老祖宗又把邵洋宠若珍宝，他有今天，就是邵家的老祖宗给惯的。我当时就跟我爹提过，没能成。至于另辟财源，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还能干什么?难道还让我守着个摊子卖烧饼不成?就算我想卖，那赚得钱也得够支撑金家的开销才成……”
李谦很鄙视地看金宵一眼，道：“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也不知道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一个个全都养废了似的，脑袋里都是浆糊，也就张脸能拿得出手了……”
“李谦！”金宵找剑要和李谦决斗。
“你看我像个傻瓜吗?”李谦毫不留情地讽刺他，“我马上就要成亲了，和你决斗?除非我疯了。不对，我就是疯了，也不会干这种事的。这种事，只有你才想得出来。”
金宵被李谦气得没有了脾气，摊着手坐在那里：“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说完又觉得自己在李谦面前太势弱了，道，“反正这件事我不管，郡主也会管的。与其到时候让你们俩把我们家的事弄得乱七八糟不能收拾，我还不如和你们一道。好歹能在旁边看着你。”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也不知道我妹妹走了什么运，遇到了郡主……”
他这个做哥哥的还不如一个外人！
金宵悲从心起，低下了头。
李谦任由他伤心了片刻，这才道：“你爹当初让你进京求娶嘉南，是想在京中找个得力的后援吧?”
金宵听了脸色一红，悄悄地打量着李谦的神色。
李谦忍俊不禁，道：“现在嘉南已经是我妻子了，我难道还去吃这干醋不成?真要吃醋，我看我得掉到醋缸里爬不起来——以嘉南的身份地位，只有她不想嫁的，没有不想娶她的。赵啸、你、邓成禄，哪一个不是千里挑一的好儿郎。再说了，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娶到嘉南，说起来，你还是我们的媒人。我们帮你妹妹，就当是谢媒礼了！”
一番话说得金宵心里酸酸的，又佩服不已。
想当初，他也并不是真心帮李谦。
不过是想气气赵啸而已。
说起来还是他对不起嘉南。
不管怎么说，他帮着李谦隐瞒她的行踪，让家中的长辈担心不已，就不对。
他自认为如果换成了自己，恐怕没有李谦这么豁达。
金宵突然间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李谦交朋友了。
他笑着捶了李谦一拳，道：“谢谢你了！”
李谦一笑。
从前那些小心思，小纠葛也就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了。
李谦道：“你代替你妹妹和邵家联姻，邵洋不同意，你父亲为了不让你祖母心中不快，会睁只眼闭只眼，反正他只是要和邵家联姻，至于是你娶还是你妹妹嫁，对他都无所谓。所以我们如果给你妹妹找门寻常的亲事，你爹肯定不会忤逆你祖母。可如果我们把你妹妹嫁到京城的高门大户里面去呢?”
金宵眼睛一亮，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道：“我怎么没有想到?”但很快，他的目光又黯淡下去，他苦笑道，“我自己的婚事都没有办法?怎么给我妹妹在京城找个高门大户……”
“这就得请郡主帮忙了。”李谦把这个恩惠甩给姜宪。
金宵朝着李谦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厉害。郡主还没有过门，你就敢指使她！”
“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李谦笑骂道，“这件事是郡主提起来的，不然我怎么会管到你妹妹头上去！”
金宵呵呵地笑，开始觉得李谦靠谱了：“你继续说?”
“我们先把这件事解决了。”李谦道，笑容渐敛，目光变得犀利起来，“至于另辟财源，有什么比往关外运送盐巴和茶叶还赚钱的买卖。”
金宵颔首，耐心地听李谦说话。
“邵家敢十抽四。一是因为他们是榆林总兵府，代表官府，二来是因为他们兵强马壮，没有人能从他们手里讨便宜。”李谦冷冷地道，“如果有人不怕他们官家的身份，又有能力和他们对抗呢?”
“什么意思?！”金宵心中“咯噔”一下，身子朝李谦俯倾过去。
李谦看着金宵，乌黑的眼眸深幽暗沉，俊朗的面容流露出冷峻酷厉的杀意，刚才还说笑嬉闹的青年好像陡然间就变成了个狰狞的修罗。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李谦已淡淡地道：“我准备悄悄组建一支商队，从榆林关进出，把关内的盐巴和茶叶运到关外去，把关外的马匹和绿松石运到关内来。一来可以弄些银子来花花，二来可以趁机练练兵，免得山西总兵府的那些人除了吃就是喝，想捉个贼都没有可用之人。你觉得如何?”
金宵懂了。
李谦这是要虎口夺食，和邵家硬碰硬！
你行吗?
他下意识地就想问一句，可他看到李谦冷酷的面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干净利落地应了声：“干了！”
这样的机会不常有，这样的人也不会常遇到。
而机遇通常是和危险相伴相生的。
他没能成为嘉南郡主的夫婿，难道他还没有胆量和李谦干一票吗?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金宵强调道，“我该干些什么，你直说就是！”
李谦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第245章 回话
不破不立。
一个朝代的时间长了，就会让阶级固有化，草根就很难再出头，只有打破常规，才可能建立新秩序。
李谦和金宵在书房关了一整天，就是午膳，也是冰河端到书房里去的。
等到他们两人从书房里出来，已是掌灯时分，金宵兴奋的连晚膳都没有吃，就出去了。李谦比他好一点，草草地扒了两碗饭，把谢元希叫进了书房，继续关起门来和谢元希说话，直到天色微微泛白，谢元希才满脸亢奋地从书房里出来。
李谦梳洗了一番，草草地用了早膳，考虑到大同的风沙很严重，免得把身上弄上了尘土，李谦坐了马车往大同总兵府去。
路上，听到叫卖玉兰花。
他想了想，吩咐车夫停下来，买了一把玉兰花，然后拍开了一家银楼的大门，买了个鹅蛋大小，挂在腰间的鎏银缠枝花镂空玲珑球，把玉兰花装了进去，这才去见姜宪。
姜宪和姜律正陪着房夫人用早膳。
听到小丫鬟的通禀，三个人都神色茫然。
“这么早，他来干什么?”房夫人困惑地道，忙吩咐姜律去迎客。
已经下了聘，姜宪和李谦的婚事铁板钉钉，姜律为了姜宪好，对李谦也客气起来。
一直对他横眉竖目的大舅兄突然变得和风细雨，李谦心中颇为忐忑，态度谦逊又恭敬地向姜律道明来意：“前两天郡主带信问我金家的事，我帮着郡主打听清楚了，过来给郡主回个话。”
姜律闻到李谦身上散发着玉兰花的香气。
是焚了香?还是从女人那里沾染上的?
他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道：“既然嘉南让人带信给你，你也让人带信给嘉南不就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既然亲自跑一趟，就把身上收拾利落啊！
姜律板着脸领了李谦往正房去。
李谦望着刚刚还晴空万里眨眼的功夫就阴云密布的大舅兄，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兄妹……脾气可真相似！
都是碰也碰不得，摸也摸不得的。
他暗暗叹气。
谁让他喜欢上了姜宪呢，大舅兄的气当然也得受着了！
正房里，房夫人已重新更衣梳妆，坐在了厅堂的罗汉床上。
看见李谦，她就笑盈盈地站了起来，道着：“姑爷用过早膳没有?今天早上灶上做了荠菜馄饨，新鲜得很，我让小丫鬟给姑爷也盛一碗吧！”
“多谢您！”李谦上前给房夫人行了礼，婉言拒绝了房夫人的好意，“刚刚吃饱了过来的。等会还要去几位世叔家送请帖，我就不在您这里用早膳了。”之后把来意又向房夫人说了一遍，然后歉意地道，“我是不是来得早了?您用过早膳没有。要是还没有用早膳，您就别管我了。郡主叮嘱了我来给她回话的，我回了郡主的话就走。”
房夫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按礼说，没有成亲的未婚夫妻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可她看到李谦这边精神抖擞地忙着婚礼，还要抽出时间来给姜宪办事，姜宪倒好，听说李谦来了，哼哼了两声继续趴在桌子旁边用早膳，也不管李谦吃了没有，有没有人招待……
她这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来。
李家娶了这样的儿媳妇，现在肯定兴高采烈，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
房夫人朝着余嬷嬷使了个眼色，转过脸来笑道：“那我就不和姑爷客气了，还请姑爷到花厅里奉茶，我这就去请郡主。”
李谦恭恭敬敬地道了谢，随着小丫鬟去了花厅。
房夫人回头看见姜律板着个脸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像没有看见李谦似的。
“你又怎么了?”房夫人头痛不已，抚额道，“刚才不是好好的吗?你又闹什么脾气?”
怎么她们家的孩子一个个都这样啊！
她突然无比怀念乖巧听话的姜含和姜纵。
房夫人问姜律：“阿含和阿纵什么时候到大同?”
姜律面无表情地道：“爹说还有几件珍玩给保宁做陪嫁，他们会跟着送陪嫁的队伍一起过来。婚礼之前肯定会到。”
还是没有说明到底哪天到。
说了等于没说。
房夫人怒道：“你还用不用早膳?不用早膳就回自己屋里呆着去，继续用早膳就快点去用早膳。”
姜律默默地跟着房夫人进了宴息室。
余嬷嬷刚把姜宪从桌上拉下来，正在给她擦嘴擦手。
房夫人觉得眼睛痛。
姜宪却是不好意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像个孩子似的非要李谦哄着心里就舒服了……她有点羞于见到李谦。
可李谦已经来了，就坐在花厅，她总不能把人晾在那里。
磨磨蹭蹭了一会，姜宪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鼓起勇气去见了李谦。
李谦示意姜宪把身边服侍的都遣了下去，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一遍。
姜宪听了惊愕地张大了嘴。
她知道李谦骨子里桀骜不驯，可她没有想到他这么野，现在还只是个仰仗父亲的游击将军，就敢和做了三十几年榆林总兵府总兵的邵瑞开撕。
“会不会太早了点?”姜宪也顾不得羞赧了，急急地道，“你还没有在山西站稳脚跟就和邵瑞打擂台，万一事情暴露了给他服个软是小，怕就怕你会落下个飞扬跋扈、不尊前辈的名声，你以后想在军中行事会变得很困难。”
就凭李谦是姜家的女婿，事情败露了邵瑞也不敢要他的性命。
李谦笑着凑到了她面前，低声道：“担心我?”
这不是废话吗?！
姜宪看他故态复萌，起身就走。
李谦忙拉了她：“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想让你开心开心吗?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这次护送聘礼过来，我遇到了很多的事，跟着我办事的人经过了这次的事，不能独当一面的也都能和人动手了，我这才想到用邵家做磨刀石的。如果我能强行让邵家为我所用，天下间还有哪里能拦得住我?！”
他说着，眉宇微扬，无意间流露出睥睨天下的锋利。
姜宪语凝。
李谦就嘻笑着喊了声“保宁”，道：“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姜宪不解。
李谦从怀里拿出了那个装着玉兰花的鎏银缠枝花镂空玲珑球。
清丽的香气顿时弥漫在花厅里。
“早上出门的时候遇到有人卖玉兰花，就去旁边的银楼配了这个玲珑球，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他望着姜宪，低声道，眼底有着不容错识的温柔缱绻，“不过这玉兰花还挺好闻的，我有一次在你身上闻到这味道了，猜你可能喜欢这个味道……”

第246章 私心
姜宪的眼泪夺眶欲出。
她忙低下头，接过那玲珑球挂在了腰间，轻轻地说了一句“喜欢”。
自己用心准备的东西讨了心上人的欢欣，李谦也很喜欢。
他温声地道：“你以后喜欢什么，就跟我说。我遇到了，就给你带回来。”
姜宪点头，好不容易把泪给憋了回去，想起刚才李谦说的话，道：“你小心点。那个邵瑞在榆林经营了那么长时间，十抽四这样的重税朝廷里听都没有听说过，甚至连金海涛都要笼络他，可见他这个人不简单。你这是夺人饭碗的事，小心他狗急了跳墙，明着不敢对付你，来暗的。”
李谦笑着颔首，目光深邃地望着姜宪的眼睛，道：“我会小心的。我还没有娶你，还要和你过一辈子的，还要护你一辈子，我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立于危墙之下呢！”
姜宪被他看得面颊发红，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眼睑道：“你知道就好……别只想着往前冲，还要看看你身后的人！”
李谦嘻嘻笑，握住了姜宪的手。
姜宪别过脸去，任他捏着自己的手没有动。
朝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窗棂前的冬青树上，越发显得那冬青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站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也觉得心情平静而踏实。
姜宪朝着李谦微微地笑。
有两个小丫鬟托着红漆海棠花托盘穿过庭院花木朝这边来。
李谦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姜宪的手。
小丫鬟在门口禀了一声，端了果盘茶点进来。
两人坐了下来，开始说金宵、金媛兄妹的事：“……你这主意能行吗?我看金宵自视甚高，邵家有适龄的小姐吗?若是长相欠妥，金宵不会抱怨吗?”
“有什么好抱怨的！”李谦不以为然地道，“我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金宵说他也曾考虑过，可见邵家是有合适的人选的。至于相貌，你觉得有几个女人的相貌能越得过金宵去?反正也就那样，娶谁不是娶?”
姜宪听了忍不住抱怨：“你自己怎么不随便娶一个?论到金宵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他能和我比吗?”李谦笑眯眯地望着姜宪，“我敢和我爹叫板，也敢拉支人马自己干。他敢吗?所以说，没有说话权，就没有自主权。我早早就明白了，也开始争取了，他却是心里明白不敢开始，所以我敢自己选个老婆，他就只能听家里安排了。”
他是说她是他选的吗?
姜宪连耳朵都红了，不敢和李谦继续这个话题，问起金小姐来：“她知道吗?别我们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金小姐早有心上人了那就麻烦了。”
“金宵昨天晚上就兴冲冲地去找他妹妹去了。”李谦说着，笑容慢慢地从脸上褪去，正色地道，“保宁，我来，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的。”
姜宪见他神色肃然，知道他要说的事很重要，叫了情客过来，让她守在花厅外：“我和姑爷有话要说，谁也不能不通禀就闯进来。”
情客睃了李谦一眼，恭敬地道：“郡主，奴婢明白。就是夫人和大公子，我们也会拦下的。”
退出去的时候，还细心地关上了花厅的门。
姜宪睁大了眼睛。
总觉得情客好像误会了些什么……
李谦却是心情愉快。
他觉得姜宪身边服侍的都挺有眼色的，就这一点，李家的那些仆妇就拍马不及。还有房夫人身边的余嬷嬷，也是个老成人，不知道能不能向房夫人讨了过来，以后在他和姜宪的屋里做管事嬷嬷。如果不行，就让七姑跟着余嬷嬷多学学，这样的机会太难得。
他走了会神，很快就集中了精神，继续着刚才的话：“在我看来，不管金小姐愿意不愿意，最好是把她嫁到京城的豪门大户里去。一来可以拆散邵金联盟，二来可以利用金小姐影响金宵，让他始终站在我们这边，甚至是关键的时候，能和金海涛分庭抗礼或是架空金海涛。只有这样，我才能全心全意地对付邵家。
李谦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姜宪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是个只要一有机会就能抓住不放的人。
与其让金邵两家再次联姻，让榆林和太原之间固若金汤，不如分而化之，先和金宵结盟，然后再把硬骨头的邵家啃下，让邵家为李家所用，李家不仅在山西站住了脚跟，而且还可以利用榆林关的所得招兵买马，增强自己的实力。
姜宪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你跟我说了金小姐的时候。”李谦坦然地道，“我当是就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只是有些事还没有摸清楚，所以找金宵证实了一下。现在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金家需要依靠邵家走马，邵家需要依靠金家脱手。可邵家只有一个，金家却不止只他们一家能帮邵家销货，金家这几年和邵家的关系越来越密切，甚至互换子弟在对方的辖区里任职，而且对邵家的信赖也越来越强了，这样的人家反而好拿捏。所以我准备先和邵家硬碰硬，顺便也可以敲打敲打金家，以后李家取而代之的时候，免得金家在旁边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是因为自己拜托了他，所以他才会帮金家的吗?
姜宪把玩着手中的玲珑球，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
可她也没有办法。
只要是李谦的事，不管多小，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发生的，她全都记得，没有办法忘记。
她那天还差点问李谦齐氏姐妹漂亮不漂亮呢?
还好她打住了话题，不然真的问出来了，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
姜宪道：“我在慈宁宫哪里也不去，你让我给金小姐做媒，还不如找清蕙呢?”
李谦含笑望着她不语。
姜宪反应过来。
白愫是她的姐姐，男女授受不亲，李谦若是个正常人，就是去找房夫人也不会去找白愫。
她拿起果盘里的香梨就朝李谦扔了过去，笑他：“满肚子的坏水！”
李谦却接过香梨，看着她啃了一口，道：“好吃！”
好像在说她似的。
姜宪燥得不行，败下阵来，佯装嗔怒地道：“去送你的请帖去！这件事我会跟我大伯母说的，让她帮着金小姐找一门合适的亲事！”说完，转身就要走。
李谦拉住了姜宪，突然朝她嘴里塞东西。

第247章 吵架
“是什么?”姜宪含含糊糊地问，却没有拒绝，把李谦塞给她的东西吞进了嘴里。
甜甜的，酸酸的，非常的清新。
“是江南雪涛斋新出的桔子糖。我尝过了，不是很甜。”李谦笑眯眯地道，把个白色描山茶花的锡盒递给了姜宪，“我之前回太原的时候买的，一直没有机会给你。”
姜宪抿了嘴笑。
李谦这才出了大同总兵府。
姜宪把糖拿给房夫人吃。
房夫人笑道：“姑爷送的。”
姜宪笑盈盈地点头。
房夫人高兴地招呼姜律吃糖。
姜律靠了过来，发现姜宪身上一股子玉兰花香。
他微微一愣，道：“你刚才换了香?”
“没有！”姜宪略窘地道，“李谦送了我个装着新鲜玉兰花的玲珑球……”
姜律的脸上突然就有了笑容，夸着李谦道：“你这个姑爷选得还不错。你让他好好地在他爹手下干几年，升个参将什么的，然后他的资历也混得差不多了，再外放到陕西或是山东行都司去，他就可以接手他爹的位置了……”
姜宪白眼看他，道：“你以为你是兵部武选司的啊?！”
“兵部武选司的又怎样?”姜律毫不在意地道，“他要是不听话，就换个人来做。总有那会看眼色行事的。你就好好地和他呆在山西，生几个孩子，没事的时候出去逛逛街，喝喝茶，买点新衣服新首饰什么的就行了。等过几年皇上生下了皇子，我再想办法让你们回京城来……”
李谦要是只求个富贵，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怕就怕李谦天生一根反骨，闲下来就闹腾……
姜宪慢慢地吃着糖，觉得她哥真是太闲了，还有空管她和李谦的事。
“伯母，您快点给大哥找个媳妇定下来吧！”她凉凉地道，“我都出嫁了，大哥要是还不成亲，别人会说闲话的。”
姜律羞得满脸通红，慌慌张张地走了。
姜宪哈哈大笑。
房夫人点着姜宪的额头：“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大哥的玩笑你也敢开！等他娶了嫂子，我看你还这么顽皮不?”
姜宪很喜欢吴氏，她希望这辈子吴氏还能做她的嫂子。
因为她的原因，前世的很多事都改变了。
她是不是要提醒她大伯父和大伯母一声。
这么好的女子不嫁给她大哥太可惜了。
她支肘托腮地寻思着。
房夫人却道：“保宁，姑爷来找你什么事?他只说你有事找她，具体是什么事却不说。我也不好问……”
姜宪一听，坐到了房夫人的身边，抱了房夫人的胳膊小声道：“说起这件事来，还得请您帮忙呢！”
“哦！”房夫人挑了挑眉，学着姜宪说话的模样小声道，“什么事啊?我能帮得上忙吗?”
姜宪不知道房夫人这么有趣。
她抿着嘴笑了起来，没有说到底有什么事。
房夫人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国公夫人，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吩咐身边服侍的退了下去，这才笑望着姜宪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姜宪就把李谦所托之事告诉了房夫人。
房夫人皱了皱眉，道：“你们这样插手金家的事，不太合适。”
姜宪见瞒不过房夫人，干脆对房夫人说了实话：“李谦是不想让金邵两家再联姻。”
房夫人很是意外，笑道：“这才对！我说你们怎么无缘无故地要帮金小姐在京城说门亲事。行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你去问问那金小姐想嫁个怎样的人家就行了。不管就不管，既然管了，就要包别人满意才是。”
姜宪没想到房夫人这么爽快，忙连声道谢，心里有点明白自己的大伯父为什么会和大伯母伉俪情深了。
那边金媛却和金宵吵了起来。
“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来管我的闲事。怎么，金家要巴结邵家还不行，还要巴结上京城的高门大户才行?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张了这样一张脸，是个男人就觉得满意，是个男人就会把命卖给金家，帮着金家荣华富贵，飞黄腾达啊！我真恨我这张脸。”她说着，眼泪滚滚落下，“什么亲戚?什么长辈?全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卑鄙小人！有事找我的时候就是舅舅舅母了，我有事求来的时候就推脱搪塞，让我去找吕家的人，说那才是我的外家。难怪娘死了之后，别人都只知道有吕夫人不知道有黄夫人……”
“阿媛！”金宵告诫般地呵斥着妹妹。毕竟是在黄家，隔墙有耳，若是被他们的舅舅和舅母听见了，传出什么“不孝”的流言蜚语可就麻烦了。“你少说两句，有什么等会你跟我回客栈了再说。”
金媛太了解自己的舅舅和舅母了，她当然也知道金宵在担心什么。
“我现在都这样了，我有什么好怕的?”她嚷道，“昨天你不是和邵洋在济南村吃饭吗?怎么，他没有把你带到他的私宅里去，没有给你来个肉林酒池招待你?我告诉你，我谁都不嫁。如果你们把我逼急了，我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要不，就让他们邵家抬我尸体去拜堂！你们这些金家的男人没本事，就拿我们女人去联姻，这和那些贫寒之家卖儿卖女有什么区别?不对，你们还不如那些人呢！那些人至少是为了一口吃食，为了活命，你们呢?活不下去了?还是没有吃的了?”
“你都在胡说些什么?”金宵低声阻止着妹妹，脸却止不住地烧了起来。
他想到之前金媛满心期待地来求他，想到那天在书房李谦跟他说的那句话——如果你觉得金家离不开邵家，只能求着邵家过日子，我就当你不知道这件事，我出面去跟郡主说……
“阿媛，”他一下子变得风平浪静，“我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邵洋的。你就相信我这一次，行不行?”
金媛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哥哥，目光游离。
金宵心痛不已。
姜宪和他妹妹差不多大小，可姜宪有镇国公府护着，有李谦护着，成亲之前甚至敢到街上去闲逛，她妹妹却连拒绝一个纨绔子弟都不行。
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金宵的面容变得坚毅起来。
有小丫鬟禀道：“金将军，大表小姐，二表少爷从太原赶了过来。”
“金城?”金宵愕然，“他怎么来了?”
金媛却欢天喜地地迎了出去：“二哥，您怎么来了?”
她亲密地挽着金城的胳膊，站在院子的石榴树下。

第248章 想法
金宵的表情有些晦涩不明。
什么时候他的弟弟和妹妹的关系这么亲密了。
他一心一意忙着在父亲面前露脸的时候，他的弟弟和妹妹都在干些什么?曾经遇到过什么事?是否伤心流泪?是否欣喜欢呼?他全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是家中的长子长孙，他要光耀门楣，他要为他早逝的娘挣个诰命回来。却从来不曾朝身后望一眼，看看他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在干些什么?
金宵沉默地望着金城。
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十六岁的金城和他越长越像，只是眉宇间温柔文雅，比起他来更显宽厚亲和。
“大哥！”金城恭恭敬敬地上前给金宵行礼，道，“我听说妹妹过来了，有些不放心，所以也跟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大哥……”
金宵望着黄家那些慢吞吞从院子里经过的仆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有什么话屋里说吧！”他说着，转身进了屋。
金城和金媛狐惑地对视了一眼，跟着金宵进了厅堂。
兄妹分主次坐下。
金宵问金城：“家里那套刀法你学得怎么样了?”
金城面露赧色，道：“没有三弟和四弟学得好。”
金宵道：“我这里有个差事，你若是刀法还可以，就跟着去学学别人是怎么行事的。你若是刀法不行，我就帮你请个师爷教你算账，你去帮着管账好了。”
金城和金媛神色大变。
没有分家的子嗣，原则是不允许置办私房的。
金宵这话里话外的，分明是准备置办私房，让金城去帮着打点。
可问题是，金宵这个人最守规矩不过，怎么会突然想到置办私产?
金宵见自己两个弟妹的样子，不由苦涩地笑了笑。然后把弟妹带去了旁边宴息室，亲自去关了宴息室的窗棂，悄声道：“这里也没有别人，我就实话跟你们说了，我们不能再这样指望着父亲给我们出头了，我们要什么，只能想办法自己去拿下。这次我去京城，探了条路子，虽然凶险，可若是做得好，以后阿城的婚事就不必非得听父亲的了。这件事在金家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们切不可说出去。”又强调，“不管是谁，都不能说出去，知道了吗?”
金城连连点头，兴奋地道：“大哥，我听你的。”随后又腼腆地笑道，“吕夫人常去考校三弟和四弟的功课，我，我不敢冒尖……阿媛也是……如果和外面的人比起来，我们都不比别人差！”
金宵听得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他“嗯”了一声，对金媛道：“我刚才还没有说话你就发起脾气来。这次帮你的是嘉南郡主，你也见过。她求的是镇国公的房夫人。房夫人在京都素有贤名，行事很是稳妥，姜家那些下属的女眷有事，都喜欢请房夫人帮忙。我也见过房夫人两次，一看就是良善之辈。她们不会害你的。阿媛，我没有能力让父亲改变主意。可这样的机会并不常有，你到底是听父亲的，还是求房夫人给你做主，你自己要想清楚了！”
金媛并不傻，她困惑地道：“我和嘉南郡主素未平生，她为什么会帮我?”
她甚至为了避开嘉南郡主，明知道郡南郡主在逸仙楼喝茶，都没有去请安。
狠狠地削了嘉南郡主的面子。
金宵隐隐知道李谦的打算。
可有的时候，你能被人利用，说明你还有价值。如果你连被别人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那你这个人就彻底没用了。
可他并不想把自己的弟弟妹妹卷进去，他道：“我曾经帮过嘉南郡主的仪宾李谦李将军一个大帮，这件事是李将军求的嘉南郡主。嘉南郡主很喜欢李将军，所以才会出手相助。”
金媛听着低下了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金宵讶然，道：“你不愿意吗?”
金媛没有做声。
金城欲言又止。
金宵道：“阿城，你说！”
金城看了金媛一眼，见她没有动静，这才道：“大哥，妹妹不想嫁给行伍之家出身的人……那房夫人认识的，恐怕也多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未必能给妹妹找门如意的亲事。”
“不愿意嫁入行伍之家?”金宵愕然，“为什么?你难道想嫁到读书人家去?你是不是有看中的人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有什么不好的，门当户对，嫁过去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全都知道。而那些读书人家规矩大不说，他们素来瞧不起我们，就算你勉强嫁了进去，婆媳妯娌之间，你能适应吗……”
“我没有看中的人！”金媛陡然抬起头来，打断了金宵的话，“大哥，我只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她真诚地道，“你看娘，你看我们身边的那些小媳妇大嫂子，哪一个不是嫁过来就不停地生，还要生儿子，然后丈夫出征，妇孺在家里守着，主持中馈的妇人里里外外全是一个人，好一点的，能守到丈夫解甲归田，服侍一生伤痛的丈夫。运气差一点的，年纪轻轻就守寡。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了，却要送去站场。又是漫长的等候和无尽的担忧……大哥，我不要荣华富贵，也不要锦衣玉食，我就想我的儿子不用去征战，我不用一个人守在家里……”
金宵嘴角翕翕，不知道说什么好。
金城忙道：“大哥，你也住在黄家吗?你住在哪里?我就和你挤一挤好了。让他们不用再给我安排客房了。”
黄家也不大，所谓的客房，也就是倒座不用的几间厢房，阴暗潮湿，如果不是看在大家是亲戚，他们来了不住在黄家怕别人说闲话，他宁愿住客栈。
金宵犹豫片刻，道：“我住在李将军那里。你也跟着我一起去那边住好了。让黄家的人别收拾了。还有阿媛，李将军那边没有女眷，我先去问问，如果合适，你也跟着我们一起走。舅舅和舅母若是问起来，你们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来找我。”
他是长子长孙，从前在他祖父跟前养着，后来他祖父去世，他就跟着金海涛，黄家敢怠慢金城和金媛，却不敢怠慢他。
金城应“好”，推门正要出去吩咐一声，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门前。
“大表哥，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也好让我爹给您洗尘接风啊！”

第249章 联姻
屋里的人听着那声音脸上都闪过一丝嫌弃之色。
金城更是道：“阿媛，这个尤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金媛看了一眼金宵，声音平板地道：“她想嫁给大哥。如今大哥在这里，她肯定是要来晃几下的，不然大哥可能都不记得她长成什么样子了！”
金城有些同情地望着金宵。
金宵恶心得够呛。
他自幼长得漂亮，围在他身边各式各样的女孩子都因为这个喜欢他，甚至常常会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互相陷害，以至于他长大之后，非常讨厌那些对他主动的女孩子。
原本还想把金媛留在黄家的，尤慧娘的出现让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走！”金宵冷着脸对金媛道，“我们去李家暂住！”
再有两天就是他们外祖母的生辰了，到时候他父亲会派人送寿礼过来的。金媛和送寿礼的人一起回太原好了，反正留在这里也没有用，黄老安人心里只有儿子，只要对儿子有利的事，她怎样都甘心，如果对儿子没利的事，她是怎么也不会做的。万一要是在这里遇到了邵洋，金媛被他纠缠上了，就更麻烦了。
经过这件事，金媛已对自己的外祖母、舅舅、舅母彻底地死心了。
她一刻钟也不愿意在这里呆下去。
金宵的话音刚落，她就喊了服侍的丫鬟媳妇子进来给她收拾箱笼。
尤小姐见了，不免要白着张脸可怜兮兮地问金媛：“你这是怎么了?是我哪里没有注意得罪了你吗?”
金媛最看不得她这个样子。
尤慧娘小的时候还不懂事，看见比她漂亮的金媛不得黄家的人喜欢，就拼命地踩。等她见到金宵，想嫁给金宵的时候，知道金媛的重要性，又开始拼命地巴结金媛，讨好金宵。
“我哥来接我！”金媛冷冷地道，“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你们能不能不走啊！”尤小姐去拉金媛的手，“住在这里不好吗?要不，我去跟我姑母说一声，她最听我的话了……”
“不用了！”金媛道，“我和我大哥住在一起，舅舅、舅母难道还不放心吗?”
金氏兄妹没有理会黄家假惺惺的挽留，很快离开，住进了李谦家里。
李谦从大同总兵府回来才知道金氏兄妹住了进来。
金宵有着世家子弟的骄傲，这种不打招呼就住进来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实在是没有地方安置他的弟妹了。
李谦不由叹了一口气，吩咐李泰：“好好地招待金家兄弟。”
李泰笑道：“您不吩咐我也知道。金小姐安排在了金将军后面的客房，金家二爷则和金将军安排在了一起，调去服侍金小姐的丫鬟都是经过了余嬷嬷指点的，肯定不会让您丢脸的。”
李谦笑着点了点头，夸奖了李泰几句。
李泰笑得见牙不见眼，身子骨仿佛都轻了几分。
李谦沉默了片刻。
他这是跟房夫人学的。
房夫人那样尊贵的一个人，身边服侍的做得好了，也会赞扬几句，赏朵花戴或是赏个小玩意什么的，所以那些仆妇们才会整天都高高兴兴的，显得很有朝气的样子吧?
李谦想了想，设宴给金城接风洗尘。
金城吓了一大跳。
虽说行伍之家不讲嫡庶，可嫡庶之间还是有差别的。他作为庶子，走出去的时候别人也许会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金二爷”，可到了正式的场所，特别是和金宵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谁会把他放在眼里。
金宵的朋友中，李谦是第一个为他设宴的人。
金城很激动。
他对金媛道：“也许我们可以试着相信李谦。”
金媛缓缓地点了点头。
之后金宵把金城介绍给李谦。
李谦知道金城的生母是金宵生母的贴身婢女，这样的身份，是天然的同盟。
三个人关在书房里说了半天的话，出来的时候金城很兴奋。
而在李谦得知了金媛对自己婚事的看法之后，绕过了姜宪，去见了房夫人。
“把金媛许配给邓成禄?！”房夫人大吃一惊之后若有所思地笑望着李谦道，“恐怕有点不适合吧?”
安陆侯虽说早已经远离朝政，可家中资产丰厚，人口简单，夫妻和美，邓成禄又人品出众，甚至有资格入选姜宪夫婿，在京城众多有女儿的贵妇人眼里，他已是难得的佳婿。等到姜宪出了嫁，给邓成禄说亲的人肯定会踏平安陆侯府的门槛。
李谦笑道：“您是觉得金家是外放的武官，和安陆侯家门第有差距吗?可嫁女儿不都是高嫁吗?何况金家小姐是山西第一美人，金家又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配邓成禄应该不算委屈他吧?”
“我倒不是说门第家势不对。”房夫人笑道，“我是觉得安陆侯夫妻为人清高，对子女十分的疼爱。未必愿意让儿子娶个他不喜欢的人。”
“这就要靠大伯母您出马了。”李谦奉承着房夫人，“您也是做父母的，也是最最疼爱儿女的，不然大舅兄也不会这个时候还没有成亲了。我相信您出面，这件事肯定能成！”
房夫人哈哈地笑，没有说愿意出面，却也没有拒绝，而是转了话题，问起李谦太原那边的准备来。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李谦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今天来的突然，总要给房夫人一个转圜的余地，“家父亲自去了一趟双塔寺，请寺里的师傅帮着求了支签，又去了上清寺算了个卦，自发嫁之日起，李家会连摆九天的流水席，账房已经开始登记随礼，搭酒棚的、负责酒筵茶水干果的都安排好了。”
房夫人很是满意。
两人说了半天的话，李谦这才告辞。
不过，他走之前请房夫人身边的余嬷嬷给姜宪带了一匣子杏子蜜饯，并请余嬷嬷给姜宪带话，说这是用大同的杏子，按照京城的制法做的，若是姜宪觉得好吃，他再让人送一些过来。
余嬷嬷见李谦对姜宪如此的上心，高兴的都要合不拢嘴了，连声说着“姑爷您放心，一定把您的话带到了”，一直把李谦送到了大门口才折回去跟房夫人八卦这件事。
谁知道房夫人却含笑地瞥了余嬷嬷一眼，道：“我们家姑爷的心眼多着了，你小心着了他的道。”
余嬷嬷哑然，不知所措。
房夫人“扑哧”一声笑，让余嬷嬷去把姜律叫来，说有事吩咐他。

第250章 送嫁
余嬷嬷应声而去。
可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折了回来。
身后并没有跟着姜律。
房夫人讶然。
余嬷嬷已兴奋地道：“夫人，国公爷来了！”
“你说什么?”房夫人腾地一下就站了起身，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盅，“国公爷来了！人在哪里?他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来了?他一个人来的吗?是为了公事过来的还是来给保宁送嫁的?含哥儿和纵哥儿呢，也来了吗?”
她一句接着一句，一面更衣，一面发问。
余嬷嬷一面围在房夫人身边帮她打点衣饰，一面摇头道：“具体的老奴也不知道。老奴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了来通禀的丫鬟，问了她几句，她也不知道，只说是齐大人差了她来给夫人报信，老奴怕那小丫鬟耽搁了夫人的大事，这才接下了这差事，急着来给夫人送信。”
房夫人点头，心情非常的激动。
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到姜镇元了。
平时还不觉得，如今知道丈夫就在自己不远处，她这才觉察到自己想念姜镇元想念的厉害。
余嬷嬷和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房夫人去了外院的书房。
刚踏进书房的院子，房夫人就听见了姜镇元爽朗的笑声。
她眼眶微湿，快步进了书房。
“夫人！”齐胜和姜镇元都站了起来，跟着姜镇元一起来的姜含和姜纵则忙上前给房夫人行礼。
房夫人的目光在姜镇元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发现姜镇元并没有瘦，精神也还好，她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笑着让人扶了姜含和姜纵起来。
齐胜和姜镇元又寒暄了几句，定下了接风宴的时辰，就起身走了，把地方留给姜家的人说话。
姜镇元问：“阿律呢?”
房夫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还是余嬷嬷道：“大公子去了邵将军那里。”
房夫人皱眉：“邵二公子和邵将军住在一起吗?”
拜齐氏姐妹所赐，现在房夫人也知道了邵洋的恶名。
姜镇元听了道：“不用管他。他这么大的人了，如果连这点是非都分不清楚，控制不住，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出息，还不如趁早回家歇了，靠着祖上的余荫过日子。”
房夫人不再说什么。
姜含上前把姜镇元补给姜宪的陪嫁单子给了房夫人。
房夫人刚打开看了一眼，听到消息的姜宪过来了。
“大伯父！”姜宪笑嘻嘻地给姜镇元行礼。
可能是走得太急，姜宪的脸上红扑扑的，看上去神采奕奕的，仔细一看，好像比在京城的时候还胖了一点。
可见姜宪离开了京城过得很好，很舒心。
姜镇元暗暗点头。
姜宪已和姜含、姜纵嬉笑成了一团：“我要出嫁，你们都不送点什么给我吗?”
“大伯父给你写了一大串东西，你还要敲诈我们的，你也太贪心了！”活泼的姜纵呵呵地笑。
“你们这两个笨蛋！”姜宪笑道，“以后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不得还回去吗?”
“还倒是不用还了。”持重些的姜含道，“只有妹夫把我们招待好了，他来迎亲的时候，才不会吃亏。你赶紧给他通风报信，就说他的两个大舅子来了。”
“通什么风?报什么信啊?把他叫出来就是了。”姜宪爽快地道，“你们小心被他灌醉了，分不清东南西北就好！”
“到时候看谁把谁喝醉了……”
三个人在那里叽叽喳喳的，姜氏夫妻对视一笑。
屋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晚上，姜律果然去把李谦叫了出来喝酒。
姜宪担心得不得了，悄悄吩咐七姑：“你想办法去见了李谦，让他喝酒之前喝点羊奶什么的护着胃，万一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装无赖，千万别喝出什么毛病来。”
七姑笑着应“是”，眼睛都眯到一块去了。
李谦得了信嘿嘿直笑，道：“你回去跟郡主说，让她放心，我心里有数。”
结果这话被出来找他的姜纵听见了，他高声向姜律告状：“大哥，大哥，姐姐还没有嫁就偏向姐夫，还专程让身边服侍的人带信过来，别跟我们喝酒。今天我们不能放过他！”
姜律冷笑，吩咐店家：“上二十坛老白干！”
姜含更是跑出来押了李谦：“不许跑，喝完了再说。不然以后休想上姜家的门。”
李谦哈哈笑着和姜含进了“第一楼”的雅间。
结果他们一直喝到亥时才回来。
个个喝得东倒西歪的，问什么都只知道“哼哼”。
姜宪急得不得了，让七姑去李家看看。
大半夜的，七姑穿了衣服出了府。
房夫人不免有些担心，对姜镇元道：“你就不管管。他们三个人喝一个人，万一姑爷真的被喝得趴下了可怎么办?”
“小孩子们的事，又都是小伙子，有什么好管的?”姜镇元不以为然，笑道，“我们年轻的时候还不是这样过来的，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你啊！”房夫人娇嗔地横了姜镇元一眼，忙吩咐把早就熬好的醒酒汤送到姜律几个住的客房，又吩咐余嬷嬷，“跟二门值夜的婆子说一声，七姑回来了让她给我回个话——也不知道姑爷喝得怎样了?有没有人照顾?”
余嬷嬷笑吟吟出了院子。
姜镇元放下了手中的邸报，对房夫人道：“你说，李谦要给邓成禄说媒?”
“是啊！”房夫人在姜镇元身边坐下，抿了嘴笑，道，“我听到的时候惊了一下，这孩子，倒是个有心的。”
姜镇元笑了笑，道：“他要是没有那个心，能让保宁跟着他走。”
房夫人不由道：“也不能这样说。我看姑爷到是真心的护着保宁，什么都想着保宁，保宁也很喜欢和他在一起……”
姜镇元不爱听这个。
总觉得自己家好好一个姑娘，被狼叼走了。
他道：“皇上要立简王家的清仪县主为后了！”
“什么?”房夫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姜镇元淡淡地道：“太后中意的是安陆侯家的大小姐，皇上中意的是晋安侯家的大小姐，皇上把安陆侯家的大小姐嫁给了晋安侯世子蔡霖，太后就把晋安侯家的小姐远嫁给了赵啸……朝廷里乱成了一锅粥。最后汪几道请了太皇太后出面，商量的结果是简王家的清仪县主被策封为了皇后，估计这几天圣旨就会通告天下了。”

第251章 乱点
房夫人好半天才消化掉这个消息。
“这不是乱来吗?”她气愤地道，“女孩子嫁人，等于是第二次投胎，他们怎么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给人赐婚?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谁说不是！”姜镇元苦笑道，“我来的时候，简王特意去看了我。我以为他会和我说说清仪县主的事，特意从琼花楼叫了桌酒席过来，还从酒窑里把先帝赐的梨花白给搬了出来，原想和他老人家喝喝酒，让他老人家也能说几句心里话的，谁知道酒喝了，菜吃了，他老人家却是从头倒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走得时候那步履蹒跚的样子，你是没有看到啊，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让人心里酸酸的。”
“简王也不满意这门亲事吗?”房夫人目瞪口呆。
“他是明白人。怎么可能满意这桩亲事呢?”姜镇元喃喃地道，“先不说皇上那些荒唐事，就说韩家的那个女婿，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什么都好，一遇到事了，就慌慌张张的没有主意。做个闲散的仪宾这些自然都是些小毛病，可若是成了当今皇上的岳父，这些小毛病就有可能成为致命的缺点，不仅会要了韩家人的命，甚至会牵连到简王。你说，他能不烦心吗?”
房夫人也听说过这位东阳郡主的仪宾韩忠的一些轶事，知道丈夫所言不虚。
特别是韩家之前家势寻常普通，娶了东阳郡主之后就轻狂过一回，后来还是简王出面压了下去。这次韩同心选为了皇后，韩家只怕更加张狂了，到时候简王能不能压得住还两说。
“还有武阳郡主那边。”姜镇元淡淡地道，“也不是个安份的主。有了清仪县主这样的外甥女，她能安份才有鬼呢！我现在想想还好我们家保宁从这个圈子里走了出来，不然我们两口子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糟心事呢！”
房夫人连连点头。
夫妻俩又感慨了一番，这才吹灯歇下。
等姜宪得到消息，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她当时就傻了眼，反复地问白愫：“你说安陆侯家的邓小姐嫁给了晋安侯世子蔡霖?”
“是啊！”白愫笑道，“蔡家大小姐嫁给了赵啸，清仪做了皇后。”她说着，还朝姜宪眨了眨眼睛。
姜宪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根本不明白白愫为什么要朝着她眨眼睛。
她想着邓小姐，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她的胸口似的，非常的难受。
前世精明能干如白愫都搞不定晋安侯这一家子极品，像小绵羊一样的邓小姐嫁给了蔡霖，还不得死路一条啊！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
要知道，原本这应该是白愫受的苦。
因为她插手，受伤害的人却变成了无辜的邓小姐。
她匆匆去了房夫人那里，问房夫人：“邓小姐的事定下来了吗?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圣旨已经贴了出来。”房夫人诧异地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邓小姐的事来?”
姜宪没有办法对房夫人解释，只好道：“我就是觉得那个蔡霖不妥当，邓小姐嫁给他太亏了！”
房夫人笑了起来，道：“他们一个是侯府的大小姐，一个是侯府的世子爷，最门当户对不过了。不仅安陆侯府满意，晋安侯府也很满意。只你觉得不好?”
可是，那个蔡霖不是什么好人！
姜宪想想就觉得气馁。
她去了李谦那里。
李谦刚刚考校过金城的身手，颇有些意外，对着金宵夸奖着金城：“……你们家三兄妹都挺出彩的。我看，他跟着云林出去办事肯定不会拖别人的后腿，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请个账房先生来教你弟弟学会管账。这和人争斗的事很容易找人，可这管账却并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言下之意，是要培养金城管账，当负责人。
金宵喜出望外，却强忍着没有流露出来。他淡淡地颔首，笑道：“我知道了。我这几天就给他找个账房先生先跟着学学，看他能不能拿得起。”
金城也很高兴。
离开太原总兵府，有自己的一份差事，能自己养活自己，这是他一直以来企盼的生活。
三个人一边用仆妇递来的热帕子擦着汗，一面往喝茶的花厅去。
冰河跑过来说嘉南郡主到了的时候他们都吓了一大跳，特别是金宵，道：“她就这样跑来找你了?他们家里的人也不管管?”
李谦看了金宵一眼，道：“她不要说是有事，就是没事，跑来找我，也不碍着你什么事吧?”
的确不碍他的什么事。
可金宵想到他第一次见到姜宪时，姜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微笑着听太皇太后和他们说着话，端庄秀美，娴静温婉，说不出来的大方沉稳。可现在……他觉得他心目中的那个完美形象突然间坍塌了……
李谦丢下了金氏兄弟俩去了书房。
姜宪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等他。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目光空洞地望着坑几上摆放的玉桃盆景，他进来都没有听到动静。
李谦不敢贸贸然上前去拍她，怕吓着了她，就在离她四、五步的距离停下了脚步，轻轻地喊了两声“保宁”。
姜宪还是被吓了一下，但也因此而很快回过神来。
李谦亲自去给她沏了壶茶，又坐到了她对面的炕上给她剥芦橘（注）：“这个你能吃。不是很甜，还有清肺胃热，降气化痰的功效。”
姜宪哪有心思吃水果。
她把曹太后和赵翌做的“好事”告诉了李谦。
李谦笑道：“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难道是因为赵翌立了皇后，你觉得心酸，后悔当初的选择?
在李谦的心目中，大约只有后位他没有办法替姜宪争到手，其他的，他自认为自己不比任何一个人差，别人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因而对赵翌的事特别的敏感。
姜宪叹气，情绪低落地道：“原本是白愫嫁给蔡霖的，结果白愫喜欢的是曹宣……那个蔡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谦理解成原来白家要把白愫嫁给蔡霖，结果打听出蔡霖品行不端，然后白愫喜欢的又是曹宣，就让白愫和曹宣订了亲。
“就算是这样，作为父亲，安陆侯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李谦把剥好的芦橘放在水晶碗里递给姜宪，“别唉声叹气的了，吃几个芦橘。今天的天气有点热，正好解解渴。”又递了个小小的银杏叶水果叉子给她。

第252章 释怀
姜宪抱着水晶碗吃了几个芦橘，看着李谦还在给她剥，脸上一红，把水晶碗推给了李谦，道：“你也吃！我帮你剥！”
李谦求之不得。
把装着芦橘的果盘推到了姜宪的面前。
姜宪哪里给人剥过水果？弄得满手都是芦橘汁。
李谦也不嫌弃，就当是给她捏着玩。
姜宪看着被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芦橘，直皱眉。
李谦笑道：“没事，又不是不能吃！”直接叉了一个放到嘴里，结果汁水却滴到了他宝蓝色的素面道袍上，留下印迹，颇有些狼狈。
姜宪抿了嘴笑，心情莫名地就好了起来。
李谦刮了刮姜宪的鼻子，去了内室换衣服。
姜宪被他亲昵的举动弄得面红耳赤，喊了香儿去帮她打水洗手。
等李谦出来，一盘子芦橘全都剥完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水晶碗里，品相十分的完整。
一看就不是姜宪的手笔。
偏偏李谦佯装不知道的逗着姜宪：“不错，不错。越剥越好了。我以后可有口福了。”
姜宪咯咯地笑，心情更好了。
李谦坐到了她的身边，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姜宪红着脸往里挪了挪，李谦倒没有再靠近，而是懒洋洋地靠在了大迎枕上。
这样随意亲密的样子，两世为人，姜宪也没有经历过。
她只好低头去吃芦橘。
李谦就给她端着水晶碗，温声和她说着话：“我知道你希望她们都过得好。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的不好，说不定对别人来说正正好。”
是吗?
姜宪有些迷茫。
李谦起身，笑着又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在她耳边道：“不知道多少人想做皇后，哪怕是皇上和乳母通奸，哪怕是皇上寡恩薄情……只有你才这么傻，跟了我……”那声音，轻柔又温柔，透着热气落在她的耳尖上，拨动着她的心弦。
姜宪大赧，去推李谦：“你才是傻子呢！”
她可不稀罕做什么皇后和太后。
李谦不动如山，在她的鬓角轻轻地落下一个吻，然后很快坐了回去。
那唇软软的，却又像火星子落在了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打了个哆嗦。
“李宗权！”姜宪柳眉倒竖。
李谦却笑眯眯地高声应了句“诺”，把个姜宪气得说不出话来，却没有发现李谦的耳朵红彤彤的……
两人闹了一会儿，姜宪根本就没有心思再去想邓家小姐的事，眼看着天色渐暗，姜宪决定打道回府。
李谦不敢多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会做出让姜宪更羞愤的事来。
他送姜宪到了大门口，看着七姑扶着她上了马车，走过去叮嘱她道：“现在我们知道的有点晚了，你要是觉得安陆侯大小姐的那门亲事真的不太好，我们到时候多关注些。万一他们夫妻之间生罅，我们再出面相帮也不迟。你这个时候跑去跟他们说什么，他们不仅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觉得你别有用心。”
姜宪点头，她的确不再为这件事伤感了。
人的命运是件很奇怪的东西。她重生回来的时候，只想着怎样和赵翌撇清关系，可没有想到老天爷却把李谦送到了她的身边，她有一天也能和李谦以夫妻的名义而不是君臣的名义站在一起。
也许，邓小姐不像白愫那样立场分明，和蔡家的利益没有了矛盾，蔡家更喜欢这样的媳妇，在她和蔡霖有矛盾的时候，自有长辈们出面压制蔡霖，他们反而过得不错。
李谦让人带了好几筐芦橘，这才目送姜宪的马车离开。
只是还没有等他转身，金宵就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满脸促狭地望着李谦，道：“快点交待，你今天下午和嘉南郡主在屋里都干了些什么?我可看见了，你们屋里服侍的都远远地站在院子里面！”
李谦皱了皱眉，神色显得有些肃然，诘问道：“我和你说事的时候，丫鬟小厮都在旁边服侍吗?”
金宵一愣。
李谦左右看了一眼，道：“我们书房里说话去。”
金宵知道昨天晚上姜镇元到了大同，他正寻思着要不要去拜访，谁知道姜宪就过来了。李谦的样子让他觉得姜宪赶过来找李谦是与姜镇元的到来有关的。他不由地严肃起来，跟着李谦去了书房。
李谦把朝中的闹剧告诉了金宵。
金宵差点跳起来，睁大了眼睛望着李谦：“不会吧?皇上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他行事不会这么轻率吧?难道内阁和司礼监，嗯，司礼监不算，他们向来是听皇上的，难道内阁的那些饱读诗书的肱骨之臣们就没有劝劝皇上，还有太后，她老人家不是到万寿山静养了吗?皇上为什么要任由她这么乱来……”
李谦此时才算是彻底地明白了姜家为何要保住曹太后的性命，为什么要把方氏和赵玺送到曹太后手中了。
有她在前面挡着，皇上就没有空来收拾姜家。
他端起手边的茶盅抬了抬手，示意金宵也喝茶，然后道：“因为‘孝’字！只要太后还活着一天，皇上就得敬着一天。当然，如果太后殡天了，那又另当别论！”
“不，不会吧！”金宵想到某种可能，打了个寒颤。
李谦笑道：“皇上也是人！一样会犯错！”
金宵觉得李谦肯定是猜中了他心中所想才这么说的。
他又打了个寒颤。
李谦正色道：“这件事也不是我们能揣测的，就算我们揣测出个什么结果来也没有我们的事。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你觉得邓成禄这个人怎么样?”
金宵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的声音顿时绷得紧紧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李谦觉得金家肯定会很满意这门亲事，可邓家是不是会答应有点拿不准，但房夫人没有矢口否决，应该是有点把握，他这才跟金宵说这件事，“但我觉得应该不错。在功勋世家里，他是少有的读书人。”
金宵觉得可能性不大：“我和他接触过，人品德行那是没得说的。可他曾经被太皇太后看中过，想嫁给他的人肯定很多。”
金媛未必轮得上。
“等房夫人回京之后再说吧！”李谦笑道，“再说也只是个打算。”然后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拜访一下镇国公?”
“当然一起去。”金宵忙道，叫上了金城和金媛，几个人坐着马车去了总兵府。

第253章 来宾
姜镇元知道姜宪去了李谦那里，所以对姜宪前脚刚刚回来，后脚李谦就过来拜访他，他并没有责怪李谦的怠慢，而是很尊重地在外院的书房里见了李谦和与他一道同来的金宵、金城，而且在看见金城的时候还打趣金城：“我可真羡慕金大人，儿子一个比一个的英俊。可我没有女儿，不然肯定要招个金家的儿子做女婿。”
几句话把金城激动的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就是金宵，也觉得友善的姜镇元非常有长者的气度和风范，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姜律亲自给他们上了茶，几个人连忙起身，口称“不敢”，谦让了一番，这才重新坐下来。
金媛则去了房夫人那里。
看到乌发如云，明丽照人的金媛，房夫人颇为惊艳，没有想到山西也有这样的美人，顿时有点理解姜宪的做法了。
任谁看见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被逼着嫁给邵洋那样的浪荡子恐怕都会心生不忍。
房夫人问了金媛几句话，都是些寻常应酬的话，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金媛摸不清房夫人的心思，应对的十分小心。
房夫人无意为难小姑娘，让余嬷嬷带着她先去给齐夫人问安，然后再去姜宪那里：“……都是小姑娘，既能说到一块儿去，也能玩到一块儿去。等到用膳的时候，我再让人去叫你们。”
金媛恭敬应是，去给齐夫人请安。
齐单齐双姐妹也在，彼此见了礼，知道等会金媛会去拜见姜宪，两人也嚷着要去：“也不知道郡主都在忙些什么?我们有两天没见到郡主了。”
齐夫人呵呵地笑，道：“那你们小姑娘一块儿玩去，我去厨房看看。”
姜镇元在大同总兵府歇脚，知道的人不多，就这些知道的，没有一个不来给姜镇元问安的。齐夫人早有心里准备，这几天她就坐镇厨房了。
齐单和齐双知道自己就算是去厨房也帮不上母亲什么忙，还不如好好地陪陪姜宪，让她母亲不至于一心挂两头。
两人笑吟吟地随着金媛去了姜宪处。
姜宪正和几个小丫鬟在院子里采凤仙花，看见她们过来，笑着接过香儿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手，道：“你们来得可正巧。我正准备摘些凤仙花捣了汁用来染指甲，等会你们一个人拿一些回去。”
齐氏姐妹很是怀疑姜宪的动手能力。
姜宪却对此信心百倍。
宫中寂寞，这是宫女常做的事之一，甚至还会比谁的凤仙花汁留得时间最长，谁的凤仙花汁颜色最好看。
她没有亲自动手做过，可她见得多啊！
而且还有孟芳苓帮忙，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姜宪抿了嘴笑，也不和齐氏姐妹争辩，领着她们进了厅堂。
姜镇元正在问李谦送聘礼的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婚事毕竟是喜事，杀戮太过就有失天和了。”
李谦恭谨地应“是”，心里却知道，姜镇元到底和他不一样。
姜镇元是世家子弟出身，他出生的时候姜家已经富贵了好几代人，仕途上又有前辈保驾护航，不像他们李家，是从泥泞中挣扎出来的，不做土匪，当时就没有活路。他只能杀一儆百。可这些话也不必和姜镇元去说，他可能理解，但不会感同身受，心里还是会觉得他太过霸道。
他应下就好。
这样的事也不是常有。
姜镇元见李谦态度恭谦，很是欣慰，道：“那些押送聘礼的都是些什么人？”
李谦笑道：“是家里的护卫。”
姜镇元笑道：“领头的是谁？平时都是由谁在操练？”
据他得到的消息，那批押送聘礼的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令行即止，进退有度，既能使得军中常用的斩马刀，而且还能骑射，这样的人只有一个都能在军中出人头地，而李家一口气找了三十个人。如果说这些人是山西总兵府的人，打死他他也不相信。可如果是从绿林中临时凑起来的，短时间就能让这些人听从号令，这样的领兵手段，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他怀疑这是李家养的私兵。
但私兵养到这种程度，也颇让人忌惮。
可做为姜家女婿却让人很是欣喜。
因此他做了些手脚致。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只是知道李家的护卫凶残嗜杀，却不知道他们能暂时结阵，如冲锋陷阵般的配合杀敌，这才能把那些胆敢打李家聘礼主意的人全都绞杀，就算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也能及时追杀除患，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他的手脚才能没让人怀疑。
李谦想了想，道：“是我的护卫卫属在领头，平时是我在操练。”
也就是说，的确是李家的私兵。
见李谦没有隐瞒，姜镇元微微点头。
金宵和金城却难掩心中的惊骇，骤然变色。
具体的情况他们不知道，但李家把打他们主意的人全都杀了他们却是知道的。之前他们以为李家是花银子请了江湖上的人，所以手段才会这样的酷烈。
没想到却是李家的护卫。
那李家……也太凶残了一些。
而他们，却准备和李谦一起做生意，而且做的还是黑吃黑的无本买卖。
两人不由悄悄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迟疑和兴奋。
迟疑的是李谦并不像他的外貌那样好相处，兴奋的是有这样的一个伙伴，做起事来比较容易成功。
那边姜镇元还在说话：“这次接嫁，你们有什么安排？”
李谦道：“我已经派人把接亲的路走了一段。郡主身子骨弱，从这里到太原，共有四天。路上除了原来护送聘礼的护卫之外，还会抽调一些太原总兵府卫所的兵力，路上的护卫没有问题。郡主到太原之后，会在桃源歇一晚，第二天酉初迎亲，戌初进门，所有我们十九那天就要会来接亲……”
这些都是原先请钦天监看过，姜镇元也首肯了的。他微微点头，道：“你能想到请金大人帮忙，很好。”俗说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金海涛、邵瑞等人就是地头蛇，李谦这么快就和邵家金家走到了一起，是很明智的选择，只因金宵和金城在场，这些话他说得很委婉。他说李谦的时候还看了眼姜律，“你们和金家贤侄的年纪都差不多，又爱好相当，应该多多走动才是。”
四个青年人齐齐应诺。
有小厮进来，说承恩公曹宣、安陆侯世子邓成禄、亲恩伯世子王瓒过来了。

第254章 异动
屋里的人俱是一愣。
姜律看了李谦一眼，颇有些为王瓒解释地道：“阿瓒之前说要来给保宁送嫁的，可他现在在禁卫军左军当值，不能说走就走，要调休。我还以为他来不成了，没想到他还是赶到了。”
李谦笑着慢慢站了起来，道：“大伯父，来者是客，何况承恩公还是我和郡主半个媒人，我去迎迎他们吧！”
他是姜家的姑爷，曹宣等人虽然身份显赫，还没有资格让姜镇元亲自迎接，李谦代姜镇元迎客，也无可厚非。可姜镇元听到李谦说什么曹宣是他和姜宪的半个媒人，想到曹宣在姜宪婚事中的欺上瞒下、左右逢源的那份眼力和决断，他不由对曹宣刮目相看，觉得曹宣这个往日的纨绔子弟假以时日，说不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至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姜家不宜和他结怨。
“你和阿律一起去迎迎他们吧！”姜镇元立刻就做了决定，“来者是客，何况你们之前都很熟悉了。”
李谦和姜律笑着应“是”，一起去迎接曹宣、邓成禄和王瓒。
姜宪则正在和齐氏姐妹、金媛说着怎样用凤仙花染指甲：“……捣成汁之后，要加明矾。染的时候，要用细纱布包住指头，不然那凤仙花汁染到了手指头上，也是很难洗掉的。”
众人点头。
白愫走了进来，笑着问她们：“大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今天厨房煮了绿豆汤也煮了百合莲子羹。天气太热，我倒觉得喝点绿豆汤更好，可绿豆汤性冷，嘉南就喝不得，你们要是有人也喝不得的，我就让小丫鬟们端了百合莲子羹进来。都是温热的。”
几个人齐齐道着：“没有什么忌口的！”
“那我就让小丫鬟端了绿豆汤进来。”白愫笑眯眯地看了姜宪一眼，道，“只有你喝百合莲子羹了。”
姜宪嘟了嘴，道：“清蕙陪着我一起吃百合莲子羹。”
“我才不陪你呢！”白愫嘻嘻笑道，“谁让你每天晚膳之后不陪我去院子里走步的？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喝绿豆汤。”
姜宪杏目圆瞪地抗议。
白愫不予理睬，径直吩咐小丫鬟去端绿豆汤和百合莲子羹。
齐氏姐妹掩了嘴笑。
金媛却眼眶发涩。
嘉南郡主真是个让人羡慕的人。既有家人的纵容，让她能随心所愿地嫁给自己看上的人，还有和她情同姐妹的闺中密友，诚心诚意交往的好姐妹。
金媛端着绿豆汤，不由低声对姜宪道：“郡主，那天在逸仙楼上，让您看笑话了！”
不管姜宪出于怎样的目的和想法，姜宪愿意帮着她摆脱邵洋，她都很感激。她来拜见姜宪，按道理应该向姜宪道个谢才是，可事关她的婚事，事情又没有落定，当着齐氏姐妹，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好避而不提，婉转表达自己的感谢。
姜宪想到金媛对待尤小姐的暴躁，觉得这样的和煦可能已经是金媛的极限了。
可她久在上位，见到她的人，是条龙也要给她盘起来，对金媛的低头并不以为然。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又不是你的错，你不必道歉。”然后问起金媛的生辰：“我听齐单和齐双说，你们家很早就给她们发了请贴。过几天就是二十了，你这个时候还在大同不要紧吗?”
金媛见姜宪也没有提起关于她的婚事，不由松了口气，沉默了片刻，这才道：“我已经及笄了，家父觉得，我既然已经长大了，这婚事也应该早日定下来才是。所以才会广邀宾客，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我的婚事定下来。”
也就是说，金海涛实际上会在为金媛举行及笄礼的时候同时为她和邵洋定亲。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一时间屋里安静无声，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金媛见大家都真心地为她担心，心里发酸，又觉得高兴。
她和姜宪她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她们却比自己家里的人更关心她。
她不愿意姜宪等人为她不快了，忙笑道：“不过，我有贵人相助，办不办寿宴都不打紧了！”
“什么贵人?”齐单诧异的道。
姜宪不是在帮金媛吗?
难道金媛不知道?
她的念头刚刚闪过，金媛已笑道：“我的贵人就是郡主啊！”
姜宪暗自惊讶。
她以为以金媛的性子，是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低声下气的话的。
姜宪挑了挑眉。
金媛已笑道：“你们看，原本我父亲想在我的生辰时大办一场的，结果郡主初八订亲，二十四日迎亲，这一前一后的，大家都争着去看郡主了，谁还有空去关注我的生辰宴？到让我如了意！”
这话既感谢了姜宪，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卑不亢，极为妥帖。
姜宪和白愫都不由暗暗地点头。
齐氏姐妹则好奇地问她：“金小姐，那您的生辰宴到底办不办了？”
“不知道。”金媛若有所指地笑道，“我大哥说了，会留在这里给李将军帮忙的。至于我，那就得看我大哥怎么安排了！”
众人都知道了她的意思，也就不再多问，说起姜宪出阁的事来：“郡主，您出嫁之后，能不能邀请我和妹妹去李家玩？我听别人说，李家在山西总兵府后街的私宅金碧辉煌的，连官房用的马桶，也是金丝楠木箍的，他们家的门窗上全镶的七彩的琉璃……”
齐单睁大了双眼望着姜宪，眼里满是期盼。
姜宪却觉得哭笑不得，道：“这是谁说的？”
齐单道：“大家都这么说。还说，李家有个藏宝阁，里面全是古玩珍宝，只要得了一件，就可以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姜宪听了直皱眉。
这样的传闻，只会让更多的劫匪盯上李家。
到底是谁传出这样的话来？
趁着齐氏姐妹和白愫说话的功夫，她悄悄吩咐七姑把这件事跟李谦说说。
七姑低声称“好”，退了下去。
房夫人款待金媛到姜宪隔壁的花厅用膳。
齐夫人和姜宪、白愫、齐氏姐妹作陪。
外院的花厅里，姜镇元和姜律、李谦也正在招待曹宣、邓成禄和王瓒。
曹宣自不必说，和姜律是一块儿长大的，和李谦还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僚，又有千里送诏的恩情，李谦对他客气之余带着几分亲昵。

第255章 打量
李谦连敬了曹宣三杯，且一语双关地道：“多谢承恩公成全！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差遣。我始终记得是太后娘娘特召家父进京拜寿，又是太后娘娘让我进了禁卫军，遇到了嘉南郡主，有了我的今天。还请国公爷回京之后，代我去万寿山给太后娘娘磕几个头，说我有了机会，一定进京去看她老人家。”
把他的背叛解释成英雄难过美人关。
曹宣明知道他说的另有所指，却只能捏着喉咙喝下这杯苦酒。
他总不能对外说李家和姜家早就沆瀣一气了吧？
那他们曹家还有什么依仗？
而且，李谦这种说法既没有让曹太后颜面无失，又给李家突然娶了姜宪一个完美说词。
也许这样更好吧？
曹宣冷静地想。
强横如姜家，掌握大同、宣府、蓟镇几代人，不时也有妥协的时候，他如果想让曹家不被太后的威名所累，支应起曹家的门楣，就不应该在乎妥协，而是要想想妥协之后他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和机会。
曹宣就笑着回敬了李谦三杯，道：“你不用说了，太后若是要责怪你，肯定是责怪你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她商量，难道太后就没有成人之美的雅量不成？这件事的确是你做得不对。你这三杯该罚。”
李谦就又敬了曹宣三杯，道：“这件事全是我的错，我自罚三杯。”
“这还差不多！”曹宣笑眯眯地道，笑意未达眼底地拍了拍李谦的肩膀，道，“今天有国公爷和齐大人在，我就不为难你了，等到你成亲的时候我再好好地和你喝几杯，看看我们到底谁的酒量好一点。”
“国公爷，你这哪里是要和我比酒量，你这完全是想雪上加霜嘛！”李谦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一直默默地坐在那里吃菜的王瓒突然站了起来，道：“你放心好了，要是那天他敢和你喝，你就找我，我帮你喝。”说着，他拿起酒瓶就将李谦的酒杯加满了酒，“不过，你今天又没有什么事，得好好地和我们喝几杯才是正经。我先干为敬！你随意！”说完，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李谦笑了笑没有说话，把王瓒给他倒的酒喝了，道：“阿瓒表哥，这些年来多谢你和嘉南做伴。嘉南虽然有太皇太后照顾，又有大伯父和大伯母的庇护，可毕竟不如同龄的表哥表姐，可以一起淘气，一起玩耍。这一杯，我敬阿瓒表哥！”说完，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朝着王瓒抬了抬手，一口干了。
王瓒笑道：“嘉南是我的表妹，我自然要护着他。你以后若是敢欺负她，小心我不饶你！”
金宵不由在心里琢磨。
姜宪被李谦掳走的时候，王瓒像掉了半条命似的，他还以为王瓒喜欢姜宪。可现在却表现的这样大方得体，难道他之前猜错了？王瓒之所以那么着急，完全是因为姜宪是个女孩子，又不知所踪，所以特别担心而已？
他起身笑着跟着起哄，也敬了王瓒一杯。
王瓒来者不拒，喝得十分豪爽。
几杯之后，就有了些许的醉意。
曹宣忙笑着给王瓒解围，道：你们别总是盯着他灌了。我们来时带了太后娘娘和各府的夫人、太太们给嘉南的添箱，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丢了一件到时候不好跟失主交待，比守着自己的东西还累。你们小心把他给灌醉了。”
“这倒也是。”金宵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们辛苦了！”举了杯又要敬王瓒。
王瓒笑着把曹宣拉过来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道：“承恩公，让我给太后娘娘和各位夫人押东西的可是你，这酒你得帮我挡挡！”
众人哈哈大笑。
李谦的目光却沉了沉。
随后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似有似无地不时会落在他的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和邓成禄的目光碰到了一块。
邓成禄心虚般的转过头去。
李谦一愣。
他早就知道安陆侯世子爱慕嘉南。
但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恰恰相反，他认为正是因为姜宪非常的优秀，这才会引来很多男子的垂青。
那邓成禄这样的打量他，是想知道他是否配得上姜宪吗？
他想了想，笑着朝邓成禄点了点头，道：“听说令妹由皇上赐婚，许配给晋安侯世子爷？可惜我在京里的时候不长，不曾认识晋安侯世子爷！”
邓成禄听着就露出笑容来，道：“我们也算是一块儿长大的。之前我娘总觉得我妹妹还小，想给她找个人口简单的人家，所以从来没有想到过把妹妹嫁到蔡家去。皇上虽说是和太后堵气才把我妹妹许配给蔡霖的，可蔡霖人不错，我们两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家父和家母都还算满意。接了旨之后，晋安侯夫人就上门来拜访了家母，还私下赐了蔡霖一个农庄，一坐宅院，几间铺子。家母也开始给我妹妹准备嫁妆，并和蔡家商量，定了明年三月初四的婚期。”
也就是说，不管是邓家还是蔡家，都算是满意这门亲事。
李谦放下心来。
这样一来姜宪也能把这件事放下了。
姜镇元则一边喝酒，一边和曹宣聊着立后的事：“……你应该劝劝太后，皇上已经亲政了，有些事该放手的时候就应该放手了，这样和皇上斗下去，有什么好处？反而让朝中的大臣们个个惶惶不安，平生事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曹宣笑道：“太后也是这么想的。可皇上行事也太荒唐了，太后实在是担心皇上，偏生皇上现在除了汪阁老和熊大人的话，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太后当时也是心急了一些。如今选了简王家的清仪县主为后，太后不仅消了气，还把皇上叫去了万寿山，当着简王的面把凤印交给了皇上。”
李谦听了暗暗庆幸。
还好姜宪没有嫁给赵翌。
那清仪县主还没有嫁过去，太后就开始给清仪县主挖坑跳。
看来以后京城有好戏看了。
接着曹宣说起赵啸和晋安侯府大小姐的婚事来：“……太后着钦天监看了日子，定于九月二十日送嫁。”
王瓒陪着赵啸从药林寺回京之后，赵啸连夜出京回了福建。
李谦笑着邀请曹宣等人：“你们是远道而来的稀客，我们也难得能聚到一起。明天我在家里设宴给你们洗尘接风，还请安陆侯世子务必要赏脸，光临寒舍才是。”

第256章 解惑
既然来了，就少不得喝酒应酬。
邓成禄点头应允，大家定了明天早上巳初一起过去。
姜镇元自然是乐见其成，笑道：“明天我和齐大人要去校场看看，就不陪着你们这些小辈疯了，你们自己去吧，我就不参加了！”
没有了姜镇元，大家更自在。
众人齐齐应是，言不由衷地说了几句客气话，引来姜镇元的一阵嬉笑怒骂，然后看着时辰不早了，纷纷起身告辞。
那边内宅的酒宴也散了，白愫和齐氏姐妹代了姜家送客。
金媛临上马车的时候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巍峨的总兵府一眼。
前院的男人们要喝酒，她们的酒席散时那边才吃了一半。她们就移去了花厅喝茶。房夫人从头到尾盯着姜宪，就是连着吃了几口面条都忙示意丫鬟们给她布几口素菜，如同捧在手心里的眼睛珠子，容不得半点马虎，眼看着前面的酒席要散了，那七姑还进来悄悄跟姜宪道：“大爷说他这就回府了，明天会在府里给承恩公等人接风，问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是想喝的，大爷明天让灶上的婆子给您做。我们家老爷从京城里请了三个厨子回来，一个是做京菜的，一个是做淮菜的，还有一个是京城小点心。您想吃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等到郡主出阁的时候，这三个厨子会随着您去太原。”
七姑说话的声音虽然低，可她当时和姜宪隔着个茶几坐着，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以为姜宪会点点头让七姑退下，谁知道姜宪却低声笑着和七姑道：“我最不爱吃京城里的点心了，特别是御膳坊做的，不是太甜就是太绵。我喜欢吃江南的小吃。你让他给我找个江南的厨子。”
姜宪说话之前抿着嘴笑了笑，眼底流露出几分狡黠。
分明是调侃李谦。
七姑显然也看得出来，慈目地笑着称“好”，和姜宪凑着兴儿一起打趣李谦：“您看是要请柳翠阁那样的还是请雪涛斋那样的？”
江南的雪涛斋是做糖起家的，渐渐做大之后，开始开点心铺子。他们家的点心花样最多，什么异异怪怪的口味都有。柳翠阁却是江南的老字号，做传统的苏浙点心，在苏浙一带的京官里面声誉很高，谁家有个婚嫁如果不是在他们家定的点心，会显得不够档次。
姜宪摸着下颌笑，道：“当然是柳翠阁的口味！大家不是都说好吗？”
七姑笑着退了下去。
房夫人任姜宪捉弄着李谦，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和齐夫人说着话。
像姜宪这样的女孩子，恐怕从来都没有尝过伤心难过、诚惶诚恐的日子吧？
金媛在心里叹了口气，随着自己的两位兄长去了李府。
下马车的时候，她看见七姑正和李谦在大门口说着话。
她很是意外，问身边的丫鬟红袖：“他们在说什么？”
红袖是金宵亲自调教出来放在金媛身边的，闻言会意，佯装不经意地从李谦身边走过，就听见李谦吩咐七姑：“她可能是真的不喜欢御膳坊的点心，你别以为她是笑着说出来的你就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让谢元希从柳翠阁里找个会做点心的师傅过来的。”
七姑笑着应诺，回了总兵府。
谢元希却十分的为难，道：“柳翠阁传承百年，只怕不容易挖人。”
李谦笑道：“我又不是要开点心铺子，挖什么人啊！你直接让人找到柳翠阁在京城分号的大掌柜，让他给个人到家里来做点心，他要是不给，你就去找姜家的大总管。”
谢元希道：“找姜家的大总管，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李谦不以为然地笑道，“难道我不找姜家帮忙，别人就会以为我比姜家的家底厚实了不成？我们现在的确是比不上姜家，难道以后也永远比不上姜家？现在姜家帮我们的忙，这恩情记在心里，以后姜家要帮忙不要藏私就是了。”
谢元希恭敬地应“是”，不由对李谦再一次刮目相看。
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议论李谦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靠着岳家升官发财，若是一般人，早就勃然大怒。可李谦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很坦然地承认自己现在的确配不上姜宪，要干什么事，还会找姜家帮忙。也许在别人眼里，会觉得李谦这是厚颜无耻，在谢元希看来，这恰恰是李谦真性情的地方——既不回避自己的错误，也不会因为流言蜚语而改变主意。
他连夜赶往京城。
李谦站在正房的台阶上，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心里却生出几分困惑来。
照理说，姜宪要什么有什么，应该会很自信豁达才是。
她豁达到是真豁达，就是男子也比不上。
却一点也不自信。
这种自信不是来自由她对事物的判断或是决定，而是来自于对自己的肯定。
她看似风轻云淡的做派下，却隐藏着股事事都怕麻烦别人的怯懦，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悄悄地想办法解决，从来都不求人，除非这个人极让她放心，极得她的信任。
保宁怎么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难道是被什么人狠狠地拒绝过？
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并不让人欢喜？
李谦的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让人去把七姑追了回来，遣了身边服侍的问她：“你当初为什么会投靠我？甚至愿意在内宅做个管事的媳妇。”
七姑出身武林世家，年纪轻轻就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后来嫁的丈夫虽然出身、门第都不如她，却英俊潇洒、精明能干，投靠糟帮之后，很快就成了糟帮镇江分舵的分舵主，糟帮五位执事之一。她却在父母双亡后和丈夫和离，隐姓埋名在江湖上卖艺，后来更是自愿卖身，做了李谦身边的一个仆妇。
在李谦看来，七姑简直是脑子有毛病。
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信任七姑。
七姑不由面露苦涩，小声道：“欧英嫌弃我粗俗，看中了一位举人家的小娘子，正巧别人也相中了他，所以只好休妻。和离，不过是给我几分体面罢了。”
李谦蹙眉。
七姑的声音既疲惫又悲怆，偏偏没有一丝的愤怒：“说到底，还是我太无能。而我娘家那里已由我嗣弟当家，我不愿意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让自己面目狰狞，狼狈不堪，更不想让先父先母的声誉受损，所以才离开欧家的。可我又想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举人家的小姐？就因为她出身书香世家吗？可欧英也不是什么读书人啊！”
到了如今，她眼里依旧满是伤痛。

第257章 打趣
七姑的模样刺了李谦一下。
他恍然间突然有点明白。
七姑明明可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却因为婚姻的失败，欧英的否定，选择投靠李家做一名内宅的妇人，她所求的，不过是想知道那些所谓的大户人家是怎样生活的，她又哪里不如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
他想到当初他陪着姜宪去郑大人胡同捉奸，她明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却非要亲眼看到了才死心……对姜宪来说，赵翌会不会就是她的欧英呢?
所以她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落寞的表情来，所以她对别人的情绪总是那么敏感，怕被拒绝而宁愿什么事也不做……
李谦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他挥了挥手，让七姑退了下去，自己却忍不住去了厨房，守在厨房里让灶上的婆子做了一匣子热气腾腾的米糕，用块夹棉的小毡毯包了，悄悄去了大同总兵府。
姜宪此时正依在大迎枕上由着百结和香儿帮她通头，她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情客说着话：“有没有什么好的醒酒汤?你们家大爷照这样喝下去，总有一天要醉死的！”
情客一面笑着帮她整理着到处都是的描花样子，一面轻笑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我明天一早就去问问家里厨上的人。”又安慰姜宪，“郡主不必担心，大爷素来是个有分寸的。也就这几天会喝喝酒，等到回到了太原，可不是什么人的酒大爷都喝的。”然后说起了金媛的生辰，“大爷说金家给黄老安人送寿的人已经到了，明天下午就会启程返回太原，到时候金小姐会跟着一块儿回去，那金小姐的生辰郡主就去不成了，您看，要备一份礼让七姑送过去吗?”
自从确定了百结和情客都会跟着姜宪嫁到李家去，孟芳苓和房夫人就开始教导百情和情客管家，只是百结的性子柔和些，情客则更有主见，孟芳苓和房夫人商量之后，就让百结帮着管理姜宪的内务，情客帮着管理外务，刘冬月则脱了奴籍想办法给他弄了个良民的出身，暂时帮着打理姜宪的私房，等找到个合适的账房再说。
这都是机会！
这些天不管是刘冬月还是百结、情客，都战战兢兢丝毫不敢马虎，做起来事考虑得也更周祥。
姜宪前世和情客在一块儿生活了快二十年，情客一直帮孟芳苓打下手，管理着司礼监送来的东西，像这样和她讨论给谁家送什么礼，要怎么应酬，对她来说还真是件新鲜的事。
她不由抿了嘴笑，道：“情大总管，那你说说看，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情客脸都红了，道：“郡主您别打趣我了。我要是做得不对，您直管说就是了。照我看，还是要送礼寿礼去的。但不知道金家这次会不会为金小姐做寿，这礼只怕是不能送得太重，大面上过得去就也行了。”
照情客看来，除非金海涛脑子里进了水，不然怎么也不会为了给女儿做个散生而去分散姜宪出阁的热闹的，金小姐这寿辰十之八九是办不成了。
姜宪笑着点头，道：“我觉得你说得不错。那你就去问问孟姑姑好了，看她是怎么说的。你自己拿主意好了！”
也就是说，她连这些交际应酬都不想管。
那郡主准备管些什么?
情客顿时有些茫然。
见姜宪没有什么吩咐了，就退了下去给金媛准备寿礼去了。
窗棂响起三长一短，规律又规则的叩窗声。
姜律隐隐觉得是李谦。
这么晚了，还会以这种方式来见她，除了李谦，她还真想不出来有第二个人。
她朝着情客点了点头。
情客强忍笑意去开了窗棂。
姜宪一眼瞟过去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没等李谦开口已道：“这里是大同总兵府，我大伯和我大哥都住在这里，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做，想和我大伯、大哥教量教量啊！”
“你别总把我想得那么顽劣，我对大伯和大哥还是很尊重的。”李谦说着，笑嘻嘻地低声问她，“你屋里没有别人吧?”
姜宪冷笑：“我屋里就算有其他人，难道你就不进来了不成?”
李谦不以为然，痞痞地笑道：“所以说还是你知道我！”
姜宪横了他一眼。
李谦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绕到门口走了进来。
情客忙去关了窗，指使着小丫鬟上茶点。
李谦已把手中的小毡包放在了姜宪面前的炕几上，道：“我让人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米糕，你尝尝合不合你的味口。要是你觉得好吃，我把这个厨子也拔到你屋里服侍你。”说着，打开了毡包，露出晶莹剔透的、热气腾腾的米糕来。
姜宪原本已吃得五、六份饱了，见着突然间又来了食欲。
李谦见状就吩咐百结给去给姜宪沏一壶老君眉过来，如果没有老君眉就换银毫。
百结应声而去。
姜宪不由多看了百结一眼。
李谦见了就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并奇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姜宪顿时食欲全无，一点吃的念头都没有了，怏怏地道，“我怕我吃了积食。”
李谦觉得姜宪肯定不是为了这件事而苦恼。
她要是不想吃，可以立刻就拒绝他，不需要这样反反复复。
那就是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呢……他吩咐百结去沏茶……
李谦想着，眉角忍不住地就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原来……姜宪不喜欢他使唤她的丫鬟。
难道那丫鬟长得很标致吗?
李谦想着，百结上茶的时候，他就仔细地看了百结一眼。
这小丫鬟的眉毛居然长得和姜宪很像。
那是那种服服帖帖，像黛羽般弯弯如柳叶的眉毛，让人看着非常的舒服。
坐在对面的姜宪只觉得有无名之火在胸口烧，烧得她心情烦躁……她的表情顿时有些冷。
李谦看着好想笑啊。
可他不能！
他要是这个时候笑出来，就等着姜宪一脚把他给踹下炕去，说不定他们的婚约都会到此为止。
李谦忙凑了过去，和姜宪说着悄悄话：“这丫鬟叫什么名字?你刚才不看她我还没发现，这小丫鬟的眉头长得很像你……不过，没你的好看……”
他说着，抬头望着姜宪。
目光中满是不容错识的深情。

第258章 宴请
姜宪一愣。
随后心如擂鼓。
她问：“百结的眉毛，真的和我长得很像吗?”
语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李谦学着姜宪的样子，望着百结的身影小声地道：“不是和你长得像，而是你们都是一样的眉毛，看上去很温顺的样子。”他说着，想起刚才姜宪的不悦，心情又飞扬起来，他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姜宪的眼睛，突然伸出手蒙住了姜宪鼻子和嘴，悄声在她耳边道，“可就算是这样，也一点不像了……她没有你这样一双眼睛……清澈、澄净、明亮、璀璨……”他的目光如夕阳下的湖面，泛着点点的金光，仿佛要把她温柔地裹起来似的。
姜宪的脸顿时烧得厉害，又羞又慌，一把就推开了李谦，不自在地转过脸去，心虚地大声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又不是星星，明亮、璀璨……”
她垂着眼帘，耳朵红彤彤的，像个受惊吓的小兔子在他面前强装着镇定，可爱得不得了。
李谦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希望姜宪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能快乐，自然不会拂了她的意思，也就顺势坐直了身子，只是望着她笑。
姜宪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心里又藏着个秘密，咬了咬牙，索性叫了百结过来，仔细地打量着她，道：“将军说你的眉毛长得像我，我看看到底像不像。”
百结被吓了个半死，脸色苍白，站都站不住了。
她怎么能长得像郡主呢?
何况还是被李将军如此的夸奖……特别是郡主说话的那口气，她怎么听怎么觉得酸溜溜的，郡主好像……好像……在吃醋……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屋。
可她也不敢跪，更不敢求饶。
否则郡主岂不是要背上个“善妒”的名声，那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百结直直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到姜宪发现她的异样的时候，她已满头冷汗。
姜宪一开始还有些诧异，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她不免有些汗颜。
这件事，是她想的复杂了，白白伤了百结的心。
她忙笑道：“我看着也有点像。没想到我身边还有像我的人。”然后让人赏了百结两个银锞子，并道，“难得你有像我的地方，拿去买花戴去。”
百结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直到走到了院子的中间，有凉清的晚风吹在身上，她这才惊觉自己汗透衣襟。
她不由拉了情客的手，惊慌地小声道：“情客，郡主不会打发我出府或是让我去……”
服侍李谦。
只是这样揣摩郡主的话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情客比她镇定多了，道：“不会的！郡主不是那样的人！你看之前服侍郡主的丁香和藤萝，嫁人的时候郡主还特意派了老成的宫女去道贺，给两人做面子。”
“这倒是！”百结松了口气，总觉得自己惹了李谦注意不是件好事，和情客商量着，“以后我就帮着郡主管理一些内务好了，这屋里的事你多担待点。”
情客也觉得百结能在李谦心里留下个印象不是件好事，沉着脸应了，和百结重新把姜宪屋里的事分配了一下，思忖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孟芳苓，和孟芳苓商量商量该怎么办。
姜宪早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当然也就没有察觉到自己两个贴身大丫鬟的心思，而是想着当初李谦对百结的宠爱……很想问问李谦，他喜不喜欢自己的眉毛?当初对百结那么好，是因为百结是她身边的侍女，还有对和她很像的眉毛吗?
可这话她期期艾艾良久都有点说不出口。
李谦就有些不懂姜宪了。
按理说，他把话已经说得这样透彻了，姜宪应该放心才是，怎么心思反而更重了?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但不管怎样，他也不希望姜宪不快。
他想了想，干脆含笑道：“快点吃米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并没有继续追究。
有些事说出来是要讲时机的。
两人此时的气氛这么好，他不应该去提那些让姜宪不高兴的事。
姜宪笑着点头，喝了口茶，吃了两块米糕。
李谦就不让她吃了，说是吃多了怕她积食，拿了帕子要给她擦手。
姜宪觉得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不肯。
两人嬉闹了半天，看着天色不早，李谦这才回去。
姜宪抱着迎枕望着填漆床帐顶挂着的塞了安眠香的各色荷包一时微笑一时抿嘴。
香儿和坠儿掩了嘴无声地笑，还不敢让姜宪发现。
第二天，曹宣等人用过早膳陪着姜镇元说了会话，就去了李家位于西街的宅子。
因为临时的落脚处，院落不大，清一水的黑漆家具，绿色杭绸幔帐，景德镇官窑的瓷器，云南个旧的锡器，大朵大朵的牡丹花，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处处透露着精致讲究。
曹宣看着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还以为会看到一副富丽堂皇的样子……可没想到土匪出身的李家这么快就摆脱了俗艳，知道怎样布置宅子了。
一个人，只有不安于现状，才会努力朝自己向往的阶层靠拢。
或者，知道的只是李谦?
曹宣不由朝正在和姜律、王瓒寒暄的李谦望去。
李谦腰细腿长，今天穿了件宝蓝色团花直裰，腰间系着葛色织金绦带，更显得身材高挑修长，俊朗的眉目笑意盈盈，神态谦和中正，不知道他底细的人一眼望过去，会觉得自己看到了个翩翩佳公子，哪里想到这个是个武将。
可能这也是他能走到今天的缘故吧?
曹宣猜测着，目光一直停留在李谦的身上。
身边突然有人问他：“你觉得，李谦是真心要娶嘉南郡主的吗?”
曹宣回头，看见了邓成禄带着担忧的面孔。
“肯定是真心想娶嘉南的！”曹宣笑道，把“娶”字咬得有点重。
邓成禄听了神色更担忧了。
曹宣想到当初只有他觉察到了金宵的异样，不由心一动，道：“难道你看出了点什么吗?”
“没有！”邓成禄眉头蹙了蹙，道，“我就是觉得这样挺奇怪的。郡主怎么会和李谦走?就算从前李谦和郡主接触过，郡主看上去也不是那种说走就走的人啊……这件事真是太奇怪了！”
曹宣没有做声，目光再次落在了李谦的身上。
接着他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第259章 聚会
同样是亲戚，李谦对姜律敬意中带着几分随意，对王瓒却隐隐带着几分郑重，好像王瓒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需要他特别注意一样。可在曹宣看来，王瓒沉稳敦厚，比姜律更好相处，怎么对待两人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有趣有趣！
他笑着走了过去。
李谦正在向王瓒说着接嫁的事：“……我倒没有指望那些卫所的将士能挡着什么人，他们能帮着威吓一些心怀不轨的就行了，至于那些敢动手抢劫的，就只能靠我身边的那些护卫了。他们也是经过生死的人，上了阵，没有谁会是软脚虾，你放心好了！”
王瓒点头，低头喝了口茶，眼底却闪过一丝哀伤。
姜律在暗中直叹气。
事已至此，他能帮王瓒的就是以后让他在仕途上走得更顺一些了。
他转移了话题，问曹宣：“皇上的婚礼准备的怎样了?钦天监定下日子了没有?”又道，“韩家应该没有想到清仪县主会嫁给皇上，这些日子只怕阖府上下都忙着给县主准备嫁妆吧！我们回去之后也要准备一份厚礼送到韩家才好！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回去。”
东阳郡主的两个儿子他们都认识，只不过当时韩家势微，还轮不到和姜律等把臂言欢，等到他们回去，情况就不一样了。韩家作为外戚，将会成为京城最灸手可热的人家之一，就是姜律，也不能等而视之了。
李谦听了心中十分的难过。
姜律和姜镇元不一样。
姜镇元是出了名的能伸能屈。
姜律却还年轻，姜家的传承百年的荣誉，少年得志的骄傲，都隐隐流淌在他的血脉里，让他在困境不愿意服输，可也让他在污秽面前不愿意低头……这样的人做个清贵的读书人是好，可若是做个政客，显然是致命的。可如果他做了国舅爷也好，不过是向皇上低头，天下人都向皇上低头，他心里也好受些。偏偏他以后最多也就做个镇国公，不仅要向皇上低头，还要向内阁的那些阁老们低头，甚至是像韩家的那样因群带关系而压在他头顶的外戚低头。
李谦不知道姜律能不能一直忍下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想劝劝姜律，却不知道如何劝好。
太皇太后的娘家亲恩伯为了避嫌，甚至不敢让王瓒娶姜宪，早就没落了，曹太后却因为太强势被皇上忌讳，以至于曹宣的处境也很艰难，在这种情况下，皇上肯定会抬举韩家来对付曹家的。
他想到这里，眼角的余光无意间落在了邓成禄的身上，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花厅里站着的，除了邓成禄，好像都是失意之人。
李谦就笑出声来。
众人不由抬头望他。
他目光灼灼，并不回避，而是朗笑道：“几家欢笑几家哭，这原是至理名言。可也有名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今天的福是不是明天的祸，今天的祸是不是明天的福。只要我们不放弃，总归是能走出一条路来，不过是顺利还是曲折而已。”
邓成禄听着嘴角翕翕地重复了两遍，随后眼睛一亮，道：“李将军这句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有什么可担心的。”
其他的人都朝着这两人撇嘴，曹宣更是道：“我怎么没感觉到我们都在绝境里?”
邓成禄嘿嘿地笑，面露赧色。
姜律大笑起来。
王瓒和金宵也笑了起来。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好得不得了。
李谦干脆笑道：“我倒觉得邓成禄这话有道理。虽说皇上有可能抬举韩家，可不是还有个简王在吗?我倒觉得，皇上若是知道简王有多厉害，宗人府到底能管多少事，说不定皇上更顾忌简王，更顾忌韩家呢！”
姜律几个都是一愣。
立刻明白了李谦的用意。
姜律看李谦的目光第一次流露出了赞赏。
这样快的反应，这样迅速的应对，李谦够格做姜家的女婿。
王瓒心里却很是苦涩。
保宁最后愿意跟着李谦走，也是因为李谦身上始终在困难面前不言放弃，不管遇到怎样为难的事都会想办法解决的生机勃勃吧?
他的目光更为暗黯。
金宵却是庆幸。
庆幸自己和李谦都是外臣，能成为同盟，一起做很多的事。
他望着李谦的视线就有了一分热度。
也许，李谦的提议是对金媛最好的结果……
他主动地邀请邓成禄：“你们在这里待几天，明天我在第一楼请客，大家借着宗权成亲的机会，好好地吃几顿，如何?”
邓成禄笑望着曹宣。
曹宣不由在心里感慨。
就在二十几天前，他们这些人应金宵之邀去大兴的田庄游玩，那个时候他们有几个人知道李谦?可转眼间赵啸回了福建，李谦则代表赵啸和他们站在了一起……而且立刻就让他们这些人接纳了他！
“成啊！”曹宣笑道，“我是没有问题的。”他说着，重新望向李谦，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对待下属的亲切，而是只有重视对手的慎重，“说起来，我和阿瓒都应该感谢宗权提醒了我们，王家和曹家虽说现在不算什么，可有个简王在，皇上未必就愿意动我们。我看，后天就由我和阿瓒分别做东好了，请你们去吃吃大同的美食。不过阿律是地头蛇，到哪里吃、吃什么，你可得给我们拿个主意。”
他决定和王家绑在一起，这样才有可能对抗韩家。
李谦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把曹家和王家绑在一起，才能给姜家喘息之地，让赵翌按着葫芦又起来了瓢，焦头烂额，没有空管李家金家，他才能搅混这其中的水，等到皇上和内阁的那些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气候，不受朝廷挟持了。
金媛嫁给邓成禄，就成了一件逼在眉睫的事。
李谦的目光微冷，分明的五官刀锋般锐利。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金宵微微一愣。
李谦已笑语殷殷，目光温谦，哪里还有一点点刚才的样子。
金宵莫名地就打了个寒颤，对李谦多了一份忌惮。
等到李谦笑着把邓成禄拉到一旁说事的时候，他看着邓成禄突然间满脸通红，不禁朝着自己的弟弟金城打了个手势，两兄弟趁着曹宣等人去宴息室落座，低声说了两句话：“你觉得让阿媛嫁给安陆侯世子爷，靠谱吗?”
“阿媛应该会同意吧?”金城虽然不敢肯定，却很乐观，道，“安陆侯世子爷看上去很斯文，而且据说他还是个秀才，父母恩爱，唯一的妹妹还是晋安侯府世子妃……”

第260章 中意
金宵心中微安。
那边邓成禄的脸却红得像朝霞。
他磕磕巴巴地道：“这种事，应该问问我父母才行啊……”
何况他根本不想这么早就成亲。
他一直很喜欢姜宪。
就算现在姜宪要成亲了，他还是很喜欢她。
他以后肯定也会成亲的，但不是在这个时候。
这样对以后会是他妻子的女孩子不公平，也不尊重。
而且，他觉得李谦给他做媒不怀好意。
李谦肯定知道他喜欢姜宪的事，所以才会挑中了他给金小姐做媒。
他又不是那不知道礼仪廉耻的狂风乱蝶，明明知道心仪的女孩子有丈夫还会去做些暧昧的事让心仪的女孩子为难，甚至因为他而夫妻有了罅隙……可要是他不答应，李谦会不会认为他还惦记着姜宪啊！
邓成禄为难极了，觉得自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李谦听了心中一紧。
他不怕赵啸。
因为赵啸会明着来抢。
他怕像邓成禄这样的，还有像王瓒那样的。
默默地喜欢，静静地付出，从不夸耀自己做的任何一件事，却能让人无意间识破的时候愧疚、感动。
这样的人，自然得早点让他成家立业。
不过，邓成禄的反应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虽然有意凑成邓金两家联姻，可邓成禄和金宵都是他的朋友，他就算是做媒，也希望两家亲上加亲，而不是拉郎配不说，最后还配出一对怨偶来了，让邓成禄和金宵都责怪，弄巧成拙。
“那是当然。”因此李谦笑道，“只是我听说安陆侯和侯夫人对你们兄妹向来上心，不愿意委屈了你们兄妹，所以我想先来问问你的意思，也好委托房夫人回京去向侯夫人提亲。可你也知道，女方家里提这件事毕竟有些不妥，可金家大小姐的情况略有些不同……”
他把金媛的事告诉邓成禄。
邓成禄听得目瞪口呆。
他没有办法理解金家的做法，可让他因为这样就娶了那位金家小姐，他又觉得还不至于。
“婚姻也是要看缘分的。”邓成禄委婉地拒绝了李谦，“男女有别，瓜田李下的，金小姐我还是不见为好。至于说金小姐遇到的事，有什么其他可以帮得上她的，李将军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他是真不敢见这位金小姐。
他怕到时候房夫人回去给他提亲的时候会跟他娘说他已经见过金小姐了，让她娘误会他看中了金小姐。
李谦颇有些意外。
他一直觉得邓成禄很老实，没想到邓成禄的这个老实只是守着自己底线不愿意随波遂流，却并不是不动脑筋的人。
难怪当时只有他一个人戳穿了金宵！
为什么姜宪身边围着的总是像邓成禄这样的人呢?
李谦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他笑着向邓成禄道歉，道：“倒是我考虑不周！”
邓成禄笑了笑，很宽厚地原谅了李谦，道：“我也知道你是好心，只是我娘现在忙着我妹妹的婚事，一时间顾不上而已。”
李谦笑着颔首，没有再说这件事，而是和他又寒暄了两句就转身招呼大家入席。
众人去了花厅。
金媛隔着花厅旁的花墙打量着曹宣等人。
旁边有年过四旬却打扮得整齐精神的妈妈低声地道：“那个穿着竹青色直裰的就是安陆侯世子爷了。”
金媛红着脸咬着唇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顺道打量了姜律、曹宣等人一眼。
等到他们都进了花厅，这才随着李谦派过来的妈妈回了屋。
她贴身的丫鬟忙上前来，悄声地问她：“那个安陆府世子爷长得好吗?”
金媛轻轻地“嗯”了一声。
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瘦瘦高高的，一双眼睛真诚又温和，就像小时候她父亲为她哥哥们请的西席。
如果安陆侯家能看中她……她就嫁了吧?
反正哥哥是不会害她的。
而且她嫁进了京城，父亲必定会高看她一眼，她哥哥继承金家就有了一大助力，就算她继母手段逆了天也没有用。
金媛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花厅这边却喝得热闹。
姜律道：“……齐大人前两天还和我爹商量，说鞑子的骑兵厉害，想建个车营。和鞑子交战的时候，可以四人推一辆战车，战车里放置拒马器和火器，开战时将战车结成方阵，先用火器远攻，等鞑子的骑兵靠近后再用拒马器，长枪刺杀，最后由骑兵趁胜追击。我觉得这方法应该能行。”
曹宣和邓成禄根本听不懂，李谦和金宵却两眼发光，一个道：“这方法何止是好用，简直是太好用了。齐大人不愧是大同总兵，仅此一项，就能名流青史。”一个道：“齐大人这法子用过没有?其他总兵府能不能跟着学。车驾好说，拒马器也好说，只是这火药难寻。宗权，我要是没有记错，世伯曾经在神机营当过差，不知懂不懂这些火药。要是能让朝廷拔些火枪给我们就好了。万一不成，我们也可以自己制一些啊！”
李谦笑金宵：“一看你就是没有在京营里呆过！神机营里的确有火枪，可这火枪却是由兵部监制的，等闲人根本没见过，更不要说使它了。”说着，他望向了姜律，“我爹在神机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几把火枪。朝廷这两年国库空虚，神机营都没有份，就更不可能给我们配火枪了。照我看，只能自己想办法。但朝廷不会轻易就同意的。是不是伯父有什么办法?或是齐大人想到了什么办法?”
姜律没有想到李谦和金宵会对这件事的反应这么大。
他也是主张把齐胜这个想法推广到九边的，如今遇到了真正对此感兴趣的人，兴奋不已，忙道：“我爹和齐大人也是顾忌朝廷会不答应。而且，就算是朝廷答应了，制火器的开销太大，并不是每个总兵府都能承受的。”
他们都想到了如今九边的现状，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
邓成禄暗暗皱眉，道：“不能派个老成的人想办法跟汪阁老或是熊阁老说一声吗?”
赵翌的老师熊正佩前些日子入了阁，已是武英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了。
曹宣冷笑，道：“他们才不关心这些，他们只要能身居高位就可以了。你们一直没有回过京，有些事恐怕还不知道吧，据说熊正佩和汪几道在乾清宫为了给韩家多少聘礼的事吵了起来！”

第261章 困惑
这件事就是在京里的邓成禄也没有听说过。
他不由奇道：“为什么要吵架?不是还有礼部吗?查查从前的旧例就是了。显宗皇帝娶亲的时候也是在位，今上照着显宗时的礼数行事不就行了吗?”
曹宣冷笑，道：“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倒好了。汪几道的意思，皇上刚刚亲政不久，还没有遇到什么值得大肆庆祝之事，皇上大婚，应该大肆操办，宣告天下才是，所以婚礼的规格应该高于显宗皇帝才是。熊正佩却觉得太后娘娘当家的时候奢侈无度，以至于国库空虚，百业待兴，皇上的婚事应该宣告天下却不应该大肆操办，按照显宗皇帝之时来即可。皇上可能倾向汪几道的意思，几次叫了汪几道进宫协商，汪几道觉得自己占了理，居然怂恿着御史上书请皇上大办婚事，熊正佩知道之后震怒，写了万言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然后让自己的几个学生在江南会馆、江西会馆等骂汪几道不管江山社稷，只知道谄媚皇上，是读书人中的败类……双方的骂了起来。今天你贴我的骂文，明天我贴你的骂文，闹得整个京师沸沸扬扬，无人不晓。你竟然不知道?”
最后一句，曹宣是在问邓成禄。
邓成禄眼睛睁得大大的，难遮惊讶地道：“我回京之后就一直住在京郊的别庄里，吩咐家中的仆从没有什么事不要来打扰。要不是我妹妹被赐了婚，我回家去问我妹妹的事，我还不知道嘉南已定了五月二十四日出阁……”
之后他匆匆出了京，在路上遇到了王瓒，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知道了彼此的目的，就一起结伴过来了。
他不说，曹宣也能猜到。
金宵却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有些漠然地道：“那，那皇上是什么意思?他们可都是正二品的肱骨之臣，皇上就由着他们这样不成?那岂不是成了读书人的笑话了?”
“这不算是什么笑话！”王瓒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道，“孝宗皇帝之时，也曾有内阁大臣和御史对骂，两人都成了名臣，其中一个还入了阁。对读书人来说，饿死是小，气节是大。熊正佩可能觉得这样，能让别人觉得他不仅是个好老师，而且还是个有气度的好老师吧！只是可惜了，皇上未必会喜欢！”
李谦闻言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道：“如果内阁一面倒，实际上并不是件好事。”
姜律几个都听懂了。
曹宣道：“要不，我写封信给太后娘娘，让她老人家出面，尽快平息了这场争端?”
李谦沉吟道：“我觉得还是太皇太后出面更好一点。”
皇上忌惮曹太后，如果曹太后出面，皇上说不定会觉得曹太后又要干涉他，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最好是从皇上大婚的事说起，”李谦继续道，“而且不是还有简王吗?这个时候，他也应该表个态才是。”
熊正佩是必须要保的，最好还是能和汪几道打擂台，这是最基本的平衡之术，不要说赵翌了，就是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也知道。可赵翌偏偏不是通常的人，他总是做别人不做的，不做别人都做的，所以谁也不敢猜测他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做。最后就是拉了太皇太后和简王入局，别让赵翌做出些不可收拾的事来。
姜律立刻就明白了李谦的意思，他笑道：“我回去之后跟我爹说说。”
姜镇元是个再妥稳不过的人了。
大家心中一松。
李谦忙招呼大家喝酒：“……今天是来玩闹的，我还请了联珠社的杜慧君唱堂会。今天不醉不归！”
“你还请了联珠社的杜慧君唱堂会?！”金宵听着眼睛都直了，“你怎么想到请他?”
“说实话，杜慧君是我爹请的。”李谦嘿嘿笑，没有丝毫截他爹胡的赧然，“我不是要和郡主成亲了吗?我爹请了好几家戏班过来，正巧昨天联珠社的杜慧君路过大同，我让杜慧君在这里多停留两天——反正去了太原也是给我们家唱戏，在这里也是唱，大不了多给几个银子就是了。”
几个人都颇为赞同。
用了午膳就去了后花园的亭台听戏。
曹宣却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小池塘旁喂鱼。
李谦笑着走了过来，道：“怎么?可是这戏不对承恩公的口味?”
戏是姜律点的。
他点的是沉香救母。
曹宣望了一眼热热闹闹的戏台子，犹豫了片刻，这才道：“宗权，你觉得这样对吗——朝廷有银子给皇上大婚，却没有银子给九边添置军需……万一九边崩溃，京城还能保得住吗?皇上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而且国库空虚，难道就是太后娘娘的错?我姑母摄政的时候，好几年都没有添置一件衣裳，放了几批宫女出去，宫中的费用也一减再减，到如今宫里还有很多的宫女内侍说我姑母吝啬……”
李谦脸色上的笑容渐敛，正色地道：“承恩公如若有兴致，不妨从晋中、寿阳回京，看看沿途的风景之余，也可以了解一下民生。”
从山西入京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走阳泉、蔚县，这条路通九边，通常是武官的选择，一条是刚才李谦建议的走晋中、寿阳，是文官们常走的路线。
九边情况特别，不足以代表百姓的生存状态。而晋中、寿阳却是百姓居住之所，生活的怎样，最清楚不过了。
李谦的用意不言而喻。
曹宣讶然。
在他的印象里，李谦野心勃勃，一心一意往上爬，这样的人也会关心黎民百姓?
李谦笑道：“承恩公还是皇亲国戚呢！少谁的嚼用也不可能少了您的嚼用啊！”
言下之意，他更应该是那个不关心时事的人。
曹宣听着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沉静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道：“人不可相貌。李仪宾，我现在可算是见识了！”
李谦咧了嘴笑，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我现在还不是仪宾，承恩公称我一声将军即可。”
他虽然得到了赐婚的圣旨，却没有封赏。
曹宣呵呵笑。
想起自己回京之后赵翌召见他时那张像吃到了蝇蚊般的脸，再次觉得李谦是个人物。
他道了声“借你吉言”，就丢下了手中的鱼食，转身去了看台的亭台。
李谦没有走，而是接过曹宣刚才拿着的鱼食，继续给鱼喂食，心里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天下早已乱象纷呈，只是他们这些养在鸟笼里的人不知道而已。

第262章 即将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担忧，大家还是很尽兴地玩了一天。
第二天，金媛去大同总兵府问过安之后，就随着金家来给黄老安人送寿礼的人回了太原。
金城不免有些担心，问金宵：“不去给黄老安人祝寿，这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金宵站在“第一楼”二楼的窗棂旁眺望着大同的城门，看着金媛的马车渐行渐远，“阿媛是奉父亲之命回的太原，我也是奉父亲之命在此帮着李将军迎亲，黄家毕竟只是我的外家，怎么能让我不奉父命?”
父命大于母命，何况金宵的生母早已去世。
金城不再说什么，说起了昨天晚上李谦交待的事：“大哥，我等会就会随云林出行了。李将军说，各卫所的护卫不过是个幌子，他身边的护卫才是真正的护卫，我们这些人都走了，万一他们真的遇到那急红了眼的，根本不管你是不是官府的人，要钱不要命，打劫郡主怎么办?”
昨天晚上送走了曹宣等人，李谦身边的云林突然把他叫了过去，让他立刻准备，今天午时出发去榆林。
他吓了一大跳，想去告诉金宵，金宵还在书房里和李谦说话，他只好先回去歇了，今天早上借口陪着金宵过来看看酒楼准备得怎样了，这才有机会把这件事告诉金宵。
“李谦既然让你去，你就去。娶郡主是大事，他不会连轻重缓急也分不清楚的。”金宵想也没想地道，“你去了之后，一定要听云林的话。”
金城点头，不由低声道：“实际上我觉得李将军挺厉害的。这个时候向邵家出手，别说是邵家了，估计是只要知道邵家出事的人都不会怀疑到李将军身上来。到时候李将军不仅可以将自己摘清，而且也可以让邵家摸不清头脑，打邵家一个措手不及……他胆子可真大！”
“不然他怎么会成功呢！”金宵叹道，颇有些感慨地道，“像我们，就是太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了，反而做起事来畏手畏脚的，白白失去了很多机会。”
金城想到金宵这两年一直在为金媛的婚事操心却始终没有办法真正地摆脱邵家，不就是因为顾忌太多。
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着大哥金宵去了厨房查看今天请客的菜品。
姜宪那边，却在试嫁衣。
针工局终于赶在姜宪出嫁之前把全套的嫁衣做了出来。
大红色的刻丝，金灿灿的织金丝线，让一袭嫁衣如霞似锦，美轮美奂。
姜宪非常的喜欢，穿了嫁衣在屋里走来走去。
七姑忙上前托了裙裾。
房夫人无奈地喝斥着她：“别把衣裳弄脏了，到时候你穿什么出嫁！”又吩咐七姑，“服侍郡主把嫁衣脱下来挂好了，等到出阁的那天再给郡主换上。”
七姑恭声应是，不敢不从。
姜宪自然也不好拂了房夫人的美意，房夫人就遣了房里服侍的，拿了从宫中带出来的春宫图低声地给姜宪讲一些夫妻的相处之道。
她听得面红耳赤。
前世她出嫁之前太皇太后也和赵翌言明，她及笄之后两人才可以圆房，赵翌满口答应。当时她和太皇太后都很感激。太皇太后可能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早就去，也就没有人和她说什么夫妻间的事。
她一直都懵懵懂懂的。
此时听房夫人仔细地帮她讲解，她才发现从前的认识有多错误，也忍不住羞赧地道：“李家不是答应等到我及笄的吗?大伯母干嘛这么急着跟我说这些……”
房夫人就怒其不争地一指点在了姜宪的额头上，道：“你啊！怎么只长个子不长心眼。到时候我们都不在你身边，还不是李家的人说什么是什么。这个时候不跟你说清楚了，难道让你被李谦随意摆布不成?”
李谦不是那样的人！
姜宪想为他辩解几句，转念想到自己若是对李谦太好，会让大伯父和大伯母觉得她女生外向，不喜欢李谦怎么办?
她索性什么也不说，只抿了嘴笑。
房夫人笑着摇头，突然觉得有点讲不下去了。
这件事房夫人和姜宪断断续续说了两天。第一天是讲夫妻敦伦，第二天是讲生育之道的。
正在此时，常忍冬带着两个小厮到了。
房夫人大喜过望，吩咐姜律亲自接待了常忍冬。
常忍冬二十七、八岁，高挑的个子，白白的皮肤，文质彬彬的，典型的江南读书人的长相。
姜家对他如此的礼遇，让他小小地惊讶了一番，对姜律也就很是尊敬，随着他去给房夫人、姜宪请安后，就在离姜宪不远的一个小院子安顿下来。
等到翌日，常忍冬去给姜宪请平安脉，姜宪屋里正乱着，丫鬟妇仆川流不息，箱笼毡包随处可见。常忍冬都没个落脚的地方。还是百结看到了常忍冬忙去通禀了一声，请了常忍冬到旁边的花厅里喝茶，并歉意地笑道：“真是对不住，常大夫。郡主再过两天就要出阁了，我们正在给她收拾东西。您先在这里坐一坐，郡主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姜宪毕竟没有成亲，不能像宫里的那些贵人一样把大夫请到房间里去把脉。
常忍冬见百结和睦可亲，忙笑道：“我也曾在宫里做过药童，姑娘不必担心，这些我都懂得。您要是有事，就去忙您的好了。我在这里等着也是一样。”
姜宪就是看在田医正的面子上也不能让常忍冬等着。
她很快就出现在了花厅。
常忍冬隔着帕子给姜宪把脉，报了平安。
前世在这个时候姜宪的身体已经渐好，今生也不例外。
姜宪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惊讶，笑着道了谢，打了赏，吩咐百结亲自送走了常忍冬，她则回到屋里继续和她的那些小东西奋斗：“……把那用纸折的青蛙带上，还有那个插在天青色哥窑梅瓶里的那个风车……还有那个印着桃竹黄鹂的匣子也要带上……”
情客等人一一应是，抿了嘴笑。
那些都是李大人送给郡主的，郡主一件也没有丢。
现在全部要带走。
姜宪却没有多想，她只是觉得箱笼有点多——来的时候她只有李谦帮她买的一个箱笼，走的时候除了嫁妆，平时用的东西就装了十六个箱笼，而且一件也不能落下。
可李谦说过了，李家在太原宅子很小，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装不装得下。
但这念头于她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东西装不下，自有李谦、情客他们想办法，她现在要担心的是能不能平安嫁到太原去。

第263章 高兴
所以姜律找李谦过去的时候，李谦也以为姜律是想最后确认一下李家对接嫁这件事的防卫。谁知道姜律对这件事提也没有提，而是说起了韩家的事：“你上次跟我说，最好是让曹家和王家联手，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我仔细地想过了，韩忠这个人向来谨小慎微，想让韩家弄点事出来，恐怕也不容易，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李谦略窘。
他没有想到姜律会让他帮着拿主意。
“你是觉得曹宣这边不太好办吗?”李谦想了想，道，“皇后才是真正的国母，曹太后想影响后宫，只能靠孝道。当初曹太后选安陆侯家的小姐，就是看中了安陆侯家人口简单，又没有权势。晋安侯则不同，不仅子嗣兴旺，而且和皇上交好，蔡家大小姐做了皇后，肯定会帮着皇上对抗曹太后的。结果曹太后弄走了蔡家大小姐，却又冒出个清仪县主来。
“清仪县主比蔡家大小姐更麻烦。
“她除了有个郡主的娘，还有个亲王的外祖父。若是皇上怠慢曹太后，清仪县主肯定也不会把曹太后放在眼里，何况当初曹太后被逼去万寿山静养，还有简王的一份功劳。曹太后肯定不会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让清仪县主顺心顺意地坐在皇后的宝座上去的。我觉得你与其和曹宣去商量这件事，还不如想办法和曹太后商量这件事。我想，曹太后肯定会给你出个好主意。”
李谦不想参和到其中去。
他虽然建议曹王两家联手，那是为了和韩家抗争，而主动去撩拔韩家，势必会把太皇太后牵扯进去，姜宪最在乎的人恰恰是太皇太后，他不想让姜宪伤心。
姜律听着却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昨天去问父亲姜镇元，父亲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而李谦能和父亲想到一块去，也算是见识不凡了。
庙堂之上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看来，他们姜家要和曹家合作了。
姜律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这主意挺好的。”
并没有解决问题的喜悦，反而回答得有点敷衍。
李谦在心里叹气。
这又是姜家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只是不知道是想试探他对姜家的忠心还是试探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家才会真正的接纳自己?
但他并不气馁。
如果换成他是姜律，他也会这么做。
只不过不会像姜律做得这么直白罢了。
李谦心中并无不满，因而笑容也就显得平静而温和，他问：“阿瓒他们会随着你去送亲吗?”
之前因为不知道王瓒他们会来，姜宪出嫁，只有姜律、姜含兄弟俩去送嫁，姜纵年纪小一些，怕在送嫁的路上遇到了打劫的人，他应酬不来，留了他在大同帮着姜镇元应酬客人。
姜律道：“不，他们不去。还是我和阿含去。”
李谦点头，两人又谈论了一会儿京中的形势，看着时候不早了，李谦起身告辞。
姜律去了后院。
姜宪已经收拾好了，正躺在床上由两个宫女出身的丫鬟在给她脸上抹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绿色糊糊，看上去很恶心。
他不由道：“你这又是怎么了?这又是什么鬼玩意?明天你就要出阁了，可别把脸给毁了，小心李谦当场退亲！”
姜宪不能开口说话，在那里小声哼哼道：“你不是我哥吗?他要是敢毁婚，你难道不会揍他吗?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姜律想到之前他败在了李谦手下的事……顿时觉得糟心不已，道：“你就胡闹好了，我去娘那里了！”
丢下姜宪不管，拂袖而去。
姜宪不知道姜律在发什么脾气，想着自己脸上敷得黄瓜糊糊马上就要好了，决定等会净了脸再去好好地问问姜律，也就躺着不动，继续听两个小丫鬟说明天婚礼的事：“……夫人特意命人兑了十萝筐的铜钱来了，到时候要全包成银封赏给李家来帮着搬运妆奁的底下人。屋里的几个姐妹都被夫人叫了去，中午都没有回来。”
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并不关心这些，问小丫鬟：“脸上敷了这个真会让我更白吗?”
“我们敷了都会显白。”其中一个小丫鬟老老实实地道，“可郡主已经这么白了，也不知道变化明不明显。”
姜宪有点高兴，道：“你们觉得我很白吗?”
“很白！”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我们还没有见过比郡主更白的人！”
“你们见过几个人啊！”姜宪不以为然地道，但心里的那股子高兴劲却怎么也挡不住，想跟白愫说说话才觉得舒服。
她问起白愫来：“乡君去做什么了?”
其中一个小丫鬟笑道：“被孟姑姑叫去帮着清点您的嫁妆单子了。”
那么多陪嫁，不可能交给情客一个人就完事，白愫和孟芳苓肯定是去检查情客重新誊写的嫁妆单子了。只要单子誊写属实，东西添减就能盘得出来。
姜宪不由暗暗庆幸自己不用管这些，不然她这些天就别想睡个好觉了。
她打了个哈欠，眯了一会才起床，把脸上的东西洗干净了，凑在镜台前的西洋镜上瞧。
感觉脸上真的光滑白皙了不少。
她高兴极了，也不管白愫在干什么，跑去了她们查嫁妆单子的小书房。
白愫直接把她给推了出来，道：“你别给我在这里捣乱了，要是没事，就去睡一会，明天早上卯时的吉时，你子时就要起来梳妆打扮，别到时候边走边睡，给李家丢脸！”
“睡不着！”姜宪无奈地叹气，坐在小书房门口的小杌子上，叹气道，“根本就没有到我睡觉的时候，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明天我虽然子时就要起床，可等我上了轿，就可以补觉了，你也不用非要这个时候赶我去睡觉吧?”
白愫怕自己和姜宪说话漏看了一行就麻烦了，要知道，这账册上的每一行都价值百金，她若是看漏了一件东西，就是丢了百两黄金，她怎么能不认真。
“那你坐在这里别做声。”可面对一副百无聊赖的姜宪，她心中一软，还是妥协道，“我最多一个时辰就完了。”
姜宪颔首，托腮坐在那里看着白愫几个对账册。
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姜宪就忍不住了，她道：“掌珠，你说我见到了李大人，要不要夸奖他几句?”
“夸奖?！”白愫满头雾水，道，“你是他媳妇，又不是他上司，夸奖李大人……不太适合吧?”

第264章 出阁
是哦！
现在他是李长青的媳妇，不是那个摄政的太后……
姜宪赧然地摸了摸头，嘿嘿地笑了两声。
白愫不由莞尔，轻轻地抱了一下姜宪，温声道：“你也别太紧张。看李家娶你摆出的这副架式，你公公也是个聪明人。你只要平时给他几分面子，想来他也不会管你的事。”
姜宪点头，脸红得像朝霞却道：“我没有紧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李大人相处而已。”
白愫抿了嘴笑，调侃地安慰着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是紧张，只是不知道怎么办好！”
说得姜宪恼羞成怒，一溜烟地跑了。
白愫在她身后哈哈地笑。
姜宪回屋拉了被子捂着头睡觉。
赶过来的七姑忙帮她把被子拉到颌下，笑吟吟地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让人打了水进来服侍郡主洗漱吧?”
姜宪强作镇定“嗯”了一声。
七姑像往常一样去叫了丫鬟、婆子进屋服侍。
姜宪直到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脸上才觉得没有那么烧了。
七姑笑着捧了个匣子进来，道：“郡主，刚才大爷身边的冰河过来了，说是奉了大爷之命，给您送东西来了。”说着，她抬了抬手中的匣子，“您看放在哪里合适?”
姜宪坐起身来，接过了匣子。
打开一看，是穿着大红色深衣的木偶，三寸来高，梳着双丫髻，胖胖乎乎的脸上打着圆圆的颊红，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干，不动的时候也晃着头，非常的可爱。
姜宪把木偶放在床上。
那木偶继续摇着头，配上笑眯眯的眼睛，很是讨喜。
姜宪道：“她就没有不摇脑袋的时候吗?”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七姑笑着答道，给姜宪倒了一杯温水，“郡主喝了这杯水再歇息吧！冰河说，大爷还让他给您带了句话，还有一个在大爷手里，让您过去的时候可别忘了把这个带过去。”
姜宪抿了抿嘴，应了句“知道了”，喝了七姑递到嘴边的温水，重新躺下。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床头李谦刚刚送过来的那个玩偶不停地摇着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姜宪觉得李谦和这木偶很像。
一直哄她开心，一直逗着她……
她莫名地“扑哧”笑出声来，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宁和。
逗了那木偶一会儿，睡意上来，居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子时，还是百结把她给推醒的，就算是这样，她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才起床，心里却想着，等会见到了李谦，要跟他说，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起得这么早，他要赔她没有睡成的觉。
不知道李谦听她这么说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会不会觉得她总是在无理取闹?会不会觉得她没事找事……
姜宪心里这么想，潜意识里却很笃定地知道李谦不会真正的责怪她，翘起来的嘴角就压也压不住。
好不容易洗了澡换了嫁衣梳了头吃了汤圆，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房夫人眼泪猝然间落了下来。
小小的姜宪，就这样嫁了！
就这样成了别人家的媳妇！
在宫里的太皇太后连她最后的辞别也没看见。
谁会知道一次普通的出游，姜宪从此告别了生于斯长于斯的京城，告别了看着她长大的亲戚朋友，远嫁到了山西，嫁给了一个他们之前从来都不知道的人……唯一让他们放心的就是李家门第太低，就算是远嫁，李家也不敢欺负姜宪……
今天是这孩子的好日子，那边还没有来迎亲她就先哭起来了，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房夫人忙别过脸去，悄悄地擦了擦眼角。
可她今天也画了妆，眼泪到底还是打湿了她的妆容。
余嬷嬷轻轻地拉了拉房夫人的衣袖，不动声色地提醒她：“夫人，您也去梳洗一番吧！姑爷的轿子马上就要进府了。”
她等一会还要代替姜宪的父母和姜宪辞别。
外面果然传来隐隐的炮竹声和敲锣声。
姜宪，就这样被人娶走了吗?
房夫人愣愣地坐在那里，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尽了似的，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余嬷嬷忙上前去挽房夫人。
坐在床上的姜宪却突然伸出手来握住了房夫人紧紧捏着帕子的手，笑着对房夫人道：“大伯母，您和大伯父放心，我会和李谦好好过日子的。就算是吵架，也不会轻易跑回娘家去的。肯定把他给赶出去……”
她的目光清澈透明，闪烁着掩也掩饰不住的喜悦，表情显得那么的郑重和真诚。
房夫人一愣，随后破涕而笑，道：“你这孩子，哪有这样说自己夫婿的！”想到自己为她愁得不得了，她却一副没心没肺坦然视之的模样……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也许，不是没心没肺，而是胸有成竹?
还真是姜家的姑娘，遇到了什么事都信心百倍地去解决，而不是在那里抱怨哭泣。
房夫人陡然间不那么伤心了。
不就是嫁人吗?
还怕李家对她不好不成?
要是李家敢对她不好，回来就是。京城里又不是没有大归的姑奶奶！
就算是孩子，姜家也能一并养了，说不定比跟着李家更有前程。
这么一想，房夫人觉得姜宪出嫁也不是个什么悲伤的事了。
她重新净脸梳妆，从内室出来的时候，神色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担忧恍惚了。
姜宪定下心来，长吁了一口气。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和姜家的关系冷淡疏离，直到她做了太后，需要姜家的支持了，姜家怕她吃亏，这才慢慢地走得近了。
现在想想她就觉得后悔。
所以她很怕惹得伯父、伯母还有姜律等几个从兄难过。
她就挽了房夫人的胳膊，低声笑道：“我出了阁，大伯母是不是松了一口气，以后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帮阿律哥挑媳妇了！”
房夫人知道姜宪这是在转移她的视线，想她开心，刚刚压下去的心酸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就抱住了姜宪，道：“好孩子，你这么好，菩萨会保佑你的！”
可她前世杀了人的……菩萨会保佑她吗?
姜宪低下头，心情骤然间落入谷底。
齐夫人过来了，和房夫人见了礼，见姜宪有些垂头丧气的，上前就搂了她的肩膀，打趣道：“哎呀，我们的新娘子不想离开娘家，在这里伤心呢！”

第265章 辞别
姜宪强忍着伤心，忙扬着脸露出了个甜美的笑容。
今天是她出阁的好日子，她的大伯父，大伯母和几位从兄为了送她，特意从京城赶了过来，她怎么能愁眉苦脸，让家里的亲人担心呢?
房夫人看着就笑了起来，道：“你看她，哪里有一点伤心的样子?刚才还跟我说呢，若是和姑爷吵了架，就把姑爷给赶出去。听听这话说的，还好李家的人不在场，不然这人还没有嫁，悍妇的名声就要传遍大同了！”
姜宪刚才的低落她虽然看在了眼里，却以为姜宪这是因为要出嫁了，到底有些伤感，忙拿了话调侃姜宪，想让姜宪不要那么难过。
齐夫人也以为姜宪是因为想到出嫁之后会远离亲人而难过，不仅没有放在心上，而且还顺着房夫人的话逗着趣：“我倒觉得郡主这话说得有道理。凭什么一吵架就要我们女人家回避，他们男人家就能滚出去啊！我看，我们郡主这样才像我们九边的女子，直爽大方，泼辣能干！”
房夫人何尝看不出来齐夫人这是想把气氛闹起来，因而笑道：“你就惯着她吧！等哪天姑爷找上门来向你要个说法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这不还在您，还有镇国公吗?”齐夫人不以为然地道，“我怕什么！”
众人哈哈大笑。
姜宪也知了起来。
心里的那一点点阴郁被压在了心底。
有婆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连声道“李家的花轿到了，李家的花轿到了”，屋里的或喊着“哎呀，也不知道小国公爷有没有把人给拦住”，有的道“快，快看看郡主妆容，把口脂涂上，刚刚郡主吃汤圆的时候把口指都擦了”，还有的道，“快看看郡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屋里立刻一片喜气洋洋的慌乱。
白愫则紧紧地握住了姜宪的手，目中含着祝福的笑容望着姜宪，清声道：“保宁，李大人那么喜欢你，他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你不用担心，你会在他身边过得很好的！”
她的话气非常的坚定，但太过熟悉了解她的姜宪却知道，这不过是她的祝福罢了，对于自己嫁到李家去，嫁给李谦，她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可她这样的关心担忧着自己，姜宪心里暖暖的。她回握住了白愫的手，笑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地跟李谦过日子的，不会轻易就言放弃。”
这世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就算她和李谦心心相映，可姜家的固执，李家的野心，都将会是她以后生活上隐形的阻碍，但她若是因为这样就什么也不做，那和前世有什么区别?她为什么要重生?为什么要遇到李谦?
就算是有一天，李谦会把家族的利益放在她之上，她现在争取了，以后也不会后悔。
姜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由李家的全福人太原知府李奎的夫人扶着，一步步地走出了息室室。
临出门的时候，她还没有忘记嘱咐情客：“等会别忘了把我的木偶带上。”
路上要走好几天，她不能下车，不能掀车窗，总得找点事做。
李夫人呵呵地笑，觉得姜宪虽然个了窜得很高，却依旧是个孩子，要嫁人了，居然惦记着自己的玩偶。
不过这样也好。
以后山西全省没有一个女人的地位比得上嘉南郡主，来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总比来个飞扬跋扈的宗室贵人要好得多。
姜镇国和房夫人已经在厅堂坐上，姜镇国戴着超品国公爷的七梁冠，房夫人冠上插着两个金翟、五个珠翟、二十四片翠云，神色肃然地坐在那里。
看见姜宪出来，姜镇元面色微动，嘴角翕翕，想说什么的样子，最终却眼睛一黯，什么也没有说。房夫人却止不住眼神湿润，拿出帕子擦着眼角。
李夫人在山西也是数得着的贵妇人，轻易不会给人做全福人，但她的眼力见识都在那里，诚心帮人办事，那也是个口齿伶俐的妇人。见此情景忙笑道：“我们的国公爷和夫人这是舍不得郡主！您们放心，我们家李大人那可是诚心诚意地想娶郡主，郡主嫁过去了，会当成自己家的闺女一样疼爱的，定不让郡主受一点点的委屈的。”说着，示意身边跟着的喜婆把早已准备好的圃团放在了姜宪的面前。
姜宪此时才了出嫁的感觉。
有了自己即将离开伯父、伯母、太皇太后，从此走和同条和前世截然不同，未知凶吉的道理。
“伯父！伯母！”姜宪徐徐地跪了下去，眼泪自有主张地落了下来。
房夫人忙上前几步，用帕子按在了姜宪的眼睑，笑道：“不哭，不哭。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小心哭花了妆。”
姜宪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同。
她曾经出过一次嫁。
就是那次，她也没有像别的新娘子那样的哭泣。
离开镇国公府，离开姜家，回到她熟悉的紫禁城，回到爱她的太皇太后身边，她反而松了一口气，想着以后遇年过节再也不用回镇国公镇了，再也不用看到大伯父看她时带着几分伤感的目光了。
此时她想起来才知道，对于她这个从小不在身边长大的侄女，大伯父也好，大伯母也好，都一直把她放在心尖上。正是因为关心着她，爱护着她，所以才会放纵她一直住在宫里，甚至嫁给赵翌。
到了此时，她才明白了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慈母之心，虽然晚了一些，可到底没有了遗憾。
她的泪珠子止不住下落，无声地打湿了齐夫人的帕从。
齐夫人忍不住也跟着伤感起来。
女人在娘家的做姑娘的时候自然千好万好，嫁了人，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要主持中馈，要生儿育女，要服侍丈夫，身上有了责任，就算夫家你再好，也没有姑娘时天真浪漫……
她有感而发。
屋里的其他人也因此有所触动。
原本高高兴兴的场面一下子变得伤感起来。
李夫人忙道：“镇国公，国公夫人，郡主这不还有齐夫人照顾吗?您要是什么时候想郡主了，也可以常来看看郡主。郡主虽说出了嫁，不能时时承欢在两位膝下，可您们也因此多了位好女婿啊！常言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以后女婿和郡主一起孝顺你们，岂不是更好！”
“是更好！是更好！”房夫人忙接了话茬，露出了带着几欣慰几分慈爱的笑容。
李夫人趁热打铁，道：“郡主，您还不快给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磕头！”
磕了头，辞别了父母，盖上盖头，就要上花轿了。

第266章 接嫁
姜宪由李夫人扶着跪在了面前的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给姜镇元和房夫人磕了三个头，好像要把这些年对姜氏夫妻的感激之情都融入其中。
姜镇元和房夫人自然能感觉得到。
两人的眼眶都有些湿润，受了姜宪的礼，按礼叮嘱了几句“以顺为正，毋忘肃恭”之类的话，李夫人就上前为姜宪盖上了盖头，在李家喜婆的搀扶下走出了厅堂。
房夫人和白愫等人都哭了起来。
姜宪想回头看一眼，触目却满是猩猩的红色。李夫人也在旁边低笑道：“郡主，夫人这是舍不得你。你以后好好孝顺夫人就是了。”
耽搁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姜宪很想再给姜镇元和房夫人磕个头。
姜律的声音却在她的耳边响起：“保宁，哥哥背你上轿！”
姜宪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旁边的人帮她伏在了姜律的背上。
姜律稳稳妥妥地把她背上了轿子。
炮竹声中，随着锣鼓声的响起，轿子被抬了起来。
她四平八稳地离开了大同总兵府。
轿外是嘈杂喧闹的人沸声。
应该有很多人在看热闹吧！
姜宪想着，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没有去撩轿帘。
炮竹声、锣鼓声、人沸声，一直随着她的花轿，直到快一个时辰之后，花轿出了城门，那些声音才渐渐地远去。
姜宪松了一口气。
轿子继续往前。
姜宪昏昏欲睡。
她想到上轿之前大伯母的话，说是出了城门就可以暂时拿下盖头了，等到下轿的时候再盖上。
这个时候已经出了城门。
她头上还戴着新娘子的凤冠，所以小心翼翼地拉下了盖头。
不用被困在那小小的方寸之间，姜宪松了口气，四处打量，这才发现轿子坐椅下塞着几个大迎枕。
姜宪大喜，把迎枕给抽了出来，垫在了腰间。
轿外传来七姑的声音：“郡主，您要不在轿子里歪一会，我们还有两个时辰才到驿站呢！”
姜宪正上眼皮和下眼皮打着架，闻言心中愉悦，轻轻地“嗯”了一声，斜倚在几个大迎枕之间，就这样睡着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轿子已经停了下来，七姑在轿边问她：“郡主要喝点水吗?干粮什么的都放在轿子的座位底下。
姜宪找了找，发现不仅有食盒，还有个马桶……
她突然什么也不想吃，只喝了点水，又沉沉地睡着了。
姜宪再次醒来，是被七姑叫醒的。
他们已经到了驿站，七姑让她盖了盖头，李夫人要来挽她下轿。
姜宪闻言盖了盖头，由李夫人扶着下了轿，等到了房中，姜宪再次掀了盖头。
驿站干净而又简陋，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这一次，应该是为了迎接她的到来，在她歇息的房间窗棂上贴了一对红双喜字，盖上的被褥也都是她们自己带过来的。
百结和情客服侍她更衣梳洗歇息。
李谦身边的冰河过来了，给她带了一把夹竹桃，说是李谦让他带过来的。
情客笑着去找了个青花瓷的花觚，把那把夹竹桃插在了花觚里。
屋子里顿时有了几分生气和妩媚。
过来陪她的齐夫人看见了不由夸道：“李将军可真是细心！”
姜宪抿了嘴笑，心里甜甜的，吃了几块米糕垫了垫，疲惫地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她换了马车，启程往太原去。
百结和情客和她同坐在马车里，陪着她说话，给她读话本。
如此过了两三天的功夫，风平浪静的，居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姜宪问齐夫人：“还有几天到太原。”
齐夫人笑道：“明天就到太原了。”
姜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道：“就没有人来打劫吗?”
齐夫人笑道：“九边原本就是边关重镇，驻守的都是些卫所的将士，土匪、打劫之事本来就少，上次要不是李家的聘礼实在是惹得人眼红，有谁会冒这个险来抢劫?何况经过上一次，李将军不仅大开杀戒，而且还放出话去了，谁这次要敢来打劫，不管劫到没有劫到，事后他都会向那些人的师门问罪，向山西绿林问罪。有几个人会想不通，在知道了李将军的厉害，又有太原总兵府和山西总兵府的卫所将士护送下来打劫的?有财也得有命花才是啊！”
姜宪讪讪然地笑。
齐夫人则另有关心之事，她低声道：“郡主，那些干粮虽然不好吃，您到底用一点。您这样只用早膳和晚膳，身体会抗不住的。”
姜宪笑着应了，却并不准备食用。
齐夫人不了解她，只当她答应了，没有在意。
半夜，李谦又跑来敲她的窗户。
她气得不得了，轻声道：“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齐夫人就睡在床前的屏风后面。
这要是把齐夫人给吵醒了，那可就成了大笑话了。
李谦含笑望着她，从怀里掏了一串葡萄，悄声道：“给你。明天让丫鬟给你洗了带到路上吃！”
姜宪接过了葡萄，脸上火辣辣地烧。
李谦看着就要坐在床沿上，姜宪立刻给了他一脚，低声警告他道：“你还不快走！难道要等齐夫人醒来不成。”
这才老实了几天，又开始动歪脑筋。
李谦不以为然，换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道：“明天中午就要到太原了，你先住在那边的别院，我直接回府，齐夫人则带着你的嫁妆去李家铺床。我让七姑和香儿、坠儿陪着你，你哪里都不要去。要什么就跟他们说。后天申正的时候我会从家里出发来娶你的……”
这些房夫人早和姜宪说过了，他还是事无巨细地仔细叮嘱了她一遍，她觉得他多事，却又莫名地冒出些许的甜意来……脸上更热了。
“知道了！”姜宪有些不自在赶他，“你快点回去吧！我这边有齐夫人照顾，不会有事的。”
李谦笑着起身。
姜宪以为他要走了。
谁知道他却俯身摸了摸姜宪的头，在她的耳边温声低语：“早点歇了，要是觉得那些干粮不好吃就别吃，我明天一早让人给你准备些糕点。说起来，这是我的疏忽，忘了你不喜欢吃隔夜或是放得太久了的东西……”
姜宪一愣。
李谦已经笑着翻窗而去。
姜宪坐在床头，望着驿站长案上爆着灯花的油灯，无声地笑了起来。

第267章 太原
五月二十三的午初，姜宪的花轿到了太原。
他们被安排在离山西总兵府有两里之地的一个别院里。
姜宪累得不行，草草地洗漱一下就睡了。
齐夫人喝了口茶，随着陪嫁去李家位于山西总兵府不远的宅第。
李长青穿着件鹦哥绿的杭绸直裰，薄薄的绸缎让他已有些发福的身材显得更加魁梧、厚实。
他有些不合礼数地站在李家的大门口迎接着齐夫人。
“这次可辛苦您了。”李长青话气十分的诚恳，道，“按礼数，应该由我夫人来招待您。可您难得来一次，除开您是郡主的铺床人，还是齐将军的夫人，这么多年来，齐将军正是有了您这样的贤妻，才能事事顺遂，我羡慕不已，早就想见夫人一面了。夫人也就不要计较我的这番失礼了。等小犬和郡主的婚事完了，我再亲自去府上拜见齐将军。”
齐夫人笑着和李长青客气了几句，眼看着快到吉时了，李长青亲自领着齐夫人去了新房。
这其间李谦的继母何夫人始终没有出现。
齐夫人不免在心里计较。
听说李家的这位继夫人出身寒微，不怎么撑得住场子。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至少嘉南头上没有个指手划脚的婆婆指使她。
齐夫人笑着进了新房。
李长青借口还有客人要招待，让人去请了何夫人过来。
齐夫人闻言笑道：“好您去忙您的好了，我这边很快就好了。”
怎样布置，李家早就把新房的平面图送到了房夫人手中，怎样布置新房，孟芳苓也交待了百结和情客，齐夫人也不过是站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李长青笑说了几句“麻烦齐夫人了”，告辞去前院。
郡主的嫁妆一抬抬地抬了进来。
第一抬已经进了门，最后一抬据说还在城门外。
一共同三百三十六台。
是李长青平生所见陪嫁最多之人。
他喜得嘴都有些合不拢。
朝廷这些年来一直国库空虚，李谦能求了嘉南郡主下嫁，他根本就没有指望嘉南郡主能有几抬嫁妆，想着要是姜家没有准备，他就自己给补上，没想到嘉南不仅嫁妆丰厚，而且还丰厚到了这种程度。
他忍不住叫了谢元希来问：“路上没什么事吧？”
“遇到了两三批来打劫的。”谢元希不以为意地道，“都被大爷赶跑了。”
李长青一听就急了起来，道：“为什么不全杀了？就这样这些人都敢来打劫，决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劫匪，那个狗屁章子照一直在给我打马虎眼，我正愁没有机会给他扣个屎盆子呢，你说你们，要是这次闹出点事来，我岂不是正好找那个章子照算账……”言谈间十分遗憾的样子。
谢元希很是无语，半晌才道：“大爷说，郡主随行，怕惊动了郡主。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见了红就不好了。所以才只是把人给赶走了。若是大人觉得这样处理不好，等大爷的婚礼完成了，小的带人去把那些人抓回来就是了。大人不必担心。”
“也是哦！”李长青摸了摸头，道，“那就以后再查。若真的只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就算了。若是有人有背后指使，”他脸一沉，眉宇间就露出一股戾气来，“一个也别放过——我正想杀人立威呢！”
谢元希笑着应是。
有小厮跑了过来，兴高采烈地道：“大人，郡主的嫁妆进门了。”
嫁妆进了门，就要开始摆嫁妆了。
李长青兴奋得脸都红了，手一挥，“走，看看去”，拔腿就往新房的前院去。
谢元希笑着摇头，也跟了过去。
※
姜宪睡到黄昏时分才醒，齐夫人还没有回来。
她迷迷糊糊地靠坐在床头问香儿：“百结和情客也没有回来吗？”
“没有！”香儿轻手轻脚地帮她挽了帐子，笑道，“郡主您中午只喝了两杯清水，现在该饿了吧？厨房里炖着乌鸡红枣枸杞汤，你先喝一点，我再给您摆晚膳。”
姜宪点了点头，由着坠儿服侍她穿衣梳洗。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了，姜宪出了内室，在外间的宴息室坐下，香儿带着几个丫鬟开始给她摆晚膳。
姜宪发现了几个生面孔。
香儿解释道：“郡主身边的几位姐姐都跟着齐夫人去了李府铺床。”
姜宪笑道：“那两位齐小姐呢?”
最终齐单和齐双还是磨得齐夫人答应了她们跟着姜宪一起过来看热闹。只是这毕竟有些不合规矩，齐夫人怕她们姐妹被人笑话，就让两人打扮成了姜宪身边的丫鬟，又因姜宪是新娘子，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撩了车帘，两人索性和百结、情客坐了一个马车。
香儿笑道：“两位齐小姐也跟着一块儿过去了。”
姜宪点头，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大舅爷来了！”
大舅爷?
姜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李谦继母的兄弟过来了，心里还嘀咕着这个人这个时候来干什么，不曾想抬头却看见了姜律。
她不由呵呵地笑。
想着以后自己得尽快熟悉身份的转变才是，也明白了这宅子里服侍的可能大多数都是李家的丫鬟妇仆。
“用过晚膳没有?”姜宪问姜律，“阿含堂兄怎么没有和你在一块儿?”
“他连着骑了这几天的马，大腿都磨破了皮，有些吃不消，我让他先歇了。”姜律说着，在姜宪对面坐下，道，“我还没有用晚膳，寻思着你也应该起来了，就过来了。”
他的话音未落，香儿已灵敏地拿了副碗筷过来。
姜宪问：“大哥找我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有！”姜律叹道，“就是想着你明天就要出嫁了，过来看看你。”
姜宪抿了嘴笑，低声道：“大哥你不要担心。我靠着镇国公府若还是过不好，那可真是老天爷都要看不下去的。大哥回去之后可要好好建功立业，光耀镇国公府门楣，让我也有个依靠。”
“说得我好像一无是处似的。”姜律笑道，心情却比刚来之时开朗了很多。
两人沉默着用了晚膳，移坐到了院子右角旁的葡萄架下说话。
只是两人刚刚端起茶盅，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在墙外道：“你们没有去看，真是可惜了。郡主的陪嫁，不仅仅是多，而且全是些稀罕东西呢！有个叫冰鉴的东西，就是大人都没有见过，还是李大总管解释，大家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现在太原城里的人谁不知道我们家大爷娶了个金人回来了。”

第268章 前日
金人！?
姜宪似笑非笑地望着姜律，低声道：“都是你们让我变成了别人眼中的金人！”
姜律不以为意，道：“金人有什么不好?别人想做金人还做不成呢?至少这么一来，李谦名动天下了，谁都知道他是姜家的女婿了。”
可姜家的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想当初，姜含就是因为姓姜，被人做局，骗他花重金买了一对假的汉代羊脂玉臂环给她做寿礼，还好当时孟芳苓看出来了，悄悄收了，不然姜含那次可就丢脸丢大了。
姜宪不由叹了口气。
齐夫人和百结、情客回来了。
齐氏姐妹跟在齐夫人身后，看见姜律，两人面色绯红，低着头，含羞带怯地躲在齐夫人的身后。
姜宪愣了愣，觉得还是得早点给齐氏姐妹找个如意郎君才是，她还是很希望如前世一般，姜律能娶了心爱之人为妻。
齐夫人把去李家铺床的事讲给姜宪和姜律听：“郡主的新房在西院，三间四进，第二进是正房，内室在东间，西间做郡主的书房，正厅做了宴息室，二进和三进之间有个小花园，因而在三进布置了个花厅和暖阁，第四进楼上是库房，楼下是百结、情客等人的住处。我看那边的地方都不大，库房有些不够用，就和何夫人商量，等过了百日，就把那些家具、沉香屏风这样件大又沉的东西先运回汾阳老宅子的库房安置，以后有机会扩建宅第的时候，再搬回来。”说到这里，她笑道，“听何夫人那口气，早就想把旁边的两幢宅子也一并买了，可别人不愿意买，这件事就只好放一放了。可李大人也说了，因为他们家急着娶媳妇，有些事委屈郡主了，等过些日子，李大人准备在城西那边买块地盖幢大点的宅子，到时候郡主的东西就不愁放不下去了。”
有钱有权能办到的事，在姜宪和姜律眼里都不是什么事。大宅子小宅子对他们来说都是住，只要住着舒服就行了。因而两人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对李家的做法有什么异议。
齐夫人见了就喝了口茶，继续道：“正房我按照之前孟姑姑的交待，布置成了郡主平时惯用的，前院的书房和会客室、正厅是李将军平时用的地方，就委托了李将军身边的门客谢元希布置，不过，我还是照着房夫人吩咐，给前院送了些古玩珍宝过去陈设……”
花了一炷香的功夫，齐夫人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个清楚明白。
姜律就亲自给齐夫人倒了杯茶：“辛苦您啦！您用过晚膳没有?要不要我让厨房就把晚膳摆在这里。”
“你们不用担心我。”齐夫人笑道，“我已经在李家用过了。”说着，她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因为需要在午初之前到达太原，所以他们今年早上寅时就起床赶路了。
姜律忙道：“婶婶，您快回屋歇会吧！可别累坏了。”
明天姜宪上轿齐夫人还要代表姜宪的娘家人送嫁。
齐夫人真累了，没有客气，说了几句话就带着齐氏姐妹告辞了。
姜宪就警告姜律：“大伯父说了，让你别那么早成亲，你可别和女孩子暧暧昧昧地扯不清楚，这样是最伤人的。”
“我还用你说！”姜律道，可见也不是全然没有察觉，“我们两家是世交，这件事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两家反目成仇，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姜宪和姜律说了会儿话，姜律惦记着明天是她出阁的日子，叮嘱她早点休息，回了自己住的客房。
姜宪根本睡不着，找着百结和情客说话，问他们李家的情况。
李谦则被几个族中兄弟拉着在他新房前院的小花厅里喝酒。
他的堂兄李麟“啧啧”道：“二叔这次真是高兴！你看，还特意在你们这边设了个小厨房，我们兄弟几个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你爱吃就吃，不爱吃就给我饿着，饿狠了，自然就会吃了。这郡主嫁进来，还是不一样的！”
李谦不喜欢听他这么说姜宪，而且这几天李家的亲戚朋友都在这里，若是因为这些言辞让姜宪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名声，那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他淡淡地道：“这小厨房是我让爹弄得。郡主从小是在慈宁宫里长大的。我在紫禁城里当差的时候就知道，因为郡主月里不足，先帝在的时候就为郡主在慈宁宫里设了个小厨房，慈宁宫里的吃食是小厨房里供给，御膳房那只送些清理好了的鸡鸭鱼肉送过去。而且郡主每到换季的时候，都由会太医院里的医正把了平安诊，小厨房里才敢定菜谱的。所以这次郡主的陪嫁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一位杏林国手。可能在你们看来很是奢侈，可在郡主，那是生活必备之事，没了这些，她就像我们喝水不用杯子要用手捧似的，会很不习惯的。”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李麟更是面露窘然。
其中一个穿着青衫做文士打扮的瘦高青年见状忙笑道：“看来宗权兄很中意郡主啊！文骥说了一句，宗权就回了这么一大段，我真没有想到，我们冷心冷肺的宗权也有一天知道维护妇孺了！”
屋里的人听了都知道他这是在为李麟解围，俱捧场地笑了起来，打趣着李谦：“你不说我们也不知道啊！就像刚才，那个什么冰鉴，做得那么精美华丽，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古玩，结果只是为了夏天的时候给郡主冰镇水果用的，我们可没有一个人认识的！”
“是啊！是啊！”有个又高又胖的青年笑道，“今天郡主的嫁妆可让我们大开眼界了。”
就有人问李谦：“你去过镇国公府没有?镇国公长什么样子?我听说镇国公世子姜律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十五岁就能拉二石弓，是不是真的?这次应该是他来送嫁吧?他的酒量怎样?脾气好不好?我对他闻名已久，就是没有机会认识。明天酒宴的时候，你一定要指给我看看。就算不能指给我看看，敬他酒的时候，你也要多站一会，让我把他认出来……”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偏偏屋里的人大部分都很感兴趣，七嘴八舌地问着京中贵人的八卦。
李谦忍着性子一一回答，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提也没提。
那个青衣文士和高胖青年都是对此话题不感兴趣之人。
一个朝李麟望去，一个端着杯茶，笑眯眯地坐在旁边听李谦等人说话。

第269章 陈设
坐在角落里的钟天宇看着挑了挑眉。
他是个高大肤蜜，沉默寡言的青年人，不同于哥哥钟天逸的气宇昂扬，众目所归，他更喜欢呆在无人注视到的地方。
青年文士是李家军师高伏玉的侄儿高妙华，高胖青年是李长青的结拜兄弟马贵的儿子马永盛。
前些日子李谦奉李长青之命招集旧部，马贵以旧疾缠身婉拒了李长青的邀请，却让次子马永盛带着马家三千多护院投靠了李长青。李长青考虑到马永盛的年纪，把马永盛和他的人马拨到李谦的手下听候差遣。马永盛现在可以说是李谦的人了。
高妙华却是因为伏玉先生才和李家结的缘。他五岁时父母双亡，由家中忠仆带着他和他的胞妹高妙容一起投靠了叔父高伏玉，之后兄妹俩就在李家长大。但高家是读书人，高伏玉虽然在李家做军师，却一直督促着这个唯一的侄儿读书。三年前，高妙华被高伏玉送回了户藉所在地山西，通过了院试和乡试，如今已经是位少年举人了，在李家的这些子弟中颇有声望。
因李谦不太喜欢伏玉先生的弟子王怀寅，高妙华和李谦的关系也不是很亲近。
现在看来，高妙华和李麟的关系倒还挺不错的。
钟天宇在心里暗忖着，就听见隔壁书房里传来他哥哥钟天逸的惊呼声：“真的假的?你不会看错了吧！”
屋里说话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隔壁书房就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我看别的看不清楚，难道看这个也会出错不成?你看这女子的衣裙，线条流畅，笔法飘逸，颜色明快，这是典型的前吴氏笔法，这幅画若不是吴三道的画，我把我的脑袋割下来给你当酒樽！”
“脑袋就不用了！”只听见钟天逸尴尬地道，“李公子是山西省的解元，你说这是吴三道的画，那就肯定是吴三道的画……”
那位李解元却不放过钟天逸，道：“我知道不过是碍着我的名声不得不承认我说的有道理。你这不是承认自己见识短，而是折腰权贵，我不说清楚，你肯定不会死心的。你跟着我过来，看见盖在那里的那个钤印没有?那是吴三道四十岁生辰之时给自己雕刻的一枚‘三戒’印，这个印成了辨别他画作真伪的重要标志之一。然后你再看这个钤印，是吴三道好友黄磊的‘映月’印，再看这个，黄磊的儿子黄成的‘草堂鉴明’印，再看这个，黄成儿子的‘半雪堂’印……”
钟天逸早已投降：“我知道，我知道。这幅画传承有序，是幅真做……”
那位李解元还不放过钟天逸，继续道：“你看见那小娘子头顶上停着的那只蝴蝶没有?吴三道自诩花君子，凡是他画的美人图，都会出现几只翩跹的蝴蝶，这也成为辨识他画作真伪的手段之一……”
钟天逸求饶：“李解元，我知道这幅画是真的了。您眼光如炬，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明天是李谦大喜的日子，今天大家不过趁着长辈们都在前院喝酒，所以聚一聚，您看，我改天再请教您成不成?”
花厅里听明白了的人不由“扑哧”地笑。
高妙华更是道：“讷敏兄，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偷喝李大人藏起来的竹叶青，你要不要过来尝尝?”
“好啊！”李解元欣然答应，和钟天逸一前一后地出了书房，进了花厅。
高妙华和李解元是同科，因而比其他的人都要亲切些。
他笑道：“你们在争论什么呢?哪里有吴三道的画。”
吴三道是前朝的画师，画美人图是一绝，至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价值千金还有价无市。
李解元的目光就落在了李谦的身上，道：“我之前过来的时候，李将军的书房还只是有些藏书，刚才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李将军书房添了几件东西，其中一件就是这吴三道的仕女图。我就问了问屋里服侍的小厮，那小厮说，是郡主的随从进来布置了宅子……”
高妙华顿时脸色大变，神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好一会才恢复常态，笑道：“郡主真是大手笔，吴三道的画，就这样挂在了书房里。”
这要是寻常人家得了一幅，那得当传家宝似的珍藏起来。
这不仅是高妙华的想法，还是其他人的想法。
就是李谦，也没有想到姜家这样大手笔地布置他的书房。
李谦一个远房从弟李累就要去看看：“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吴三道的真迹呢！”
众人都有此意。
一起去了旁边的书房。
书房何止墙上挂了幅吴三道的仕女图，还挂了一幅前朝大画家黄磊的仕女图，书柜上则零零散散地摆了个三寸长的天青色汝窑梅瓶，一个紫砂烧制而成的有容乃大，巴掌大小的弥勒佛卧角，一枚象牙雕的桃花源记的镇纸，一个羊脂玉荷花笔洗……几件东西添了进来，整个书房立刻显得高大儒雅了很多。
李累就捶了李谦一拳，道：“郡主进了门你可得引见给我认识，我得问问她有没从姐妹或是表姐妹，能不能给我做个媒！”
姜宪的堂姐妹是镇国公府的小姐，表姐妹是公主。
这两样姜宪都没有，而且天下人都知道她没有。
李累纯粹是在打趣李谦。
大家哈哈地笑。
钟天宇还以为李谦会不好意思，谁知道李谦丝毫不以为意，大方地笑道：“你说晚了。郡主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不过被承恩公捷足先登娶走了。”
李累做出一副哀嚎状。
众人又是一阵笑。
李家的大总管李泰过来，请众人一起去东跨院宵夜。
众人看着天色不早，不好再打扰李谦休息，说说笑笑地跟着李泰往东跨院去。
李解元字讷敏，名宁，是太原知府李奎的儿子。
他之前和李谦没有什么交情，这次是因为父亲做了李谦的媒人，母亲又被李家请来做了全福人，两家这段时间走得有些近，他才随着父母过来吃喜酒的。
而他此时的表情却有些急切，拉着李谦走在最前面，道：“宗权，我有个不情之请——郡主的陪嫁里应该有很多的孤本名作吧?到时候能不能跟郡主说一声，给我个机会鉴赏一番。”
李谦笑道：“那是郡主的嫁妆，我可不敢拍了胸就一定能成。但我会跟郡主说一声。”
“这是自然！”李宁迭声道，喜形于色。
高妙华和李麟却渐行渐慢，慢慢地落在了人群的最后。

第270章 进门
一直注意着高妙华和李麟的钟天宇也放慢了步子，就听见高妙华调侃李麟：“你弟弟都成亲了，你还单着，你要不要也快点。小心宗权的孩子成了李家的长子长孙。”
李麟颇不以为意，笑道：“我们两本来就是两个房头，没有可比较的啊！”
两人笑笑都没有作声。
李长青的父亲家无恒产，死之前李长青就已离家，根本谈不上分家不分家。李麟这一支是当之无愧的嫡支长房，他是没有异议的长子长孙。可若是世间全是以此为论，那世间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纷争了。李长青虽然是二房，可目前李家他混得最好，众人都有求于他，他也就成了李家的顶梁柱，李麟这个长子长孙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钟天宇思忖着，找到了自己的哥哥钟天逸。
钟天逸正在听李谦和李宁说话。
他拉了拉哥哥的衣袖。
钟天逸回头，奇道：“怎么了？”
说话的李谦和李宁回过头来望着他，把他要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他只好轻轻地咳了一声，道：“大哥，我现在不饿，就不去吃宵夜了。我先回屋了！”
如果姜宪在这里，可能会关注一下钟天宇，但此时的钟天宇，只不过是个跟在大哥身后亦步亦趋、木讷少语的小弟弟而已，没有谁会过多的注意他。
钟天逸只是交待了一句“那你自己先回去吧，如果饿了就找屋里服侍的人要吃的”，就不再理人了。李谦却是性格使然，叮嘱了他一番，这才放他走。
一群人去了东跨院。
热闹喧哗扑面而来。一堆堆的人或站在一起说话，或议论着这次婚礼，或彼此打趣调侃着。
相比之下，西跨院显得太安静了一些。
迎宾的管事立刻跑了过来，给他们安排地方，推荐佳肴，上茶水点心瓜果，忙得不亦悦乎。
李谦笑着招待着亲戚朋友，心里却想着姜宪。
宫里规矩大，连个高声说话的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但李家却恰恰相反，他们喜欢朋友，更喜欢在家里招待朋友以示诚意……也不知道姜宪嫁进来之后会不会适应？
姜宪却没有这么多的担心。
或者是前世事事都要讲个清楚明白，最后却不明不白地被赵玺给毒死了，她反而觉得真相什么的相比快乐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只是有点担心明天李家会不会闹新房。
关于这件事，房夫人曾经告诫过她。
市井之家讲究三天无大小，不拘礼数地闹腾，以示彼此同共。不像那京城的功勋之家，反而更守周礼，以端正肃穆为好，不仅不会闹新房，就是娶亲的时候，也多以敲乐相助，炮竹用得不多。
但她的份位在那里，李家的人再怎么闹，也会有所收敛吧？
姜宪睡不着。索性叫了齐氏姐妹来，问别人成亲的时候都是怎样一副光景，顺便想知道她们两人明天是和齐夫人一起留在这边等她的婚礼结束之后回大同，还是想乔装打扮后去李家看热闹。
“当然是去看热闹！”齐氏姐妹毫不犹豫地道，笑容里满是狡黠，“我们已经和李大总管说好了，到时候李大总管会派了人来接我们姐妹，以李家亲戚的名义去李家观礼。等你进了新房我们姐妹俩就回来，然后会和娘一起回大同。”
姜家在京城，就算是三个月回门也不太可能。
所以李家和姜家定了三日回门，他们现在暂住的别院会成为姜宪的回门之处。姜律和姜含也会等姜宪回门之后离开太原。
自此之后，姜宪就算正式是李家的人，在山西定居下来。
姜宪想着她们是女孩子，不好安排，吩咐刘冬月到时候跟着齐氏姐妹。
齐氏姐妹连连摇手，齐声道：“郡主不要管我们的事了，明天是您大喜的日子，您只管一心一意和李将军拜堂就是。李大总管会照顾好我们的。”
姜完坚持要刘冬月跟着她们：“那天的人太多了，身边还是跟个人放心些。”
两人推辞不了，只好答应。
姜宪这才安心地去睡了。
因为婚礼定在了晚上的戌时，所以她睡到了己正才起。
洗澡，穿嫁衣，梳头……所有的程序又重新来了一遍。
仔细算算，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准备出嫁了。
她不由抿了嘴笑。
中午草草吃了一点，清点了随身的物品，陪着她嫁入李家的百结、情客等人也已经收拾好了，李家的花轿就过来了。
这次依旧是姜律背着她上轿，不过上轿之后，李夫人塞给了她一个苹果一个宝瓶，让她抱在怀里，一直到落轿，迈进了李家的大门才可以放下。
姜宪依言而为。
花轿很快就落在了李家宅子面前，有人扶着姜宪下了轿。
喧哗声中，她拜了天地，进了新房。
四周安静下来。
姜宪就听见李夫人焦急而又含着笑意的声音：“李将军，现在还不能掀盖头，要坐了床、撒了帐之后才可以掀盖头。”
她没有听到李谦的回答，却听屋里有人细细地笑。
姜宪也忍不住在盖头下面笑了起来。
她被人引着坐在了床上，李夫人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念着“一把花生一把枣，大的跟着小的跑。多子多孙多富贵，吉祥如意白头老……”。
有硬的东西落在姜宪的手心，她猜测不是红枣就是花生。
好不容易等李夫人念完了，李夫人交了杆用红纸裹着的新秤杆。
李谦想也没想就挑开了姜宪的盖头。
盖头下的姜宪，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眼睛更亮，表情更温和，五官更分明，戴着凤冠，披着霞帔，光彩照人，如珠似玉。
李谦的心怦怦乱跳，只觉得口干舌燥，原来准备好的俏皮话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姜宪还是第一次看见李谦穿大红色的衣服。
红色的衣服不仅映衬得他皮肤比平时更白，而且让他的笑容更显灿烂，一口白牙晃得人眼睛发花。
李谦笑呵呵地望着姜宪，喜悦从他的眼底溢出来，让人没有办法忽略。
有点儿傻！
姜宪别过脸去。
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李夫人看了也不由掩了嘴笑，提醒李谦：“快喝交杯酒了！”
李谦如梦初醒，忙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笑着接过了李夫人递过来的小瓢。

第271章 成亲
巴掌大的葫芦，被一锯两半，成为两个小瓢，用五彩丝线拴连在一起，新郎新娘各执一瓢，各饮半瓢再交换。凡是新郎有酒量的，必要连饮三瓢，新娘则礼仪性地点到为止即可。
李谦心里那个高兴劲儿让他觉得全身都是力气，不要说是三瓢交杯酒了，就是现在围着李府跑三圈他都觉得没问题。
他毫不犹豫地连喝了三杯合卺酒。
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赤诚而又热情，让李夫人都有些不好拒绝。
姜宪上辈子成亲的时候全照着周礼来的，安静而又肃穆，赵翌也是依礼而行，她感觉就像是平时和赵翌出门，各自按品行事就行了。既不激动，也不担心害怕。
不像现在，她不过刚刚在新房里坐下，刚刚进了李家的门，就能感受到李谦的喜欢。所以最后一杯合卺酒，不同于前两次的浅尝即止，她一口气把半瓢酒全都喝了下去。
酒是李谦老家汾阳的。
不仅比金华酒烈，还比金华酒冲。
姜宪喝下之后肚子里就翻江倒海似的，脸色也有点变。
李谦吓了一大跳，急急地伸出手去想扶着姜宪，可看见李夫人也神色大变地走了过来，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转过头来忙吩咐七姑快去请常忍冬来看看，又问姜宪：“你喝过酒没有?这酒不能这样喝的。头晕不晕?等会不是还要滚床?我看就算了，让嘉南先休息一会，不然她该难受了。”
李家自然不会允许别人来闹洞房。为此，李家的那些亲戚还颇有微词。觉得李家娶了个郡主媳妇，金贵的连洞房也不让人闹。李家在嘉南郡主面前，未免也太卑微了些。
李长青刚刚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也曾有片刻的动摇，为此还特意去请教了怀玉先生。
高怀玉却觉得这正是个让李家上上下下学学什么是“规矩”的时候，应该遵循姜家的意思，不能闹洞房。
李长青也答应了，并和家里的亲戚朋友解释了。
可临到了成亲的日子，他还是没能迈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觉得闹洞房可以免了，可这让家里的童男童女爬一爬，滚一滚，最好能在新床上尿一把尿，寓意着以后李谦夫妻能够“多子多孙，大吉大利”的风俗却不能免。
他又临时请了李夫人去和齐夫人说。
齐夫人气得不得了，坚决不答应。
还是姜律知道了让了步，并对齐夫人道：“事已如此，李家事事都遵了我家的规矩，他只提出这一项，而且还是盼着嘉南能为他们家开枝散叶，我们若是也不同意，两家之间必定生隙。我们也不必如此斤斤计较。”
齐夫人觉得李家这是典型的土匪做派，现在却用在婚礼上，不过是因为两家的亲事已经是铁板钉钉了，想显显李家的威风而已。虽然因为尊重，同意了姜律的说法，可心里却极不痛快，鸡蛋里挑骨头道：“孩子不懂事，若是真的尿在了新床上怎么办?”
姜律笑道：“那是他们两个的事，与我们何干?”
他之所以让步，是因为姜宪从小就月里不足，而且李家答应姜宪在及笄之前都不圆房，他在兵营里听那些大兵们说过荤话，说能生孩子的女子必须是膀大腰圆，做事有劲的，那些贵妇人生不出健康的孩子就是因为没有力气。他看着姜宪是一条边也挨不上，有点担心姜宪生不出孩子。
这种担心他当然谁也不会说。
齐夫人也就只能由着他。
此时李谦提起来，李夫人答了声“是”，不免为姜家说话：“大舅爷同意了的，所以李大人就安排了一对兄弟姐妹很多的童男童女来滚床。”
李谦看了一眼神色有些萎靡的姜宪，用商量的口吻道：“你看，是不是免了……”
李夫人一愣。
姜宪却道：“还是按公公说的行事的好！”又喊了七姑回来，道，“这个时候去喊常大夫不合适，我没有什么事，只是喝酒喝得有点急了。”
七姑也觉得不合适。
让别人发现了，不管是以为郡主犯了病还是以为新房出了什么事都会遭人非议，都不是什么好事。
姜宪不让七姑去请大夫。
李谦却坚持让七姑去请大夫：“天大的事也没有你的身子骨重要！”
两人都不愿意让步。
七姑左右为难。
李夫人只好出面相劝：“既然郡主说没事，李将军注意注意就是了。若是等一会还不见好转，再去请大夫也不迟。”
李谦仔细地观察着姜宪。
见她双颊泛红，目光恍惚，心痛得不得了，很是后悔用汾酒做了今天的合卺酒。
他很想把姜宪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让她能舒服点，可李夫人他们都在这里，他什么也做不成！
姜宪却没有他这么多的想法，笑着让李夫人去把滚床的小孩子接进来：“我还没有看到过怎么滚床呢?”
很是好奇的样子。
李谦心里就更后悔了。
或者是跟着孀居的太皇太后住久了，姜宪并不是个好奇的人，她这么说，分明是不想他继续在请不请大夫的事上和她僵持。
李谦只好退让，让七姑去把那对童男童女请进来。
李夫人看着笑了笑。
她看到姜宪的嫁妆时就知道这是姜家在警告李家别欺负他们家的姑奶奶，想着姜宪的脾气恐怕不是那么好。没想到姜宪的性情却很温和，而且很好说话。
李夫人不免打量了姜宪两眼。
只见李谦从身后捞了个大迎枕给姜宪靠在身后，温声地问姜宪：“你要不要重新梳洗一番?把头上的凤冠取下来?反正等会也没有旁的人进来，你觉得怎样轻快就怎么装扮好了！”
“我还好啦！”姜宪觉得婚礼都有美好的寓意，她还是遵守的好，不由地低声告诫他，“你也别乱来，婚礼的行程都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亲自定下来，请了钦天监看过吉时的，你可别辜负了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像天地桌应该设在新房内，可太后太后想到姜宪闻久了香烛味会不舒服，就要求李家把天地桌移到了外屋。
李谦亦小声回答：“我知道了。”
他现在只盼着这婚礼快点结束，好让姜宪能早点休息。

第272章 亲戚
来滚床的两个孩子一个两岁，一个三岁，都穿着开裆裤。看得出来，李长青这是成心想让这两个孩子在新床上尿尿床。
可惜两个孩子十分的乖巧听话，上了新床滚了两下就开始捡新床上的红枣桂圆吃。
姜宪虽没有带过孩子，但曾经有个官司一直打到了她面前，就是因为外婆喂外孙吃汤圆给噎死了，孩子的父亲要休妻。
她忙抓住了孩子的小手，冲着李谦道：“快，别让他们把红枣桂圆吃进去了，会噎着的。”
李谦立刻帮忙去捉两个孩子的手。
两个孩子还以为大人是在和他们玩，咯咯笑着满床乱爬。
两人慌手慌脚地去抱孩子。
那狼狈样儿，把李夫人等人都逗得笑了起来。
两个孩子的乳母忙上前接了孩子，曲膝行礼，说了很多的吉祥话，这才带着孩子退了下去。
李谦见姜宪衣衫有些凌乱，示意七姑帮她整理衣裙，自己则低声和姜宪说了几句话，起身去外院敬酒去了。
姜宪松了一口气。
依旧正襟危坐等着李谦回来。
窗棂处传来女子窃窃的嬉笑声。
众人都很意外。
李夫人道：“我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姜宪点头，心里却猜测着，莫不是李家的女眷想来相看她?
她没有猜错。
李家虽说不闹洞房，但总不能不让李家的女眷来看新娘子吧?
可她们又怕李长青知道了责怪，一个个躲在姜宪的新房外你推着我，我推着你，指望着谁能带头冲了进去，也让她们见见名动天下的嘉南郡主。
李夫人直皱眉。
难怪何夫人像个摆设似的，连靠着自己丈夫吃饭的这些三姑六舅在关键的时候都压制不住，这内宅的中馈早就应该换一个人来主持了。可看郡主的那个样子，也不像是个管事的人……这李家，可真是让人看着心悬。
姜宪则想到了前世她在宫里的时候。
因为自己是郡主，又是当朝和皇上血缘关系最近的郡主，不仅得了先帝和太皇太后的宠爱，就是曹太后和赵翌，也对她礼遇有加，宫里的人谁不想能巴上她，她因自己不过是客居，宫里的事素来冷眼旁观，既不生事，也不管事，时间一长，大家都觉得她是泥塑的菩萨，对她供着哄着，从来不指望着她能帮着谋场富贵，也不指望她在生死关头的时候伸出援手，以至后来她做了皇后，位居中宫，连她伯父、伯母都知道皇上和方氏通奸，她却什么也不知道……她伯父后来告诉她，若是没有感情，就只能用利益打动人心。她错就错在太冷清了，既不和人讲感情，又不涉及利益之争，别人自然也就不会去管她的利益。
她既然重生了，就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姜宪笑着对李夫人道：“既然是家里的亲戚，又全都是女眷，就请她们进来坐坐吧！虽说闹洞房不好，可她们也是来庆贺我的，总不能把人这样晾在外面。”
李夫人想了想，觉得姜宪说得有道理。
李家虽然亲戚不多，但故旧多，通家之好多。姜宪原本就是下嫁，李长青做足了姿态，若是姜宪端着架子，就很难容入李家了。当然，以她的身份可以不容入李家，但若是能和李家和平相处，得了李家众人的称赞，总比和李家的人冷漠以待的好。何况李家是以军功立家，以后郡主的儿子就是李家的家主，家中的家主如果没有族人的支持，就算有家主的名头，只怕也难以让家里的人齐心协力，光耀门楣。
“郡主可真是个随和人。”李夫人夸着，让香儿去请了李家的那些家眷进来。
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的，都是李家一些远亲或是因为从前对李家有恩，攀上的亲戚，在李长青之前，不是种田的就是给人做零活的，这些日子能出入李家这样封疆大吏的府邸，也是因为李长青回了山西。
她们看见姜宪金光闪闪的嫁衣，都不由地啧啧称赞，有个老妇还摸了摸姜宪的新衣道：“郡主这身衣裳花了多少钱?我女儿马上要出嫁了，我也想给她做一件。”
姜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不免有些傻眼，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求助般地朝七姑望去。
七姑忙道：“大姑奶奶，这衣裳是皇宫里的绣娘绣的，有钱也买不到。”怕这位姑奶奶托姜宪帮着绣一件，语气微顿，又道，“这得有了品阶才能穿。就像我们家大人似的，从前是正四品的时候，官服上就只能绣虎纹补子，现在是正三品，就得穿豹纹补子，朝廷都是有规定的，不能乱的。”
那位姑奶奶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放下了姜宪的衣袖。
就有人问姜宪：“郡主，听说宫里的贵人都不吃鸡只喝鸡汤的，是不是真的?”
姜宪笑道：“也吃鸡啊！和大家吃的一样。”
“不可能吧?宫里的贵人还和我们吃一样的东西。”
那些妇人叽叽喳喳地道。
更多的，却是躲在门口打量着姜宪。
姜宪颇为无语。
突然有个妇人道：“郡主，这屋里的几位大姐都是你身边的妇仆吧?长得可真俊！看着就像大家的小姐似的，我有个女儿，今年十三岁了，可听话了，让她到您身边给你做个丫鬟吧！”
姜宪等人目瞪口呆。
那妇人偏偏不看眼色，继续道：“郡主，我那丫头，真的很听话，针线也好，你见了一准喜欢。”
姜宪无力地苦笑。
此时才觉查到自己做错了事。
有些人，真的没有办法交往。
但她并没有恼怒。
有些人的目光就只能看到那里，你跟她说什么都是白说。而且你和她说得越多，她越来劲。
姜宪朝着七姑使了个眼色。
七姑会意，抓了把糖给那些妇人，并道：“大家吃喜糖。前面不是在唱戏吗?你们怎么过来了?”
那些妇人一面接了糖，一面笑：“这戏都唱了好几天了，虽说好听，可听多了也就是这回事。郡主这边今天不见可就见不着了——明天认亲，我们这些亲戚只怕是进不了大厅。我们就是想过来看看郡主长得什么样?以后回去了也好跟人说道说道！”
她正说着，有小丫鬟跑了进来，道：“何夫人来了！”
屋里的人俱是一愣。
姜宪看了李夫人一眼。
正巧李夫人也朝姜宪望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个正着。

第273章 新房
这种情况有些不对劲。
新房门外应该有人守着才是，这些人却能进到院子里来……若是会参加明天认亲仪式的人也就罢了，这些分明只是李家的远亲或是姻亲之类的。
姜宪朝着李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夫人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两人一坐一站，都挺直了脊背，迎接即将到来的何夫人。
何夫人中等个子，杏眼桃腮，看上去不过花信年华，穿了件大红色宝瓶方胜纹的遍地金褙子，油绿色绣鹅黄色折枝纹的襕边马面裙，柔弱的表情让她看上去如一枝娇丽的海棠，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
她进门就满脸歉意地向两人赔着不是：“都是我没有注意，郡主和李夫人还请多多包涵！”
言辞间透着这些人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意思。
立刻把屋里的人全都得罪了。
那位大姑奶奶更阴阳怪气地道：“这皇上还有三门穷亲戚呢！长青虽然如今已贵为总兵，可念在我当年几顿饭的恩惠，逢年过节也使了妇仆去家里给我请个安，问个好的，就是当初宗权她娘在世的时候，也时不时地救济老婆子几个口粮。没想到轮到何夫人当家的时候，我们来看看宗权的新娘子都不成了。可见这世道变了！”她说着，朝身边的人一声吼：“走了，走了！留在这里做什么?讨人嫌啊！”又低声嘀咕道：“郡主都没有嫌弃我们，你一个商贾出身的继妇，倒嫌弃起我们这些人来。”
“不是，不是！”何夫人喃喃地道，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模样望着姜宪，喃喃地欲言又止。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媳妇则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出来给她解围的。
姜宪却担心她说出诸如“是大人吩咐的，不让闹新房”之类把李长青也给推出来的话，忙朝着情客使了个眼色。
事实证明，情客前世能在偌大一个紫禁城里站得住脚，一样能在小小的总兵府站得住脚。她想也没想地走了出来，笑盈盈地对着那位大姑奶奶道：“瞧您说的，夫人怎么会嫌弃您来看大爷的新娘子呢?您能来喝喜酒，我们家夫人欢喜还来不及呢！只是眼看着马上亥时了，外面的戏唱完了还准备了宵夜。因到了这个时候留下来的都是本家的亲戚了，明天认亲的人多，郡主怕失了礼数，还给大家准备了些见面礼，正准备对着礼单发送。所以夫人才请了诸位姑奶奶、太太们过去，怕是遗漏了哪家就不好了！”
那些人一听有吃的喝的还有拿的，立刻笑逐颜开，不再和何夫人纠缠，纷纷相约着出了新房。
倒是那位姑奶奶，看了情客一眼，困惑地道：“这位大姑娘好生面善，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情客就是仗着这几位都不是常在府里走动的，才冒充何夫人身边的人出来揽事的，闻言笑道：“我如今在郡主屋里当差，倒让大姑奶奶笑话。哪天大姑奶奶进府来玩，我服侍大姑奶奶喝酒。”
把那位大姑奶奶捧得脸上笑开了花，高高兴兴地走了。
何夫人松了一口气，诚心地向姜宪道谢，随后道：“郡主还给这些人准备了见面礼吗?我怎么没有听管事说过。您看您这边要不要派个人过去看着点?”
所谓的见面礼，也不过是权宜之下的随机应变而已，姜宪哪里想到李家的亲戚会这样的复杂，怎么可能提前准备见面礼?
可何夫人问得这样天真，倒让姜宪很是无语，只好吩咐情客：“你去找了李大总兵，把这边发生的事告诉他，让他拟个单子，我们照着单子赏些见面礼。百结则和香儿一起，把先前准备赏人的银锞子拿些出来，有荷包就用荷包，没有荷包就用红包，务必人人一样，每份一对，当见面礼赏了下去。”
两人齐齐应声，分头行事。
李夫人叹道：“郡主，辛苦您了！”
“家里的事，说不上辛苦不辛苦。”姜宪淡淡地道。
重生前，她天天处理这些扯皮拉筋的事，不过通常是浙江税赋没能及时上缴，户部又等着银子拔款给开封府疏峻黄河之类的，大家在上书房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引经据典，唾沫星子都要溅到她的脸上来了，比这可复杂多了，等闲的话根本唬弄不了那些饱读诗书的朝臣。
李夫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之色。
何夫人此时也明白过来了。
她顿时脸色发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有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大着胆子上前扶了她，低声地问她怎么样了。
何夫人坚持地摇了摇手，示意自己没事，强打起精神笑着再次向姜宪道歉。
姜宪笑着客气了一番，让七姑送了何夫人离开：“您应该还有应酬吧?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夫人帮忙的，会让丫鬟去请您的。”
何夫人点头，神色黯然地离开了。
李夫人如释重负般长吁着松了口气，也跟着起身告辞了：“郡主先歇会吧！看时辰李将军应该要回来了，我也要去歇息了。郡主别忘了明日早点起来给李大人敬茶。”
按礼，若是新郎官过了子时还不进屋，就要歇在其他的地方，明天再夫妻同房。李夫人看李谦那黏糊劲，觉得李谦肯定会在子时赶回新房的。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姜宪不免有些面红耳赤，站起身来，吩咐七姑送客。
李夫人笑着出了新房。
屋里没有了其他的人，姜宪这才松懈下来。
谁知道冰河却跑了过来，告诉她：“这边的事大人都知道了，特意让我来跟郡主说一声，让郡主不要放在心上，都是些浑人，却没有坏心思，还说以后大人会注意的，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姜宪不置可否，让冰河给李长青带话：“亲戚们想看看新娘子原本无可厚非，只是突然在新房外面说话不招待太过失礼，请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家里的亲戚也是想热闹一番。倒是家里的妇仆，要整顿整顿才好，大人明明发了话下来的，却出了这样的事，这不是打大人的脸吗?还好李夫人是自己人，要是换了别人，传出去了得说得多难听。有什么事，还是等我回了门之后再说吧！”
冰河把话带给了李长青，把李长青气得脸色发青暂且不说，李谦如李夫人所料，赶在子夜之前回了新房。

第274章 一夜
李谦今天很高兴，因而就喝得很痛快，可他心里到底惦记着独自一个人在新房的姜宪，虽然喝得痛快，却喝得不多，而且在金宵他们还想再灌他一坛汾酒的时候，他装醉溜回了西跨院，并在外面喝了醒酒汤，重新梳洗了一番，这才进了新房。
姜宪靠近了就闻见他身上的酒味，淡淡的，谈不上讨厌却也说不上喜欢，她不由皱了皱眉毛，道：“你今天喝了很多吗?”
李谦怕姜宪不喜欢，忙道：“今天都是来恭贺的人，不好推辞。平时倒不会喝这么多的酒。”
姜宪抿了嘴笑。
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她伯父也会这样承诺她的伯母，可很少有兑现的时候。
姜宪并不想拘着李谦。
她和李谦之间看似亲密，实则隔着千山万水，谁也不知道两个人能不能走到尽头，在一起的时候，能开心就尽量地开心些。不必为了些许不影响生死的事生出罅隙来，以后想起来，她肯定会后悔的。
“那我叫坠儿去帮你打盆水进来洗洗脸。”姜宪笑着，高声吩咐坠儿去打水。
坠儿应声而去。
李谦就懒洋洋地躺在了新床的大迎枕上，问姜宪：“我走了之后，你吃过东西了没有?饿不饿?不是让你累了就早点歇息吗?怎么还没有歇下。明天一大早要认亲，家里的亲戚不多，可通家之好来了不少，我看那样子到中午恐怕都完不了事，我怕你睡得晚了，明天支持不到中午。”
“没事，我这两天睡的挺好。”姜宪说着，有些心不在焉。
李家当初可是答应了，她及笄之后再择日圆房的，李谦躺在新床上算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想违约不成?如果他真的霸王强上弓，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总不能大喊大叫的把外人都吵了过来看笑话吧?可若是不吵不闹的，以这家伙的性子，说不定以为自己在欲擒故纵……
姜宪心里有点急。
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有些失策。总想着李谦答应过她的事从来不曾失过言，却忘记了前世他调戏起自己来也是不管自己怎么说都不曾放过她的……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把刘冬月留在屋里服侍的。不知道这个时候喊刘冬月进来晚不晚?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坠儿已领着小丫鬟打了水进来。
服侍完李谦梳洗更衣。
李谦问一直心不在焉地坐在镜台前的姜宪：“你还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姜宪跟着太皇太后，生活习惯比较养生，过了下午申正就不再吃东西了。
她摇了摇头。
李谦也知道她这习惯，因此并不勉强她，笑着将新床上撒落的红枣、桂圆、花生等拢到了一起，问姜宪：“这些东西怎么办?是让它们继续放在床上还是收拾起来?或者是我们得把它给吃了?”
“我也不知道。”姜宪觉得关于新婚之夜的事得和李谦说清楚。前世赵翌就一直睡在乾清宫，她住在坤宁宫。如果不是后来太皇太后突然病逝，她决定守孝一年，也许他们就住到了一起去，她说不定没有勇气毒杀赵翌。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紧。
李谦已喊了七姑进来，问她这些寓意早生贵子的东西怎么办。
七姑笑道：“就放它们撒在床上，明天早上起来收拾就是了。”
李谦就把那些什物都堆在了枕头边，然后拿起其中的一个枕头拍打了一番放在床的内侧，道：“保宁，快歇了！”
姜宪鼓起勇气喊了声“李谦”，道：“你答应过太皇太后，等我及笄了我们再在一起的。”话没有说完，她的脸已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李谦一愣，道：“是啊！就算是我没有答应太皇太后，也不会这么早就和你在一起的。全听大夫说过，女孩子太早同房，是很伤身体，甚至会减少寿元的。”他说着，走过来拉了姜宪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还准备和你过一辈子呢！怎么能让你病痛缠身呢！”
姜宪的脸更红了，说话也期期艾艾的：“那你还，那你还……在这里歇了……”
李谦恍然大悟，笑道：“我们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我不想和你分开。不然你一个人远嫁到了山西，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岂不孤单寂寞。再说了，我们住在一起也不一定是要夫妻敦伦，我们躺着说说话也很好啊！”
能这样吗?
姜宪很是怀疑。
李谦却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上了床，并蹲下来给她脱着鞋子，道：“你放心，你现在就是我的胳膊，是我的手足，我伤了你就如同伤了我自己……你从前不是很相信我的吗?怎么现在防我像防贼似的！”
姜宪被他气得笑了起来，道：“谁防你像防贼似的?要不是你不让人放心，我能这样吗?你指责我的时候，要先检讨一下自己有没有错。别遇到事就倒打我一耙。我可不给你背黑锅！”
的确。
姜宪是不会帮自己背黑锅的。
可她能在他生死关头帮他担担子。
这可比背黑锅更情深义重。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李谦伸手要帮她脱了嫁衣，被姜宪一把堆开，叫了百结和情客进来卸妆。
李谦就靠在床头看着她洗漱。
百结和情客欲言又止。
姜宪当没有看见，吩咐情客：“今天晚上就让冬月当值吧！”
情客面露窘然，看了李谦一眼，低声道：“郡主，冬月在外院……”
她还没有说完，李谦打断了她的话，道：“保宁，我们虽然都知道冬月是怎样一个情景，可如今冬月随你出了宫，我们就不能把他依旧当成原来那个冬月使唤了。我知道中途有家里的亲戚闯了进来，就让冬月领着我的几个小厮今天暂时在西跨院巡逻。这件事我原想明天再和你商量的，你既然问起来，我正好问问你的意思。你看能不能让冬月当成你院里的小厮，以后就在外院住着，有什么事，让他帮你传个话或是出去办个事什么的……”
李谦并不是那种不征求她同意就自作主张的，前世他们的关系最紧张的时候，他有什么也会支使人来跟她说一声，他突然这样把刘冬月当成小厮使唤，肯定出了什么事。
姜宪想了想，道：“是不是有人问起冬月?”

第275章 夜话
李谦没有瞒姜宪，道：“是马向远。他专门问我冬月是我身边的小厮还是你身边的小厮，我觉得他话里有话，为了稳妥，这些日子就让冬月跟着我的小厮在一起好了。”
提起现在的宣府总兵马向远，姜宪有话和李谦说。
她用香膏抹着手，坐到了床沿，低声道：“你见到马向远了?他给你的感觉不好吗?”
不然李谦不会因为马向远的一句话而把冬月和他的小厮安排到一起的。
李谦想了想，道：“怎么说呢?这个人看上去豪爽大方，很有气度，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行事做派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个比较记仇的人，但还称不上睚眦必报，可也不应该这么大度……今天不仅马向远来了，金海涛和邵瑞也来了。邵家这几年守着榆林关发了大财，邵瑞也有些轻狂起来，喝喜酒的时候，李奎、赵煦、胡以良等人都在，按理，胡以良是山西巡抚，这上座应该由胡以良坐才是。可胡以良非常的谦逊，觉得邵瑞的年纪最大，就让了邵瑞上座。邵瑞毫不客气，让坐就坐了上去，我看当时马向远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马向远比邵瑞还要大几个月，只是马向远是辽东那边调过来的，他和辽东指挥使廖修文的关系非常密切，宣府又一直是姜家的地盘，他到底能在宣府待多久，大家都心里没底，不想参和到这其中去，所以他来山西有快两年了，可大家和他的交往并不多，更谈不上知道他的生辰了。”
这只能说明李谦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
前世马向远做向导引了鞑子攻打京师之后，她的伯父就曾为她分析过马远向这个人，说他表里不一，看上去爽快大方，实则心胸狭窄，自私自利，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这种人就算是没有被方氏的弟弟陷害，迟早有一天他也会为了私利做出伤害社稷之事的。
不要说交往了，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里的人。
姜宪此时却更关心另一件事，她兴致勃勃地问李谦：“胡以良来喝喜酒了，他送了我们什么贺礼?”
我们！
姜宪说我们！
李谦觉得平生没有听过比这更动听的话了。
他笑道：“他送了一副他自己的画作。”
姜宪嗤笑。
她就知道，以胡以良的小气，不可能送更贵重的东西给她了。
不过，胡以良为人虽然很贪，却写着一手好字，画着一手好画，在士林中也是有名的才子。前世他被自己杀了，今生他做不成户部尚书了，不知道会不会度过此劫。
而李谦能在她提出疑问的时候就立刻回答她，可见也是注意了这些事的。
李谦笑道：“我听你说过他的性子之后，就照着你说的和他交际应酬，你还别说，还真行！所以这次我去给他送请贴的时候还专程跟他说，家里开的是流水席，让他不必带贺礼过来，还因为去拜访他，又送了他一个纯金打造的小金羊。没想到他居然送了贺礼，虽然那幅画还没有一尺，只能做成炕屏摆在桌上，可好歹给我们送了一份贺礼。”
因为太吝啬了，所以他突然送个礼什么的，收礼的反而有些受宠若惊。
姜宪抿了嘴笑。
大红的喜灯下，一双妙目星辰般璀璨。
让他心中一动。
他不由拉了姜宪的手，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早点歇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姜宪见他目光灼灼，仿佛有团火在眼睛里烧，心里觉得很是不自在，不由轻声地道：“你，你今天晚上真的要歇在这里吗?”
“当然！”李谦回答的斩钉截铁，“我们已经成了亲，我们当然要住在一起。”
姜宪红着脸，想到前世有一次李谦为甘肃增兵之事来京中觐见她，她正好染了风寒，把当日的见面向后推迟了几天，结果李谦执意要见她，她不想和他为政事争吵，索性和他说了个明白，李谦却回她说，只是想来探病，绝不提甘肃增兵之事。她素来在病中容易心软，她之前好几次帮助李谦都是在病中看了李谦的折子，李谦也估计隐隐知道一些。她就对他要见她的事非常的反感。曹宣不知内情，出面劝她，说李谦也是谨守君臣之礼，断然没有知道她身体微恙却不来探望的，她若是拒绝了他的探视，只怕会让朝中猜测她对李谦不满，对之后他们准备推行的土地改制不利。
她只好召见了李谦。
那一次，李谦从头到尾只是问了问她的病情，知道她已经快好之后，隔着屏风给她读了几章游记，见她精神不太好，就起身告辞了。
之后再见面，两人为甘肃增兵之事唇枪舌箭地大吵了一架……
想必李谦进京的时候已打定了主意。
可他说不在自己面前谈这些事就没有谈。
她是不是应该更信任他一点?！
姜宪垂着眼帘上了床。
李谦大喜，让出内侧。
姜宪看着他懒洋洋搁在床上的大长腿，她要么从他的身上跨过去，要么从他的脚边爬过去。
哪一种她都不想。
这混蛋是有意的吧?
姜宪目光有些阴晴不定。
李谦看她的眼神却纯粹又明亮，还带着些许的懵懂。
姜宪一闭眼，踢着他的小腿道：“要么你睡在内侧，要么你下去让我先上床……”
李谦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可惜姜宪正恼火着，没有注意到李谦眼底的异样。当然，这也与李谦闻言之后立刻就站了起来，让姜宪先上床有关。
“还是你睡内侧好了。”他正色地道，“如果你晚上要喝个水什么的，我也可以给你倒！”
真有这么好吗?
姜宪决定等会试试他。
她轻轻地躲在了内侧，把被子拉到了胸口，闭上了眼睛。
李谦突然起身。
姜宪吓了一大跳，忙睁开了眼睛。
就看见他倾身把放在他们床头的宫灯移到了地上。
这样，就照不到他们的床头了。
姜宪犹豫了片刻，道：“你睡觉的时候不喜欢点着灯吗?”
“谁睡觉的时候会点着灯。”李谦道，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寻常的人家为了几两灯油，晚上的时候都不点灯，早睡早起。
姜宪却是在天下最尊贵的地方长大的，她睡觉的时候，也要点着灯。
“那我把灯移过来吧！”李谦说着，起身去拿灯。

第276章 初次
“不用！”姜宪起身阻止他，“有光亮。”
从前她一个人睡在宽大的楠木床上，有时候会觉得害怕，所以需要点灯。
现在有个人在身边，有没有点灯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李谦却趁机握住了她的手，低声笑道：“看来我们还真得需要磨合。”
他睡觉是不喜欢点灯的。
姜宪抿着嘴笑了笑。
这算不是算是相知容易相处难呢？
她想把手抽回去。
李谦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姜宪抽了几次都没能如意，只好由着他。
他却用拇指细细地摩挲着她的手心，像要把她手掌上的纹路都铭记在心似的，让她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又像有羽毛掠过，痒痒的。
“别闹了！”姜宪再次想把手抽出来。
李谦不依，使出力气来拉了拉她，差点把她拉到了他怀里。
姜宪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李谦讪讪然地笑，就是不松手。
姜宪就想起前世这个人的厚脸皮来。
也是这样，不管她怎样冷嘲热讽，怎样轻视怠慢，他都我行我素，弄得她没有了脾气。
原来他是封疆大吏，经历的事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倒也无可厚非。
可现在他却只是个未经风霜的少年，却一样把脸面丢在旁边不管不顾的……原来他自小就是个无赖……
姜宪把脸埋在了松软的枕头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欢快的心情通常都能影响周遭的气氛。
李谦能感受到姜宪的好心情。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并用手去推她的肩膀：“快别这样睡觉，小心闭了气。”
姜宪笑着在枕头上蹭了蹭，露出了面孔。
红红的面孔，水润的明眸，脉脉的神情，让李谦的心尖一颤。
他的手不由轻轻地抚上了姜宪的面庞。
姜宪的心顿时乱了半拍，慌乱地把脸又重新埋进了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我要睡觉了”，任性地把被子往头顶一捂，不再理会李谦。
李谦捻了捻手指。
保宁的脸真滑，像新剥的鸡蛋。
难怪她那么白净……而且她的手比脸还要白净……那些看相的人都说，手比脸白是有大福气的人……保宁，是有大福气的人……
他想着，只是觉得她以后会平安顺遂，心里就软成了一滩水。
“保宁，保宁！”他俯身，悄声地喊着她，“别捂着头睡觉！”
“我知道了！”姜宪全身都像火在烧，热乎乎的，她莫名有点害怕见到李谦，想把自己捂得更紧，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心虚，索性一把将头上的被子掀开，转身背对着李谦，口齿不清地道了声“你怎么这么多话，快睡觉啦！”
那尾音，又翘又长，像是在撒娇。
李谦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保宁，是害羞了吧？
他看着乱七八糟盖在姜宪身上的被子，想到姜宪刚上床时那规规矩矩的样子……这才是她的真性情吧？
以保宁的出身，估计她还从来没有自己叠过被子铺过床，新婚之夜都叫了近身服侍的百情和情客帮她卸妆不说，还换了亵衣。他娶了这样一个老婆，以后注定别指望她能服侍他的日常起居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想的时候，心里也是甜蜜蜜的。
难道是因为他是如此的喜欢她，连那些小小的缺憾也变成她特有的情趣？
李谦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姜宪时，她冷漠生疏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有不经意间被他发现她偷窥他时那时喜时怒，时怨时憎的表情……是不是那个时候，他就把她装在了心里，总想着探寻一番，想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看待他的……
李谦失笑。帮姜宪把被子整理好，重新搭在了她的身上，掖了掖被角，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快睡吧！我明天一早叫你起床。”
然后他眼尖地发现姜宪的耳朵红彤彤，像被泼了一碟大红的颜料。
他的小姑娘真的在害羞哦！
这个发现让李谦简直心花怒放。
他就知道，他的保宁最会的就是粉饰太平。
他想撩撩她，看她羞红了脸，看她娇嗔瞪着眼，看她恼羞成怒地用脚踢她，生动活泼，有血有肉，而不是像个木偶，端庄秀丽地微笑，轻言慢语地说话，有条不紊地安排，如同戴了个面具，把自己泯于众人之中……这种心思怎么像逗小孩子似的？
李谦哑然而笑。
他温柔地拂了拂姜宪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的青丝亮泽顺滑，身上隐隐传来如兰似柏的香气，引得他身体一阵燥热。
李谦深深地吸了口气，忙翻身仰躺，不敢再靠近。
他曾经答应过姜镇元……而且姜宪也太小……他不想和她分房而居，就得想办法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肯定很艰难，却是他做为丈夫答应的第一件事，必须要遵守。
李谦慢慢地平复着自己心情，吸呼渐渐变得绵长平稳而均匀。
姜宪对李谦的心思一无所觉。
她只觉得李谦说话时的热气暖哄哄地缠绕在她的耳边，令她面红耳赤，只想躲得远远的。
还好没等她说什么李谦就已经直起身来，自己去睡了。
她又无端地觉得委屈。
觉得她都没有睡着，李谦就不管她了……太自私了。
又把她当孩子似的逗，喜欢的时候就和低声下气地缠着她说话，不耐烦的时候就把她丢在一旁不管。
姜宪很想踹他几脚，让他也不得安生。
可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姜宪在心里犹豫着。
李谦却像知道了她心思似的凑了过来，握住了她搭在被子上的手，温声地哄着她：“快睡吧！小心明天起来眼睛肿了，不漂亮了！”
在他的眼里，她是漂亮的……
姜宪翘着嘴角，任李谦握着她的手，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李谦却坐在床头，静静地望着她静谧的面容，心里前所未有的觉得踏实、安宁。
晨曦渐渐地染红了窗棂，新房内红烛还摇拽着桔色的灯火。
情客惴惴不安地站在屋檐下。
昨天姑爷歇在了新房里，而且还把他们这些近身服侍的都打发出了新房。
而且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郡主不会纵容姑爷胡来吧？
她出宫前可是受过太皇太后她老人之托，要好好地照顾郡主的。
要是郡主有个什么事儿，她可怎么向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交待啊！
她看了一眼正站在院子中间指使着小丫鬟们给花草浇水的七姑。
到底是姑爷的人，看到这种情景却无动于衷。

第277章 翌日
新房里的姜宪已经醒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沉。
一觉到天亮，连个身都没有翻。
她前世嫁进宫里时直接住到了坤宁宫。
可住进去的第一天晚上，她却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直到天色微微发白才眯了一会儿，之后去奉先殿祭祀，受命妇朝拜，设家宴款待皇室宗亲……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到了晚上也不过勉强睡了一个时辰就睡不着了，最后她还是借口要去探望太皇太后才在她老人家暖阁临窗的大炕上补了个好觉。这也是为什么赵翌死后她立刻就搬到了慈宁宫去住的主要原因。
虽然已进入了仲夏，可太原的早晚还很凉爽，薄薄的夹被盖在身上正正好，让人懒洋洋的不想起来。
李谦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见状不由起身低头抚了抚她散落在大红鸳鸯嬉水枕头上乌黑的青丝，温声道：“是不是没有睡好?要是没有睡好，那就再睡一会。爹说过了，今天一天就认亲这一件事，不用那么急。”
之前姜宪嫁的是国君，国之事，唯戈与祭。所以她成亲的第一天第一件事是去祭祀，李家是平民百姓，新妇进门三个月之后，才会郑重地祭祀祖先，新妇上祖谱，真正成为这个家族的一员。
可就是这样，也要看夫家的安排。
若是严肃正经一些，自然是一大早第一件就是认亲了。可像李长青这样，心疼儿子媳妇，让他们多睡一会，就会把家里的认亲和中午的家宴安排在一起。“前三后二”，中午认亲之后的家宴完了，很多住得远的亲戚就要回家了，晚上的家宴，就是家里自己或是住得近、关系非常密切的通家之好了。
姜宪不想太晚。
李长青如此看重她，她势必也要对李长青更加尊敬才是。
早点去给李长青和李谦的继母何夫人磕头，给李家的亲戚朋友送上见面礼，有一个谦逊的态度，才是她做人儿媳妇该有的做派。
她催着李谦快点起床。
李谦却神色悠闲地坐在床上看姜宪梳妆，并道：“用不着那么早。昨天他们喝酒都一个个喝到了半夜，今天早上肯定起不来。”
“那是他们的事。”姜宪比划着是戴个祖母绿挑心好还是戴一个羊脂玉观世音挑心好，“我们却不可真的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这要是传了出去，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呢?
她最后决定戴个红珊瑚石榴花挑心。
石榴花寓意着多子多福，这个寓意比较好。
“你快起来。”她继续催着李谦，“你不能拖我的后腿。是谁说着，一早喊我起来的，结果让我睡到这个时候?以后再也不能相信你了。”
李谦闻言心中微滞。
他没有想到姜宪会对他们的婚事这样的看重。
他亲眼看见她是怎样在慈宁宫里行事的。除了太皇太后，就算是赵翌亲临，她行事也一样肆无忌惮，甚至可以说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何况他们这桩婚事是他强求来的。
李谦很早就感觉到了姜宪对他那若有若无的喜欢。他觉得姜宪可能会因为对他的那点喜欢善待他，却未必会有那个耐心应酬李家的人，可他也不希望因为姜宪的原因让自己的父亲受委屈，所以在姜宪还没有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买了宅子，决定和父亲毗邻而居。并且把其中的缘由也跟父亲说了。
李长青不以为忤。
皇家的女儿原本就比较娇贵。
公主还会另行开府。
驸马就像上门女婿似的。
还好他们家娶的是郡主，没有那么多规矩。
但他们家这位郡主不一样，还享着亲王俸禄呢！
虽说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把精心培养出来的儿子送上门去给别人做女婿，更不愿意像臣子一样和儿媳妇居家过日子。他索性就在李谦的宅子旁边买了一个宅子，这样分而不散，关起门来大家各过各的，也免得有什么矛盾。并道：“你们以后生了孩子，我还可以帮你们带孩子，也免得我的孙子养得都不认识我这个做祖父的了！”
李谦想到父亲的热情和姜宪的清冷，觉得他婚后的日子夹在父亲和姜宪的中间，肯定不会太安宁。他甚至做好了两头受气，给两人做和事佬的准备。
可没有想到的是，姜宪却能妥协到这个地步。
他想到她默认了和自己的私奔……姜宪，也许比他以为的更喜欢他！
念头闪过，李谦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跳下床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姜宪的面前。
从镜台里面看到李谦动作的姜宪吓了一大跳，紧张地转身，问他：“你要干嘛?”
她知道他素来大胆，这屋里屋外这么多服侍的，有她的，也有他的，要是他不顾不管地闹出点什么事来，让别人觉得他对她只有宠没有敬，她以后还怎么在李家仆妇面前立威。
是啊，他要干什么?
他能亲她一下?还是能把她抱起来兴奋地抛一抛?
李谦突然对自己从前那些自信有了些许汗颜。
他实际上能为她做的事，很少，很少……
心里明镜似的，心潮却如海涛拍岸般汹涌澎湃，让他有些不能自已，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轻描淡写般地坐在了镜台旁的绣墩上，望着镜子里的姜宪笑道：“你今天打扮得可真漂亮！”
姜宪脸色一红。
她觉得他是在哄她。
今天她一身大红。
实际上她并不怎么适合穿大红。
她适合穿蓝色。
任何一种蓝，穿在她身上都比别人多些许的韵味。
这让她有些小小的不安，道：“你要是再拖我的后腿，我以后什么事也不问你了。你给我好好说话，我这身打扮到底怎样?我若是听了你的却被人嘲笑，你就等着我让我哥揍你吧！”
李谦哈哈大笑。
他好喜欢姜宪这样和他说话。
自大又幼稚，仿佛没有经过大脑，实则却把她心底的话告诉了他。
他没有忍住。
握了姜宪的手，目光璀璨含笑地望着她，轻轻地说了句：“我没有骗你。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姜宪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她佯装没有听见般，高声喊着七姑，吩咐她：“你去趟东跨院，看看我和将军这个时候过去合适不合适?”
总不能他们到了，那些亲戚还不见踪影吧?
她无意让那些亲戚等她，可她也不愿意第一次见面就等那些亲戚。
这就好比是东风压到西风，总是要斗一斗才能知道谁是东风谁是西风的。

第278章 认亲
从前姜宪是最讨厌这些事的，总觉得没什么意思，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兴致勃勃，觉得和李家的那些亲戚应酬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她穿着大红色四蒂暗纹杭绸比甲，油绿色镶织金璎珞串珠八宝襕边马面裙，收拾整齐之后，和李谦一起去了东跨院。
得了信的李长青已领着一群亲戚朋友在厅堂里等着。
他心里略有些不安。
新媳妇刚进门就被家里那些乡下的姻亲闯了进去，最后还是新媳妇想办法给自己解的围，最后新媳妇还让人来告诫了他一番，亏得他之前嘱咐了又嘱咐，千万不要出什么事，结果还是出了事……这不是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吗?
偏偏他还连个责问的人都没有?
何氏是什么性子，他又不是不知道，明明知道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还把事情托付给她，原本就是他识人不清。怪得了谁?
那些姻亲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想看看当朝的郡主长得什么样子，不顾他的阻拦去了西跨院，他安排在西跨院当值的人却没能拦住，原本就是他没有把事情安排好。怪得了谁?
也不知道新媳妇会不会觉得他们李家没有规矩?
想到这里，李长青就不由暗暗地叹气。
高伏玉看着不由摇了摇手中的黑漆描金折扇笑了笑，道：“大人，郡主是姜家的姑娘，性子再怎么倔强，大道理还是懂得。你不必那么担心！”
李长青呵呵笑了几声，道：“我没有担心啊！你哪里看出我担心了?我再怎么，也是郡主的公公，她总不能不尊敬我这做公公的吧?你放心，我没有担心。我就是在想等会吃什么好?我原来不觉得，去了福建之后，突然发现山西除了面就没有什么好吃的了。之前还想着让厨房准备点羊肉什么的，可天气这么热，也不合适，我就让厨房的做了凉面……”
他絮絮叨叨的，把他的紧张和无措暴露无遗。
高伏玉知道他这个性子，只是微笑着听着，并不打岔，等到李长青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他也就会平静下来了。
只是这次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李长青的话比平时都要长，直到小丫鬟跑进来禀告说郡主和大爷过来了，李长青这才讪讪然地打住话题，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衣袖，咳了两声，这才道：“让他们进来。”
小丫鬟应声而去。
屋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气氛压抑而凝重。
高伏玉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穿着一身大红色菖蒲暗纹道袍的李谦领着姜宪走了进来。
轻薄的杭绸衬着他的身材高挑而又修长，含笑的眉眼，飞扬的神采，轩昂的气宇，真是又精神又俊朗，让李长青看着笑意就从眼底流溢出来。
而跟在他身后的姜宪只齐李谦的肩膀，看上去就有些娇小，却长得杏眼高鼻，红唇鸦鬓，那皮肤白净的像初雪，娇嫩得如孩童，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受过苦难，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和他儿子站在一起再相配不过了。
李长青的眼睛笑得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高伏玉却是有些意外。
高门大户出身的孩子不一定个个都漂亮，有些把父母缺点都长在了身上的不在少数。嘉南郡主的名气来源于她的显赫，对她的相貌却没有过多的言辞，通常这种情况下，当事人的相貌就算是不丑也会很平常。
嘉南郡主就算没有这样的出身，也是个十分漂亮的少女，虽然身子单薄了些，但那张脸还是很好看的。气度仪容那就更没得说了，端庄秀丽却又雍容矜贵，波光流转间，又隐隐透露出睨视天下的傲慢来。
高伏玉直觉姜宪不是个简单的女子。
他生平还没有从哪个女子身上见到过如此强大夺人的气势。
这种气势，如果出现在姜律的身上，他觉得合理，出现在姜宪身上……他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可眼前的行势容不得他细想，也容不得他打量。
他作为李家最重要的人之一，坐在了李长青下首的第一把太师椅上。
李谦已带着姜宪走到了李长青身前，早就安排好了的妇仆忙将蒲团放在了两人的面前。李谦和姜宪跪在蒲团上，在礼宾“新人给父母磕头了”的唱喝声中，齐齐弯腰给李长青和何夫人磕了一个头。
李长青的眼泪都快要落出来了。
他身边的那个太师椅是空出来的。
何夫人坐在那个空出来的太师椅的下首。
姜宪进门就看见了那个空着的太师椅。
她想到之前李谦和她说的话，当时就怀疑这位置是李长青特意空出来给李谦的生母的，此时见何夫人坐在那空位的下首，哪里还有猜测?
她不免有些同情何夫人。
这么重要的时刻，李长青却是一点面子也没有给她。
难怪何夫人在这个家里一点地位也没有。
姜宪起身，接过李夫人传过来的茶盅，双手捧着端给了李长青。
李长青显得非常的激动，有些失态地接过去喝了一口，从兜里拿了个红包放在了旁边七姑的托盘上：“郡主，这是一个田庄的地契，收成还不错，给你贴些花粉钱。”
姜宪笑盈盈望着李长青，朗声道了句“多谢爹！”
李长青顿时屁股像被扎了一刀似的差点就跳了起来。
李谦一看，生怕他爹一激动闹出笑话来，忙把手中的茶递了过去，喊了声：“爹，您喝茶！”
这才把李长青压住。
他接过儿子敬的茶，眼睛却盯着姜宪，不住地道着：“好孩子，好孩子，爹过两天再给你点东西，可不能让你吃了亏去！”
何夫人听了这话眼观鼻，鼻观心的，像没有听到似的。
站在她身后的亲生儿子李驹一双小手却握成了拳头。
坐在何夫人对面的李麟看着，不由撇了撇嘴。
姜宪却差点笑出声来。
李长青的欢喜直接又热烈，让人猝不及防，却倍觉温暖。
她突然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李谦像李长青了。
他们都是那种会对人有着率直热情的人。
会让人觉得温暖。
会让人感受到喜欢。
会让人觉得自己很重要。
姜宪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她一直要想的，不就是这样一份热闹吗?
她觉得，自己有李长青这样一个公公，也是件挺不错的事。

第279章 亲人
给李长青磕了头，敬了茶，李谦和姜宪并肩而立，等着李夫人递茶给他们，好给何夫人磕头。
谁知道李长青却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太师椅，和颜悦色地对姜宪道：“郡主，宗权的娘不在了，可她活着的时候，一直就盼着宗权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你们就当她还在，给她磕个头，喊声娘吧！”
那他们又该喊何夫人什么呢?
姜宪望着面色带着几分悲凉，行事却简单粗暴的李长青，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谦却像早已习惯了父亲的作派，什么也没有说，拉着姜宪再次跪到在蒲团上，恭敬地给空着的太师椅磕了三个头，喊了声“娘”。
姜宪立刻照做。
李长青的眼中已泛起了水光。
他从兜里摸出了一对带着藤黄色沁色，成色十分普通的羊脂玉手镯放在了放见面礼的托盘上，颇有些感慨对姜宪道：“这是宗权他娘的陪嫁，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宗权她娘弥留之际曾经说过，这是她娘家传女不传儿的老物件，如果有女儿，这手镯就给女儿。可惜我们没有女儿，这东西就留给宗权的媳妇了。我也保留了十几年了，如今就照着宗权她娘的意思，给你吧！还请郡主不要嫌弃。”
姜宪一愣。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李长青还惦记着李谦的生母。
难怪前世他会那么早就致仕。
他是在给李谦让路吧?
姜宪不由对他心生敬意。
她索性对着空出来的太师椅又磕了三个头，这才双手接过了那对李谦生母留下来的玉镯子，诚心地道：“爹，我会好好保管好娘留给我的东西的。”
李长青嘿嘿地笑，看得出非常的高兴，道：“保不保管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这镯子传下去。”
言下之意，是让他们早些开枝散叶。
大部分人都听懂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善意低声道：“李大人这是急着抱孙子了！”
屋子里一片嬉笑声。
姜宪的脸火辣辣的。
京城功勋之家，媳妇几乎不和公公说话的，更不要说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她又发不出脾气来。
倒不是场合不对，她怕得罪李长青。而是她深切地体会到了李长青做为父亲对儿子的殷切期盼，她没办法无视这种关爱。
只好瞪了李谦一眼，捧上了见面礼。
是两件道袍，四双鞋，六双袜子。
这当然不是姜宪做的。
先不谈姜宪的针线如何，这门亲事决定的如此急促，姜宪就不可能做得出来。
尽管如此，李长青收到媳妇的见面礼时还是乐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称赞这女红做得好。
姜宪大言不惭地受了。
李谦看着，无奈地摇头。
他这是典型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姜宪对他父亲不满了，就找他出气。
可他能说什么?
一个是他爹，一个是他老婆，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他只好朝着李夫人使了个眼色。
李夫人颇有些同情这对新婚的夫妻——公公是个不靠谱的，婆婆是个不管事的，以后这家里可怎么办！
这所谓的认亲，还是快点完，快点了事吧！
她思忖着，忙笑道：“新娘子该给何夫人敬茶了！”
两人给何夫人磕了头，姜宪见李谦称何夫人为“母亲”，也就照着喊了一声，敬了茶。
何夫人只受了他们半礼，笑容有些勉强地接过了茶盅，象征般地小呷了一口，给了一对镶红宝石的赤金手镯做见面礼。
姜宪回的见面礼是和李长青一样的。
何夫人明显神色大霁，亲自上前去携了她起身，和气地问了她几句“刚刚到家里来，还吃得习惯吗?睡得如何?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记得跟我说，家里这么多人，就是伺候人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不敢指使人”之类的话。
姜宪很想告诉何夫人，就算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也用不着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这家里要正常的运转，没有这些仆妇，单靠你一个人是不行的。
御下，是要恩威并济的，不是靠一味的恩赏，也不是靠一味的威吓……就凭她这一番话，就把整个李府的仆妇都给得罪了。又没有李长青的支持，难怪她指使不动人了！
姜宪笑着应是。
没出三服的亲戚里就再也没有比新人辈份高的了。
姜宪以为接下来该给李谦的堂兄敬茶，给弟弟见面礼了。谁知道李长青却把坐在他下首的高伏玉引荐给了姜宪：“这位是伏玉先生。我结拜兄弟，行七，你们称他七爷就是。”
原来这就是李家的那个军师。
可能是因为这屋里还有几个面生的中年男子，看那气度，纵然不是官宦，也是豪贾，多半是李家的同盟或是一些官场上结交的人物，有些话不好当着这些人面前说吧！
但这样的排序，已见李长青对高伏玉的重视。
姜宪随着李谦给高伏玉敬了茶。
因高伏玉不是之前礼单上出现的需要准备见面礼的人，姜宪没有给他准备合适的鞋袜，就送了个扇络，一个眼镜袋。
高伏玉笑着道了谢，回礼是用礼盒装着的文房四宝。
姜宪一看就知道是京城翰墨苑出品的，而且还是去年的旧款，有钱就能买得到。
高伏玉在她的见面礼上并没有花心思。
姜宪因此对他不太待见。好在她给高伏玉的见面礼也只是随手指的。
之后李夫人为她引荐了李谦的从哥李麟，庶弟李骥，继弟李驹和继妹李冬至。
李麟是个高挑英俊的男子，笑得时候和李谦有些相似，都是那种看上去很爽朗的男子。可他没有李谦的五官长得周正，目光也没有李谦那么明亮，不如李谦那样耀眼。
李骥则长得既不像李谦也不像李长青，他是个面目温和的少年，皮肤白皙，笑容腼腆，姜宪给他见面礼的时候，他小声地道谢，一副温驯无害的模样。
姜宪猜他长得像他的生母。
想到这里，姜宪意识到自己好像目前为止都没有看见李长青的这位姨娘，是没让出席这种场合还是已经病逝了?
她有点后悔没有仔细地打听李家的情景。
李驹长得则完全像何夫人。精致的五官，如玉的肌肤，高傲的神情，有着少年人特有的骄纵和傲然，姜宪觉得很有趣。
李冬至和李驹则一看就是兄妹俩，两人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都非常的漂亮。
但她看姜宪的目光却有些怯生生的。
姜宪不免猜测这会不会是因为儿子是由父亲教导，女儿是由母亲教导的缘故。

第280章 双朝
姜宪给李冬至准备的见面礼是一对粉色梅兰草的荷包，荷包里装着对小小的南珠珠花。东西虽小，却非常的精致，不过米粒大或白或粉的珍珠被串成了朵酒盅大小的牡丹花，叠瓣重重，映着两三片用米粒般大小的祖母绿串成的叶片，艳色逼人，珠光宝气。
这件礼物是齐夫人帮她准备的。
在齐夫人看来，李家的男人好说，只要姜宪和李谦的关系不错，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内宅的女人却不一样，虽然不用每天都见面，却时时要打交道，做为何夫人唯一亲生的女儿，又是姜宪小姑的李冬至就很重要了。
不用讨她喜欢，可也不能怠慢她，让两人之间生出罅隙来。
姜宪知道齐夫人这是为自己好，被齐夫人耳提面授的她诺诺点头，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看在李谦的面子上，只要是他的亲戚她都会礼让三分，可若是让她上赶子的讨好，她还真做不出来。
不过，等她看到了李冬至之后，想到李长青对待何夫人的态度，心中不由对李冬至多了些许的同情。
接下来被引荐给姜宪的就是一些姻亲和通家之好了。
金海涛、邵瑞等人趁机和李长青攀交情，自认是她的长辈，也不要她磕头，却主动讨着要喝媳妇茶，给见面礼。
前世，他们还没有资格在姜宪面前有个坐的地方，就算是姜宪见过一、两次也未必认识。可这世她嫁给了李谦，以后就避免不了和这些人打交道，她也没有矫情，笑着给他们敬茶，收了一大堆的见面礼。
大家都乐呵呵的，气氛十分的热闹，也给足了李长青面子。
李长青忍不住拉着高伏玉在一旁夸道：“我们之前还商量着想让李谦娶个贵女回来，他不同意。还跟我说什么与其娶个娘家与李家立场不同的媳妇回来，还不如找个家势一般，却能一心一意地站在李家这边，为李家说话的岳家。你看现在，我有错吗?”
高伏玉笑笑没有做声。
一直在旁边服侍高伏玉的高妙华则顺着李长青笑道：“所以说，宗权现在还离不开您。”
“那是！”李长青望着金童玉女般的一对璧人，心里痒痒的。
李谦和姜宪正在给赵奎敬茶。
赵奎端了茶盅之后不知道和姜宪说了句什么话，姜宪笑着回答了他几句，他却越说越有兴趣，以至于手里一直端着那杯茶，连喝一口的时间都没有，姜宪和李谦只好一直站在那里听他说话。
李奎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对他们这些武将向来只是面子上谦和，那个胡以良更是以不是休沐日，衙门有事，直接拒绝了来参加第二天的认亲宴。这还是借着郡主的名声，李家才请动了李奎做媒人，李奎的夫人做全福人。
不知道郡主都和他说了些什么?让他欲罢不能的样子。
李长青是个雷厉风行之人，起了这样的心思，干脆丢下高伏玉就凑了过去。
只听见那李奎道：“……说起来我离开京城已经快十年了，每次回京述职也都是来去匆匆的，老师也忙，还是去年见过一次面。现在想想，马上是老师四十寿辰，我应该送份薄礼去才是。”
李长青闻言不由奇道：“郡主认识李大人的老师?”
李奎笑着点头，对李长青的态度都亲近了不少：“我的老师曾经教过郡主功课！”
李长青吓了一大跳，道：“郡主，在宫里是由那些大儒讲筵的吗?”
宫里随便拎一个都是翰林院的学士好不好?
姜宪点一点头，道：“李大人的老师是左以明，现在在行人司任职，学问不错，字尤其写得好。太皇太后原想让他教我写字的，可惜我伯父觉得他的字太过刚毅，不太适合女孩子，加之他又要教皇上《论语》，还要修订《文献大成》，实在是没空。太皇太后就请了熊正佩教我写字。”
实际上的情况是太皇太后请了左以明教她写字，曹太后却觉看上了左以明的学问，让左以明去教赵翌《论语》，左以明哪里敢辞，结果左支右绌，忙得不可开交，很快被太皇太后发现了。太皇太后气得发抖，叫了赵翌的总师傅熊正佩来，强行让他教姜宪写字。
两位师傅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赵翌的《论语》没有学好，她的字也没有学好。
后来她的字还是跟着孟芳苓学的。
时过境迁，现在姜宪想起来只觉得有趣，然后突然间思念如潮，非常的想见到太皇太后。
李长青却被左以明、熊正佩的名字给砸懵了。
他不免有些感慨。
想当初，他想给李谦找个老翰林做西席，提着束修不知道上了多少次门，最后还是出了别人十倍的银子才成，可嘉南郡主却鸿孺名士随便地挑……
那嘉南郡主的学问一定很好！
难怪别人都要娶高门大户家的闺女做媳妇，不说别的，孩子的启蒙就不用愁了。
李长青看姜宪是越来越顺眼，连带着看李谦也越来越满意了。
他悄悄地拍着儿子的肩膀，低声道：“你这回可让你爹脸上有光了。你以后要好好地对待嘉南才是。你要是惹了她不高兴，跑回娘家去告状，看我不打断了你的腿！”
父亲这样的喜欢姜宪，李谦心里欢喜得不得了，笑容抑不住地往外冒。
他忍不住和父亲开玩笑道：“那还是我对吧！如果照您的意思，我就娶了个侯伯之家的女儿了，能有嘉南这样的气度吗?你看嘉南，叫您叫得多敞亮！”
李长青不住地点头，笑眯眯地道：“那也是你媳妇会说话。”
这不过一盅茶的事，就和李奎攀上了交情。
他这个媳妇也不简单啊！
以后生出的孩子肯定聪明。
李长青呵呵地笑，两巴掌差点没把李谦给拍趴下。
之后给姜宪留下印象的就是李累父子了。
这家人是李长青出了五服的亲戚，李长青没吃的出去逃荒的时候，李累的父亲曾经给过李长青二两银子做盘缠。李长青那些年不在家，李麟的父亲去世，母亲跟人跑了，也曾在李累家生活过两年。
姜宪不由多看了李累两眼。
李累比李谦矮半个头，长得清秀斯文，像个读书人。
事后姜宪发现李累也的确是个读书人，还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为人也颇为机敏活泼，按理说有这层关系，李累应该在李家如鱼得水才是，不知道为什么前世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第281章 发怒
另外一个引起姜宪注意的是马永盛。
这个李谦的死忠加跟班。
看上去高高胖胖白白净净，笑眯眯的，实则一肚子的坏水，李谦每次进京都带着他，什么请客送礼、贿赂拉拢，没有一件事少的了他的。他甚至有一次怂恿着李谦学吕不韦……以至于姜宪看见他的时候咬牙切齿，有时候不免想，要是哪天李谦反了，做了皇上，这个马永盛肯定是李谦身边的第一大奸臣，如果李谦一高兴，把马永盛给阉了，让他进宫去做那乾清宫的大总管可就好了。以至于她把李谦手下赫赫有名的虎将钟天宇都给忽视了。
刘永盛没有半点前世的机灵，看见她就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直喊“嫂子”。
姜宪实在是烦他，随便挑了两双袜子给他做见面礼。
他也不恼，笑得很是开心的样子，忙不迭地收了。
姜宪给了钟天逸、钟天宇兄弟各一个钱褡裢做见面礼。
钟天逸笑着喊了她一声“弟妹”，钟天宇则是朝她点了点头。
姜宪甚至见到孙世鼎父子。
她悄声地对李谦道：“你们还请了他们父子?”
李谦的脸皮抽了抽，道：“没请他们，可他们要上赶子送钱，我也拦不住。”说完，笑着转身还和那孙济延聊了几句。
之后她还见到了那个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的马向远。
据李谦说，马向远也是不请自来……不过没有看见杨文英，不知道是他不想凑这个热闹，还是被马向远设计没能出席。
等到给那些女眷敬茶的时候，姜宪的精神已经有些不济，加之人太多，她也没能记住几个，倒是认出了前世曾去宫中给她请过安的高妙蓉和金媛。
高妙蓉矜持地站在那里落落大方地朝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姿容端丽，气质清雅。可惜她站在容颜逼人的金媛身边，她的美貌不免逊色了几分。
金媛见到她却很高兴，竟然拉了拉她的手。
姜宪吓了一大跳，给李家的这些亲戚朋友敬过茶之后，大家移往花厅用酒筵的时候她问李谦：“金媛这是怎么了?之前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脸上恨不得写着生人毋近，今天却转了性似的拉了我的手?不会是你又做了什么吧?”
“我能做什么啊！”李谦笑道，看着姜宪皱着鼻子锁着眉头满脸的困惑模样儿，要不是顾忌着大家都注意着他们，他很想伸手捏捏她嫩嫩的小脸，“你以为我是神仙啊?什么事都能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现在当然不行！”姜宪想起前世这个人的霸道冷漠，不禁小声嘀咕道，“以后就难说了……”
偏偏李谦的耳朵尖得很，听了个一清二楚。
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如此赞誉他，而且还满心的诚意，李谦从心底笑出来。
他没能忍住，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看着他们的人，飞快地摸了摸姜宪的头，俯身在她耳边道：“乖！等会我们回了新房，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姜宪被他摸得满脸通红，忙四周打量，感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举止，这才长吁了口气，低低地喝斥李谦道：“你要是再敢对我无礼，我就对你不客气！”
李谦闷声地笑。
姜宪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向前几步，把李谦给丢在了身后。
李谦不敢再撩她，忙正色地追了上去。
用过中午的筵席，马向远、李奎等人起身告辞。
邵瑞却被金海涛留了下来，邀请他去自己的府邸住两天。
李长青笑着和他们调侃：“这可是我儿子的婚礼，你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我抢人。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邵瑞哈哈大笑。
李长青和金海涛也跟着笑了起来。
邵瑞的次子邵洋睃了眼女眷们歇息的厢房，很失礼地插嘴道：“爹，您和金世叔也有些日子没见了。金世叔既然诚心相邀，您就去金世叔家里住几天呗！正好让我敬敬孝心。免得祖母说您来了一趟太原，却什么地方都没有去。”
邵瑞知道自己的儿子这是借口想见金媛，随后想到金海涛口头上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让两个孩子见个面也没什么，遂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
邵洋喜不自禁。
邵瑞的随从却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行礼禀道：“大人，老夫人有要紧的事让人给您带了口讯过来。”
邵瑞微愣，歉意地对李长青等人道：“我去看看是什么事?”
众人点头，目送着邵瑞走远，和他另一个随从碰了头，这才各自寒暄起来。
姜宪一直像个玩偶般含笑跟在李谦的身后，实则是这仲夏的风吹得她很是舒服，让她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了，只盼着这筵席早点结束，好回屋补个觉去。
突然一声不明的喝斥如惊雷般在她耳边响起。
她循声望去，就看见邵瑞铁青着个脸走了过来，硬梆梆地对李长青和金海涛道：“我家里出了点事，现在要赶回去。只能以后有空再来拜会李大人和金大人了。”
大家看他这样子也不好留他，说了几句客气话，李长青和金海涛一起送了邵瑞父子出门。
邵洋很不高兴，问邵瑞：“爹，好好的您怎么又变了主意?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惹得您发这么大的火?刚才金大人都吓得有些傻眼了……”
邵瑞知道就算是跟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傻儿子说，他也未必听得懂，干脆不理，压低了声音对邵江道：“有人强行过关，你四叔和十三叔都被打伤了，带出去的人也全都死了。”
“什么?”邵江的脸都白了，道，“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不知道！”邵瑞说着，目光变得阴森起来，“据说是生面孔。可谁也没有查出他们的来历。这件事很棘手。一不小心传了出去，会让关外的那些马帮结合起来，有样学样的。”
邵江点头，已褪去了刚才的惊慌，变得冷静起来：“爹，我先赶回去，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来。还可以安抚一下人心。”
邵瑞欣慰地点头，道：“那你多带几个人，怕就怕是针对我们邵家的。”
过关的商队十抽四，这个比例比官府的税赋高出几百，时间长了，肯定会传出去的。
朝堂上他又没有私交特别好的人，万一传到京城也是件麻烦的事。
邵江快马加鞭离开了太原，邵瑞把主意打到了姜律的身上。

第282章 重返
但邵家向来和姜家没有什么交情，而且事到临头才求到别人家去，这话怎么说，成了一个大问题。
邵瑞这才发现，他需要李长青帮着牵线搭桥。
他不应该就这样离开李家的。
更不应该让邵江赶去榆林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家里不是没有能善后的人，他让邵江提前赶回去，不过是想儿子多经历些事，快点成长起来，能尽快地独当一面。失去了这样的机会，以后还会有。还不如把邵江留在身边和他一起去李家。邵江和李谦年纪相当，有些话可以让邵江试探试探李谦，甚至通过这件事和李家结成通家之好……想到这里，他不由瞥了眼次子邵洋。
如果这个孩子争气一点，能帮得上他的忙就好了。
长子回去处理闯关之人，次子随他应酬李谦……可惜，这孩子太不成气了，别说帮忙，不给他拖后腿他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他大喝一声：“我们回太原！”
随从都面露不解。
邵瑞却懒得解释，策马转头重新往太原去。
位于山西总兵府后的李家在连着摆了好几天的流水席，大宴宾客之后，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东跨院东边的花园里正在唱戏，姜宪和李谦则回到了新房，暂行歇息一会后，将去参加晚上的家宴。
姜宪卸了头饰就躺在了床上，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李谦却觉得自己像喝鹿茸似的，热血沸腾，全身有使不完的劲。他亲自去倒了杯温水，半搂着姜宪喂着她喝水：“喝了水，休息一会。等晚上的家宴完了就好了。”
明天家里就要开始拆喜棚、撤灶，喜宴就到此为止了。
姜宪无力地点了点头，道：“我明天要回去狠狠地睡一觉。”
李谦望着她溺爱地笑，轻轻地帮她揉着鬓角，温声地道着：“闭上眼睛，快睡吧！我等会叫你。”
两世为人，姜宪还没有一下子应酬过这么多的人，她的确累了，李谦的腿又枕得那么舒服，她闭上眼睛就不想睁开了。
“你不睡一觉吗?”她迷迷糊糊地问李谦。
李谦在她耳边轻声地笑，道：“我不累。你快睡吧！别说话了，不然没等你睡着，又到了晚膳的时候……”
住得近的亲戚今天都要回家，所以今天的晚膳比平时要早一点。
姜宪“嗯”了一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李谦见她睡得毫无防备，不由失笑。
可笑过了，心中却是一软。
保宁对他得多信任，才能这样说睡就睡。
正如他爹所说，他要对保宁好点才是。
保宁为他背井离乡，孤零零一个人来到山西，谁也不认识……
李谦想着，怜悯之心顿起，他忍不住把唇贴到了姜宪的面颊。
姜宪的面颊滑溜溜的，温温的，让他想起新剥的鸡蛋。
真想咬一口。
李谦念头闪过，身却快于心地一口咬在了姜宪的脸上。
睡梦中的姜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脸，热呼呼的，很是炙热，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嘤咛”了一声，不悦地摇头，想把面颊的东西惊动。
李谦被姜宪的动作惊醒，怵然而又及时地停住，可舌尖却不可避免地从姜宪的面颊滑过。
姜宪皱着眉头“嗯”了一声，转过身去，脸埋在了李谦腹部，只露出个纤细白皙的脖颈。
李谦顿时面色通红。
他发现他全身的血液朝身下涌去……
姜宪顿时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起身，却又不能起身——如果他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姜宪岂不是会被惊醒?
他在心里暗暗说服着自己，任由身体如脱疆的野马般恣意地奔腾着……
直到七姑悄声地走了进来，低声地道：“大爷，您要不要歇一会……”
李谦此时无比地痛恨这些所谓的贵族礼仪，睡觉的时候身边还要有人服侍……
还好姜宪挡着他，还好姜宪睡着了……
李谦既恼火又庆幸，说话的声音就不由带上了几分凌厉：“这里不用服你们服侍了。你们也去歇一会。等会还要陪着郡主去参加晚上的宴席。
七姑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她以为李谦只是舍不得放开姜宪。
七姑替李谦和姜宪高兴。
她自己的婚姻不美满，她就特别希望身边的人婚姻都能和美。
七姑抿了嘴笑，像进来的时那样又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李谦深深地吸了口气，身体的热意良久才慢慢地散去。
姜宪对这些全然不知。
她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被李谦唤醒的时候不过迷糊了片刻就坐了起来。
李谦忙扶了她，道：“你小心点！起得这么猛做什么?你小心头晕。”
他在宫里当值的时候，曾经偷窥过姜宪，知道她刚刚起醒的时候身边服侍的人都是先用温热的帕子帮她擦了脸，然后让她再清醒一会，才会慢慢托着她的后背服侍她起床的。而且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喂她喝几口温水。
李谦照着自己知道的喂了温水给姜宪喝。
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上，这让姜宪倍觉舒畅。
她笑着重新换了大红色地锦暗纹的杭绸比甲，蓝绿色四合如意纹襕边马面裙，换了金镶玉石榴花挑心，点翠大花，和李谦去了晚宴的花厅。
金媛上前亲热地拉了姜宪的手，对李谦道：“李大哥，我会陪着郡主的，你就放心去应酬我哥他们好了！”
少有的活泼。
李谦笑着说了声“有牢了”，捏了捏姜宪的手。
暗中寻问她的意思。
姜宪无所谓。
反正这屋里的人也不能把她怎样。
可当她的眼角无意间看到何夫人那副敬而远之的模样时，她又改变了主意。
有个人欢迎你和没有人理会你，她当然会选择前者。
姜宪笑着朝李谦点了点头。
李谦还是不放心，低声叮嘱了七姑几句，这才去了东边敞厅。
东边的敞厅坐着来喝喜酒的男客，西边坐着女客。男客哪边是敞开的，女客这边却竖着个十二扇的屏风，让进来的人看不清楚西敞间的情景，却能一眼就看见东敞间的情景。
而姜宪此时正站在屏风的入口，望着李谦往东边去的时候，她也一眼就看见了午膳刚刚离开李家的邵瑞。
他怎么又跑回来了?
姜宪不解地想着，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就算是有什么事，那也是邵家和李家的事。
前世没有她的帮忙，李谦一样赢了邵家和金家，她就别在这里指手划脚的阻碍李谦了。
她笑着和金媛进了西敞间。

第283章 散席
众人热情地招呼着姜宪。
姜宪含笑和众人寒暄，加深了一下印象，终于把李家几个主要亲戚的名字和脸对上了，她自己也松了口气。
很快，管事的婆子进来禀告何夫人要开始上菜了。
何夫人笑着招呼众人坐下。
大家嘻嘻地笑，对何夫人还是颇为尊重的。
可见何夫人只是在家里有些受气。
姜宪坐在了何夫人下首的一桌，金媛、高妙容、李冬至陪着她。
何夫人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开始上菜。
金媛低声地向姜宪介绍着菜品，高妙容则含笑看着她们，目光十分温和，温和到带着些许宽厚的味道，像长辈善意地在看不懂事的晚辈一样。
这让姜宪觉得很不舒服。
高妙容把她当成了什么人?
不懂事的孩子吗?
需要她耐心地忍让?
姜宪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倒是李冬至，一如既往的胆小怯弱，正襟危坐在桌前由着身边服侍的仆妇布菜，一双眼睛却不时地打量着姜宪，好像要看清楚姜宪到底是什么人一般，让姜宪想发火都没办法发火，颇有些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用完了晚膳，大家纷纷告辞。
姜宪跟在何夫人身后，和何夫人一起送客。
一开始何夫人还有些不安，劝姜宪先回去歇了，这里有她就行了。
姜宪怎么能做出这样有损她声誉的事。
她索性做出副恭敬的样子跟在何夫人身后。
何夫人只好同意，可目光却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确定她是否高兴一样。
何夫人对她也太小心翼翼了些。
看来李家也是挺有趣的。
姜宪决定等送走了姜律，好好地探探李家的秘密。
这念头一起，姜宪又有些鄙视自己。
李家白手起家，有什么秘密可言?难道还指望能挖出李家祖上曾经出过食千邑的公侯不成?姜宪抿了嘴笑。
家里的姻亲和通家之好全都被送走了，包括金媛，可高妙容却没有离开。
何夫人看到姜宪眼中的困惑，忙道：“高小姐是伏玉先生的侄女，向来都随着伏玉先生住在李家的。”
高伏玉既然是李长青最得力的幕僚，李家的军师，李长青除了有能力在金钱上供给高伏玉之外，应该还志同道合，这样才能走到一起，走得长，走得远。
李长青肯定是在哪个角落处划了块地方给高家的人居住。
姜宪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高妙容却笑道：“以后恐怕会常常打扰郡主，还请郡主不要嫌弃我话多才好。”
姜宪笑道：“高小姐太客气了，我初来乍到，也盼着能多认识几个人。”
她话说得漂亮，实则却是一个邀请都没有给高妙容。
高妙容脸色微变。
何夫人却什么也没有听出来，闻言笑道：“就是，就是。以后大家一个屋檐下住着，就像一家人一样。我看郡主也是个温顺的性子，妙容就更不要说了，谁不夸她一声温良谦逊?你们以后要像好姐妹一样相处才是。”
高妙容笑着应是，果然一副恭良的样子。
姜宪却只是微微地笑。
她不太喜欢高妙容。
前世，她是太后的时候，高妙容在她面前表现得不卑不亢却又乖巧大方，又因为李谦的缘故，她还是挺喜欢高妙容的。可今世，她下嫁给了李谦，高妙容在她面前却摆出一副高傲冷漠的的样子。
姜宪素来不吃这一套的。对高妙容前世的那一点点喜欢，今生也就烟消云散，不知所踪了，更不要说自找麻烦的和高妙容交往了。
一行人回到花厅，东敞间的客人也散了，花厅冷冷清清的，几个仆妇正在收拾满桌的狼藉。
何夫人还要指使仆妇们清点器皿，盘查破损，一时走不了。
她打发身边的嬷嬷抱着李冬至走了。
姜宪早就盼着回去洗个澡好早点休息了，加之她并不准备和何夫人争权夺利，把主持中馈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拿到手中。因而也没有和何夫人客气，笑着对何夫人表示，自己刚刚嫁过来，这些事都不懂，她就不在这掺和这些事了。然后问了李谦的行踪，知道他被李长青叫去了外院的书房，她更是无意多留，带着七姑等近身服侍的起身告辞，准备回东跨院去。
何夫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笑着催促着姜宪早点回去休息，并道：“我是过来人。成亲是件再累人不过的事了，我当时恨不得这日子能跳过去。你快点回去休息吧！大爷若是差了人来问，我会知会他一声的。”
姜宪笑着道了谢，由七娘几个簇拥着出了花厅。
只是她刚刚出了花厅，就听见何夫人对高妙容温声道：“你今天也早点回去歇了吧！大爷成亲，我又是个不顶用的，还要你帮着操持，我心里很是感激。如今不过只剩了些清点东西的活，你就不用继续在这里陪着我了。万一要是把你给累着了。我这心里怎过意的去！”
“没事！”高妙容笑着安慰何夫人，“这些都是小事，我不累。倒是夫人，我看您这几天心事重重的，是李大人又做了什么事惹了您不高兴?您看，您都有黑眼圈了！”
“真的吗?”何夫人说着，恨不得找面镜子来看看。
高妙容就笑道：“等忙过这一阵子，我再给您调种新的香膏，保证您的黑眼圈一下子就没了。”
“那感情好！”何夫人高兴地道，随即又感叹道，“你这样聪颖贤淑，也不知道谁家的儿郎有这福气娶了你去！”
“夫人又打趣我。”高妙容笑道，“我这算什么贤淑?您这是和我相处的时间久了，偏爱我罢了……”
姜宪微微一笑，离开了花厅。
那边姜律已派了人来：“明天辰正回门，世子爷让郡主不要忘了。”
“我知道了！”姜宪笑着让人赏了小厮几两碎银子。
这时李谦回来了。
他挑着眉角，神采飞扬，满脸得意。
姜宪莫名的心中一跳。
只觉得这样的李谦英俊极了……
李谦一边高声叫着“嘉南”，一边道：“我回来了……”
姜宪低低地笑，道：“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我看你的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去了！我坐在这里你也没看见！”
“我不是没看见！”李谦嘻嘻地笑，露出一口白牙，更显英气逼人，“我这不是回来了，要和你打声招呼吗?”
“有你这样打招呼的吗?”姜宪压根不信。

第284章 次夜
“这你就不知道了！”李谦笑道，“有一年我被我爹丢在了军营里跟那些将士一起操练，直到快过年了，我爹才派了纳福接我回家。当时下着大雪，走到半路的时候，大雪封路，实在是不能走了，我们就找了户人家歇脚。给我开门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妪，说家里只有她和老伴两个人，老伴会打猎，每年冬年都要去山上打野兔和野鸡，如今上山还没有回来，烧了热水冲茶给我们喝。当时那老头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喊那老妪。”他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凝，突然上前抱了姜宪，低声道：“保宁，我也想和你这样过一辈子……一辈子让人衣食无忧，一辈子护你周全，就是老了，头发花白了，子女都不在身边了，我们也一直都在一起……”
姜宪想象着大雪封山的小木屋，等待着老伴回来的白发老妪，给老伴去打猎的老头，还有像李谦那样欢喜的高叫……她的心顿时软软的，手不由自主地回抱住了李谦，轻轻地应了声“好”。
李谦眼角发红，紧紧地抱着姜宪，狠不得能把她嵌到自己的身体里，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恨不得时光就这样一下子溜走，让他和姜宪能像这样紧拥着变老。
“保宁！”他轻唤着姜宪的乳名，唇不由落在了姜宪的鬓角，颊上，唇角。
姜宪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
她以为自己以经活了二十五岁，比李谦现在的年纪还要大，已经经历过了很多的事，应该会落落大方地与李谦缠绵。可事实上，李谦不过是情难自己地亲到了她的唇边，她已经紧张慌乱的瑟瑟发抖，脑子里糊得像泥浆，黏黏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李谦却是一愣。
他怀里的小姑娘，像只受了惊吓的猫，抖个不停，却又故作镇定的不躲不闪……这让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姜宪时的情景。
保宁，她是在害怕吧?
他曾经答应过她的家人，不会对她越僭，可现他却朝着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她的小姑娘却像从前那样一如既往地包容着他，纵容着他……
这一刻，李谦又是欢喜又是后悔。
欢喜的是保宁真的很喜欢他。
后悔的是他辜负了保宁的喜欢。
“是我不好！”他及时地停了下来，温暖的唇停留在了她的嘴角，“你别害怕！我就是想抱抱你。”他的声音轻柔而又坚定，“我不会做更过分的事的。”
这还不叫过分吗?
姜宪脸红红的，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索性低了头不做声。
李谦果然守诺地只是安静抱着她……只是这抱得时间有点长，直到掌灯时候，家中的仆妇拿着绑了铁叉的木棍把屋檐上的灯笼叉下来，点上蜡烛，重新挂上去，照亮了屋檐下的青石台阶，李谦这才放开了她，温柔地道：“我刚才回屋的时候听到有人告诉你大舅兄提醒你明天辰正回门，我们明天卯初就要起床。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我让小丫鬟打了热水进来给你泡泡脚好不好?等会你也能睡个好觉了。”
他不说，姜宪还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他这么一说，姜宪全身都叫嚣着疲惫。
她点了点头，低低地道了声“多谢”。
李谦听了却正色地道：“我们以后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这都是哪跟哪啊?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她的心情立刻就变得好了很多。
她不由扑哧地笑，道：“谁跟你客气了！”
李谦看她高兴起来，也跟着高兴起来，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劲，索性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道：“那好，我们去泡脚去！”
姜宪猝不及防，“哎呀”一声，忙搂紧了李谦的脖子，见他又开始胡来，这才嗔道：“你快点把我放下来！”
李谦置若罔闻，径直把她抱到内室临床的太师椅上，笑道：“别动，我叫丫鬟打热水进来！”说完，也不管姜宪怎样，喊着坠儿进来服侍。
姜宪自然也就不好和李谦说什么了。
可当她的脚泡在热水里，白生生的小脚，连脚背上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时，李谦到底还是没能忍主，把坠儿等人遣了下去，竟然蹲了下去要给姜宪洗脚。
姜宪抬起脚朝着他虚甩了几下，水珠顺着她的脚背落在了李谦身上。
“再敢胡来，小心我甩你脸上。”姜宪红着脸威胁着李谦。
李谦嘻嘻笑，捉住了姜宪那只脚。
那脚，小巧精致，他只手可握，粉色的指甲，像一朵朵绽开的桃花，粉嫩嫩的。
李谦哪里舍得放。
姜宪抬起另一只脚就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谦没有设防，一下子蹲坐在了地上。
姜宪哈哈地笑，趁机趿着鞋子就往床上跑。
李谦爬起来就追了过去：“我给你洗脚，你居然踹我。”
“活该！”姜宪笑着爬到了床角，把被子一骨脑地堆到了自己的面前，想挡着李谦，“谁让你不老实的。”
“我怎么不老实了！”李谦扑了过去，“我做什么了?你就说我不老实?”
他腿长手也长，伸手就推开姜宪面前的被子。
姜宪笑着跑到了床的另一角，道：“你给我老实点！我要睡觉了！”
“咱们先把这件事说清楚了再说别的。”李谦不依，翻身去捉姜宪。
两个人像孩子似的嬉闹着，把床上弄得乱七八糟。还是李谦看着姜宪笑得都有点带喘，生怕她岔了气，主动认输，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可两人也累得够呛。
东倒西歪地仰躺在床上喘着气。
姜宪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两世为人，她所有的笑加起来也没有今天笑得多。
她不禁翻了个身，双肘支身趴在李谦的身边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李谦想了想，没有瞒姜宪，笑着把自己和金宵联手之事告诉了姜宪，并悄声地对她道：“我让云林领头，原本只是想让他试试手，没想到他比我预料之中更厉害，不仅强行穿过了榆林关，而且还黑吃黑，把邵家一批从江南进来的上等龙井给吞了。邵家的损失先不论，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邵家丢了颜面不说，还会有很多道上的人有样学样，想着法子强行通过的。这对邵家才是真正的打击。等于是他们这几年的努力浪费了一大半，需要重新在道上立威。以后邵家可有得事干了。”

第285章 从前
姜宪看李谦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地笑，问起金媛来：“……她突然对我这么热情，难道是因为你的缘故她觉得她不用嫁给邵洋了?”
“应该是吧！”李谦摸了摸鼻子，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她的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如果能把她嫁出去，估计她对你更感激。”
“感激倒不必了。”姜宪想到自己前世的遭遇，颇有些感慨地道，“你别乱点鸳鸯谱才是。别弄得大家连朋友都做不成！”
金媛是联姻的好人选，她理智上能接受，情感上却没办法认同。
这也许是她不如曹太后的主要原因。
她也不希望李谦变成这样的人。
“我知道啦！”李谦笑着，捧着她的脸突然在她的脸上“啪”地亲了一口，道，“我是要和金宵结盟，又不是要和金宵结怨，怎么能怂恿着金宵随随便便地把金媛嫁了呢！”说着，他在那边自言自语道，“我真没有想到云林还有这本事。以前就是觉得他听话，不管吩咐他什么事他都能不声不响地办好了，可见我还是有些轻瞧了他。我准备让他再办几件事，要是他都能不出什么纰漏的话，我就把他调回来做家里的护卫长，让他以后守护你的安全，这样我就能全心全意的忙外面的事了。现在是五月，再过几天就是出盐的好日子。我准备去趟四川，你一个在家里，我不放心……”
他絮絮叨叨的，姜宪完全没有听清楚。
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李谦那句“要是他都能不出什么纰漏的话，我就把他调回来做家里的护卫长，让他以后守护你的安全，这样我就能全心全意的忙外面的事了”。
前世，云林是居庸关总兵。
居庸关离京城快马加鞭，半天可到。
对京城防卫来说，十分的重要。
就是赵翌在世的时候，这个职位也是抓在他自己手里的。
李谦使尽了各种手段，最后甚至拿出山西巡抚这个职位和她、和姜家讲条件，大伯父见他们就算不把山西巡抚这个职位抓在手里，他也没有办法阻止云林任居庸关总兵，这才勉强答应的。
那个时候的姜律已经开始独当一面。
他还给自己分析，说云林是帅将，有勇有谋，战功显赫，以他在李家军的地位和资历，李谦把他推出来争夺这个职位，是为了增加赢得筹码，居庸关虽然很重要，却不在九边重镇之列，不能佩将军印，云林不会在这个职位上坐很久，否则李谦用人不公，会在李家军内部分产生矛盾和罅隙。
她当时相信了。
因为每一个大将手下都会有一帮自己的人马，这些人的利益与大将紧紧地挂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是那一方大将不想争，为了手下的这些人也得争。
如果真像姜律说的那样，以云林的能力和威望、资历，都的确不可能在居庸关呆很长的时候。
而且那个时候李谦正在和鞑子打仗，把云林这样的猛将放在居庸关养老，也太浪费了。不要说精明如李谦了，就是她，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可事情却出乎了她和姜律的预料。
云林不仅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呆在居庸关，而且一呆就是五年。
直到她被赵玺毒杀。
开始的时候，她和姜律非常的不解，还曾调查过云林和李谦的关系，猜着是不是云林哪里得罪了李谦，或是李谦对云林有什么偏见，能不能想办法把云林拉到姜家这边，姜家能用的人越来越少，如果云林愿意过来，甚至可以给他个宣府总兵或是大同总兵的职位。
调查的结果再次出乎她和姜律的预料。
云林在李谦那里不仅没有失宠，反而自他任了居庸关总兵之后，不时往返于居庸关和西府之间，李谦的一些私事都会交给他打点。在李谦那里，他的地位不仅固若金汤，而且还隐隐有第一腹臣的味道。
从前的往事在姜宪的心里一掠而过，她陡然间想起一件事来。
有一次李谦进京述职，曹宣在家里设宴款待李谦。
白愫和蔡霖为了纳妾之事大吵了一架，气不过跑回了娘家，蔡霖就把白愫晾在了那里，两三个月了都没有去接白愫，蔡家的长辈怎么劝也不听。蔡家的长辈没有办法，只好亲自去接。可就算是这样，白愫也一样脸上无光。正巧白愫的婆婆、晋安侯老夫人得了风寒，姜宪就借着这个机会去晋安侯府探病。这种情况之下晋安侯不可能没有主持中馈的宗妇接见姜宪，蔡霖别别扭扭地把白愫接了回来。
结果白愫回到家里才知道，在她走的期间，蔡霖已经把自己相中的那个落地秀才的女儿给抬进了门，并且怀了身孕。蔡家的长辈知道之后自然不会允许这个孩子生下来。最后一碗汤药下去，一尸两命，尸体被卷在草席里丢在了乱坟岗上。
蔡霖却没事人似的把白愫接回了家。
白愫因此彻底对蔡霖死了心。
姜宪见到白愫，白愫忍不住对她说了这件事，她心情糟糕透了。听说李谦在曹宣家里吃吃喝喝，还叫了伶人在家里唱堂会。她顿时气得不得了，走到半路上鬼使神差转道去了承恩公府，没让人通报闯到了他们喝酒的花厅。
看到满屋莺歌燕舞，她全无风度地乱发了一通脾气，把李谦和曹宣都狠狠地训了一顿……
两个人就那样垂手恭立地听着她教训。
她的气终于消了一点，旋风般地又出了门。
谁知道出门却听见那个讨厌的马永盛在和云林说话：“……你们就这样忍着他?还好我没有被派去居庸关！说实在的，你真不准备回西安了?难道这下半辈子就像爷似的和他耗上了?这多可惜啊！你这正值壮年呢?”
她一眼瞥过去的时候，马永盛虽然住了嘴，可那表情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
她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出来，随手就揪住身边大太监头上戴着的乌纱描金曲角帽就朝他的脸上砸去……
如今仔细地想来，云林驻守居庸关，难道是奉了李谦之命来保护她的?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越想就越激动。
从前那些她不敢想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让姜宪难以入眠。
她翻身坐了起来，推着已经熟睡的李谦的肩膀：“你起来，我有话问你！”

第286章 试探
睡前李谦和姜宪嬉闹了一番，他心情好极了，后来看着姜宪精神有些怏然，他这才收敛了笑意，服侍姜宪歇下。而且姜宪歇下之后，还没有拒绝他，由着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他鼻头心肺里全是姜宪身上那带着几分松柏的香气。
那么冷冽的香，却让他觉得暖烘烘的，很快就睡着了。
或者是因为就算是睡着了，他心里还惦记着姜宪到底睡着了没有，所以姜宪一动，他就醒了，等到姜宪摇他的肩膀时，他已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头脑清醒地道着：“怎么了?口喝了想喝水吗?还是肚子饿了?”
他知道她今天一直在应酬别人，恐怕没有怎么坐下来好好地吃饭。
姜宪摇了摇头，想问问他，云林这么个猛将，他为什么会把云林放在居庸关，而且一放就是六年，他就不怕云林不满?不怕云林不服?不怕……她猜疑云林是来监视她的……
可当她望着李谦那点漆般的眼眸，望着他因为太过关切而显得有些严肃的面孔，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有些事，只是她的记忆。
李谦，并不能和她分享。
她的情绪顿时变得低落起来。
前世的事，难道就永远都没有答案吗?
她又能向谁寻求那些困惑呢?
“睡吧！”姜宪蔫蔫地道，“我就是突然醒过来，有点害怕。”
她说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李谦望着姜宪，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地颤着，眼珠在眼皮下滚动，分明是在装睡。
他还想和姜宪一辈子就这么走下去，可他和她之间还有那么多的不同和矛盾，他不希望姜宪有事瞒着他。
那只会让他们之间越走越远。
李谦略一思忖就做了决定。
他轻轻地摇着姜宪的肩膀，笑道：“那你就陪我说说话吧——我被你吵醒了，一时也睡不着了。”
姜宪心生歉意。
她自己没管成亲的事，可看看大伯母和孟芳苓那团团转的样子，她也能想象做为娶亲的男方有多么的忙了。可李谦却在她面前没有说一句话，李长青更是欢天喜地，只要她流露出些许的尊敬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好不容易婚礼的事告一段落了，李谦正是好眠的时候，却被她给吵醒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那种中途醒过来之后就很难安睡的人。
有一段时间她就是这样。
会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天色渐渐泛白才能勉强闭着眼睛睡一会儿。
可再过几个时辰他们就要回门了，大哥素来对李谦挑剔，李谦去见大哥的时候肯定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姜宪起身靠在了床头，笑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李谦扭身去把她搭在床边的夹衫拿过来给她披上，和她并排靠在床头，这才笑道：“也没有什么，就是看你睡不着，索性陪你说说话。”
姜宪微微一愣。
李谦怎么知道她睡不着?
她呼吸微滞。
从前也是这样。
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别人看不出来，他都能察觉到。
那些服侍她的人相处久了，能感受到不奇怪。可前世，她和李谦一年也见不到几面，何况关于她的事从来都是宫中的大事，等闲人根本不容窥视，他就算是有心，也不可能打听到如此的详细。
有一次她问孟芳苓，怎么知道她心情不好。
孟芳苓笑着告诉她，如果你时时刻刻地把一个人放在心上，那她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都能感受的到。
那时候她觉得孟芳苓的话有些夸大。
可现在，她心中一动，觉得孟芳苓的话……也许有些道理。
姜宪不由得口干舌燥。
她舔了舔干燥的红唇。
李谦的心里顿时像火在烧。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转身捧了她的脸，轻轻地贴着她的面颊，温柔地喊着“保宁”、“保宁”：“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约定过什么?有什么事的时候都不要瞒着对方。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要是不想说，就那暂时不说，可等你要说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呢?”
李谦的怀抱是如此的暖和，他的声音里隐隐带着求而不得的期盼，让她的脑子顿时晕乎乎的，想就这样只在这个怀抱里，永远都不要离开。
“宗权！”姜宪回抱了李谦，她脑海里浮现他在金銮殿一面回她的话，一面打量着她时那略带几分轻挑的眼神。
姜宪忍不住笑起来。
他在她面前，可是什么丑都出过了……相比之下，自己可比他强多了……
她想着，有些话就这样不经意间说了出来：“我要是做了太后，却养着赵玺，你却成了辖制一方的大将军，你还会护着我吗?”
“你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温馨骤然间冰冷刺骨，李谦捧着她的脸，眼睛泛红地盯着她，像个随时要扑上来把她拆骨入腹的恶狼，她若是再敢说一句让他不悦的话，他就要一口吞噬了她似的。
姜宪应该感觉到害怕才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仅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有种在逗着只外形凶猛，对别人都毫不留情，对她却没有办法的大犬的感觉。
她大声地道：“要是我嫁给了赵翌，却没有子嗣，赵翌死后，我只好拥立赵玺为皇帝，垂帘听政做了太后，像曹太后那样每日和群臣唇枪舌战，斗来斗去的……”
“保宁！”李谦的面色一沉，看她的目光猝然深如枯井，冷漠，平静，安然无澜，透着森然的告诫。
姜宪心中一紧。
前世，她最怕李谦这样看她了。
每当他这样看着她的时候，那就是要把她的事管到底的意思。
不管她怎么发脾气，笼络，变相地服软，他都不为所动。
特别是在她的私事上。
有着出人意料之外的固执。
只是没等她开口，李谦已道：“你后悔嫁给我了?”
姜宪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可事已至此，就算她想补救，也没有办法把话说圆了。
她咬了咬唇，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李谦已经再次逼问：“你后悔嫁给我了吗?”
见他反复地追问这个问题，姜宪松了口气。
她如同恶人先告状般地道：“我说了我后悔嫁给你的了吗?为什么每次和你说什么你都抓不住重点。我是说，如果我落到那个地步，你还会护着我吗?”
李谦闻言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好像才明白她的意思。

第287章 感触
李谦顿时喜笑颜开，道：“当然会护着你啊！你可是我喜欢的人。何况如果你真的做了皇后，肯定不是因为不喜欢我，而是因为形势所迫，这怎么能怪你呢?”
“真的吗?”姜宪喃喃地道。
“当然是真的。”李谦看她目光又变得人温暖起来，他低声道，“就算真的有那一天，我自己没办法护着你，也会派个人护着你的。”
姜宪福至慧来，想到了七姑。
她轻声道：“是不是像七姑那样……”在她身边当妇仆，却有着一身好武艺。
李谦点头。
姜宪笑了起。
她软软地依偎在了李谦的怀里。
所以前世，云林一直在居庸关，一直在居庸关做总兵。
那么前世，他还做过多少她不曾知道的事呢?
姜宪想仔细地捋一捋，可李谦的怀抱太舒服了，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愿意想。
她就想像现在这样，一直依偎在她的怀里。
姜宪紧紧地搂住了李谦的腰。
“保宁！”李谦感觉到姜宪情绪上的波动，他有些不解，也有些担心，想把拉开扑在他身上的姜宪，却几次都没能如愿，他索性就这样抱住她，心绪跟着慢慢的宁静下来，理智也慢慢地回了笼，他这才感觉到刚才姜宪的那些有多突兀，他不在她耳边低沉而又温柔地道：“保宁，你怎么会突然问你如果成了太后会怎么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没有！”姜宪已经不想再提这件事，她只觉得很幸运，在她和李谦经历了那些事之后，她能重生，李谦没有放弃她，两人居然兜兜转转还是成了夫妻，她不想再去追究前世的那些恩怨了，她只想好好地和李谦过日子，好好地和他这样走下去，“我就是做了个恶梦，梦到我嫁给了赵翌，结果年纪轻轻地做了太后……”
李谦呵呵地笑，道：“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你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做这个梦的。快说，你想到什么了?或者是看到什么了?”
这个家伙，蠢的时候蠢得让不忍目睹，精明的时候又精明的让人咬牙彻齿。
“你就不能不问吗?”姜宪决定糊弄过去，“不是说难得糊涂吗?你就不能在我不想说的时候装装糊涂吗?”
“其他的事能行。”李谦斩钉截铁地道，“只有这件事不行。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你如果做了皇后会怎样?”
姜宪气得不行。
这家伙还有完没完?
可不把他糊弄过去，他肯定不会摆休的。
前世大伯父知道她闲暇的时候喜欢听戏打发时间，就请了个名不见传经的戏班子进宫给她唱戏。说实在的，那个戏班子的戏唱得真得很一般，但架不个几个角都长得好看，宫里的女孩了们见了眼睛都挪不开，她觉得好玩，就把那个戏班子留下来了，连唱了好几天。结果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就传到李谦那里，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他一天上了六道，就是为了问她这件事。她一开始还有耐着性子回答他，后来见他又像发了病似的管她的事，她索性装没有看见，吩咐司礼监的要是看到再看到他的折子就直接压箱底。
李谦倒好，从西安赶了过来，还揪着她不放，在上书房里质问她还不罢休，居然追到了慈宁宫，好像她召戏班子进宫唱戏就是在狎玩伶人，淫乱宫闱似的……她当时也是气急了，问了他一句“你凭什么管我”，“我喜欢召谁到宫里就召谁到宫里来”，“你有本事就废了我这个太后啊”。
李谦红着眼睛冲了出去。
没多久，她就听到消息，那个戏班子的几个主角都被人杀了。
她想也没想就知道这是李谦做的。
把他叫进来诘问，他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那几个伶人出了宫之后打着她的招牌在外面招摇撞骗，姜律不管，他来管……把她气得要死。
谁知道那家伙却依旧冷着一张脸追问她这些日子为什么突然迷上了听戏……她那段时间看着她就觉得脑袋痛。
李谦这么在意她刚才的假设，肯定也会像她召伶人进宫唱戏一样，打破沙锅问到底的。
姜宪只好道：“我是看着我不管走到哪里，身边总有你的人，想着要是我若是进宫做了皇后，肯定不会有这一天了。所以才问问你！”
她落落大方地道，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说话有多暧昧，甚至带些许的安抚，些许的讨好，些许的息事宁人。
李谦却听出来了，他顿时心花怒放。抱着姜宪不停地喊着“保宁”，把姜宪勒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姜宪连连推他，道着：“你这是干什么呢?我都要透不过气来了。”
李谦忙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却如化不开的墨，深情而又执著。
“保宁，”他温声地道，“只要你心里有我，就算是你做了皇后，我也会一样护着你的。”
难道前世他觉得她心里有他不成?
姜宪玩心顿起，道：“如果我心里没有你呢?你就不护我周全了?”
李谦沉默了一会儿，好像考虑她说的这种事情。然后像决定了什么似的，正色地对姜宪道：“如果你心里没有我，我就想办法让你心有我，最终我还是会派人护着你的。”
姜宪愣住。
李谦已一把抱住了姜宪，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也会一直照顾你的。我们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回门，拜见大舅兄。”
姜宪“哦”了一声，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可在离开李谦的胸膛之时，她却发现他谦的耳朵红彤彤的，像在被火烤了似的。
她心旌摇拽。
刚才那句话，是李谦的心声吧?
她是不是可以假设……前世的李谦，就是这么想的呢?
姜宪全身都火辣辣的。
她推开了李谦，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闭着眼睛对李谦说了一声“我要睡了”，就再也不理会他了。
李谦低声地笑，把帮她整了整被子，侧身把手搭在她的腰间，也闭上了眼睛。
姜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的，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李谦却已经起了床，正小声地吩咐值夜的情客：“不要惊扰了郡主，等她多睡一会。你们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启程前半个时辰叫她起来就是了。早膳就在马车里吃也行。”

第288章 回门
李谦把她当成了一个没人照顾就不知道穿衣吃饭的孩子。
做了七年摄政太后的姜宪觉得很新鲜，也很有趣。
她躲在被子里抿着嘴笑。
被转过身来的李谦一眼就看见了。
把被子拉在鼻子下方的姜宪眼眸水润，蒙着层氤氲，像江南三月的烟雨。
李谦的心暖暖的。
他亲昵地刮了刮姜宪的鼻子，温声地问她：“是睡个回笼觉还是这就起来?”
“这就起来！”姜宪皱了皱鼻子，打掉了李谦的手，道，“我不喜欢在马车里吃东西，一股味。”
李谦却不放过她，笑着拧了拧她的鼻子，在她发怒之前笑着起身，喊了香儿进来服侍更衣。
姜宪只好做罢。
但转念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了姜律了，又高兴起来。
两人梳妆打扮了一番，用了早膳，辞了李长青夫妇，去了姜宪出阁借居的庄院。
姜律早已换好了衣服在正厅的庑檐下等。
看见姜宪和李谦并肩而来，他不由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大哥！二哥！”姜宪给姜律和姜含行礼，李谦跟着姜宪喊了两位舅兄，行了礼。
姜律和李谦同年，倒没什么，姜含却比李谦要小，李谦这样礼遇他，他颇有些不自在，讪讪然笑着给李谦回了礼。
几个人去了正厅。
姜律和姜含作为舅兄各给了新人一个大大的封红之后，姜宪去了内宅，和齐夫人说话，让齐夫人回去了也好给房夫人报个平安，房夫人回了京，也能应对太皇太后的话。李谦则和姜律、姜含到书房里聊天。等用过了晚膳，新婚夫妻就可以回家，婚礼也就正式告一段落。
姜宪和李谦分头行事。
齐夫人正有些坐立不安地等着姜宪。
新婚之夜，李谦在新房里过夜。
齐夫人有点担心两个孩子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见到姜宪的时候，她拉着姜宪上下打量了好一会，见姜宪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把她接到身边细细地问起花烛夜来。
姜宪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坦荡地把两人新婚之夜的情景告诉了齐夫人，当然，关于李谦调戏她的那些她就是有心也没脸说出来。
齐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告诫了她一番“虽说以夫为纲，可也不能什么都依着夫婿让自己受伤害”的话。
姜宪知道她这是在关心自己，耐心地听着，笑着连连点头。
齐夫人这才放了齐氏姐妹进来。
姐妹俩见了她格外的亲热，叽叽喳喳地跟她讲着婚礼的热闹，她们都听了哪些戏，吃了些什么东西，见了什么人……像是去看了庙会似的，讲得十分尽兴。
姜宪直笑。
姐妹俩就要求姜宪过些日子请他们来太原玩：“比大同热闹多了，金小姐的几个朋友也都很爽直，我们相处的不错。”
齐夫人泼两个女儿的冷水：“我看不是因为太原比大同繁华，而是因为这边没有人管着你们吧?”
姐妹俩就腻在齐夫人身上撒着娇，务必要让齐夫人答应她们以后能常来太原做客。
姜宪两世为人也没有享受过这样任性玩闹的时候，在一旁看着心里就替她们高兴。
书房里，李谦却在和姜律说着邵家的事：“……因为不知道伯父是怎么打算的，这件事我也不好多说。给邵大人传个话而已。至于要怎么做，我等伯父和大舅兄的消息。”
姜律的眉头锁成了个“川”字，问李谦：“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邵瑞来参加你的婚礼，结果却有人强行闯了榆林关……我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邵瑞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他在榆林关十抽四已经这么多年了，居然没有人弹劾他，可他见把上上下下的关系都打点好了，会不会是哪里出了纰漏?不把事情查清楚了，不管是我爹还是我都不好给他个准信。”
他这么说，就是对榆林关那十抽四的税赋感兴趣。
李谦略有些窘然地轻咳了一声，道：“大舅兄是只想顺手牵羊呢?还是想把邵家收入囊中?”
顺手牵羊，那就是赚邵家一笔。收入囊中，那就是以碾压的姿态和邵家分成，而且是要分大头，甚至是取而代之。
姜律看着李谦的模样，心中一动，想到他连姜宪都敢拐了，一个大胆的念头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望着李谦斟酌道：“这件事，不会是你干的吧?”
李谦并没有打算瞒着姜律。
他既然想取邵家而代之，就不可能永远不透出风声去。与其那个时候再向姜家解释，引得姜家不快，还不如此时就承认了，说不定姜家看在彼此是姻亲的份上，帮他周旋。
但姜律这样直白的问法还是让年轻李谦觉得有些赧然。
他再次轻轻地虚咳了两声，道：“这件事的确是我让人去做的……李家初来乍到，不把这潭水搅浑了，哪里有李家的立足之地。”
姜律从小在京城里长大，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大同、宣府、天津卫、蓟镇等地，对山西没有什么感情，也就无所谓哪里死人哪里地动了。他听了笑道：“我就说，是谁这么不给邵家面子，原来是你啊！不过，你这么做要是东窗事发了，你可想过怎么应对吗?”
李谦毫不在意地道：“打怕了，自然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姜律顿时双目神采奕奕，高喝了一声“好”，他道：“正是这个理。我爹他们总是觉得这也要慎重，那也要慎重，有时候，不如打了再说。”一副很瞧得起李谦的样子。
姜含倒吸了一口冷气。
榆林关也敢硬闯?
他这个妹夫，看来很生猛啊！
不过，他觉得这样很好。
像个武官的样子。
他双目眨也不眨地望着李谦。
李谦失笑，道：“当然，我原来也不敢，但现在有伯父和大舅兄在，我想，只要能找到引荐人，我们又付得出代价，庙堂上的事也就不是什么事了。那我怎么折腾都不怕了。”
“放心！”姜律拍着胸道，“京城的事有我和我爹。”
邵家的那点蝇头小利，他都看不上眼，何况他爹。正好给姜宪贴补些胭脂水粉钱。
李谦没想到姜律会把这件事揽在身上。
可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把事推给别人的。
他不禁道：“大舅兄只需要在有人在京中活动此事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即可。”
姜律冷笑：“你觉得我们姜家护不住你不成?”

第289章 借势
“不是！”李谦忙道，“我是觉得我经历还浅，有些事能自己办就尽量自己办，没办好的时候或是办不到的时候再请大伯父和大舅兄帮忙也不迟。”
他语气平和，显得不卑不亢。
姜律面色微霁。
姜含则目露欣赏之色。
两人又就这事说了半天。
姜律觉得这件事最后还是不要闹到朝堂上去：“……这样你就可以没有什么顾忌地和邵家一争高低了。”
李谦却觉得这件事姜家最好不要插手，当不知道才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若是败露，姜家曾经插手西北之事，肯定会招来皇上的忌惮，我觉得姜家最好还是别插手这件事好。”
“你不怕邵瑞，难道我们姜家就怕那邵瑞不成?”姜律坚持已见，并道：“你回去之后，他肯定会派了人来问你事情办得怎样了。你告诉他我不置可否就行了。他若是再问，你就把我的行踪告诉他——我爹昨天已启程返京，我娘还在大同等着我。我明天一早就要赶往大同。然后会在大同待一天，返回京城。他若是有心，自然会追过来，他若无心，这件事就当你没有说就行了。”
不过是消息若是传到京城就请姜家的人帮忙说项而已，先不说这件事完全可以推说是碍于情面的无奈之举，这个消息能不能传到京城还两说。
暂且这样先安抚一下邵家也不错！
李谦打定了主意，笑着同意了姜律的做法。
姜律又问了些李家抢劫邵家的具体细节，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男一桌，女一桌的吃了饭，姜律就打发李谦和姜宪回去：“保宁是远嫁，这宅子还是借的，饭菜再好也没有什么意思。我明天一大早就走，还要收拾东西，就不留你们了。等过些日子你们回京，我们再在镇国公府好好聚聚。我也带着宗权在京城里好好逛逛。”
姜宪看着姜律不以为然的面孔，却突然悲从心起，泪眼婆娑起来。
“哎呀！”姜律不解地找身边的小丫鬟要了块帕子递给了姜宪，道，“你哭什么哭啊?嫁的是你喜欢的人，陪嫁也够你吃几辈子了，你公公怕你在太原住不习惯，还特意在大同买了个宅子，你还有什么好哭的?好了，快点别哭了。过些日子等京城里安宁下来，我就派人来接你和妹夫回京住。你就别在这里哭哭啼啼了。”
他那略带几分嫌弃的口吻让姜宪很受伤害。
她听了大怒，哪里还哭得出来，冲着姜律就道：“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还嫌弃我哭哭啼啼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怠慢过呢！”说着，她拉了李谦，“我们走了，你不用送。”
李谦忙道着“冷静、冷静！”
可直到姜宪出了垂花门，姜律至始至没有安慰她一下，还朝着她挥手：“快点回去。明天也别来送了，免得我等你误了吉时。”
“我不知道你启程还看黄历。”姜宪讽刺着姜律，生气地上了马车，催促着马车回李府。
可等马车驶出了别院，她却忍不住撩了帘子回头看。
姜律还站在大门口，满脸的落寞，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大哥，这是怕和她道别，所以干脆提前把她赶走吧?
姜宪泪如雨滴。
李谦抱着她哄了好久，她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道：“我明天一大早要去送大哥离开。”
“当然。”李谦笑着把她垂落在腮边的凌乱发丝顺在了她的耳后，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姜宪点头。
等他们到家，家里的喜棚已经撤了，灶也封了，庭院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如果不是门上和窗棂还随处可见贴着的大红喜字、寓意吉祥的窗花、对子，根本就看不出来昨天家里还办了喜事的。
他们回屋更了衣，到东跨院的正房给李长青问安。
李长青却在正房前的抱厦里，家中几个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垂手低头立在他的面前，他正在训斥着什么。
看见姜宪和李谦回来，他大吃了一惊，也顾不上教训那些仆妇了，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的睃着，急急地问：“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按风俗，回门那天岳父岳母对新女婿越满意就会留得越晚，这才刚刚过了晌午，李谦和姜宪就回来了……难道李谦说话得罪了姜律?
这不可能啊！
他的儿子他最清楚不过了，那可是打小就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李长青神色间不免流露出些许急躁来。
李谦忙道：“京城里的事耽搁的太久了，大舅兄明天一大早就要启程赶往大同，还要收拾东西，我们就提早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长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脸上又堆满了笑，慈爱地对姜宪道，“郡主快回去歇着吧！赶路可是个力气活。没想到你们会回来用晚膳，正好，我们今天晚上自家人围在一起吃顿饭好了。”
姜宪恭敬地笑着应“是”，随李谦回了西跨院。
只是李谦刚换了件衣裳，冰河就来禀道：“大爷，云护卫来了。”
他声音隐隐透着喜气，可见这次云林出行很是顺利。
她觉得李谦就算是没有重生，也比她这个重生的人更有主见，更果断，更有毅力。她就别在李谦的面前耍大刀了。
姜宪去了内室。
李谦跟着冰河去了西跨院的小书房。
姜宪就招了留在家里的香儿问：“大人怎么亲自训斥起家中的仆妇来了?怎么不见何夫人?”
香儿小声地道：“说是何夫人之前得罪了人，被老爷给禁了足。家里的事也没个能管事的。老爷只好亲自出面训斥那些仆妇。”
姜宪恍然，奇道：“何夫人做了什么事?我这才刚刚嫁过来，她怎么就被禁了足啊！”
如果她不是知道李长青性格开朗，很喜欢她能嫁到李家做媳妇，她还以为李长青这是对她不满，要下她的脸呢！
香儿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这才凑到姜宪的耳边低声道：“何大舅太太想把女儿嫁给二爷，大人不同意，夫人就给何大舅太太出主意，让何大舅太太去请伏玉先生帮着出个主意。这不，大人知道了，就把夫人禁了足。”
姜宪一愣，道：“何大舅太太是这次来喝喜酒的时候去跟伏玉先生说的吗?”
“是啊！”香儿道，“不然大人怎么会发脾气呢?喝斥夫人说话也看时候……”

第290章 晚膳
姜宪不由为李长青捏了把冷汗。
他刚刚训完老婆，家里的仆妇就能打探得到消息，而且训了些什么都知道……想她在宫里的时候，别说贵人们说了什么话，就是中午吃了些什么东西，那都是打听不出来的。谁要是连自己的这些事都藏不住，也就没有资格在宫里混下去了。
李家的后宅，早已经成了个筛子吧?！
可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她却见到了据说被“禁足”了的何夫人。
何夫人朝着她很勉强地笑了笑，眉宇间难掩深深的疲惫和些许的尴尬。
可见何夫人纵然没有被禁足，日子也不太好过。
这让姜宪想到那些被孝宗和先帝冷落的妃嫔，一天天数着日子，没有个盼头。
她朝着何夫人善意地笑了笑。
何夫人突然间泪盈于睫，飞快地转过头去，吩咐身边一个穿着碧绿色素面杭绸比甲的丫鬟道：“小蕙，让程嬷嬷她们上菜吧！”
那个叫小蕙的丫鬟恭敬地行礼，退了下去。
何夫人就对姜宪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让灶上的师傅把他们拿手的菜都做了一样。你慢慢地尝，觉得好吃的，就记下来，下次让他们再做。觉得不好吃的，就跟灶上打个招呼，以后把那道菜从菜单上下来……”
那李家饭菜的口味岂不都依她的喜好而行?
这怎么能行?
她自幼在宫里长大，跟着太皇太后一起用膳，已经养成了只求营养不求口味的饮食习惯，只要有利于身体，不管是水煮还盐拌的，她都能吃下去。早已失去了对口味的追求。
而那些传承百年的私房菜之所以能人人称赞，还是因为有很好的口味。
李家的饭菜全是自己的喜好，怎么可能做出让人称赞的菜品来。
这与一个世家的形象可是极为不符的。
姜宪笑道：“每个人喜欢的食材都不一样，岂能依我的口味行事?何况我从小在宫里长大，口味单一，我觉得好吃的，别人未必喜欢。夫人让我把灶上师傅的拿手好菜都慢慢地试吃一遍，我觉得挺好，却不必按照我的口味去添减菜单。”
何夫人对她的说词好像很意外，看了她半晌，这才道：“难怪大人让我什么事都听郡主的，郡主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年纪虽轻，行事却稳妥持重。如果换了别的千金小姐，就算是不把自己吃过的东西自吹自捧一番，也会把自己吃过的山珍海味点评几句，郡主却全是大实话。
“可惜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
“这是大人吩咐下来的。
“说您是慈宁宫里长大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有见过，没有吃过。若是连您都喜欢，那肯定是好东西……”
姜宪汗颜。
觉得李长青又是一个被传闻击败的人。
实际上宫里的日子有些还比不上外面的那些大商贾。
房子逼仄不说，还大多数都朝向不好，这些年来因国库空虚常常不能及时修缮，那些小宫女小内侍有时候奋斗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能住上个好一点的厢房，能在寒冷的冬天看见阳光照进自己的地方。
可这些事，她就算是跟李长青说，李长青估计也不能理解。
她索性道：“那就依夫人所言，如果遇到我不喜欢吃的，我就跟灶上的师傅说一声。”
何夫人笑着应“好”，居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样何夫人的日子得过得多憋屈啊！
姜宪看着都替她难过。
偏偏何夫人不以为然，跟姜宪道：“大爷还找了个姓宁的媳妇，十分擅长做药膳。她被大爷安置在了西跨院。你正房后面的一个两间的退步，正好可以做个小厨房。你以后要是觉得这边的饭菜不好吃，就在你自己的小厨房里用膳好了，不必专门过来一趟。”
在这种事关自己吃饭、睡觉的大事上，姜宪向来不会客气的。
她笑着说“好”，继续听着何夫人唠叨。
坐在她对面的李冬至忍不住，她轻轻地踢着自己母亲的小腿。
可惜何夫人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在李冬至第三次踢自己母亲的小腿时，何夫人终于发现了，却没有明白李冬至的用意，而是又气又恼地瞪了李冬至一眼，继续和姜宪说着山西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姜宪礼貌地微笑着，听何夫人说话。
李冬至又羞又愤，却又没有办法，好不容易等到晚膳上了桌，何夫人才安静下来。
姜宪不由想，难道我以后就每天这样与何夫人为伍，不是说吃就是说穿吗?
可这些好像都不是她擅长的。
不知道何夫人会不会失望。
姜宪向来吃得精而少，何况是晚膳，她吃得就更少了。
但礼仪教养告诉她，她不能在何夫人之前放下自己筷子，就让玉儿给她盛了汤，慢慢地喝着，等着何夫人。
她眼角的余光无意间从李冬至身上掠过。
李冬至也在喝汤。
她抿着嘴，拉着个脸，好像在生闷气。
姜宪觉得很有意思，笑着打量她。
她一开始还气鼓鼓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鸡块，可当她发现姜宪在看她的时候，她的脸顿时通红，筷子都不知道怎么拿了似的，夹一个菜要好几次，低着头只吃自己面前的菜肴，羞怯得不得了。
让姜宪想起了小时候她种的一株含羞草。
李谦的这个妹妹还挺有意思的。
念头在姜宪的脑海里掠过，她不由坐直了身子伸着脖子朝外望去。
外间，李长青和他的几个儿子正围在一起吃饭。
李谦的生母还活着的时候，李长青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桌边一面和妻子儿子说闲话，一面吃饭。可现在，他们都要遵守礼仪，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连喝汤，都不允许发出响声来。
他很不习惯。
想到屏风后面的嘉南郡主，他还是忍了下来。
姜宪却不想忍。
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也太难受了。
还要分男女。
为什么不学周礼，分桌而食?
难道别人家也是这样用膳的吗?
她决定明天找个人问一问。
而且有空的时候，最好还是让自己那个所谓的小厨房给她做饭吃好了。
双方都有些不自在的吃完了饭，移到旁边的宴息室喝茶。
李长青就问李谦：“你刚刚成亲，四川的事，就让谢元希代你走一趟吧！你在家里好好的陪陪郡主，让郡主能早点熟悉家里的布局。”

第291章 喝茶
李谦听了不免有些犹豫。
他和李长青不一样。
李长青觉得李谦娶了嘉南郡主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有了镇国公府的支持，和皇室宗亲扯上了关系，对李家已经足够了。等过上个三、五年，嘉南郡主再给他生几个孙子、孙女，李家也就改头换面。虽然比不上姜家那样显赫，可也不像现在这样，谁都敢踩他们几脚。
没有了生存的的危机和压力，有些事也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何况成亲是人这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李谦应该好好地享受享受才是。
李谦能感受到父亲的想法和善意，却没有办法接受。
他如果没有去京城，如果没有看见姜家是怎样面对皇家圣意阳奉阴违的，没有看见姜宪三个候选的未婚夫，没有横刀夺爱，他也许就和他父亲想的一样了。
李家从前就很有钱，现在又有了权，已经暂时安全了。
他们再做些什么，李家也不会有大的变化。
就应该歇一歇，让从前争夺来的那些东西沉淀下来，生儿育女，教育子嗣，十年二十年以后，李家自自然然就变得不同了。
但他去了京城，见到了姜宪的三个未婚夫候选人，也和赵啸结了夺妻之仇，他要护着姜宪的周全，他要给他和姜宪的孩子一个安全的小窝，就要不停地奋斗，直到有一天，他能面对靖海侯府的威力仍旧有能力一战，而且是打败他们，那时候，他才能真正的护着姜宪的安危，才能保护他和姜宪的孩子。
只是这些话他说给父亲听，父亲纵然明白却也难以体会他心中的危机感，未必会赞成他的做法，也许还会觉得他过于激进，不够持重。
而如能了解他感受的，可能只有姜宪了。
他不由自主地朝姜宪望去。
姜宪知道李谦很看重她。
可也野心勃勃，雄心壮志。
李长青这样说，会让李谦左右为难。
她没等李谦开口，已笑道：“现在才五月底，八月底的时候我们会回汾阳祭祖，将军九月份才去四川，应该不要紧吧?”
李长青听了差点闭过气去。
这个嘉南郡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帮她，帮她把李谦留在家里多陪陪她。等到十月，草原那边开始下雪，鞑子们没吃没喝了，就会开始扰民。虽然他们是山西总兵府，可若是太原总兵府或是大同总兵府要人增援的时候，李谦做为山西总兵府的游击将军，不上战场也要到城关督战，而以李谦的性格，他肯定身先士卒的。
一去两、三个月不在家，又是白雪皑皑的冬季，有几个女人心里高兴。
李长青开口就想训斥姜宪几句，可抬眼看见她那如孩子般红润光洁的稚嫩面孔，训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儿媳妇太小了也不是件好事啊！
李长青腹诽着，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心中怒火慢慢散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无害，对姜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他一去一来要一个多月呢！等他回来，我们十之八、九要和鞑子开战了，你到时候会有大半年看不见他的人。你又是初来乍到的，他不在你身边，我怕你不自在。”
姜宪微微一愣。
她没有想到李长青看上如此的粗犷，为人却细心又体贴。
难道李谦是随了他的性子?
姜宪思忖着，看李长青又顺眼了几分，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好男儿志在四方。将军是去办正事，我怎么能拖了将军的后腿?何况我虽然长在慈宁宫，却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家中的叔伯父兄也多是行伍出身，我大伯父还担任着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每年都要去大同、宣府等地巡查，我大伯母留在家里，主持中馈，抚育子嗣，照顾公婆，我也看习惯了。将军若是出征，我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公公不用担心我，我并不是那温室里养大，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一席话说得像山中的清泉流进了李长青的心里，让他只觉得全身舒爽，浑身通泰，笑得嘴都快要合不拢了。
李冬至看了不住地眨着眼睛。
他爹，就这样被哄住了?
郡主真是厉害啊！
她再望着嘉南，羞怯中就平添了些许敬佩。
李驹垂下了眼帘。
他这位大嫂到是很会说话，可那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到哪天她真正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只有李麟和李骥，笑眯眯的，一副听闲儿的模样。
李谦却心神激荡，若不是当着这么多的人，他真想把姜宪抱起来亲上几口。
你说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可亲?这么招人疼呢?
李谦道：“爹，您就放心好了，我会及时赶回来的。”
李长青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傻小子”。
他是盼着儿子早点回来吗?他是盼着儿子和儿媳妇和和美美的，给他生个大胖孙子。
不过，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他多说也没有用，说不定还会讨了儿子和媳妇的不满。他干脆闭上了嘴，招呼大家喝茶。
之后李长青父子俩又说了几句家常话。
姜宪发现，李长青挺重视李谦这个长子的。他们说话的时候，不管是何夫人也好，李麟也好，都只是在旁边听着，没人敢插嘴的样子。
一盏茶完了，大家也就该散了。
李麟让了李谦和姜宪先走。
李谦笑着拉了李麟的胳膊，道：“大哥，就算我成了亲，你也是我大哥。你不必因为我成亲了是大人，你还是孩子就让着我。”
李麟还没有成亲，也没有订亲。
“去你的！”他说着，立刻就丢掉了刚才在宴息室的拘谨，笑着瞥了姜宪一眼，道，“我这不是看你刚成亲，给你面子吗?”
李谦和他嘻笑道：“你不用给我面子，你既然是我大哥，就永远是我大哥。”
姜宪总觉得李谦这话话中有话。
李麟却像没有听懂似的，哈哈地笑着，爽快地在他们之前了出正房：“这可是你说的。你到时候可别后悔啊！”
“你扯到哪里去了！”李谦失笑，神色既然真诚又爽朗，“不过是出个门你都这样的较真。这要是爹赏红包，你岂不是要和我争个头破血流的?”
李麟直笑，眼底闪过一丝狭促，道：“那是肯定的了。二叔每次发红包，都是厚厚的一叠。郡主，你过年的时候就知道了！”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姜宪说的。

第292章 吵架
姜宪微微地笑，很是大方亲切。
李麟一愣。
李骥已经走了出来，恭敬地朝着李谦和姜宪喊了声“大哥”、“大嫂”。
姜宪也就顾不得李麟，笑着朝李骥点头。
随后李驹和李冬至也跟着走了出来。
众人在正房门口打了招呼，就准备散了。
一个年约四旬的妇人却带着几个仆妇走了过来，看见李谦等人，忙屈膝行礼。
李谦向姜宪引见：“这位是苗嬷嬷，从前曾经服侍过我母亲，我爹就让她管了内宅。”
也就是内宅的大总管。
姜宪笑着朝她颔首。
苗嬷嬷忙恭敬地喊着“郡主”。
情客上前几步打了赏。
苗嬷嬷连声道谢。
李谦没有问苗嬷嬷过来干什么的，就领着姜宪往外走。
苗嬷嬷垂手恭立在屋檐下，等着他们离开。
谁知道他们还没有走几步，就听见正屋的李长青一声吼：“你还敢说！你还有脸说！要不是看着新媳妇刚刚进门，见你没有来吃饭问起来我还要解释一番，我压根就不会放你出来……”
李麟几个面面相觑。
李谦却是眉头一皱，脸色铁青，上前几步就要往正房去。
姜宪一把拉住了他，低声道：“长辈的事，我们不要插手！”然后又使劲捏了李谦一下，看了看他的几个弟妹。
李谦缓过气来，淡淡地对李麟道：“我们回去吧！爹和何夫人可能有什么话要说。”
几个忙装出副没有听见的样子，跟着李谦出了正院。
姜宪忍不住回头，看见被乳母牵着的李冬至频频回首，满脸的担忧。
这个孩子真敏感！
她在心里想着，和李麟几个各自回了屋。
李谦立刻吩咐人去查李长青和何夫人出了什么事。
姜宪因只是听了香儿片面之词，不插言，由着丫鬟服侍更了衣，出来就看见冰河来回话。
他打听到的消息和香儿差不多，不过比香儿知道的更详细些：“……夫人依旧被禁足，可每天三餐可以出来和郡主一起用膳。刚才您和郡主走后，大人差人去喊苗嬷嬷，让苗嬷嬷把这几天家中的中馈管起来，夫人听了，就又说起二爷的婚事来，大人就发脾气了。”
后面的事不用冰河说他们也知道了。
李谦心情烦燥地朝着冰河挥了挥手。
冰河麻利地退了下去。
李谦背着手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趟。
姜宪看着头昏，只好提醒他：“时候不早了，你也更衣歇了吧?明天一起还要送我大哥呢！”
“嗯！”李谦嘴里答着，脚下却不动，反而在了姜宪对面的大炕上，歪在大迎枕上对她道，“何家大舅是个老实人，我爹也不是瞧不上他们家，只是何夫人自嫁到我们家之后，做事总是没有个轻重缓急的，我爹觉得何家可能教养姑娘这块不太上心，所以才不同意让阿骥娶何家姑娘的。可惜何夫人怎么也不明白这个道理。被何家那个大舅母来哭上几回，心一软，又改变了主意，开始吵着我爹答应这门亲事。我爹原来还不怎么反感这件事的，结果她这样没有个定性，反而让我爹更是瞧不起何家，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答应这门亲事。”
姜宪听着直笑。
李谦见她笑颜如花，声若银铃，很是欢快，不禁玩心大起，伸了手去挠她：“你笑什么?看家里这样乱七作八糟的很好笑吗?你可别忘了，你是李家的媳妇，别人笑李家，也是在笑你……”
姜宪没有想到李谦这么的孩子气，居然会挠她的痒痒。
她笑着避到了炕角，道：“我什么时候笑你了?你不讲道理。我今天还把你拉住了，没有让何夫人在晚辈面前丢脸，你要是还敢责怪我，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李谦趁机把桌炕挪到了一旁，将缩在炕角姜宪抱在了怀里。
姜宪笑着挣扎道：“你不许再挠我……”
“不挠，不挠！”相比逗得姜宪避开他，李谦更喜欢姜宪像小猫似的绻在他的怀里，他更怕姜宪笑岔了气不舒服。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帮她顺着气，道，“我知道我们家保宁最最懂事不过了，今天要不是你拉着我，我肯定就冲进去了。”
李谦的手掌很大，结实而又温暖，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让她有种自己被珍视的感觉，很舒服。
她懒洋洋地不想动，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道：“不过，你今天也太急切了点，要不是我拉着你，你是不是就冲进去了！”
“可能！”李谦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温声道，“我当时觉得我爹也做得不对，你是不知道，我爹从前就是个种地的，大嗓子说话习惯了，如今改了不少，可一激动起来，就开始开吼，在军营时无所谓，可现在是在家里，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还没有走……”他说着，叹了口气，又亲了姜宪一下。
姜宪不想动，就由他，道：“反正二叔还小，也不用急这一时。你去跟你爹说说，大可以精挑细选一个。”
如果何家小姐和何夫人一个性子，她也不同意。
一个何夫人就够她头痛的，如果再来一个这样的妯娌，她只有躲在西跨院不出去了。
她可没准备接手何夫人去打理中馈，那就得找个能干的弟媳妇帮忙才行。
看来李骥的婚事她也得操心啊！
姜宪觉得心累。
李谦却像亲上了瘾似的，从鬓角到了面颊，还偶尔会落在她嘴边。
这混蛋……
姜宪红着脸推开了李谦：“还不快去更衣，身上一股子尘土味。”
“真的?”李谦笑望着她，目光灼灼。
不是害羞吗?
姜宪推他下炕，道：“快去！快去！”
李谦哈哈大笑着去了盥洗室。
姜宪脸上的热气半天才散去。
晚上，两个人并肩靠在床上看东西。
一个看得是词话本，一个看得是邸报。
安静无声，倒也相安和眭。
睡觉的时候，依旧是姜宪在内侧，李谦在外侧。姜宪老老实实地平躺着，李谦侧身把手搭在她的腰间。
姜宪觉得重，几次把他的手臂拨开，他又搭了上来，最后姜宪实在是困得不行，也顾不得这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睁开眼睛的时候，李谦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问挂帐子的情客：“将军去了哪里?”
情客抿了嘴笑道：“天还没有亮就去跑马去了。”又道，“我打听过了，冰河说，从前将军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都要出去跑马，大约半个时辰就会回来。”

第293章 送行
姜宪听了，倒在床上又睡了：“等将军回来了，你们叫我。”
李谦知道今天他们要出城送姜律还出去跑马，可见是算准了时间不会耽搁给姜律送行。
姜宪毫无心里负担地睡着了。
等到她被摇醒，张开眼睛正好看见李谦那张神清气爽，神采飞神的面孔。
“快起来！”李谦笑道，“我回来的时候路过白记的早点摊子，给你带了碗豆花回来了。你在京里应该喝的是豆汁儿，吃过豆花没有?江南那边很流行，福建也吃豆花。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但白记的豆花和灌汤包子都非常的有名，我就买了点回来你尝尝。要是觉得好吃，就让灶上的师傅做。外面的东西毕竟没有家里做得干净，食材也好些。”
姜宪睡得正香，突然被摇醒了，迷迷糊糊地点头，由着李谦把她扶了起来交给了情客服侍她梳妆打扮。直到热帕子擦在她的脸上，她这才清醒过来。
因是去送姜律和齐夫人，她没有戴什么首饰，葱绿色素面杭绸比甲，白绫单衫和挑线裙子，梳了妇人的圆髻，插了排茉莉花，戴了朵赤金镶红宝石的石榴花，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去了摆早膳的宴息室。
仲夏的晨曦洒落在白绡纱糊着的窗棂上，照得身姿娉婷的姜宪如三月的杨柳，纤细轻柔却又清新可人。
李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望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嘴角泛起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笑意。
“快坐下来用早膳。”李谦柔声道，“我们还有半个时辰。”
姜宪尝了李谦推荐的豆花，觉得味道很不错，就是那灌汤包子有点油。
李谦笑道：“那下次我们自己做，做菜馅的。”
姜宪想到宫里给太皇太后做的包子，道：“能不能做全素的。包点青菜、粉条、千张什么的，也挺好吃的，还爽口。像这样的天气，用来当早膳最好了。”
“嗯！”李谦看她吃得高兴，恨不得摸摸她的头才好，可惜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手端过碗了，不太干净，“你跟灶上的师傅说说。他们的手艺还不错，就是见识少了点。”
姜宪笑眯眯地点头，道：“我从前背世家家谱的时候，孟姑姑跟我说，孝宗皇帝时当了二十年阁老的时大人，家里是海宁的，耕读传世，世代官宦，前朝到现在，仅二千石的封疆大吏就有六人，是真正的江南大族。他们家的子弟闲时曾戏作了一本菜谱，其中有一道菜，是把肉塞进豆芽梗里，然后清炒……我觉得好神奇，一直想吃这道菜不说，还要像他们家一样，也整理一个菜谱出来……”
李谦大力支持，还笑着道：“等有机会了，我们一定去吃吃那豆芽梗里塞肉的菜。”
姜宪笑着应“好”。
两人边吃饭边说话，差点错过去送姜律的时辰。
姜宪不免自责，道：“以后吃饭的时候还是别说话了。”
李谦笑道：“之前我们家吃饭的时候都说话。后来还是伏玉先生说了好几次，直到我母亲去世，我爹不怎么说话了，这习惯才慢慢改过来的。”
姜宪就想起了李谦的庶弟李骥。
她不由奇道：“李骥的生母也
去世了吗?”
姜宪在婚礼上没有看见。
李谦“嗯”了一声，笑容微敛，道：“她是我母亲贴身的婢女，我母亲临终之前让我爹抬了她做姨娘，并把我交给了她。如果她还活着，我爹也许就不续弦了。家里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姜宪笑道：“我觉得冬至还挺有意思的。”
“可能是因为岁数相差太大了，”李谦不以为意地道，“每次见到她的时候，要不是她的乳母跟在身边，我都认不出她来。”
姜宪听了笑道：“我听太皇太后说，她刚进宫那会，宫里公主、长公主就有十几个，又都是小孩子，一会儿不见就长变了样，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认清楚谁是谁……
两人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个话题完了，总能扯出另一个话题来，从来也不觉得无聊。两人就这样一路说着去了姜律临时落脚的庄院。
姜律正准备启程，见李谦扶着姜宪下了马车，不悦地道：“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走了！”
姜宪道：“这不是还没有到时辰吗?”
姜律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一副不屑和她斗嘴的样子，朝着姜含道：“我们走吧！”
姜含笑着应了一声。
姜律目不斜视地和他们擦肩而过，率先上了马车。
这都是什么毛病?！
姜宪气得腮帮子鼓了起来。
姜含笑着：“嘉南你别生气。大哥这是舍不得你。怕你伤心了，所以才逗你说话的。”
姜宪也知道，却觉得姜律这样也太别扭了些。
明明前世他是个很爽快的人啊！
难道是因为前世她和姜家的人接触不多，彼此之间并没有真正的了解?
姜宪摇着头，去了垂花门前。
齐夫人和齐氏姐妹已梳妆整齐，只等着姜律一声令下，就上车赶路了。
见了姜宪，三人都很高兴，说了些以后再见的话，管事嬷嬷就过来禀告说要启程了。
姜宪目送齐夫人和齐氏姐妹上了马车之后，才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城外，李长青带了酒水，亲自给姜律送行。
姜律说了很多感激的话，一点也看不出早前的别扭。
等到话说得差不多了，李长青让人送上了早先准备好的土仪，有带给大伯父、大伯母的、带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妃的，甚至连曹宣的都有。
李长青道：“承恩公等人千里迢迢地来参加宗权的婚礼，虽说是看得镇国公府的面子，那也是为我们李家长了脸，薄礼一份，还请世子爷帮着转交。”
这样的低姿态，这样周到考量，难怪李家能在靖海侯府卧榻之旁安然无事的。
姜律向来尊重强人。
能屈能伸也是本事。
他恭敬地向李长青道谢，并承诺一定会把曹宣等人的礼品送到各自的府上的。
李长青连声道谢。
冰河拿了两个小匣子，一个给姜律，一个给了齐夫人，说是姜宪送给众人的礼物。
姜宪尴尬地笑了笑。
她根本就没有准备，而且根本就没有想到要给房夫人、齐夫人他们准备礼品。
从前，只有她赏别人东西的，没有给人准备礼品的。
成亲之后，她有些生活的小节还没有改过来。
还好李谦帮她解了围。
她朝李谦望过去。
李谦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姜宪松了口气。

第294章 同桌
李谦也觉得松了口气。
有个像姜律这样的舅兄盯着，他也觉得很难受好不好。
现在姜律走了，他顿时有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
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好好地和姜宪过日子了。
在回程的马车上，他一直握着姜宪的手不愿意松开。
姜宪挣扎了几次无果，也就懒得去理会他了。
李谦却是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结果走到半路上他问姜宪：“你累不累?想不想和我去街上逛一逛。我听人说，南街那块儿有很多卖金银首饰和绫罗绸缎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姜宪还真有点兴趣出去走走，不过想到李长青的马车就在他们的前面，她嫁到李家这才第四天，还是另外选个时间吧，道：“今天还是先回去吧！说不定你爹还有事要嘱咐你呢！”
“我爹?！”李谦笑道，“难道不是你爹吗?”
“不是！”姜宪两世为人，都没有习惯喊“爹”，她脸色微红，道，“他是我公公！”
“公公难道不是爹！”李谦逗她。
姜宪横他一眼，不再理他，撩了帘子打量外面的街景。
李谦呵呵地笑，把姜宪抱坐在了他的膝头。
姜宪早已尝过李谦在这上面的固执，知道自己反对也没有用，也不和他斗蛮力了，索性由着他，自己一心一意打量四周景象。
李谦抱着软软的姜宪，觉得心都化成了水。
他低声问她：“看到什么有趣的事了没有?
暖暖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耳边，让她心尖一颤，声音也变得有些不稳起来：“没，没看见什么有趣的事……就是到处看看！”
李谦顺着她的目光朝外望。
正好看见一座牌坊。
他笑道：“过了这条甬道有个十字路口，往南就是南街了。”
姜宪觉得身子骨都是酥的。
这种感觉既陌生也让她觉得难受和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却隐隐觉得这样不好。
她想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
姜宪努力地忽视着身体的异样，把注意力放在和李谦对答上：“那我们离家还有多远?我们住在西街，从那里来这里应该很远吧！”
“太原也就巴掌大的地方，就是再远，能远到哪里去?”李谦不以为然地道，轻轻地捏着她的手，好像她的手是什么非常有意思的玩具似的。“你要是想出门，从我们住的西跨院腰门出来，马车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坐轿子可以穿小巷子，最后也就两盏茶的功夫。不过，你要是想出门，身边一定要多带几个护卫才是。你别看现在太原这么繁华，它也是九边重镇之一，不仅有鞑子的奸细，还有些绿林盗贼。你的身份太敏感了，要小心才是。”
“说起来，就是怪那三百六十抬的嫁妆，”姜宪忍不住嗔道，“我想想就觉自己好像躺金银珠宝之间，总有一天会被这些身外之物连累的。”
李谦哈哈大笑。
躺在金银珠宝间，保宁说话还真有意思……不过，要是保宁真躺在珠光宝气的金银之间，赤祼的身体洁白如玉……
李谦觉得自己再想下去说不定会流鼻血了。
他忙止住了脑子里的绮念，再也不敢往那方面想，和姜宪说了一路话，终于到了李家位山西总兵府后西街的家中。
姜宪觉得自己起得有点早，给李长青和何夫人问过安之后，准备回去再睡一会。
李谦则被李长青留在了书房。
姜宪正好落得轻松，叮嘱了几个小丫鬟一声，到快用午膳的时候，她才起床，重新梳洗了一番，问起李谦的行踪来。
情客一面帮姜宪把一枚噤步挂在了姜宪的腰间，一面笑道：“将军去了还没有回来呢！”
姜宪点了点头，带着贴身的丫鬟媳妇去了正院。
李谦正和李长青站在院子的葡萄架下说话。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神色都很严肃。但听到动静看见姜宪，却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表情变得很温和。
姜宪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善意。
她笑着上前行了礼。
李长青忙道：“一家人，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又关心地问她，“听说你一回来就歇下了，现在好点了没有?要是不舒服，也不用硬挺着，让丫鬟过来说一声，就在屋里歇着。”
“多谢公公！”姜宪恭敬地道，“若是很不舒服，我会让身边的管事嬷嬷过来禀告夫人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长青眉开眼笑的，叫了个小丫鬟过来，“去跟夫人说一声，这就开饭了！”
小丫鬟应声而去。
姜宪退后几步，让李长青先进屋。
李长青满意地眯眯笑着，进了厅堂。
何夫人已恭立在一旁，见李长青进来，忙上前给李长青行礼。
李长青挥了挥手，坐在了首座。
何夫人就看见了姜宪一眼，迟疑地道：“大人，您要留在这里用午膳吗?”
李长青瞪大了眼睛，道：“我不在这里用膳我来这里做什么?”
可哪有公公和儿媳妇共桌吃饭的?
何夫人又看了姜宪一眼。
但李长青压根没有明白过来，见何夫人看着姜宪，他不悦地道：“让你摆膳就摆膳，你看嘉南做什么?”
姜宪已经看出来了，李长青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常识。
她笑着给何夫人解围：“夫人您也坐下吧！我来给公公布菜！”
公公和儿媳妇的确是不能同桌吃饭的，可若是公公年事已高，儿媳妇却是能在旁边帮着布菜的。
李长青闻言不悦地瞪了何夫人一眼，对姜宪道：“布什么菜，我们家不时兴那些。你坐下来好好地吃饭就行了。”
姜宪笑着应是，对何夫人道：“小妹还没有过来，要不要派个人去催一催?”
李冬至午膳通常都在自己屋里用的，早晚则和何夫人一起。
李长青还要说什么，李谦却知道父亲闹了笑话，他见姜宪十分努力地帮着自己的父亲弥补，心里又感激又欢喜，抢在李长青之前笑道：“这些日子也不用讲究这些了。夫人，您派个人去催催小妹好了。还有李骥他们，也过来一起陪着父亲吃个饭好了。难得一家人都在。过两天我要去军营巡防，到时候你就只能一个人吃饭了。”
他最后一句是说给姜宪听的。
姜宪知道何夫人有些拐不过弯来，可她更不愿意让李长青丢脸，就和李谦唱着双簧，笑道：“正事要紧。家里还有夫人和小妹相陪，您不必担心！”

第295章 出错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长青也听出些音来，他隐约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却猜不出来为什么不对劲。
他没娶亲之前是光棍一个，娶了亲之后，家里的事都交给李谦的生母，就是后来李谦的生母病逝，家中的诸事也都有安排。要不是李骥的生母也病逝了，两个儿子都小，家里实在是需要一个主持中馈的人，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再娶。
他没有想到女人和女人之间是如此的不同。
李谦的生母就不必说了，那是万事都不用他操心的，他只管拿银子回来就行了。李骥的生母虽不如李谦生母良多，但家里的事也没有让他操过心。等到何氏进门，没两年他就后悔了。
何氏不仅没能好好地照顾李谦和李骥，连家里的几个仆妇都管不好，时时拉了他要他做决断。
他烦得要命。
不止一次地想和离。
一屋不扫而以扫天下。
他怕别人笑话他连个内宅后院都拎不清楚，觉得他没有能力，只好耐着性子不时地帮着何氏管理后宅。
李长青这才知道原来内宅有这么多的事。
可他到底是个男子，就算知道了，也只知道他遇到的事。甚至那些礼仪，他还是后来请了高伏玉做幕僚慢慢学的，这内宅的礼仪，高伏玉也教不到这块来。
他从小在乡里看见公公坐在那里喝小酒，儿媳妇在后面灶台忙着摊面饼……他现在地位身份不同了，他的儿媳妇当然不能在灶台忙着给他摊饼，何况他的儿媳妇是当朝身份最尊贵的郡主，让她和自己这个公公同桌吃饭，他对这个儿媳妇够可以了吧?
谁知道何夫人和姜宪却推三阻四的，脸上没有一点欢愉之色，儿子也在那里跟他打太极，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事了。
可他总不能当着儿媳妇的面问儿子自己到底哪里不对吧?
至于何氏……她就算是知道，他此时问她，她恐怕也会嚷出来，他还不如不问！
李长青思忖着，决定以为不变应万变，对李谦道：“那你就快点把几个给我催过来！怎么吃饭也不上心。”
李谦笑着去吩咐仆妇。
姜宪则起身道：“我去看看晚膳做得怎样了?”说完，也不待何氏说话，就走了出去。
何夫人见屋里没人了，不由埋怨道：“谁家的公公和儿媳妇一个桌上吃饭。还好郡主不知道我们家的规矩，让我去把冬至叫过来。等会冬至过来了，我和群主、冬至去里屋用膳，你和大爷、二爷他们在外屋用膳。”
李长青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他因为不管内宅的事，出过不少的错。何夫人从前也没有少说过他，但事情过了也就算了。可这一次他李长青在新进门的儿媳妇面前丢了脸，而且新媳妇还出身世家，身份非同一般……
他恨不得狠狠地教训何夫人几句——他既然做错了，她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他，也免得他一错再错。
人错一次不要紧，要是一直错下去，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李长青看着何夫人叮嘱仆妇重新在里屋摆一个桌子，然后想到这些年来发生的事，突然间有就心灰意冷了。
人说堂前教子，枕边教妻。
他教不好自己的妻子，如今儿媳妇都有了，还能换了不成！
就这样好了！
李长青歪太师椅上，等着几个孩子过来用膳。
何夫人则指使着小丫鬟怎么安放箸碗。
姜宪笑着走了进来，道：“夫人，随时可以叫膳了！”
何夫人点了点头，很是感激姜宪的解围，温声道：“我知道宫里的规矩大，可这不是宫里，你也不必那样拘礼。以后除了晨昏定省，其他的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不用管我。”
语气十分真挚。
姜宪笑着应“是”。
李冬至和高妙容由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走了进来。
众人不由一愣。
高妙容已笑道：“冬至说前几天我给她布置的功课已经做完了，我就想着去给她多临几张字贴，谁知道时候久了点，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冬至留了我在她那里午膳。我们刚坐下来，夫人就叫了冬至过来，冬至怕我多心，非要我跟着一起过来不可。我就跟着过来了……”
何夫人忙道：“没事，没事。原本就是家宴。你在我们家住了这么多年，早就像一家人似的，要不是这几天郡主刚到，我怕你不习惯，早就让人去叫你了。”又道，“正巧今天灶上做了汽水鸡，是你最喜欢的，你就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吧！”
高妙容闻言笑着朝郡主曲膝行了个福礼，道：“郡主，让您见笑了。我今天来蹭饭吃！”
她笑容温婉，话说得落落大方，让人心生好感。
姜宪笑道：“不过是一顿饭，高小姐太客气了。”说完，她吩咐情客，“给高小姐添副碗筷。”
高妙容笑着说了声“多谢”。
李长青看见高妙容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反而和她说起了家常话：“你叔父呢?风寒好了点没有?”
可见高妙容经常来正院。
“多谢世伯。”高妙容笑道，“伯父自己开了几副药吃，已经好多了，今天早上还在院子里舞了套剑。”
李长青点头，道：“你叔父早年间受了太多的蹉磨，身子早就掏空了，你们这些做子侄的，要多看照着点他才是。”
“世伯说得对。”高妙容恭敬地道，“哥哥为了叔父的病，已经向学堂请了两天的假。一直在叔父身边照顾叔父。”
李长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谦进来了。
看见高妙容，他倒是有些意外，道：“高小姐过来了！”
高妙容笑着应了一声，正想和李谦说什么，李麟、李骥和李驹鱼贯着走了进来。
李长青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走在最后，搭拉着脑袋的小儿子身上。
他喝斥道：“家里是少了你的吃还是少了你的穿，你难道连腰都挺不直吗?”
李冬至吓了一大跳。
高妙容忙把李冬至搂在了怀里。
李驹低着头没有说话，嘴却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何夫人尴尬地看了姜宪一眼，低声对李长青道：“大人，到午膳的时候了……”
意思是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李长青也看了姜宪一眼，“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何夫人如释重负，忙喊了仆妇上饭菜。
大家男一桌女一桌地用了午膳。
李长青这才肯定自己哪里出了错。
他连茶都没有喝，就闷闷不乐地走了。

第296章 宽慰
姜宪看了就朝着李谦使了个眼色。
李谦虽然心思细腻，可那也要看放在什么地方。
对姜宪，他是观察的认真细微，揣摩的八九不离十，可对于自己性格爽朗，行事粗犷的父亲，他的了解不免就有些片面。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间就情绪低落的一个人走了。
父子俩毕竟没有生活在一起，外面的事没有一件足以影响到李长青，李谦对父亲的情绪就有些摸不清头脑了，更不要说配合姜宪做些什么。
姜宪就觉得这养儿子就没有养女儿好。
女儿是娘贴身的小棉袄，母亲有个头痛脑热的不仅知道，还能在旁边安慰。李谦这么细心的儿子，面对父亲的时候连个心思也猜不出来。
她只好上前几步，轻轻地拉了拉李谦的衣袖，低低地道：“公公肯定还在为刚才男女同桌的事不高兴。你上去哄他几句，就说是我的意思，新媳妇进门，原想在他面前显显孝心，帮他老人家拿个碗筷，布个菜什么的。”
姜宪一开口李谦就明白过来了。
他望着姜宪嘻嘻地笑。
姜宪不由嗔道：“让你去传话呢！笑什么?”
李谦也不说话，突然低头在她耳边道：“保宁，要不是大家都看着，我真想亲你一口。你在这里等着，我让人去买你最喜欢的米糕给你做下午的点心。”
说完，也不管姜宪是什么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姜宪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彤彤的。
她觉得她现在当务之急是向李谦学习，想办法让自己的七情六欲都不上脸才行，不然总有一天要闹笑话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镇定地转过身去，和何夫人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何夫人没有留她，问她下午是过来用晚膳还是自己屋里用，并道：“你不必顾忌我，我不太看重这些规矩的。而且这些规矩多了，弄得我们不像一家人似的。”
她心里却愁得不得了。
姜宪嫁进来，从前的一些规矩一破再破，她也不知道等会李长青会不会因为姜宪的缘故又打破家里的什么规矩，所以现在面对姜宪，她决定什么规矩也不讲，随姜宪高兴，反正，谁也不知道李长青最终会怎么做，与其她这个时候给姜宪定下规矩最终却被李长青否定了，弄得她颜面无光，还不如什么事都不管。姜宪也好，李长青也好，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姜宪听了这话心里也很愁。
李家好歹也有这么几口人，怎么行事全无章法，全凭嘴一说。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这样下去整个家里岂不都是混乱的?
难道她还帮着何夫人管家不成?
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些庶务。
姜宪决定回去和七姑他们商量之后再做打算。
她笑着向何夫人道了谢，说自己的确是有点累，如果感觉身体好了一点，她肯定会过来陪何夫人用晚膳的。
当然，如果身体不好，恐怕就不能过来了。
姜宪和何夫人心里都明白，两人笑着又寒暄了几句，姜宪这才告辞。
李麟几个也向何夫人辞行。
何夫人笑着让人送了他们出门。
他们迈出正屋的时候，正巧看到丫鬟簇拥着姜宪进了去西跨院的月亮门。
李骥就道：“不知道为什么，嘉南郡主看上去挺和气的一个人，我在她面前就是觉得紧张，有点透不过气来。”
因而自姜宪嫁过来，他还没有和姜宪说过一句话。
李驹听着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道：“我看二哥忌惮的是郡主的仪驾吧?”
言下之意，是说李骥趋炎附势。
李骥嘴角翕翕，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李冬至看不过去，喊了声“三哥”，道：“你下午不用读书吗?高姐姐刚刚给我写了三页纸，我等会还要回屋去描红呢！
李驹瞪了他妹妹一眼，一甩手，走了。
李麟看着苦笑，对李骥道：“他是小孩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李骥笑了笑，道：“怎么会?我是做哥哥的，自然是要让着他的。”
“你这么想就对了！”李麟不痛不痒地安慰了李骥几句。
李骥垂着眼帘听着。
众人在正院里的逗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各自散了。
那边李长青听了李谦的话顿时眼睛一亮，随后却面色一沉，道：“你也不用拿这话唬弄我，我知道她是宫里长大的，规矩多，我根本就没指望她能瞧得起我这个公公，只盼着大家彼此相安无事就好……”
“爹！”李谦打断了李长青话，道，“你怎么还像负气的孩子似的。不管怎么说，郡主让我追出来向您解释都是好意吧?你不能否认吧?既然如此，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平时您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李长青老脸一红，哼哼了两声，背着手就要走。
李谦拉住李长青，道：“爹，何夫人是个不当事的，可这家里的事却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别弄得到时候我们父子在外面拼了命往家里赚钱，结果家里像耗子洞似的，总也填不满，我们可就全白忙活了。这家里的规矩必需得立起来。”
“那就让郡主当家好了。”李长青不以为意地道，“要说规矩，没有谁家的规矩比皇家的规矩更多更严的了，让她搬几条过来不就行了。”
那岂不是要把他的保宁给忙坏了?
李谦不干。
他给父亲出主意：“您看，要不要和苗嬷嬷商量，她自娘亲在世的时候就帮着娘亲管着这个家，如今都快二十年了。家里的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田嬷嬷不仅有忠心还有能力。
李长青也觉得这个主意好，道：“这些事你就别来商量我了，你们自己看着拿主意好了。”然后和李谦说起邵瑞的行踪来：“……追着小国公爷去了。他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和小国公爷说啊?我看他那架势，急得不得了。”
关于他和金宵联手走私的事，他没想告诉李长青。
他隐隐觉得他爹肯定会听伏玉的，而不管伏玉是赞成还是反对，他都不想再听高伏玉唠叨和训斥了。
李谦装不知道，道“也许真有什么急事?前几天他还让我帮忙把他引荐给小国公爷，我没有答应。”
李长青有些意外，但觉得儿子的顾忌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李家只有这点根基，并不是什么事都有能力去插一手的。

第297章 回馈
“你做得对！”李长青肯定了李谦的做法，“我们虽然和姜家是姻亲，可也许以后有求姜家的时候。现在不能遇到个事就求人，时间长了，会被姜家瞧不起的。我们先得自己立起来，再说其他。”
李谦听了笑道：“那您还不让我去四川?”
李长青瞪着眼睛道：“我这不是见郡主刚刚嫁过来吗?”随后他懊恼地道，“你也看见了，我要不是娶了何氏，家里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鸡毛蒜皮的一些小事，还要我出面调停，谁家的大老爷们像我这样。你可不能学我，你要对你媳妇好一点，她也就死心踏地跟着你，什么事都会为你筹谋的。”然后又道，“真的不能让你媳妇管家吗?我看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挺挺厉害的，我们家要是有一个这样的人都够了。”
李谦闻言忍不住上前轻轻地抱了父亲一下，道：“爹，您别自责。兰姨都跟我说了，您是为了我，才挑了何家姑娘做填房的。什么事都是有利有弊的。我现在长得这样好，您应该高兴才是。至于其他的，何夫人除了家事上不太擅长之外，对您却照顾有加，从来不敢轻怠，这就行了。”
李长青被儿子道破心思，又被安慰了一番，心里像吃了蜜似的甜。
他不由笑着不轻不重地朝着儿子的肩膀捶了一拳，笑道：“总算我没有白疼你。”
李谦呵呵笑，把李长青给哄走了，矢口没有提管家的事。
姜宪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住在西跨院，这边一切都井井有条，不过每天早晚晨昏定省和何夫人说几句话，何夫人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不要说摆婆婆款了，就是重话也不曾说过一句。李长青更是看着她就笑眯眯的，连姜宪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爱起来。李麟几个也对她很是尊敬，虽然少了些亲近，可在姜宪看见，这才是最好的距离——她是李谦的妻子，又不是李麟的姐妹，那么亲近干什么?
李谦则比她想象中更好。
有时候李谦会被李长青叫出去办事或是见客，有时候会关在书房里和谢元希等人说话，此外都会陪着她。有时候两个人能为了半块米糕到底给谁吃，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上半天的话，米糕凉了也毫不在意。
她甚至觉得，只要是和李谦在一起，什么事都变得很趣。
这一天晚上，李谦到了亥时还没有回来，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值夜的是香儿，她问姜宪是不是要喝水或是要如厕。
姜宪没有回答。
心里却深深地恐惧起来。
她嫁过来不过十几天，就习惯了李谦的陪伴，不，不是习惯，而是离不开李谦的陪伴，如果万一李谦在家族和她之间选择了家族，她能甘心吗?她会甘心吗?
姜宪靠坐床头，久久不能入睡。
以至于李谦回来看见她还没有睡，顿时满脸的歉意，道：“今天云林回来了，这批货太多，贸然拿出来贩卖，时间长了，肯定会引起邵家的注意。我想把这批货贩到福建去。所以交待了他们很多事项，说起来就忘了时间，就回来晚了！”说着，坐在床边捏了捏姜宪的手，温声道，“是不是等急了?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就遣了丫鬟去叫我……”
不怕让人觉得他事事都要听老婆的，颜面无光吗?
姜宪忙摒弃了心中的不安，笑道：“也不全是等你。就是睡不着，就坐在这里发呆。”
李谦望着在灯光下神色还带着几分落没的姜宪，心疼得不得了。
他知道她以前的日子一向都冷清而又寂寞，结果嫁了他，他却没有好好的陪她。
李谦当即就做了一个决定。
他笑着问她：“想不想去庙里逛逛?或者是我们去街上买点什么小东西?还可以去外面的饭馆吃顿饭什么的?”话说到这里，他突然记起来了，急急地道，“常大夫来给你请过脉了没有?我之前问过孟姑姑了，她说你在宫里的时候，每五天就要请一次平安脉的，我忘了今天是第五天了。”
“请过脉了。”姜宪看着他为自己着急，又觉得之前自己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她微微地笑着，灯光下，莹莹目光温柔如水，似江南水乡般的温婉，“你别担心。就算是我不记得，常大夫也不会忘记的。”
这样的姜宪，又是李谦没有见过的。
他陡然间觉得姜宪不像个傲娇的小猫，而是个藏宝盒，每当他打开的时候，都会发现他所没有看见的东西。
他的保宁，还藏着多少他不为所知的模样?
李谦微微点头，笑意就止也止不住地从他眼底溢了出来。
姜宪赧然。
李谦好像很喜欢她。
看到她就能笑起来。
这让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起来，甚至有些飞扬起来，有些坐不住，要做些什么才好。
她索性掀了夹被，推着李谦道：“你快去更衣，我去帮你打水。”
“别，别，别！”李谦拉住了她，还特意挽了她衣袖，道，“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把水给弄洒了。”
他看似随意地和姜宪调侃着，心里却像被海潮冲垮的堤防，手腿都有些发软。
保宁长这么大恐怕还没有给谁倒过水。
却说出要服侍他更衣的话来。
他爹说得对，只要他好好地待保宁，保宁就会更好地回报他。
当年宫变，保宁不就给他指了一条路吗?
他趁势抱住了姜宪，低声在她耳边道：“保宁，你什么也不用为我做。我只要你在旁边看着我就行了。你只要在旁边看着我，我就觉得我什么事都能办成，什么事都能办好。”
真的吗?
姜宪觉得李谦这话说得有些夸大。
可眼前的气氛实在是太好了，她直觉不是问李谦的时候。
就让他暂且吹吹牛好了。
姜宪想着，李谦的怀抱温暖而温馨，她懒洋洋地不想离开，干脆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李谦的怀里。
李谦闷声地笑。
姜宪能听清楚他胸膛的振动。
她觉得很奇妙，耳朵贴得更紧了。
李谦开始亲吻着她头顶、鬓角、面颊、唇角……最后是比嫁时红润了很多的唇。
姜宪吃了一惊，红唇微启，就想问他。
李谦却略一犹豫，吻住了姜宪。
姜宪的唇，有点凉，唇内却温柔而温暖，让李谦想起姜宪最爱吃的米糕，看上去素素净净，没有什么特别，可吃到口里却会被那带着米香的微甜滋味而迷惑，欲罢不能。

第298章 亲吻
前世，姜宪嫁给赵翌之后，曾经仔细研究过春宫图。后来她做了太后，有次宫里的内侍和宫女内斗，还曾引诱她撞见一对对食的大太监和宫女。
她当时觉得不能理解。
为什么有人会抱在一起你亲我，我亲你，互相沾染上对方的口水也不嫌脏，还会沉溺其中被人发现了也不知道……
可现在，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李谦的怀抱热哄哄的，像个小火炉，熏得她脑子昏乎乎的，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
等到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李谦已经攻城掠地。
她顿时就懵了。
不可否认，她喜欢他的亲吻。
每当他亲她的额头，鬓角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珍视和珍爱。
却不是这种吻……
他纠缠着她，像要把她拆骨入腹。
这让她心慌。
想推开他却推不开。
想咬他一口，又怕伤了他，让人看出端倪，惹人笑话。
只好摇着头想避开他。
他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根本不管她的喜好，一心一意只想让她顺从。
她不能呼吸，难受极了。
姜宪有点害怕。
觉得李谦要吃了她。
“李谦！”她趁着李谦动作轻柔的时候呜咽着喊他的名字。
李谦身体一僵。
姜宪趁机想推开她。
虽然没有如愿，但李谦好歹没有再继续亲她了。
“保宁！保宁！”李谦在她耳边喃喃地低语，声音如琴，挑逗着她共鸣。
姜宪发现自己全身发软，要不是靠着李谦，只怕是站都站不稳了……
“没事，没事。”李谦顺着她的头发，额头抵着上了她额头，“你别怕，是我不好！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亲你了。”他说着，声音低沉嘶哑，和刚才粗犷完全不同，好像体内藏着只野兽陡然间挣脱出来又很快被李谦制服了似的。
她身上渐冷。
李谦一直轻轻地抚着她，低声地喊着“保宁”。
姜宪的理智回笼，这才发现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声响，百结的声音隔着一道帘子响起来：“你们拿的是哪个匣子里装的香胰子?郡主交待，将军的香胰子要用那个青金石匣子装的，是佛手香，男子用最好了……”
姜宪的脸一下子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推开李谦。
如果不是百结拦了这么一下，服侍李谦更衣的丫鬟就进来了……她和李谦做的事，就会被看个一清二楚……就像当年被捉到对食的那对太监宫女一样……
她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没有她或是李谦的允许，那些丫鬟媳妇怎么敢随意就走进来。
李谦猝不及防，被推倒在了床上。
他支着肘慢慢地撑起身来，很想调笑姜宪一句“你要干什么”，却在看到姜宪气得发红的眼睛时，硬生生地把这句话给忍了下去。
保宁还小。
他没能控制住自己。
“保宁！”他坐起身来，想去握她的手。
姜宪却“啪”地一下把他的推开，恶狠狠地道：“丫鬟都在外面等着服侍你更衣呢！”
李谦就随着她把自己推开了，然后又凑了过来，道：“你不帮我打水了?”
姜宪气得踹了他一脚。
李谦很想顺势就把她的脚握在手里捏一捏，可想到刚才的情景，知道这件事急不得，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把脑海里的那些情景给压了下去，笑着起身，喊了丫鬟进来。
姜宪心神不宁地歪在大迎枕上看着李谦梳洗，心里却天人交战，想着等会要不要打发李谦去书房睡去。
只是还没有等她拿定主意，李谦已经洗漱完了，掀了被子上了床：“快睡吧，我明天一早还要去送送谢元希和云林，顺道告诉他们去了福建之后找谁，遇到事也有个帮衬的人。”
福建是赵啸的地盘。
如果被赵啸发现了……
姜宪立刻被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也就顾不得去和李谦计较刚才的事了。
她道：“谢元希和云林自福建之时就一直跟着你吧?他们在福建也应该有很多熟人吧?你派他们去，能行吗?”
李谦微微一愣。
他这个时候拿这件事说话，就是希望姜宪不要再和他计较刚才的事，结果姜宪不仅没有和他继续计较，还关心起他来。
他的保宁，总是那么心善。
心善得让他心疼。
“他们会适当地改改装束。”李谦很想像刚才那样抱着她好好地亲亲她，又怕她生气，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又转，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欲念，集中精神和姜宪说着话，“而且他们也知道赵家的人通常都喜欢去什么地方，不会让赵家的人发现的。”
赵啸对闵南经营之深，前世的她深有体会，李谦这么说，在她看来有点轻敌了。
“不如让冬月去吧?”姜宪想了想道，“让他扮成个商行的少东家。只要不和赵啸碰面，就不会有什么事。”
不然主事的人不是谢元希就是云林，遇到有心人，肯定会露馅的。
而且他们带着冬月出去走走，正好见见世面，以后就能更好地帮她打理陪嫁了。
李谦想了想，觉得如果刘冬月去的话，的确给他解决了一道难题：“我原来还准备让金城去的，但金城毕竟是金家人，有些事目前还不方便让他们知道。如果冬月去，就再合适不过了。我们可以让他装成和家中长子长孙打擂台的幼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偷带了家里的货物出来变现，还能名正方顺地隐瞒自己的身份。”
姜宪不住地点头。
每次她有了什么主意说给李谦听，李谦总能想出个比她更周全、更细致、更可行的办法。
两人又就着这件事说了几句话。
姜宪就开始打磕睡。
李谦如往常一样娴熟地帮她拍了拍枕头，抱住了她，笑道：“睡吧！我陪着你。”
就像成亲之后的很多个夜晚。她平躺着，李谦则面向她侧卧着，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十分的亲密。
姜宪想到刚才的事，有些生气地拿开了李谦的手臂，翻身用背对着李谦。
李谦不以为意，重新把手臂搭在了她的腰间，人也向前地贴在了她的身后，哑声道：“快睡！不然我明天起不来了！”
“骗子！”姜宪小声地哼哼。
没有人回答她。
她很不高兴，翻过身来。
只见李谦含含糊糊地喊了声“保宁”，道：“乖乖，快睡！”还像哄小孩子似的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第299章 虚无
李谦闭着眼睛，如同是在睡梦之中迷迷糊糊被惊动之后下意识的无心之举。
好像在梦中都会想着要哄着姜宪似的。
姜宪立刻就原谅了李谦。
她抿着嘴笑，拱进李谦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很快就进入了梦香。
李谦的左眼慢慢地睁开了一道缝。
看见怀里呼吸绵长均匀的姜宪，他紧了紧手臂。
姜宪“嘤嘤”两声，靠得他更近了。
李谦咧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姜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像大迎枕似的紧紧地被李谦抱在怀里。
她不由咬了咬唇，轻轻地动了动，想从李谦的怀里钻出来。
谁知道她一动李谦就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咕噜了一声“你醒了”，就放开了她，翻身平躺在了床上，横着手臂遮住了眼睛。像是没有睡好，还没有清醒一般。
姜宪看着，莫名地心中一松，随意地“嗯”了一声。
李谦道：“我再睡个半刻钟，你记得叫醒我。”
很累的样子。
姜宪又“嗯”了一声，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他的额头，关心地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平时他总是早早地就起来跑马去了。
“没哪里不舒服！”李谦答着，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人好像渐渐地醒来，眼眸一点点的亮了起来，“就是今天想睡个懒觉。”他说着，却坐了起来，“不过现在看着你也醒了，不想睡了。”又道，“你今天早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九思堂?刘冬月那里你要不要交待几句?”
西跨院有两间书房。
一间在第一进的倒座，取名“九思”，是李谦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另一间在二进的正院里，取名“四毋轩”，是李谦读书写字的地方。
李谦居然会让她进出九思堂，姜宪觉得在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前世，他就不畏惧她做任何的事。
隐隐中流露出对他自己强悍的自信。
每次这样的李谦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总是各种嫉妒羡慕，觉得他有着胸怀天下的无畏，做臣子的比她这个做太后的还要气势逼人……
今天，他还没有修炼到前世的位高权重，可也一样胸怀宽广，有了前世的模样。
姜宪微微地笑，用过早膳之后，就和他一起去了九思堂。
九思堂是个布置寻常的书房，若是非要说出一两点的不同，大约就是养在后门的西府海堂了。
“你这里居然养了株西府海堂?”她赞叹地笑道，“而且还养活了，养得这样好。”
姜宪围着郁郁葱葱的西府海堂转了个圈。
李谦一面接过丫鬟捧上来的茶盅用手指碰了碰盅壁试着温度，一面笑道：“你喜欢西府海棠?我们在正院也种几株好了?”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姜宪眯着眼睛笑，笑容明媚如五月的好天气，“这西府海棠不好种，不压枝，就这样随意地长，能长到三、四尺高。种几株，岂不是要把院子都占满了?我记得御花园里的西府海棠旁边还得种玉兰、牡丹和桂花，谓之‘玉堂富贵’。”她说着，四处瞧了瞧，失望道，“那边倒是有株玉兰树，却没有种牡丹和桂花……”
李谦见茶温已经适合了，就把茶盅递给了姜宪，示意她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这才笑道：“我买这个宅子的时候你说的这株西府海堂和玉兰树就种在这里了，这边还有的是地方，等到来年开春，我们在这里再种几株牡丹，一株桂花树就是了。”随后又指了指西府海堂旁边的石桌石凳道，“再在那里搭个葡萄架，这院子里就热闹了。”
姜宪听着一愣，紧接着就笑了起来，道：“你不认识什么是西府海堂什么是玉兰树吗?”
此时已是夏末，西府海棠和玉兰树都已经开过了，只余油绿的叶片，没有仔细观察过的人的确认不出来。
李谦笑道：“我要认识那些树干嘛?我只要认识那些树长了多少年?哪边是东边哪边是西边，行军打仗的时候不弄错就行了。”
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以为然。
姜宪突然间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和李谦说话了。
不管她说了什么，李谦都不会受伤害，有道理的，他接受，没有道理的，他反驳，从来不会因为出身、见识、学问的不足而生出自卑怯懦之感，甚至会因为知道了自己的不足，很快地补上，弥补自己出身和学问上的不足。
就像块玉石，越打磨，越润泽。
让人觉得和他在一起，总是那么积极向上，就算是有挫折，也很快就会过去。
生活中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人和事。
这样的李谦，让姜宪很喜欢。
他就像缕阳光，照进她阴霾重重的生命中。
“那你干嘛乱示下?”姜宪忍不住像前世那样肆无忌惮地和他斗着嘴，“还要在石桌石石凳上搭个葡萄架子?这石桌石凳是你买这屋之前就有的吧?”她说着，走了过去，指着石桌石凳不远处的一块空地，道，“这个地方原来肯定种了株桂花树，夏天的时候，桂花树亭亭如盖，坐在这里正好纳凉。”又指了对面种了两丛青竹的地方，“那里原来肯定种着牡丹花，纳凉的时候正好可以赏花。”
李谦才不管这里那里到底种的是些什么，他喜欢和姜宪说话，喜欢看着姜宪说话时的表情，时而抿着嘴笑，时而狡黠地望着他，面颊红扑扑的，鲜活生动，而不是那个慈宁宫里像戴着个面具般的苍白女孩。
而这一切，都是他给她带来的。
他控制不住地觉得骄傲，止不住地想更宠她一些，再宠她一些，让她活得再恣意一些，再快活一些……
他走到了姜宪面前，望着她点漆般的眸子明亮而又灿烂。
“你怎么知道这里种的是桂花树?那边种的是牡丹花?”他和她胡搅蛮缠，“照我说，石桌旁种的才是牡丹花，竹丛那里种的才是桂花树。不然原来的屋主怎么会在那边种了竹子，这边放了石桌——树砍了会留树桩，可见你说的那株桂花树是连根拔起的，肯定会留个洞。与其还要用土填树洞，不如种几株竹子更省事。”
“你说得不错！”姜宪笑盈盈地望着李谦，目光转流，熠熠生辉如星河，“按常理是你说的那样，不过，我们现在说的可是布置宅院！布置宅院，是要讲园治的。你难道就没有发现，竹子种在东边，石桌石凳在西边。太阳出来的时候，先照着的是竹子，太阳落西的时候，没有竹子的遮挡，西阳却会一直照到石桌那里……”
两个人就为那不存在的桂花树和牡丹花说了大半个时辰，把召见刘冬月的事抛在了脑后。

第300章 提携
谢元希和云林到了昨天说好的时辰来向李谦辞别，李谦和姜宪这才想起昨天两人商量好的事。
李谦微微地笑。
姜宪却有些赧然。
从前也是这样，他们两个人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就算是吵架，也要吵个一、两个时辰。
她问李谦：“那还要不要让冬月去?”
“当然。”李谦笑道，“这件事虽然急，可也不能因为着急就草率。冬月去最好不过了，正好乔装成那些豪门世家里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刘冬月虽是宦官，可他到底是在慈宁宫长大，没有了姜宪在旁边，走出去那也是通身的气派，很能唬得住人。
在这一点上，李谦身边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
姜宪笑盈盈地应“好”，让香儿去叫了冬月过来。
李谦则和谢元希、云林说了这件事。
两人都齐齐赞“好”，谢元希更是道：“云林刚才还跟我说，担心自己扮不好世家的贵公子，冬月若是能和我们一起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三个人商量起细节来。
刘冬月知道了姜宪找他过来的用意之后，头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郡主，我不行！这么大的事，要是办砸了可怎么办?会连累郡主和将军的！”
让手下的人扮绿林盗贼打劫同僚的东西，这要是传了出去，李谦这辈子就别想做人了！
而且他是身有残缺之人，因心性好强，平时绝不流露出一星半点，可心底却没少为这件事自卑，让他扮个贵公子，而且是让他在姜宪面前扮个贵公子，他真心没这底气。
姜宪向来觉得李谦比她会笼络人，闻言笑道：“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将军的意思，你要是觉得不行，你自己去跟将军说去吧！”
“将军的意思?！”刘冬月愕然。
将军也觉得他合适吗?
刘冬月想到李谦的那些手下，个个都很厉害……难道将军觉得他也很厉害不成?
他神色犹豫而又忐忑。
姜宪就笑着带他去了李谦那里。
李谦把他要做的事重新跟他说了一遍。
刘冬月听得很认真。这次没有婉言拒绝，而是小心翼翼告诉李谦，他怕做不好：“……坏了将军的大事！”
李谦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这么多人，我为什么独独选中了你，自然是觉得你能行……”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刘冬月瞥了眼站在一旁微笑地望着他的谢元希和云林，眼睛都比平时明亮了几分。
没等李谦说上几句话，他躬身行礼，表示一切都愿意听从李谦的吩咐。
李谦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刘冬月交给了谢元希和云林，让两人具体地交待他应该做些什么，要准备些什么，并决定让他们推迟两天启程，把应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至于耽搁的时间，则想办法在路上补回来。
三个人笑着应诺，李谦送了姜宪回房——他等会还要跟着李长青去拜访胡以良，希望胡以良能尽早把山西总兵府的军饷拨下来。
姜宪就拧了李谦的胳膊一下。
结实的肌肉紧致有力，根本就拧不动。
姜宪就更生气了，道：“我不要刘冬月了，你把他收在身边好了。”
李谦愕然，但转念间就明白过来。
他忍不住转身抱住了姜宪，低声笑道：“这都要吃醋?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听我的。我这也是因为你之前说想刘冬月帮你打点陪嫁，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些日子，觉得他心性行事都还不错，这才觉得他合适的——刘冬月这样走一趟福建，不管眼界还是行事都会有所精进，再帮你打理你的那些产业的时候，就得心应手了。”
姜宪脸色通红，喝斥他：“快点放手！”
哪里还有心情听他说了些什么?
李谦立刻就松了手。
姜宪这才发现周围除了他们两人，并没有其他的人。
李谦笑道：“你放心，我身边的人都很灵机，看见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散步，就决不会跟上来的。不仅如此，还会暗示你身边服侍的丫鬟媳妇都要有点眼力……”
姜宪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又去拧他。
李谦倒吸着凉气咧着嘴直喊“疼”：“你轻点，你轻点……等会我还要帮我爹写拜贴呢，你把我给拧伤了，看你怎么办?”
“又不是我不能写字了。”姜宪不以为然，却停下手来，“又不是我一个人丢人！”
李谦哈哈大笑，拉着她的手往正房去：“要是觉得无聊，就看会书。我中午多半没办法赶回来用午膳了，你要好好的吃饭。等会回来的时候，给你带苹果回来吃。”
姜宪奇道：“这个季节有苹果?”
“有。”李谦笑道，“我听家里的仆妇说的，是一种青色的苹果，长不红，婴儿拳头大小，酸酸甜甜的，有的人喜欢吃，有的人不喜欢吃。这个季节刚上市……”
两人说着话，又把刘冬月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可李谦走后，姜宪还真的感觉很无聊。
就算是看词话，也觉得写来写去都是这些东西，不过如此。
她身边的人见她神色怏怏的，纷纷出主意。
“郡主，要不去花园里走一走吧?花园里可凉快了！”
“郡主，要不我们去摘些凤仙花染指甲吧?”
“郡主，我们还是打牌吧?情客姐姐、百结姐姐和七姑今天都不当值，正好可以陪着您打牌。”
姜宪哪里也不想去，什么事也不想做。
她问情客：“夫人在干什么呢?”
去何夫人那里坐坐也好。
她们毕竟是婆媳，就算不能亲密无间，也应该和和气气才是。
她常去何夫人那里坐坐，关系自然也就近了。
情客笑道：“听说夫人一大早就去了听雨轩。”
听雨轩是何夫人处理中馈的地方。
姜宪道：“苗嬷嬷也在吗?”
“也在。”情客道，“这些日子都是苗嬷嬷在帮夫人。”
姜宪道：“那你就去夫人那里走一趟。说我想去陪她用午膳，她可方便。”
何夫人肯定会说方便。
可她提前打招呼是礼数。
情客笑着应“是”，退了下去。
百结看着时间不早了，开始帮着姜宪梳妆打扮。
情客回来禀道：“夫人很是欢喜，还问了我您喜欢吃些什么，吩咐厨房照着您的口味做午膳呢！”
姜宪笑着点了点头，带着情客和百结去了上房。

第301章 做客
何夫人带着丫鬟媳妇子笑盈盈地在门口等姜宪。
看见姜宪就迎了上来，想拉她的手，顿了顿，又放弃，客气地道：“郡主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用午膳?你也不早派个人来传话，有几道菜都来不及做。今天就只能简单的吃点，明天我们再一起用午膳。”
自那天大家一起用过午膳之后，李长青就不在内院用午膳了。
姜宪正好在西跨院用膳。
到何夫人这里来用午膳，还是第一次。
姜宪听了不免有些耳热。
如果不是李谦不在家，家里又没有几个人，她怎么会想到来何夫人这里打发时间，顺便和何夫人联络下感情。
“是我来的太急了！”姜宪笑道，“我在家里无聊，就想来夫人这里串串门。”
“应该的，应该的。”何夫人还是挺高兴的。
她在交际应酬上不在行，李长青就不怎么让她出去应酬，儿子三岁就被李长青接到了身边亲自教育，女儿则请了个宫里出来的女官，她又不怎么出去，说话也不太好使，在后院呆着也很寂寞，巴不得有人来跟自己说说话。
何夫人和姜宪笑着并肩进了大厅。
东边的宴息室的圆桌上已摆满了菜。
姜宪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上次她来的时候，都是方桌。
方桌有上桌和下桌之分。
何夫人就算是继室那也是名媒正娶抬进李家大门，也是正经的婆婆。按礼，她就应该坐上桌。而姜宪，虽然享的是双亲王俸禄，可那也是皇家给她的补偿，而品阶上来讲，她不管怎样受太皇太后的喜爱都是郡主而不是公主——如果皇家想给她公主的礼仪，自然会封她做公主，没有封她做公主，她就不能摆出公主的款。这是极大的忌讳。
所以品级分明，礼不可混。
她和何夫人也好，和李家也好，就没有君臣之分，她应该礼从何夫人。可何夫人却将方桌换成了圆桌，让两人之间的礼仪变得不再那么分明……
不管何夫人行事如何的怯懦没有章法，却对她很是友善。
姜宪就接过了丫鬟手里的茶，亲自递给了何夫人。
何夫人受宠若惊，忙站了起来，道：“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您是我婆婆，怎么就使不得。”姜宪笑着，将何夫人按着坐了下来，道，“您下午可有什么事?会打叶子牌吗?我在宫里闲着无事的时候就和身边的人打叶子牌。不知道夫人喜不喜欢?外面和宫里的打法有什么不同……”
何夫人听着一愣，随后笑了起来，道：“我还以为郡主闲着的时候会读书写字呢！没想到也打叶子牌啊！这个我会！我在娘家的时候，也常陪我娘打牌。不过嫁过来之后事很多，就打得少了。郡主若是想打牌，我帮郡主再找两个人好了。正好我下午也没什么事。就算是有事，有苗嬷嬷呢，她看着处置就行了。”说着，叫了她最体己的程嬷嬷进来，“你那边再出一个，我们下午去香樟轩打叶子牌。”
东跨院这边内宅还有个花厅叫香樟轩，是何夫人平时应酬客人用的。花厅外面种了好几株高过屋檐的香樟树，夏天的时候非常凉爽。
姜宪欣然应允。
两人用过饭，就在花厅那边喝茶。
小穗几个布置着牌桌。
姜宪这边则安排了情客凑牌角。
试着打了几局，姜宪就渐渐摸清楚了何夫人和程嬷嬷的牌风，心里有了底，朝着情客使了个眼色，决定两人配合着，输几个钱给何夫人和程嬷嬷，也算是向何夫人释放善意。
何夫人却打得十分认真。
来来回回，大家都有输有赢，倒浪费了姜宪的一番心意。
姜宪不由失笑，觉得自己在宫里呆久了，思维已经被宫里的那一套给禁锢了。
如今嫁到了李家，做了李家的媳妇，也应该换个思路才是。
不能总陷在原来的泥沼里不出来。
她趁着情客洗牌的功夫就想问问李冬至。
谁知道她还没有开口，有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过来，给姜宪和何夫人草草地行了个礼就道：“郡主，夫人，施大人家的三小姐过来拜访高小姐，您看，我们这边要不要设宴招待施家小姐?”
何夫人听了有些意外，却也没太在意，而是道：“既然是来拜访高小姐的，就由高小姐招待好了。不过，你还是要去跟厨房里说一声才是，高小姐要整什么酒席，帐记到公中就行了。”
那丫鬟听了笑着应声而去。
姜宪却不由暗暗皱眉。
这丫鬟穿衣打扮看上去很一般，应该不是何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却敢在程嬷嬷等人都在场的情况下给何夫人拿主意。而何夫人还不以为然，出银子给高妙容做面子。那个施家三小姐就更奇怪了，来李家探望高小姐，居然不过来给何夫人问安，何夫人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是做人的基本礼仪。
就算是李家可以不计较这些，施家也不应该如此没有规矩才是！
就算是姜宪没管过这些小事，也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何夫人却怕怠慢了姜宪似的，笑着跟她解释道：“那位施大人是太原府的主薄，管着太原府的钱粮税赋，在太原知府李大人面前都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他们家老太太娘家又是汾阳，我们家大人来了太原之后才知道两家原来还有这渊源，两家就结了通家之好，开始走动。
“那施大人家里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出了阁，如今身边只有三小姐和大少爷跟着。
“他们家三小姐今年春上刚刚及笄，像她母亲一样，是个精明人。和妙容玩得很好。闲着无事会过来串串门。
“你也知道，姑娘家的，和我这样的人说不到一块去，她来给我问安，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索性就让妙容接待她。
“这姑娘倒落落大方不怕生。
“有时候在妙容那里遇到了冬至，也能和冬至说上两句话。”说到这里，何夫人就叹了口气，“冬至这孩子随了我，胆子小，怕应酬，她跟在妙容身边，倒比跟在我身边的好。也能和城里的那些夫人小姐搭上话，跟着长些见识。免得嫁了人，不知道怎样应付公婆，不能讨了夫婿的欢心。”
姜宪不由在心里嘀咕：我看那冬至可比你要强多了！
但她嘀咕归嘀咕，对何夫人懦弱的放弃还是很无语的。
她出牌的动作不免就顿了顿。

第302章 拒绝
何夫人见了，关心地问：“郡主，您怎么了?”
“没什么事。”姜宪见何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笑道，“我就是在想那丫鬟是谁啊?怎么说话的口气这么大?您都没有说话，她就敢拿主意……”
何夫人听了脸色一红，期期艾艾地道：“原来不过是外院一个扫地的丫鬟，叫小红的，我看她平时还挺机敏，有时候就差遣差遣她……”
有些事，提点一下就行了。
至于能不能醒悟，那就是个人的造化了。
姜宪不再追问这件事，笑着和何夫人打起牌来。
何夫人见她不再追问，顿时如释重负，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可这笑容没有维持多久，百结就稳步走了进来，屈膝给何夫人、姜宪行礼，温声地禀道：“夫人，郡主，高小姐带着施家三小姐求见郡主。因不知道郡主来了夫人这，奴婢就请了两位小姐在清凉轩喝茶。”
清凉轩是西跨院内院的花厅，因门窗正对着穿堂一进到二进的穿堂，姜宪就给取了这个名字。
百结言下之意，是问姜宪要不要把高妙容和施家三小姐带过来。
在何夫人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事。而且她还颇为担心姜宪顾忌着她是做婆婆的，不好意思告辞，忙道：“没事，没事！郡主直管去就是了。”然后看见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又忙道，“要不让她们过来也行。我让人重新沏壶好茶，洗些瓜果过来，这边也还凉快，你们坐在这边好好说说话。”
在何夫人看来，自己已经很大度了。
谁知道姜宪却冷冷一笑，吩咐百结：“你去跟高小姐说一声，我在陪着夫人打叶子牌，施家三小姐陡然来访，今天只怕是不得空见她们，让她改日再来。”
百结应声而去。
何夫人和程嬷嬷大惊失色，何夫人更是道：“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姜宪说着，闲闲地打出一张牌来，道，“这位施小姐也太没规矩了！谁家的女眷上门不提前递拜贴的?我和她又不认识。”说到这里，她对高妙容也有些不喜起来。
前世她看高妙容行事还颇有些章法，又是李谦的义妹，对她挺有好感的。
没想到今生身份变了，这个高妙容行事做派也变了。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客居在李家的一位小姐而已，大咧咧地在李家宴请朋友不说，还敢当她姜宪的家，做她姜宪的主，张狂得没边了！
姜宪转念想到那个叫小红的丫鬟，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偏偏李谦让人带信过来，说他要和李长青请胡以良吃饭，晚上就不回来用晚膳了，让她自己吃。
姜宪连带着看胡以良也不顺眼起来，道：“这个胡以良，不贪一顿饭会死啊！”
何夫人闻言不由战战兢兢地望着姜宪，欲言又止。
姜宪不免叹气。
何夫人不管怎么说也是她婆婆，她怎么着也得给她几分面子才是。
她不由放柔了表情，笑道：“那我今晚就在您这里蹭饭吃了！”
“好的，好的。”何夫人忙道，吩咐小蕙去灶上看着，“做些郡主喜欢吃的。”
小蕙笑着退了下去。
姜宪和何夫人继续打着牌，只是再也没有刚才的温馨气氛。
她暗暗叹气。
用过晚膳就回了屋。
李谦到了戌初才回来。
一回来就捧着姜宪的脸亲了一口，笑道：“你今天要不要表扬我?我比昨天回来的早了快一个时辰！”
姜宪在他嘴里闻到了清雅的茶叶香，可也在他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气。知道他这是回来之后嚼了几口茶叶去了酒味才来见得自己，心里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也顾不得诘问他乱亲自己的事了，连声叫了小丫鬟进来服侍他更衣。
李谦呵呵地笑，又捧着她的脸连亲了好几下，这才随着小丫鬟进了内室。
把姜宪的脸上亲上了口水。
姜宪鼓着腮帮吩咐情客打水进来服侍她洗了个脸，李谦也随意地披了件白色纱布道袍就走了出来，结实健壮的胸膛若隐若现。
没想到李谦看上去瘦瘦的，身上却不单薄。
姜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好了。
“你快把衣衫穿上。”她嘟呶着催促他，“也不怕被风吹着着了凉。”
李谦就胡乱地系了带子，道：“天气这么热，你总得让我透透气吧！”
姜宪道：“那就让小厮们去取块冰放在屋里吧！”
李谦喜欢大碗地喝酒，大块地吃肉，这样的人内火都重。冬天不怕冷，夏天却怕热。她身子骨不好，不能用冰，李谦肯定也会跟着不用冰。可她却心疼他热得慌。
“我多穿件衣裳睡就是了。”她转身在炕上摸了把扇子给他扇风，“你也吃得清淡些。”
她没有劝他不喝酒。
这世上很多交情都是酒桌上喝出来的。
他又年轻，正是需要结交各路人马的时候，不可能不喝酒。
“要不我让常大夫给你配点消暑散热的汤散吧?”她摇了两下就觉得手酸，就换了只手，“不过，还是请他来给你把把脉了之后再配药，免得有什么相冲相犯……”
一直没有吭声的李谦却突然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姜宪短短一声惊呼，忙收了音，正要责怪李谦，却被李谦搂在怀里又亲了一口。
“保宁，我真想把你变小了放在我的兜里，走到哪里都带着你。”他贴着她的面颊道，滚烫的皮肤从她的面颊一直烙到了她的心底，“恨不得把你刻在我的心里，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你……保宁，你怎么能这么好！怎么能对我这么好！”
姜宪的脸都红了。
李谦夺过她手中的扇子丢到了一旁，把她抱在怀里帮她揉着手腕：“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交给小丫鬟们去做，你小心伤了手腕。”
“不会啦！”姜宪赧然地道，“多扇扇就好了。”
“多扇扇也不行。”李谦不悦地道，“你身边跟着的那些人都是做什么的?要是人手不够，就再买几个丫鬟进来。”
姜宪知道他在这种小事上特别的固执。
前世他没少为这种小事上折子。
“我知道了！”她安抚着他，“以后让小丫鬟们给你打扇。”
李谦的脸色这才好起来，道：“保宁，我想你嫁给我，是想让你更好，不是让你跟着我受累受苦的，我不喜欢你这样。”
姜宪笑道：“给你打扇也不行吗?”
“不行！”李谦斩钉截铁地道，“给谁打扇都不行。”

第303章 支持
姜宪看着李谦严肃正直像在金銮殿上召对似的，不由哈哈大笑。
李谦趁机把脸埋在姜宪的脖颈，使劲地吸了几口气。
淡淡的松柏气味钻进了他的心肺，让他心都清新起来。
姜宪脸上火辣辣地，一把推开了李谦的脸……
两人嬉闹着，再一次把旁边的事全都抛到了脑后，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情客带着几个小丫鬟端着洗漱的用具进来，姜宪这才突然想起来。
她坐在镜台边，一面用香膏擦着自己的手，一面对李谦说起昨天陪何夫人打牌的事：“……家里也像个小朝堂似的，有人要利，有人要名，还有人只想舒舒服服地在这个大宅院里好好生活。不过是个外院扫地的小丫鬟，就能仗着被主母使唤过几次跑到上院大放厥词，这种事情要不得，更不能放之任之——以后若大家都有样学样，管事们怎么管事，管事们的话都不好使了，家里岂不要乱成一团了?”
李谦听了直叹气，走过来坐在到了姜宪的身边，握了她的手道：“夫人不知道怎么管家，让你为难了！这件事我会抽个合适的时候跟我爹说说的。”
姜宪发现李谦好像特别喜欢碰她。
就算不把她抱在怀里也要握着她的手。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对于自己的决定更坚定了。
“我不是找你诉苦。”姜宪笑着，任李谦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我是在想，既然夫人不会管家，不如让我身边的人教教她……”
何夫人到底是她婆婆，何夫人丢了脸，她这个做媳妇的难道就能撇清不成?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何夫人还年轻，她若是好好地主持中馈，她就可以躲在何夫人背后享福了。
李谦却难掩惊讶，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你，你愿意管家了?”
“不是。”姜宪抿了嘴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是想把家里的规矩理一理，然后告诉何夫人怎样管家。这样就不用整天都遇到些糟心事，打个牌都不安生了！”
特别是不要再发生高妙容这样带了山西官场上的女眷不问而来的事了。
她这里又不是菜园子门，高妙容想领谁进来就领谁进来，把她姜宪当成什么人了?
姜宪很生气。
她觉得她看在李谦的面子上对高妙容素来礼待，结果高妙容却给她还了这一手。
那她就好好教教高妙容什么是规矩才是！
李谦虽然不知道姜宪在想些什么，却对她的举动非常的支持。
他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爹他一直盼着你能帮着夫人管家。你现在愿意帮着夫人把家里的事捋一捋，我爹知道了肯定很高兴。你要什么东西直管跟我说，我保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家里没有一个人会违背你的意思。”
姜宪原意就是希望得到李谦和李长青的支持，这样会节省她的很多时间和精力。
她笑着点头，拉了李谦去用早膳。
然后两个人去给李长青和何夫人问安。
只是两人进去的时候，李长青不知道为什么事正在教训李驹，看见李谦和姜宪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姜宪忙避了出去。
李长青顿时愣愣地不知所措，心里却隐隐地知道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事。
他也没有心情继续斥责李驹了，拉了李谦到一旁说话：“嘉南又怎么了?我又没有说她。她避出去做什么?”
李谦只好小声对他道：“阿驹不管怎么说也是她的小叔子，您在这里训阿驹，她在旁边看着，以后阿驹遇到了她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李长青嘿嘿地笑，道：“你这媳妇不错，还知道给你弟弟留个面子。”
李谦哭笑不得。
他从前从来不管后宅的这些事的，如今成亲不到半个月，他一半的心思都花在了揣摩姜宪的心思上，对内宅的事比他过去十几年都了解的多，而越了解的多，他就越觉得内宅真是一团泥沼，不把它整理好了，还真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时候。
不然怎么会有“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之说呢?
他趁机把姜宪的想法告诉李长青。
李长青兴奋不已，忙道：“让她帮着教，让她帮着教。要是有谁敢不听她的，你让她直接告诉我，不对，让她身边得力的嬷嬷来告诉我，看我不把他抽个半死。”说完，他还颇有些得意地对李谦道，“我这么说是对的吧——让她身边得力的嬷嬷来告诉我。”
李谦忍俊不禁，迭声道着：“对的，对的！”
“臭小子！”李长青笑骂着儿子，神色间却越发的得意了，去衙门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姜宪觉得何夫人不是那心思多的人，与其让李长青把这件事告诉她，还不如自己跟她说。
她给何夫人问过安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开，而是和何夫人一起去上院上房后面布置成了小佛堂的退步上香。
何夫人也不是那种无知到什么也不懂的人。
上过香，她主动请姜宪到宴息室喝茶。
姜宪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何夫人。
何夫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巴不得姜宪把主持中馈的事一并接手，并且劝姜宪道：“你也知道李家是什么出身了。我们家真的没有什么规矩，我也的确不怎么会管家，你不要有什么顾忌，我绝没有什么媳妇当家我没用了，不知时宜了的想法。我还是把家里的对牌和内院的账册都交给你好了。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和苗嬷嬷清算你们成亲时的账目就已经把我弄得头昏目眩了，我是真心地想让你或者是你的人来管这些事。”
姜宪莞尔。
她能感受到何夫人说时的真诚和无奈。
“我知道您是真心的。”她温声细语地和何夫人说话，“可您想过没有，小姑还没有婚配，您这么早就不管家里的事，说亲的时候小姑怎么办?”
如果何夫人之前强悍，然后把管家的权力交给了媳妇，别人只会说她是在享福。可何夫人之前把家里管的一团糟，再把管家的权力交给了顶尖豪门出身的媳妇，只会落得个无能的名声。
什么样的母亲教出什么的闺女。
何夫人再糊涂，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姜宪这完全是在为她着想啊！
何夫人不由紧紧地握住了姜宪的手，眼中含泪地说了声“谢谢”，感慨道：“大爷能娶了您做媳妇，真是李家的祖坟上冒了青烟。”

第304章 整顿
姜宪嘿嘿笑，觉得自己的额头肯定有汗冒了出来。
她开始委婉地指点何夫人：“我会让情客她们重新把家里需要几个管事的妈妈？各都要管些什么事？需要几个一等的丫鬟？几个二等的丫鬟都一一罗列出来。我那边早有惯例，就不用调整了。您看您这边哪几个人是您惯用的，平日里都管着什么事，先拟个名单给我，我也好让她们把这几个位置空出来，免得到时候您身边连个惯用的人都没有。若是有哪几个人您觉得不好的，您也告诉我，到时候我让她们适时调整调整。这样一来，谁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什么，就全都明了了，大家照着章程行事，也就不会出什么错了。”
听说不会再出错，何夫人连连点头，如释重负。
姜宪就笑道：“不过，您也不能随便使唤人了。像之前那样拉着个小丫鬟就让她给您办事的事，您可不能再做了。您要是有事要吩咐，就吩咐您身边服侍的。若是觉得人手不够，就加人。我一直不知道一个一等丫鬟的月例是多少，可我觉得，也不过是几盒胭脂水粉的钱，怎么也不缺这点钱。”
被儿媳妇这样说，何夫人很是尴尬，可见姜宪目光真诚，语气诚恳，她知道姜宪这是为她好，那一点点的尴尬也就灰飞烟灭了。
她连连点头，道：“我都听你的。”
姜宪松了口气。
她不怕麻烦，就怕自己惹了一身麻烦给别人解了围之后别人还觉得你多事。
何夫人虽然怯懦，却也不惹事，听得进劝。
这也许是当年李长青愿意娶她的原因。
姜宪微微地笑，回到屋里就吩咐情客磨墨：“我要写信给镇国公夫人，看看姜家都有些什么规矩，也好拿来借鉴一下。”
情客笑着应“是”，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笑道：“郡主，要不要也给孟姑姑写封信？”
孟芳苓是孟家的姑娘，也是江南大族。
“好啊！”姜宪笑道，“在这之前，你们几个先聚一聚，把宫里的规矩也写给我，到时候我们把府里的规矩立起来。”
情客这才笑着退了下去。
姜宪躺在床上想着李家的事，越想越觉得有趣，越想情绪越高涨。
内宅就像个******，乾清宫的大总管，等同于李长青身边的贴身随从，外院的大管事等同于前朝的丞相……那他们就是太子府了？
那谁是长史，谁是詹事府詹事呢？
姜宪抿了嘴笑，忍不住心底的激动爬了起来写框架。
李府东跨院左上角的一个小院里，高妙容坐在小池塘边凉亭的美人倚上，望着小池塘里摇曳生姿的红色鲤鱼有一搭没一搭地洒着鱼食。
有小丫鬟端了瓜果走过来。
高妙容贴身的大丫鬟香芷朝那小丫鬟使了一个眼色，接过了小丫鬟手中的茶盅，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高妙容的面前，低声道：“小姐，喝茶！”
高妙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去接香芷手中的茶盅，而是继续地洒着鱼食。
香芷不由道：“小姐，您已喂了快半个时辰的鱼食了。”
鱼是不知道饱足的东西，你喂多少它就能吃多少。
这样继续喂下去，这些红鲤鱼弄不好会撑死的。
平时听话听音的高妙容此时却像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喂着鱼食。
香芷不由暗暗地在心底叹气。
昨天施家三小姐来拜访小姐，说是施夫人想来拜访郡主，却忌惮郡主声威显赫，不敢轻易来访，想借着施家三小姐和小姐的交情，让小姐帮着探探郡主的底细。
小姐婉言拒绝，施三小姐却舌灿若莲，弄得小姐下不了台，只好带了施家三小姐去拜访郡主……
想到这里，香芷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如此的羞辱。
小姐心里肯定很难过吧？
香芷望着高妙容优雅从容的侧影，不禁对高妙容生出怜悯之意来。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曲膝给高妙容行了个礼，道：“小姐，您看，您要不要和大爷说几句体己话？”
大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给小姐出个主意，给那个郡主一个颜色瞧瞧！
高妙容皱眉，此时才像回过神来，接过了香芷手中的茶盅，慢慢地呷了一口，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昨天的事原本就是我的不对，跟大爷说，让大爷平白为我担心不成？这件事你们不要再说。等一会你去趟西跨院，看看郡主在不在西跨院，昨天的事，我得去给郡主陪个不是才是。”
“小姐！”香芷眉宇间满是不甘，“明明是那施家三小姐的错，小姐凭什么要去给郡主倒歉？再说了，府上有亲故朋友，通家之好的女眷来拜访，是何夫人自己搞不定，巴巴地求了小姐出面帮忙，如今却过路抽桥，郡主进了门，就开始摆谱了，当着施家三小姐的面泼您的面子，这算是怎么一回事？您以后还要不要在太原立足了？您偏偏还要瞒着大爷……”她越说越有气，眼圈都红了起来，“老爷每天为大人殚精竭虑，大爷又忙着学业……您，您也太委屈了！”
“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了。”高妙容的眼圈也开始泛红，表情却很严峻，喝斥道，“我们毕竟是客居，这话要是让李家的人听见了会怎么想？以后要是让我再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就请她另谋高就，我这里供不起她这尊大佛！”
香芷应“是”，眼泪却忍不住落下来。
高妙容道：“还不退下去好好想想！”
香芷哽咽着应诺，退了下去。
高妙容紧紧地咬着唇，手中的帕子揉成了一团。
良久，她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原有的风轻云淡。
她高声喊着另一个贴身的大丫鬟香苜：“你们拿着我的拜贴去趟西跨院，我去给郡主赔个不是。”
香苜一愣，欲言又止，喃喃应“是”，去了高妙容的书房。
高妙容整了整衣襟，重新坐在了美人倚上。
西跨院里，姜宪接到了高妙容的拜贴，打开看了看就随手递给了百结：“我明天下午见她！今天有事。”
百结拿着拜贴出了宴息室。
姜宪重新奋笔疾书，继续着她的管家大业。

第305章 嬉戏
百结见了不由抿了嘴笑，端了热茶给姜宪，轻声笑道：“郡主，您要不要先歇一会?刚才夫人让人送了些瓜果来，怕您着了凉，用井水镇的。”
“哦！”姜宪抬起头来，还真觉得屋里有点热。她吃了几个葡萄，道：“这里就没有什么地方能避署吗?这天气也太热了些。”说着，还望了望屋外明晃晃的太阳。
百结笑道：“那我去问问李大总管吧?这些日子我们都忙着西跨院的事，没怎么出去。山西有哪些好地方也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李谦赶了回来。
他满头大汗，背都湿了。
姜宪忙吩咐百结打了井水进来服侍李谦更衣。
百结却目光微闪，只在外面指使着小丫鬟打水拿帕子，并没有进来服侍。
姜宪看着眉头微蹙，却因李谦就在眼前，也没心思多想，见他伸开手臂由小丫鬟系着腋下的带子，她不由道：“你不是说要和公公出去见个朋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从前教我武艺的师傅。”他在姜宪身边坐下，喝了一大口茶，这才舒服地舒了口气，笑道，“我爹想请他出任山西总兵府的总教头，他不怎么乐意，我爹和伏玉先生就和他耗上了，我看没我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他说着，从炕桌下拿出羽扇，帮姜宪打着扇。
姜宪笑道：“也就是说，你爹要请你师傅出山?”
“不是我师傅。”李谦道，“他只是教过我武艺。之前我也曾想拜他为师，可他说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要拜他为师，就要入他的师门。像我这样只有学点皮毛应付战上的敌人就行了，用不着跟着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完全是浪费。好好学学军中上阵杀敌用的刀法就行了。我觉得他说得也挺有道理，而且我也不愿意和这些人有过多的交往，也就没有拜他为师。但他这个还不错，告诉了我一套内家功夫，用来修生练气很有效果，我的力气因此增加了不少……”
力气大了，刀就使得有力了，上阵杀敌也增加了胜算。
姜宪笑道：“你就这样的跑了，那位师傅不会生气吗?你看我们要不要备一份礼送过去。不管怎么说，他当年对你也有教导之恩。”
“东西我早就送过去了。”李谦笑着，眼角的余光看见了炕桌上写的什么“司礼监大太监”、“吏部尚书”、“工部尚书”之类的。他不由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如今早已废宰相之职，改为内阁大学士了……你要不要改一改?”他指着写了宰相的地方，又道，“你这是画升官图吗?”
升官图是个大家都喜欢玩的游戏，为此很多文人骚客发明了各种玩法，有些人甚至会亲自设计游戏规则，发明出新的玩法。
“那多麻烦啊！”姜宪笑道，“我这是在帮着何夫人整理内务呢！”她说完，把几张纸都摊到了李谦的面前，兴致勃勃地道：“你快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我没有想，需要改进的?”
李谦看那图表上连“上林苑”这样冷僻的衙门都在上面，他笑着打趣姜宪：“我们家这么小，恐怕还用不上专门设个掌管园林的管事吧?”
李家现在的后花园，几株石榴树和几株枣树都是用来观的，有几个管花木的帮着照料一下就行了。不像一些立世百年的豪门大户，树成林，林成片，仅是每年伐木植树就是一大笔进项。
姜宪闲闲地道：“你的眼光得放远一点。现在用不上，不等于以后也用不上。把那上林宛和管茶、米、醋的放在一起，各指了一个或是两个人管着，以后要是宅子变大了，再分开也很容易，却不能像现在这样胡子头发一把抓，犯了错想找个喝斥的人都找不到。”
李谦是不赞成姜宪管家的。他觉得姜宪如果管家，上面压着个何氏，姜宪只会吃力不讨好，还不如就这样由关何氏糊里糊涂的，至少不会插手他西跨院的事。可他此时见姜宪如游戏般玩得这么高兴，顿时又改变了主意，决定这件事任由姜宪去折腾去，正好可以给姜宪找点事做，且事情就算是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你说得对！”李谦赞扬她，“以后我们肯定会换个大宅子的。这些规矩先定下来，用得到的时候直再设个管事就行了。免得到时候再增加，把别人的权力分出去了，大家都不高兴。”
“那当然。”姜宪觉得自己别的不行，好歹治理过这个国家，对怎么用人还是很熟悉的，不然前世的时候，赵氏王朝早就倒了，她指了太医院嘻嘻地笑，问他：“我们把常大夫留下来如何?家里的人以后有个头痛脑热的，也不用去请大夫了。你还可以问问他，想不想收徒坐馆什么的，给人看病这种事，经历的越多就越行，不信你看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虽是世袭的，可也都一个个在外面经历到了而立之年以后才进的太医院。常大夫每天只是给我请请平安脉，太浪费了。”
她寻思着，以后李谦少不得要和人打仗，打仗就有伤亡，得想办法再招个骨伤上有经验的大夫进府才是。
李谦见她对这件事比自己想象的还有兴趣，也陪着她玩：“好啊！这件事就包在我的身上。我等会就抽空去常大夫那里一趟。”还给她主意，“司礼监就不用了吧?不是有行人司吗?两者会不会重复了。”
姜宪自幼身边服侍全是内侍和宫女，这些人可比那些行人司要亲切的多。
“一定要拿了司礼监吗?”她有些舍不得地道，“司礼监也很重要啊……”
“要不，就把他并到行人司来。”对李谦来说，行人司比司礼监更重要。“以后需要的时候再分开?”
“算了！”姜宪想想，一个是朝臣，一个是内侍，本来就不能混淆而谈的，“我把它放在内宅好了。”
李谦笑着拿过画了六部三院图的宣纸仔细地看了一会，道：“这样我感觉顺眼了很多。”
很认真的样子。
姜宪呵呵地笑，说起了要给京中送信的事：“能不能用六百里加急?我想给太皇太后也写封信，她老人家一定很担心我的事。”
“行啊！”李谦贴心地道，“我把信都送到镇国公府去，请镇国公夫人把信带给太皇太后。”

第306章 道歉
姜宪笑眯眯地点头，不仅给太皇太后写了信，还把她觉得好吃的东西都捎了一点让人带去给房夫人转送给太皇太后。
李谦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喝着茶，心里觉得无比的安宁。
如果他们有孩子，喂孩子吃饭，给孩子洗澡，和孩子玩耍，她也会这样忙碌吧?
李谦微微地笑。
冰河求见。
李谦心情很好，立刻就召见了冰河。
冰河飞快地睃了一眼姜宪，这才低声道：“大爷，京里有消息传过来，赵啸和晋安侯府大小姐十二月十四日成亲。”
赵啸要成亲了！
李谦松了口气，心情更好了，他随手赏了冰河一件羊脂玉貔貅挂件：“拿去玩去吧！”
冰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笑呵呵地上前接了貔貅，磕头道谢。
姜宪过来正巧瞧见这一幕，她好奇地问：“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李谦觉得他们夫妻气氛正好着，不是提赵啸的时候，等找个时候再告诉姜宪也不迟，“他来给我禀事，我顺手就赏了个物件。”
这种事在宫里常有。
所以那些内侍宫女什么的，都喜欢给宫里的贵人报喜。
姜宪也没有在意，问李谦：“你等会还要出去吗?要是不出去，我就吩咐灶上的师傅晚膳多加几道菜！”
完全一副居家过日子的口吻。
李谦欢喜得不得了，忙道：“我不出去。我就在家里陪着你。你有没有哪里想去的?”见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想着前些日子他吩咐人在后花园架着的秋千，他又道，“要不，我陪你去后花园里荡秋千去?”
姜宪喜静不喜动。
她连连摇头，道：“天气太热，不想出去。”
李谦心疼得不得了，道：“我明天跟爹说说，我们去云龙山住几天。”
“那怎么能行！”姜宪很少碰到李谦犯傻的时候，她不由笑嘻嘻地提醒他，“新婚第一个月新房不能空人的。”
李谦这么重视他和姜宪的婚礼，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风俗讲究，只是他更担心姜宪的身体。
“天气越来越热，你又不能用冰，”李谦道，“总不能让你就这样熬着。新婚第一个月新房不能空，这也不过是些虚礼。过得好的总是过得好，过得不好的总是过不好。像我爹和我娘，他们刚成亲的时候我爹就被官府发现了行踪，我爹为了不连累我娘，装成个行脚的商人就逃出了汾阳，我后来听我外祖母说，当时我爹和我娘刚刚成亲七天……”
可最后你娘不是没了，没能和李长青白头偕老吗?
姜宪在心里腹诽，坚持不去什么云龙山避暑，就要呆在屋里。
李谦带姜宪去云龙山避暑也是为了让姜宪高兴，既然姜宪觉得呆在屋里更舒服，李谦自然不会强行地要求姜宪去云龙山避暑。
他就拿了羽扇给她打扇，心里寻思着得跟七姑说一声，专门安排几个给姜宪打扇的丫鬟才是。
姜宪把要送到京城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李谦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赵啸和蔡如意的婚事也开始昭告天下。
此时的姜宪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她见了高妙容。
高妙容穿着件粉色的素面杭绸比甲，白色挑线裙子，乌黑的青丝简单地挽成了个纂儿，鬓角戴了几朵养在盆里的的玉簪花，如果不是眉宇间始终带着几分轻愁，看上去倒也清爽丽致。
偏偏姜宪最不喜欢这样的打扮。
当年宫里赵翌的那些妃嫔，个个都很难见赵翌一面。她们以为是姜宪从中作梗，见姜宪打扮的极其素雅，就一个比一个的打扮得素净，拥上前来想讨了她的欢心，想让她安排她们待寝。却不知道姜宪因为从小长在慈宁宫，却最喜欢热闹，当初她答应封了方氏为奉圣夫人，除了方氏是赵翌的乳母之外，与方氏未语先笑，走到哪里都一片欢声笑语，颇讨她喜欢有很大的关系。
念头闪过，姜宪有一瞬间的失神。
赵翌，是不是也因此而喜欢上方氏的呢?
说起来，她和赵翌在很多方面都相似。
高妙容见姜宪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白色银条小衫，靓蓝色马面素裙，头发很随意梳了个圆髻，通身没有戴一件首饰，懒洋洋地依在临窗大炕的大迎枕上不说，她说话的时候姜宪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需要尊敬的客人。
她顿时气得眼圈发红。
可她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垂了眼帘，做出副很是委屈的样子继续道：“……何夫人再三恳求，我这才答应闲暇的时候帮着何夫人接待来府上拜访的女眷。所以施家三小姐过来的时候我也没有多想，就直接带去郡主那里。失礼之处，还请郡主多多包涵！”
姜宪回过神来。
她看了高妙容一眼，指了指炕边的绣墩，道了声“坐”。
高妙容眼角一跳。
这个姜宪，她以为自己是谁?
瞧瞧这口气，居然像个老佛爷似的，仿佛天下人都要匍匐在她脚下似的。
这是在慈宁宫住久了，有样学样，以为自己是太皇太后吧?
高妙容在心里腹诽，面上不由地就显出几分来，但口吻还是很委婉，道：“不用了。郡主，我是来向您道歉的。您要是不原谅我，我哪里敢坐啊！”
以她看来，姜宪听她这么指责就算是不脸红也会有些窘然，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姜宪不仅没有察觉自己的不足，反而道：“你这还算是句话。”又道，“我刚刚进门就听夫人说起高小姐，还说若不是高小姐帮忙，她这几年捉襟见肘，府里的事根本就管不过来。我听了就想请高小姐过来喝喝茶，说说话儿。结果没等到我去请高小姐，高小姐却带着施家三小姐过来了。照理说，我就应该睁只眼闭只眼地见见施家三小姐，也算是给高小姐一个面子。可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初来乍到，什么事都没有弄清楚，就这样去见了贸贸然闯进来的施家三小姐，太原官宦人家的女眷们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不懂规矩，不知道什么是待客之道，从此以后谁想来见只要找到高小姐就行，于我和高小姐的名声都不太好！”
高妙容被姜宪一席话说得脸上一时红一时白，尴尬极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是我的忽略，我平时走顺了路，一时忘了郡主刚到，正是立威的时候……”

第307章 青鸟
立威?！
拿高妙容立威！
姜宪怎么觉得自己听着有些想笑呢！
她就算是要立威，也是要拿李长青、李谦立威啊！
再不济了，也要拿何夫人立威吧?
高妙容一个小小内宅女子，无名无势，无权无利，拿她立威，岂不是连带着自己都跟着降低了身份！
姜宪冷笑，连话都懒得和她说了，等高妙容的话说完了，这才徐徐地道：“高小姐想多了。立威这种事，服众才需要干。我一个整日里呆在内宅的女子，外面的事有夫婿，家里的事有婆婆，暂时还不需要立威。”然后她端起茶盅轻轻地嘴唇上碰了碰。
端茶送客。
这是宫里的规矩。
姜宪不知道豪门世家是不是也这样。
但她已经不想再看见高妙容了。
显然高妙容是不知道这个规矩的。
情客进来送客，她脸色胀得通红，咬着唇含着泪离开了西跨院。
百结有些担心地道：“高小姐毕竟是高先生的侄女，高先生不会在大人面前嚼舌根吧?”
“他想嚼就嚼。”姜宪不以为然地道，“如果高伏玉只有这点见识，这点眼光，趁早把头号幕僚的位置让出来。”
情客深以为然，道：“说不定这是件好事。高小姐不合规矩地帮着夫人招待官宦之家的女眷，一开始也是何夫人的意思。只是时候长了，高小姐有些越僭了。正好趁着这次整顿庶务把规矩立起来。”
姜宪点头，很快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正好齐夫人送了很多的甜瓜过来，她让人分装成了几筐，何夫人那里，李骥、李驹、李冬至甚至是李麟、大总管李泰那里她都让人送了一些。
李长青非常的高兴，送了个二百亩的小田庄给她，说是给她买零食吃的。
姜宪好生奇怪，二百亩的小田庄能干什么?
她问李谦：“这小田庄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李谦亲昵地刮着她的鼻子，笑道：“真聪明！这个田庄虽然小，却适应种枣树，结出来的枣子又大又甜，差一点就成了贡品。我爹前些日子才得了这个小田庄，转手就送给你了。我还准备和我爹说，到了秋天的时候让他把这个田庄借给我，我带你去那边小住几日。现在好了，我得向你借地方了。”
姜宪听了呵呵地笑，学着宫里的教养嬷嬷喝斥小宫女的架式，叉着腰，扬着下颌望着李谦，得意洋洋地道：“那就得看你说的话好听不好听了！”
李谦觉得她这个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哈哈笑着扑了过来，道：“那好，我说一堆的话，你给我评评哪些是好话，哪些是坏话……”
两人又嬉嬉哈哈地闹成了一团。
这样又过了几天，京城里来信了。
姜宪大喜过望，兴高采烈地对李谦道：“从这里到京城的信有这么快吗?”
“来回都是八百里加急，肯定快！”李谦笑着，一面给姜宪养的几株兰花擦洗叶片，一面道，“是哪些人来的信?都说了些什么?”
“有太皇太后的信。”姜宪一看那用澄心纸做成的信封套就知道是慈宁宫的东西。
她迫不及待地拆了信，看到孟芳苓那熟悉的笔迹，眼泪都差点落了下来。
姜宪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对外祖母的思念之情。
太皇太后在信里先是把她大骂了一顿，然后又关切地问起她是否吃得好，睡得好，在太原习不习惯，李谦对她好不好，李长青尊不尊敬她，李长青的继室有没有为难她等等。最后还在信里告诉她，让她在太原好好地和李谦过日子。赵翌马上要大婚了，这些日子事有点多，她免了皇上的晨昏定省，也和赵翌不怎么见面。等忙过这段时间，她会抽个合适的时候跟赵翌说的，想办法给李谦谋个好点的差事，不会让李谦吃亏的……”
姜宪就把纸塞给了李谦，指了太皇太后最后的一段话嗔怒道：“看见没有?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立刻让太皇太后捋了你的职务。”
李谦就趁机抱了姜宪，佯装出副害怕的样子哀哀地求饶道：“郡主，我一定听您的话。您让往东我不敢往西，您让往北我绝不往南，请您一定在太皇太后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别捋了我的差事，我还要养老婆孩子呢！您是不知道啊，我那个老婆，可厉害了。吃葡萄还要吐皮，吃甜瓜还要吐籽，没有点家底，是养不活她的……”
“你这个浑蛋！”姜宪笑着推他。
却被他抱得更的紧了。
姜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李谦紧紧地吻上了姜宪的唇。
直到情客来问他们晚膳摆在什么地方，两人才在临窗的大炕上重新坐下，挨在一起看信。
第二封信是房夫人的，问的话和太皇太后差不多，只是比较委婉，最后让她有事就跟家里通信，若是觉得家里太远，找齐夫人也一样。还告诉李谦，他上次所托之事已有了眉目，只是安陆侯夫人很希望能见女方一面，问李谦能不能找个借口让金媛去趟京城。
可能是房夫人见过金媛后，觉得金媛的家势虽然配邓成禄有些高攀，可相貌却可以掳杀一大片，安陆侯夫人见到了金媛后，肯定难以割舍，这才赞成金媛去趟京城。
姜宪没有想到这件事还真有点眉目了。
她问李谦：“金家会同意金媛上京吗?”
“肯定会同意。”李谦笑道，有些话没有跟姜宪说。
自从他在榆林关得手之后，金海涛对邵家的态度就没有从前那样敬畏了。
姜宪不记得前世邓成禄娶了谁，她前世对邓成禄基本没有什么印象。
“你们可别乱点鸳鸯谱啊！”她叮嘱道，“别弄出一对怨偶来，那也太伤天和了。”
“你放心。”李谦笑道，“我肯定不会勉强金媛的。”
姜宪想到李谦说过要和金家结盟而不是结仇的话，点了点头。
李谦就趁机把赵啸要和晋安侯府的大小姐成亲的消息告诉了姜宪。
姜宪早就知道赵啸被赐婚的消息，听到后觉得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并不惊讶，加之注意力全放在第三封白愫的来信上，听闻之后也不过是“哦”了一声，就开始仔细地读着白愫的来信。
李谦一颗悬着的心此时才落了地。
他难掩心中的高兴，搂了姜宪，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读起信来也舒服些，并笑着问道：“清蕙乡君都写了些什么?”

第308章 规矩
姜宪一边看着信，一边心不在焉地道着：“说是她们六月初四就回了京，当天下午就派人向宫里递了帖子，第二天一大早，太皇太后就召了她们进宫，问我出阁的事……”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知道姜宪和李谦成亲的排场极大，李家对姜家、姜宪也是礼遇有加，非常的高兴，托孟芳苓写了信给姜宪。
“还说，她知道房夫人会给我送信，就准备了些我平时很喜欢的东西让房夫人顺道捎过来，可没有想到她的东西还没有准备齐全，曹太后却派了人去她家里，要把她和曹宣的婚事定下来。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觉得这样拖着也不太好，她父亲就答应了曹家，婚期定在了十月的二十二日……”
信看到这里，姜宪不由皱了皱眉，道：“这日子怎么订得这么急?”
之前北定侯府就想留白愫到明年的三月，曹太后说曹家没有个主持中馈的人，等着新媳妇进门，当时挑了三个日子由白家选，姜宪觉得，白家多半会选十二月那个日子。如今婚礼不仅没有推后，反而还提前了。
姜宪觉得不合情理。
李谦也觉得有些不合情理。
可这信是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就算是想问个究竟也没人问。
姜宪颇为郁闷。
李谦忙安慰她：“你别急，既然是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两位老人家都同意了的，想必不会有什么错。我这就让人去打听一下详情，说不定只是曹太后觉得这个日子比较好！”
“但愿如此！”姜宪无奈地叹气。
远嫁就这点不好，有个什么事都说不清楚，非得派人去打听不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等她知道，黄花菜都凉了。
李谦就提议去花园里走走：“晚上气温降下来了，你整天待在家里，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透透气才是。”
姜宪不愿意去：“一动就是一身的汗，黏糊糊的，我不喜欢。”
“回来洗澡！”李谦拉着拽着非要她出门，“我给你买玫瑰香露回来。”
姜宪只得跟着李谦去后花园里散步。
说的是后花园，实际上不过是个三亩大小的院子，种了些树，栽了些花，挖了个鱼塘砌了个凉亭，在池塘里面养了几尾红色的鲤鱼，比御花园还没有看头。可陪着她的是李谦，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姜宪在花园里逗留了快半个时辰也没有觉得累。倒是李谦看她脸红扑扑的，生怕累着她，强行把她拉到池塘边的凉亭里乘凉，她这才坐下来。
但一坐下来腿脚是舒服了，可身上却冒起汗来。
李谦又叫了情客进来帮姜宪擦汗，端了温热的茶水给她解渴。
好不容易收拾停当了，姜宪这才感觉到风穿过湖面的凉爽。
她不由笑道：“难怪曹太后喜欢去万寿山避暑，昆明湖的风吹过来肯定很舒服。”
可惜她上辈子不喜欢万寿山，没去过几次。
“等过些日子，我们还是去云龙山避暑。”李谦说着，剥了个葡萄给她，“我已经和爹说好了，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去。”
这样也免得别人说姜宪生活奢逸。
“好啊！”姜宪喜欢热闹，大家一起去总比她一个人去热闹，“到时候约夫人一起打叶子牌。”
李谦呵呵地笑，继续给她剥葡萄吃。
两人在院子里玩到了亥时才回屋，洗了澡，李谦在姜宪的脚踝处发现了两个被蚊虫叮咬过的小红点，脸色铁青地叫了人去常大夫那里取药，又不让姜宪挠痒痒，一直用手给她摸着被咬的地方，弄得人仰马翻的，连李长青都派了人过来问出了什么事，直到响起了三更敲，李府才渐渐恢复了安宁。
第二天常大夫来给她把脉的时候嘴角一直高高地翘着没有放下去。
姜宪恼羞成怒，道：“让你在李家设个药房的事你怎么说?”
因为田医正的关系，姜宪总觉得常大夫是自己人，对他颇为亲昵，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
常大夫笑道：“这件事我得和田世伯说一声才是。”
毕竟是田医正让他来的，来之前曾说只帮姜宪看病的，而姜宪又身份尊贵。
姜宪不以为意。
如果常大夫不答应，她可以让田医正推荐一个大夫，常大夫只给她一个人看病，更好。
没几日，姜宪写给镇国公府的信有了回音。
房夫人不仅把镇国公府的一些规矩和章程写给了姜宪，还把京城中治家严谨，家风清正的几户功勋世家的规矩和章程写给了姜宪，还夸她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管家了。
姜宪汗颜。
唰唰地把李家现在需要多少个大管事，多少个管事的嬷嬷，多少个一等丫鬟、一等媳妇子，各有些什么职责都一一罗列出来，然后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自觉没有什么错误，让情客去请了苗嬷嬷过来。
苗嬷嬷显然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姜宪问她管事的嬷嬷有什么推荐的人选没有。她很干脆地答了“没有”，并道：“不管是在哪里当差，都是服侍主子，主子觉得好了那就是好，主子若是觉得不好，再好也是不好。我全听郡主的安排。”
府里的事多是苗嬷嬷帮着何夫人在管，姜宪自己没兴趣管家，这些管事嬷嬷是个怎样的性子，能干不能干，苗嬷嬷应该比何夫人更清楚。姜宪先找她来，一来是想知道这些管事嬷嬷的性子，挑几个可用之人，二来是因为苗嬷嬷是服侍过李谦生母的，她怎么也要给她几分面子，让苗嬷嬷保举几个自己人。
不曾想苗嬷嬷却如此的干净利落，一个人也不保，一个人也不管，全凭姜宪作主的模样。
不知道她是真心不想管?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管呢?
姜宪在思忖着，没有和苗嬷嬷多说，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去问夫人了！”
苗嬷嬷恭敬地答道：“本当如此。”
非常本份的样子。
姜宪去了何夫人那里。
何夫人知道她的来意忙道：“这件事自然是全听郡主的。您怎么说，我怎么做?”
有这样做婆婆的吗?
姜宪哭笑不得。
何夫人却振振有词地道：“这世上的事当然谁有道理就听谁的了！”
“好吧！”姜宪只好道，“那就让小姑来给我帮帮忙吧！”
也正好让她学学怎样当家。

第309章 顺心
何夫人大吃一惊，随后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她今年才八岁，什么事都不懂，怎么会管家！不行，她做不了！”
“现在肯定是做不了的。”姜宪笑道，“但可以慢慢地学啊！您不会以为管家是件一蹴而就的事吧?要真正能管起事来，怎么也得个五、六年。现在先让她看看，练练胆子，以后遇事就能有自己的主意。我在宫里的时候，太皇太后和太后太妃常常教训我和清蕙乡君，说女孩子什么都可以没有，不可以没有主见。不然身份地位越高，就越容易被人利用，越容易摔跟头。您既然相信我，那就听我的，一准没错。”
何夫人一听这是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教训姜宪和白愫的话，顿时就有些懵，姜宪再一说，她不由连连点头，道：“那就一切都听郡主的。”
姜宪满意地点了点头，问何夫人有没有用得顺手的人：“……以后还在您身边服侍。”
何夫人听着这话里有话，忍不住道：“那，那其他人呢?”
“能留下的就留下，留不下的，自然是全都换了。”想当初，内阁大臣她都说换就换，何况几个小小的管事。姜宪道，眉宇间不禁就透露出几分凛冽之色来。
何夫人心中一凛，忙道：“我想把小蕙和程嬷嬷留下来，这两个人都对我忠心耿耿的。”
姜宪自然是满口答应，问起李麟屋里的事来：“虽说一直跟着公公长大的，但到底是侄儿，他的事，您能当家做主吗?”
“自然是不能的！”何夫人苦笑，道，“我嫁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十四岁了。虽说我们住在一起，他却一直有自己的院子，他屋里的丫鬟婆子也一直是他自己安排，我这不过照顾照顾他的吃穿嚼用罢了！”
姜宪能明白。
年纪相仿的侄儿，做婶婶的得避嫌才是。自然不能过问侄儿屋里的事。
她想到前世李麟是李谦的得力助手，道：“那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住在三戒堂。”何夫人道，“阿麟住的地方一直叫‘三戒堂’。据说这名还是伏玉先生帮着取的。”
“也就是说，不管是在福建还是在太原，大堂兄住的地方一直都叫‘三戒堂’?”姜宪问。
何夫人点头。
这倒有点意思！
姜宪微微地笑。
君子三戒，戒的是什么?
她笑着对何夫人道：“那我们不就管三戒堂的事。只管我们自己的事好了。”
何夫人听着表情明显地松懈下来。
姜宪不得不猜测何夫人是不是在李麟那里碰过钉子……
之后她和何夫人确定下来李骥的屋里只留下个随身的小厮小木，贴身的大丫鬟小竹，李驹屋里只留下个随身的小厮小林，贴身的大丫鬟小梅，李冬至的屋里只留下一个管事嬷嬷何氏，一个贴身的大丫鬟小禾，其他的人，何夫人一律不管：“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禀性，郡主您看着办就行了。”
姜宪失笑。
事情可比她想象的顺利多了。
她之后又找到了苗嬷嬷，商量了内院管事妈妈的人选。
苗嬷嬷惊讶地望着姜宪：“原有的管事妈妈都不变吗?”
姜宪笑道：“这些人我也不太清楚她们的性子，与其让些不称职的人上来，还不如就这样暂时不动。倒是嬷嬷您，以后内宅的事还是交给您帮夫人管着，要多多费心了。”
苗嬷嬷的表情更惊讶了。
姜宪却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端了茶。
百结不解，道：“郡主，既然是要立规矩，怎么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变，那还有什么意义?”
姜宪却笑道：“谁说什么也不变了?”她让情客把那些各司的职责拿出来，道，“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告诉家里的仆妇背这些章程，七天之内，谁先背会了，谁就能保留现在的差事，七天之后，谁还没有背会，就给那些背会了的人让位，从那些背会了的人里选管事的嬷嬷，一等的丫鬟。再三天，还背不会，或是打发出府，或是打发到田庄上去。家里再进丫鬟、媳妇，先把这些章程背会了再安排差事。以后再有什么事，就照着章程行事，再也不要说什么不知道，不晓得找谁的话了。还有，把这章程给大人和几位爷也都送一份去，让他们也知道出了什么事应该找谁，别找错了人，惹得家里的仆妇笑话。”最后一句，她又重复了一遍，并道，“这句话，你们一定要带到。”
她就不相信了，李家还有不要脸不要皮，不怕仆妇笑话的人。
情客笑盈盈地应是，把之前抄录好的章程和百结分送去了李长青等人手中。
而李府那些早就知道姜宪要重新整顿李家的风气，何夫人什么也不知道，姜宪身边的人什么也打听不出来，正一个个战战兢兢地不知道何去何从，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立刻像炸了锅似的，走到哪里都是嗡嗡的一片。没等情客等人告诉他们背那些章程，就有认字的仆妇找上门来，求情客等人让她们抄录一份，今天晚上就回去开始背。
情客乐得清闲，有求必应。
李长青则望着那些章程嘿嘿地笑着示意高伏玉也过来瞅上一眼：“怎么样?我这儿媳妇不简单吧！就这几天的功夫，把家里的事摸了个门清。你看这章程写得，‘冬日酉正掌灯，夏日戌初掌灯’，以后只要一掌灯，我们就能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他张着嘴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让高伏玉有些目不忍睹：“你知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啊！”李长青心不在焉地道，目光一直落在那些写着章程的宣纸上，“何氏跟我说过，郡主提前跟她招呼了，让她以后别动不动就抓着个人就吩咐做这做那的，有什么事，找什么人，以后得照着规矩来……我觉得这样挺好啊！像我们行军打仗，总旗就不能越过把总……要是总旗越过了把总，那岂不是乱了套。这样很好！这样很好！以后我也不用再为内宅的事操心了！”
高伏玉笑着摇头，和李长青闲聊了几句，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高妙容在门口等他。
见到他后笑着上前恭敬地行礼，喊了声“叔父”，道：“您今天回来的可比平时都要早，厨房还没做饭，您先到书房去喝杯茶，我这就去厨房催催。”

第310章 顺意
高伏玉早年曾经受过磋磨，身体非常的差，年纪轻轻就开始养生，这几年随着李家慢慢高升，生活稳定，越发的有了规律，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吃钣，吃些什么，都有讲究。
这些大家都知道。
高妙容这些年管着高氏叔侄的生活起居，就更清楚不过了。
在高伏玉看来，侄女这么问他，也是关心他。
“不用了！”高伏玉笑道，“一如从前就行了。我不过是没什么事，提早回来了。”
他望着渐渐出落得如出水芙蓉一般的侄女，想到她刚来时面黄肌瘦，颇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
高妙容知道自己叔父的身体，自然不会勉强，扶了高伏玉往正房去。
一面走，她一面道：“叔父，您听说了吗?郡主重新制定了一套家规，让家里上上下下的都照着背熟，背会，背不熟背不会的就要打发出去，她这样大动干戈，家里会不会乱套了?”
“再乱也没这个时候乱！”高伏玉不以为然地道，“正好，你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给摘出来！帮那何氏接待什么女眷，弄得自己不上不下的。也是你这孩子不懂事，不知道其中的深浅，没有跟我说一声就答应了……”
“叔父！”高妙容娇嗔着打断了高伏玉的话，小声嘀咕道，“我又不是有意的，您就别再说了！”她满脸的羞赧，“我，我当时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何夫人，又想着我要是就这样默默无闻地站在她背后帮她，别人还以为我是寄居李家之人……”
高伏玉默然。
他虽然受李长青敬重，可在别人眼里，他毕竟只是李长青的一个幕僚。高妙华和高妙容跟着他久居李府，因他之故身份原本就比一般的读书人要低一等。如果高妙容还帮着何夫人处理庶务而不求名利，在别人眼里，高妙容也就不过是个没有卖身契的高等仆从，等到高妙容说亲的时候，就会很麻烦了。
这恐怕也是当初高妙容宁愿把事情撕开了说，让大家都知道，她是何夫人三顾茅庐请来帮忙的人，也可以顺便提高一下身价。
当初他也是因为想清楚了这些事，这才睁只眼闭只眼，没有极力拒绝的缘故。
说起来，是他拖累了两个孩子。
可如果他不走这一条路，不要说两个孩子读书识字了，就是他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
现在去想这些事，实际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只好轻轻地叹了口气，温声对高妙容道：“阿容，是叔父考虑不周，让你和阿华受委屈了！要不这样，李家基本上就在太原定下来了，叔父这几年手中也攒了些银子，我们不如在外面买个宅子，你和阿华搬出去，以后就自立门户……”
“这怎么行！”高妙容惊呼，脸色发白，紧紧地拽住了他，“我们怎么能自己搬出去?如果没有您，我们早就尸骨无存了。您虽然是我们的叔父，可我和哥哥都把您当父亲一样。哥哥还曾经说过，他一骨挑两祧，成亲之后如果生了孩子还要过继一支给叔父的……”她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如果要搬，我们就一起搬出去，不然我们就住在一起。”
高伏玉是李长青的幕僚，李长青正是要用人的时候，他如果这个时候提出来搬出去，不太合适。而且高妙容也说得有道理，他在心里早把这两个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且高妙华还小，行事还不够持重稳妥，他也怕两个孩子搬出去交了不好的朋友走上了歪路，那他高家就全完了，他的心血也白费了。
“那就暂时寄居在李家。”高伏玉对两个孩子素来宽和，觉得高妙容说得有道理，也就没有再坚持，而是笑着指了指高妙容的脸，笑道，“哭得像个小花猫似的，还不让那些丫鬟婆子给你打水净脸！”
高妙容赧然，低低地喊了声“叔父”。
高伏玉慈爱地望着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跟李长青说的，他不会责怪你的。至于说郡主要重新制定一套家规，”他说到这里，想到李长青看到那一长条规章时与有荣焉，喜不自禁的面孔，语气顿了顿，这才道，“就随她去吧！毕竟她才是李府的长子长媳，以后李家的宗妇。好坏都是他们李家的事。”
高妙容闻言乖巧地点头，并道：“叔父，那我们要不要也跟着一起把家中的仆妇整顿一番呢?”
他们身边除了体己的几个，其他都是李家仆妇。
高伏玉笑道：“我们这边向来很好，也不用那么麻烦。不过，这话你还是要去跟何夫人说说，也算是我们支持郡主，表现出我们的善意来。”
高妙容点头，笑道：“我下午就去见见何夫人。”
高伏玉却是犹豫了片刻，道：“你还在教李小姐识字吗?”
高妙容点头。
高伏玉道：“那边也找个机会辞了吧！李小姐年纪不小了，也到了正式启蒙的时候。从前是在福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西席。如今会在太原定下来，一直让你就这样教李小姐读书写字，就有些不合适了。”
“好！”高妙容爽快地应了，见高伏玉没有了其他的吩咐，去了自己屋里更衣净脸。
姜宪的举措因此十分的顺利。
走到哪里都可以看见背家规的仆妇，因为这件事，还有几个年轻些的悄悄来找百结和情客，想跟着她们学字：“……做诗联对不敢想，能让我们认识甲乙丙丁就行。”还像拜师似的，带了束修过来。
百结和情客很尴尬，两人在宫里见多了大学士、老翰林，像她们这样，根本就只能算是认识字而已，怎能为人师表?
两人忙去问姜宪的意思。
姜宪想到宫里还设个“内学堂”给大太监们扫盲呢，觉得这样也不错。但百结和情客的事太多了，她道：“那你们就从跟过来的人里选两个做这件事好了。”
百结应是。
情客却道：“郡主，我看，还是我来吧！”
百结不解。
情客上前几步，悄声对姜宪解释道：“您看每年大比，那些阁老们为何都要争着做主考官，还不是想示恩于士林……这些人既然想读书写字，肯定就是冲着争个好前程去的……”
姜宪听着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道：“情客，可真有你的。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情客含笑应诺，把恍然大悟的百结拉了出去。

第311章 顺利
看来前世百结选择了去服侍李谦而情客选择留在了宫里，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想到这里，姜宪心里就微微有点别扭，寻思着是不是要问问百结和情客的意思，要是两人愿意，她就把她们多留两年。要是两人想早点嫁人，现在就给她们寻门好点的亲事，让她们也有个自己的小家，有个关心她们的人过过小日子。
姜宪就开始翻之前外院管事、小厮的名册。
香儿进来禀道：“郡主，麟大爷那边的秀雅姐姐过来了，说是奉了麟大爷之命，来拜见郡主。”
秀雅是李麟身边的大丫鬟，李麟让她来见自己，肯定就是内宅的事了。
姜宪召了她进来。
秀雅今年十六岁，身材高挑细条，细眉杏目，长相十分出众。
姜宪只在名册上见过她的名字，还没有见过本人。
所以她见到秀雅的时候还有点惊讶——一般人家这样的婢女都会留下来做通房，可她看名册的时候苗嬷嬷向她解释，说这个秀雅今年春上由李麟做主，已经许配给了李泰在李家做管事的侄儿李厚为妻，等到年满二十就出阁。
看得出来，李麟曾经让人细心地教导过这个秀雅。
她举止优雅，礼仪娴熟，屈膝给姜宪行礼的时候动作举止颇为赏心悦目，不像个婢女，倒像个小家碧玉，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姜宪也颇为喜欢，让人赏了她一个封红。
秀雅难掩惊讶，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笑盈盈地向姜宪道谢，很高兴地样子。
姜宪问她有什么事。
她笑着道：“我们家大爷听说府里的仆妇都在背家规，怕我们给他丢脸，要检查我们背得怎样了。这才发现我们几个都没有到情客姑娘那里领家规，把我们几个好生地骂了一顿。让我立刻来找情客姑娘……”
这个李麟还挺机灵的，难怪前世能掌管李家的军需物资。
姜宪微微地笑，道：“原是怕你们那边有别的规矩。”
秀雅忙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我们那边不管有什么规矩，总也越不过府里的规矩去。如今郡主有了新家规，我们自然是要以新家规马首是瞻了。”
这个秀雅也是个会说话的。
姜宪笑着点了点头，让人去叫了情客过来。
秀雅和情客见了礼，说明了来意，征得了姜宪的同意之后，就随情客退了下去。
上房，高妙容正和何夫人说着话：“……上次贸贸然领了施家三小姐去拜访郡主，惹得郡主心中不快，我心里一直不好受。这次听说郡主重新规定了家规，要求每个仆妇都背会，不知道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不用，不用！”何夫人连连摆手，觉得很对不起高妙容，“说起这件事来，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求你帮忙，你也不会带施家三小姐去拜访郡主了。郡主已经说过我了，我以后也会照着郡主定下来的章程行事的，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高妙容闻言就笑着夸了姜宪所定的新家规几句。
何夫人笑眯眯地附和着，觉得这件事既然连高妙容都认可了，可见姜宪很厉害，以后有什么事让姜宪帮着拿主意准没错。
高妙容突然就问起李骥的婚事来：“大人还没有答应吗?”
“没有！”何夫人听着立刻愁眉苦脸起来，“我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他就是不答应。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嫂子交待好。我们家里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当初我们家能富甲一方，多亏了我嫂子娘家支助，后来我嫂子出阁的时候，她娘家又送了大笔的钱财陪嫁，我出嫁的时候，我嫂子怕我在李家受欺负，把她一半的陪嫁都给了我添箱。我和我哥都对我嫂子很是感激。瞳儿又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她们夫妻求到我面前来了，我怎么能不答应……哎！我想想都没脸去见我嫂子……”她说着，眉眼微动，突然倾身和高妙容低语，道，“你说，我去求求郡主如何?”
高妙容一愣，道：“这，我也说不好啊！”
何夫人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忙道：“我觉得能行……”说着，神色不定地琢磨起这件事来。
高妙容微微地笑，没有做声。
姜宪这边却挺高兴的。
京城送了东西给她。
除了白愫之前提到的一些小东西，还有上等的金华酒、程记的秋梨膏、景家的酥糖、必然居的酱菜、济民堂的牛黄丸……全是些秋季适宜的东西。
姜宪听到消息就带着七姑去了西跨院的门房。
门房里几个没有当值的小厮正殷勤地帮冰河等人卸着东西。
冰河的脸绷得紧紧的，不停地道：“你们都小心点，别把东西给磕着碰着了。宁愿一次少拿一点，也不能把东西弄坏了，听清楚了没有？这些都是京城里送过来的东西，特意送给郡主的，好多东西不要说太原了，就是保定府也没有。若是碰坏了，想要补救都没办法补救……”
姜宪忍不住抿了嘴笑。
冰河却一转身看见了姜宪。
他连忙跑了过来，恭敬地给姜宪行礼。
姜宪见仅金华酒就有二十几坛，秋梨膏和酥糖之类的就有大半车，她不由奇道：“这么多的东西，也不怕放坏了！”
随车的有一个是房夫人身边得力的嬷嬷，夫家姓章。
她听了忙道：“郡主，夫人说，这些东西在京城不稀罕，可送到太原就是好东西了。可以当成中秋节礼送人。”
姜宪听着眼睛一亮。
再过几天就是她嫁进来一个月了，按礼，她这个时候可以回娘家住些日子，新房也可以空人了。太原那些官宦人家也会断断续续来拜访她了，她不如用这些做回礼。
姜宪说做就做，把这件事交给了百结：“弄些图案特别又精美的纸匣子来，把这些秋梨膏什么的装成什锦盒，到时候一家送一点。”
百结笑着应是，找了小丫鬟过来，把那些吃食搬进了西跨院。
姜宪让情客设宴招待几位随车的嬷嬷，自己则拿了一部分吃食去了何夫人那里。
何夫人正歪在床上听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给她读家规。
见姜宪进来，她忙坐了起来。
姜宪笑着和她寒暄了几句，就让人捧上了两个大大的纸匣子：“这是京城太皇太后让人带来的，一份是给您的，一份是给小姑的。”
何夫人连声道谢，让人去喊李冬至过来当面给姜宪道谢。

第312章 拜贴
姜宪每次来见何夫人都没有见过李冬至，她就随口问了一句：“小姑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呢?我每次来都她都不在。”
何夫人笑道：“她年纪也不小了。之前在福建，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给她启蒙，就托了高小姐。如今每天早上跟着高小姐读书，下午练字，晚上还要做点女红练练手。”
姜宪小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不过是早上最多读半个时辰的书就会被太皇太后叫去吃点心，下午练字的时候更是在太皇太后的暖阁，教她写字的师傅立在一旁，看到她写坏了若是提醒，就会被太皇太后说一句“她还小，骨头都没有长好”给糊弄过去……晚上的女红就更不用说了，会伤眼睛，所以叫了几个女红好的宫女陪着她玩，就算是学了女红。
如今想起来，真是幸福。
姜宪抿了嘴笑。
李冬至小大人般挺着脊背走了进来。
“母亲，郡主！”她恭恭敬敬地给何夫人、姜宪行礼。
何夫人看见她，笑意就从眼睛里流淌出来：“快起来，快起来！”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携李冬至，转眼看见了坐在旁边的姜宪，不由朝着姜宪投去讪然的一笑，重新坐了下来。
姜宪觉得何夫人挺有意思的。
李冬至来时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肃然向姜宪道谢。
姜宪笑着点了点头，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每样都拿了点。若是觉得哪样好吃，就跟身边的丫鬟说一声，我让他们再从京城里捎。”
李冬至正色地再次向她道谢。
姜宪不由笑了起来。
李家的几个孩子里就数这个本应该娇生惯养的李冬至最认真，也不知道李家是怎么养出这样几个孩子的。
姜宪就关心地问了问她的功课。
知道她小小年纪已经读完了《三字经》，姜宪又赏了她几朵珠花。
李冬至恭谨地道谢。
姜宪突然有点了解李谦哄她的原因。
难道她在李谦的眼里就像李冬至在她的眼里样子?
因为李谦和李长青都不回来用晚膳，姜宪就留在了东跨院和何夫人、李冬至一起用了晚膳才回去。
李谦回来后像往常一样，第一句话就问她“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姜宪靠在床头一面看着李谦更衣，一面和他说着话。
等到李谦梳洗好了准备上床歇息的时候，已经快亥时了。
姜宪困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李谦忙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了声“困了就睡，别等我了”，姜宪就倒头睡在了枕头上。
他不由失笑，低声在她的耳边道：“保宁，清蕙乡君那边没什么事。不过是皇上定了明年三月二十日的大婚，曹家觉得到时候和皇上的大婚撞在一起不太好，推到六月又太晚，所以才决定把婚礼提前的。”
姜宪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静静地睡着了。
李谦摇头，吹了灯，搂着姜宪，也很快睡着了。
以至于姜宪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等到李谦跑马回来问他：“你昨天是不是跟我说了什么?”
李谦见她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迷迷瞪瞪像个小奶猫，特别的好玩，就逗着她道：“我昨天跟你说了好多话，你问的是哪一句?”
“你昨天跟我说了很多话吗?”姜宪皱着眉，使劲地回忆着，“可我怎么记得我只跟你说一句话……”
她微歪着脑袋，大大的杏眼又圆又亮，清澈澄净仿佛能清晰地照着人的倒影。
李谦心中一动，不忍再唬弄她，把昨天说过的话又跟她说了一遍。
姜宪忿然，推着李谦道：“你居然又唬弄我！”
“没有，没有！”李谦笑嘻嘻地说着，躲到了一旁。
两人嬉闹了半晌，直到时间不早，两人要去给李长青和何夫人问安，这才罢了。
李长青今天要和李谦去校场，姜宪就一个人回了东跨院。
香儿正在门口等她，见到她就迫不及地道：“太原总兵府的金家大小姐派人送了拜帖过来，想来拜访您。”
按礼，新婚第一个月，新房不能空人，亲戚六眷也不会来打扰新人。而金小姐又不是个不懂事的，应该是有什么事找她。
姜宪没看到拜帖已道：“我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有空，她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香儿应声而去。
金媛选了下午来拜访她。
姜宪在宴息室里见了她。
她赧然屈膝行礼，低声地对姜宪道：“原来想着过几天引荐几个好友给郡主，谁知道父亲让我陪着母亲去京城参加清蕙乡君的婚礼，恐怕要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特意来向郡主辞行。不知道郡主有没有什么东西或是话让我带给清蕙乡君或是房夫人。”
姜宪立刻明白过了。
金媛这是去京城相亲的。
邓成禄人不错，如果这门亲事能成，也是件好事。
她笑道：“还真有东西让你帮我带去京城。你们什么时候走?我也好准备准备。”
金媛脸红道：“六月二日启程。我爹说，最好能赶在七月之前到京。”
进入七月就是鬼月了，一般的人出门都会避开这个季节。
姜宪笑着和她寒暄了几句，金媛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去叫了李泰进来，问他有没有收到白家的请帖。
“收到了。”李秦隔着珠帘，垂首恭立，道，“是昨天下午送来的，该怎么办，大人那边还没有话下来，万事都还没有准备。”
姜宪吩咐他：“我这边还有些东西要带去京城的，你们定了去京城的日子，告诉我一声。”
李泰连声应“是”，退了下去。
何夫人那边来请：“何家大舅太太过来了，夫人问郡主中午可有空，想请了郡主过去陪席！”
这个面子肯定是要给的。
姜宪应下，换了身衣服，让情客带了几个封红去了何夫人去。
何家大舅太太四十来岁的模样，白白胖胖的，笑起来很是和蔼的模样，可板着脸的时候眉宇间却透着几分精明。
认亲的时候姜宪曾经见过，她还给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外加一套赤金首饰做见面礼。
两人笑着见了礼，分宾主坐下。
何家大舅太太一点不避讳，继续和何夫人说着刚才被打断的话题：“瞳儿今年已经十六了，再不把亲事定下来就晚了。你哥哥就这一点骨血，我们要是不在了，她可怎么办?你不在家里不知道，前天族长还来我们家和你哥商量着过继的事。我和你哥哥辛辛苦苦攒下的基业难道就这样便宜了外人不成……”

第313章 帮忙
何夫人大窘，恨不得捂住何大舅太太的嘴。
不管怎么说，她想把娘家的侄女嫁给李骥为妻却始终都不能如愿，总归是件没脸的事，让她嫂子这样大咧咧地嚷了出来，她以后在媳妇面前还有什么脸面?
虽说她有意让姜宪在李长青面前帮着她说话，可那是准备私底下悄悄地去求姜宪，可没有准备像现在这样自暴家丑般地把事情给抖落出来。
说起来她嫂嫂也是个精明人，怎么这个时候却犯了糊涂呢?
她忙道：“嫂嫂，郡主难得过来一次，这些扫兴的话您就少说几句吧！您不是拿了些新米过来吗?我吩咐厨房做些米糕好了！”然后又对姜宪笑道，“我听厨房里说，您那边常常做米糕，不是您喜欢吃就是大爷喜欢吃，不管是谁喜欢吃，走的时候您带些回去。”
姜宪笑着点头道谢。
何大舅太太不高兴了，道：“小姑这话我不爱听。郡主又不是什么外人，有什么要瞒着她的?难道她还会笑话我不成?我不仅带了新米过来，还带了新鲜的大枣过来，郡主人长得这样瘦弱，正好多吃点红枣，补气血。”
何夫人尴尬得不行，又不能说何大舅太太，只好向姜宪道歉，道：“我嫂嫂是个直人，郡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姜宪已经听明白了。
她想了想，道：“何家表妹叫阿瞳吗?”
何大舅太太一听姜宪称自己的女儿为“表妹”，顿时喜得嘴都合不拢，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她叫瞳娘，家里的人都称她为阿瞳。四月初八刚过的生日。那时候郡主还没有嫁过来呢，不然怎么也要请郡主去家里喝两杯米酒。
“她随了她姑，长得漂亮，性子也好。
“郡主您是神仙样的人物，不知道我们这些百姓家里的事！”她叹道，“只怪我没本事，只生了阿瞳这一个孩子，原本我也想给阿瞳她爹纳个妾的，可她爹不愿意，我本意也不愿意，就顺水推舟到了今天。本想小姑好歹也嫁了个做官的，我们家阿瞳有她姑照应着，又不求女婿大富大贵，不管嫁到谁家也没人敢小瞧她。
“可谁知道我们家这个小姑是个不应酬人的。
“三年前何家族长的孙子犯了人命官司求到门上去，却还是被判了个三千里流放。没几天族长就发下话来，说我们家只有一个女儿，不能让这支断了子嗣，必须得从族里过继一个挑祧。阿瞳她爹不愿意，要招赘，结果十里八乡的，没一家愿意上门的。我和她爹没有办法，想卖了一部分产业去福建投靠你公公，谁知道居然连一亩地都卖不出去，只好把田租给了本家的一个叔父，借了些银子去了福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何夫人已是又羞又忿，顾不得姜宪这个做儿媳妇的在场，打断了何大舅太太的话：“嫂子，您怎么能这么说话?不是我不帮七叔公家，而是李家实在帮不上忙！我们在福建，又是武官，七叔公家的孙子在汾阳，又在山西，案子是按察司在审，我们根本帮不上忙。您好歹也在福建呆了三年，李家是怎样的处境，您心里还不清楚吗?您这么说，这不是戳我的心窝子吗?”
何夫人说着，用帕子捂着眼睛，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何大舅太太一下子傻了眼。
姜宪也目瞪口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不对，她不是没有遇到过。
她只是没有遇到比自己年长的亲眷这样在自己面前哭泣。
不管是在姜家还是宫里，她都是年岁比较小的那个，她们都怜惜她不容易，就是受了委屈也不会在她的面前哭，有了难处也不会找她。
倒是她做了太后之后，内阁和司礼监扯起皮来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大学士们说着说着就跪在她面前哭起赵翌来了……比何夫人来得快得多，也哭得伤心多了！
她忙递了块帕子给何夫人。
何夫人抽抽泣泣地擦着眼泪。
何大舅太太讪然地小声道：“我，我也没有说什么！我现在不是没有办法了吗?我不把阿瞳交给你，还能交给谁?”
何夫人道：“难道我就有什么办法吗?大人不答应，又不是从我肚子里蹦出来的，你还强压着不成?”
何大舅太太悻悻然地干笑。
姜宪就道：“大舅太太，既然如此，我有个主意，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当讲！当讲！”何大舅太太闻言眼睛一亮，心里盘算着，难道是郡主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要给我们家阿瞳做个媒?郡主是什么样的出身，能给郡主留下印象的，那可是非富即贵啊！“您说，您说，我听着呢！”
姜宪笑道：“何家表妹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您想把她嫁到李家来，不过是想求个庇护。我想，您要是只有这一点要求，倒也不急。说起来我嫁到李家也快一个月了，正准备把当初那些为我和将军的婚事费了心的几位夫人请到家坐坐，您要是同意，到时候就请表妹过来给我搭把手，和小姑起帮我招待招待那些过来玩耍的小姐们，您看如何?”
何大舅太太喜得坐都坐不住了。
姜宪身份显赫，山西境内没有一个比得上她的。因碍着她还在新婚，大家不好登门拜访。等到满了月，就算姜宪不设宴款待太原那些官宦人家的女眷，那些女眷也会宴请她的。阿瞳如果能跟在姜宪身边，那就是姜宪承认了的姻亲，是李家正经的表小姐，阿瞳还愁嫁不了一个好人家！
她又何必明明知道李长青不同意这门亲事还非要把女儿嫁到李家来。
“郡主！”她激动的一把就抓住了姜宪的手，眼泪在眼眶直打转，“您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了我们家阿瞳的命……”
姜宪额头冒汗，呵呵地笑。
之后何家大舅太太不是给她挟菜倒水，就是给她盛饭添汤，弄得姜宪很是不自在，随便吃了点就起身告辞了。
何夫人就责怪自己的嫂子：“您看您这样，把郡主弄得多不自在啊！要是她觉得麻烦，懒得理会阿瞳了怎么办?”
“这怪我吗?”何大舅太太抱怨道，“要不是你总是窝在家里哪里也不去，我想让你给阿瞳说门亲事你都不认识人，我怎么会非要把阿瞳嫁到李家来?”
何夫人无话可说。
她软弱无能，在李家说不起话来，想给自家侄女找门好亲事别人也只会觉得何家高攀……她也不想这样，可李长青总是拿她和李谦的生母比，比来比去，她就没有一桩好的，她有什么办法?
何夫人想起这些，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第314章 交往
何大舅太太何尝不知道何夫人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但她也只能叹气。
何夫人在李家得不到尊重，何尝不与她的性格有关？
所以说齐大非偶。
当初何家若是没有和李家结亲，何夫人嫁给一个普通乡绅做太太，可能就不是今天这样的情景了。
只是现在再想这些有什么用?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她劝着自己的小姑：“别哭了！你这也算是好的了。大爷就不说了，从来不怎么管内宅的事，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也多有照拂，如今娶了媳妇，出身高门却是如此的妥贴人，你只要这样安安稳稳的，还有后福等着你呢！”
“嗯！”何夫人哽咽着，擦了眼泪，道，“既然郡主都这样说了，我明天就去郡主那里探探口风，你哪天把阿瞳送过来给冬至做个伴，有什么事，也不用专门去你那里接人！”
这正是何大舅太太所想，她连声应是，笑容止也止不住地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竟是再也坐不住，道：“我这就回去，还要给阿瞳做几件好看的衣服，打几件首饰，选两、三个机灵的仆妇跟在身边……”
何夫人听了就对何大舅太太道：“穿衣打扮的事，我觉得你还是问问郡主的意思为好——我瞧着郡主平日里穿着极朴素，你别东施效颦，白白闹出笑话，坏了阿瞳的名声。”
何大舅太太想到刚才姜宪说话行事的作派，不免有些畏惧，道：“她可是你儿媳妇，不如你去帮我问吧?”
何夫人一口就拒绝了。
她已经姜宪面前够丢脸的了，怎么还好意思为这点小事去问姜宪！
何况姜宪这些日子一直忙着管理府中的庶务，她更不应该给姜宪添麻烦才是。
可何大舅太太却一心一意要何夫人出面。
何夫人没有办法，只好跟她出主意：“要不，你去问郡主身边的情客。我听人说，她是郡主身边一等一的红人，不仅会读书写字，还熟知礼仪典律，你去请教她，一定没有错。”
何大舅太太觉得事不宜迟，索性出府去取了二千两银票，约了情客见面。
情客不免奇怪，去禀了姜宪。
姜宪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听听好了！若不是什么大事，就自己做主吧！”
她这边马上要确定管院管事的名册了，还得请李谦看一下，毕竟这些人里面她熟悉的用一只手就能数得完，要是错了，可就闹笑话了。
情客应声而去。
知道了何大舅太太的来意，她有些哭笑不得。
“我们郡主喜欢穿素净的衣服，是因为郡主从小在慈宁宫里长大的。”她委婉地提醒何大舅太太，“实际上我们家郡主很喜欢那些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穿衣打扮上，大舅太太根本不必迁就我们家郡主的。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我们家郡主都喜欢。”
何大舅太太的眉头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地回到了家。
第三天就把女儿何瞳娘送进了李府。
何瞳娘正如何大舅太太所说的，长得和何夫人有七、八分相似，模样儿十分的出众，还没有说话脸就红了，很是腼腆，站在何夫人面前，比李冬至更像亲生的母女。
她恭恭敬敬地向姜宪行礼，小心翼翼回答着姜宪的问话。
姜宪突然觉得她和邓成禄的妹妹很像，不过邓家大小姐却比她多了一份优雅精致。
也不知道金媛她们现在走到了哪里?
两家的婚事会不会很顺利?
姜宪走了会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何大舅太太正满脸期待地望着她。
她想到刚才的谈话，笑道：“阿瞳能来住些日子，正好和小姑做个伴，我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麻烦?你如今住在姑母家，有夫人照看着你，你就把这里当家里一样，有什么事只管跟夫人或是我说就是！”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何瞳娘说的。
何大舅太太母女喜不自禁，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姜宪见她们言辞恳切，索性抬举她们，和她们一起去了何夫人那里。
何夫人见娘家的嫂子和侄女去拜见姜宪，一切顺利，高兴得不得了，忙问小穗给何瞳娘的客房准备好了没有，让她带着何瞳娘下去梳装打扮一番，等会一起用晚膳。
何大舅太太却道：“准备什么?就像上次一样，跟冬至住在一起好了。”
何瞳娘也细声细气地道：“我就和表妹住在一起好了，也可以做个伴。”
何夫人自然乐见其成，让人把何瞳娘的行李抬到李冬至院子里去：“……住在东厢房。如今阿瞳已经大了，再和冬至挤到一起怎么能行。”又亲自问了丫鬟、婆子是怎安排，把自己身边一个叫小苗的丫鬟拔到了何瞳娘身边使换，一副要将何瞳娘在李家做客期间把她嫁出去的架势。
姜宪看着觉得很有趣。
何大舅太太却热泪盈眶。
她这个小姑，还从来没有这样积极过。
这次她们家瞳娘应该会嫁个好人家了吧?
何瞳娘则羞得满脸通红，小声地说要去陪表妹。
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自然是让她快去。
何瞳娘含羞带怯地跟着小穗去了李冬至那里。
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则陪着姜宪喝茶，说起姜宪之前所说在家里宴客之事：“郡主把日子定下来了没有?家里应该准备些什么?我听说前些日子太原首富袁家的老安人大寿，袁家请了史家班到太原唱戏，您看我们要不要也请了史家班来唱堂会?”
何大舅太太闻言道：“那史家班是进宫给太后娘娘唱过戏的……”一句话没说完，顿时失笑，道，“我倒忘了，郡主就是宫里出来的，这史家班的戏唱得如何，郡主知道的最清楚了。”
姜宪汗颜。
上次曹太后大寿，出了那么大的事，谁还有心思听戏?
不管是史家班、十三园还是联珠社，她都没有听成。
“行啊！”姜宪笑道，“如果到时候他们还没有走，就请他们来家里唱戏吧！至于说日子，我还没看黄历，不知道夫人有没有什么好日子?”
何夫人不敢拿主意，连忙摇头。
何大舅太太却在心里把何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也不怪她这个小姑不讨李家人的喜欢，郡主既然问她，就应该好地答话才是，管它日子好不好，最后自有郡主做决定，你只要欢欢喜喜的参与就好。这样一口回绝，郡主还以为她觉得这这件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想管。

第315章 来客
“前两天不是要送阿瞳过来吗?就翻了翻黄历。”何大舅太太忙欢喜地道，“七月二日、七月六日都是好日子，再往后，就要过孟兰盆节了，只能等到八月，我觉得又晚了点。”
“那就七月二日好了。”姜宪想着，早点请客，尽了礼数，早点完事，她说不定还可以和李谦去那个什么云龙山避暑。
何大舅太太忙道：“那到时候我来给郡主帮忙吧！别的不敢说，帮着看着点灶上的婆子那是手到擒来的。”
姜宪大汗。
她正整顿内务，该谁的事谁管，谁管的事谁负责，何大舅太太一个客人跑去厨房指手画脚一通，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姜宪想想都觉得那画面太“美”了。
她笑道：“怎么能让大舅太太去灶上帮忙，那家里这些仆妇是干什么的?到了那一天您只管高高兴兴地过来听戏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您操心！”
李家有什么事何夫人都是要请她过来帮忙的，什么事也不管地当个客人，何大舅太太还真有点不习惯。
姜宪道：“我那边多的是人，每天都闲在屋里打络子，络子多的这几年只怕都用不完。让她们活动活动手脚也好。”
何大舅太太半信半疑地应了。
李长青从李谦那里知道家姜宪准备七月二日在家里设宴招待太原的那些贵妇人，还有点紧张，问李谦：“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李谦笑道：“内宅妇人的事，我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管她们。”
“这样行吗?”李长青扯了扯衣襟。
李谦知道人情来往这块是李长青的短处，笑着安慰父亲：“能行！我在京城看那些功勋世家也是这么干的。”
李长青想想，还真有点道理，也就不再多问，只是让给姜宪送了五百两银子，说是宴席的银子由他出。
姜宪把银子收下，让李谦向李长青道谢，也让李谦去跟李长青说一声，这些都是小钱，让李长青不用一笔笔的都记得给她，她需要银子的时候不会和李长青客气的。
李谦委婉地传达了姜宪的意思，李长青也觉得自己有点小气，不再给姜宪贴银子，却每年都会给她包一个大大的红包，这当然都是后话了。
姜宪就把宴请的事交给情客，让李泰去看看史家班的人还在不在太原，如果还在，就请到家里来唱一天戏。
情客把姜宪成亲时的礼薄找了出来，把当天来参加了姜宪婚礼的女眷名单誊了一遍，又打听了各家的底细，这才去和姜宪商量：“三品及以上的外命妇只有两人，四品的有四人，五品以上的有十人，您看，我们是请五品以上的还是请四品以上的。”
姜宪正没有事，喂着李谦送给她的那两只黄鹂鸟，闻言笑道：“五品以上的吧！肯定有人会有事来不了，既然是请客，总不能冷冷清清的。”
太热闹了，她也受不了！
情客知道她喜好，笑着应诺，和她把客人的名单确定下来，开始忙着检查家中仆妇背诵家规的情况。
写请帖的事则交给了百结和另外一个能识字断文的丫鬟印彩。
何夫人看着不免有些着急，特意和何大舅太太一起过来问她：“这眼看着就要到月底了，席宴上的酒菜、茶点是不是要开始准备了！我们之前在福建，也不知道山西这边是什么规矩。”
“不过是请十来个人来家里吃个饭而已，有什么好特别准备的。”姜宪让人沏了前几天齐夫人让人送过来的茉莉花茶请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品尝，“京里这两年时兴喝花茶，福建那边则喜欢喝岩茶，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和大舅太太的口味，倒也可以尝个新。”
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都是土生土长的山西人，喜欢喝绿茶，在福建住了几年，也没能改了这个喜好，对花茶的接受度很高。
何大舅太太觉得姜宪为人随意温和，慢慢地在姜宪面前也就没有那么拘谨，闻言笑道：“我反正挺喜欢这味道的，香香的，闻着心里就觉得舒服。”说完，还连喝了几口。
姜宪抿了嘴笑。
觉得何大舅太太是个颇有意思的人。
何夫人的心胸没有何大舅太太这么宽，不然她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了。
她还惦记着请客的事：“真得不用提前准备吗?”
“不用。”姜宪笑道，“我准备就按着京里的规矩来。反正我是从京城来的，他们也不会觉得我失礼。再说了，若是按着太原的规矩来，家家户户请都一样，又有什么意思。”
何大舅太太听了抚掌，道：“正是郡主说的这个道理。我觉得郡主的主意好。”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何夫人的身上，“我看太原城里除了李知府家的李夫人，没几个去过京城，正好让她们开开眼界。”
京城才是国之首府，那里流行的，才是最好的。
姜宪觉得这位何大舅太太算得上是个妙人了。
她问何大舅太太：“您娘家是做什么?”
何大舅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做生意的。”
“难怪见多识广。”三教九流，姜宪都不鄙视。
何大舅太太听着激动的脸都红了。
三个又尝了尝西跨院这边新出炉的点心。
“说是苏式的。”姜宪道，“我也是第一次吃。如果大家觉得好，请客的时候可以端上桌给客人尝尝。”
何大舅太太连连点头。
有丫鬟进来禀道：“夫人、郡主、舅太太，施主薄家的夫人派嬷嬷来递拜贴，想明天来拜访您。”
施主薄家的夫人是四个四品外命妇之一。
这个面子姜宪肯定是要给的。
结果施夫人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施家三小姐过来。
施夫人见到她就向她道歉：“小姑娘家不懂事，冒犯了郡主，一直也不敢跟我说，我前两天才无意间知道的，还请郡主海涵。我今天特意带她过来给郡主赔不是。”
是不是前两天才知道，这都不重要。
因为姜宪并不打算和这位施夫人深交。
这种场面上的应酬和交际，姜宪和内、外命妇打交道的不多，却和庙堂上的那些所谓的士林领袖、鸿儒大贤打过很多的交道。
你说说，我听听，不关生死，不必太过计较，让自己烦心。
姜宪接受了施夫人的说词，和施夫人客气了几句。
施夫人就叹道：“郡主真是好气度，之前我还担心郡主会责怪我教女无方，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姜宪微微地笑。
施家三小姐像缓过气来了似的，赧然地道：“都怪我做事不上心，见高小姐说不打紧就跟着她去了您那里……”

第316章 母女
怪到了高妙容的身上。
姜宪呵呵地笑了两声，把这件事掠了过去。
等出西跨院，施家三小姐忍不住问施夫人：“娘，您觉得我们说的话郡主听进去了吗?”
“应该听进去了吧?”施夫人也有些不确定，道，“要是没有听进去，她怎么会对我们这么客气，还亲自约我们七月初二到李府做客……”
施家三小姐听着就松了口气，抱怨道：“娘，这个嘉南郡主也真是的，听说高姐姐为了我们的事，还亲自去给郡主道了歉，郡主这才消气。照我说，这不过是件小事罢了，郡主又何必抓着不放?高姐姐帮着何夫人待客，是何夫人自己去请的高姐姐出面，如今郡主嫁过来了，就觉得高姐姐碍事了，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看何夫人也不是个什么好人，把人用过就丢，难怪李家没有一个人把她当回事！”
“这话是你能说的吗?！”施夫人闻言低声地呵斥着女儿，“小心隔墙有耳！”
“都是我们自家的人，谁敢传出去。”施家三小姐不以为然地道，“娘，我看以后高姐姐在李家的处境堪忧！我们要不要帮她一把。”
“暂时先看看情况再说吧！”施夫人叹气，忍不住道，“我要不是怕你高姐姐为难，又怎么会亲自去给嘉南郡主赔不是。说起来，你高姐姐也是被我们拖累了。”
嘉南郡主要嫁到太原来，当时整个太原府都一片哗然，说什么的都有。可作为太原官员的女眷，不管嘉南郡主是为什么嫁进来，她们虽然不至于没脸没皮地巴结，可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得罪的，都打定了主意要和嘉南郡主好好相处。
施家家底单薄，施大人有今天，全靠他们两口子会做人。
所以她才一时没有忍住，派了女儿去见高妙容，想从高妙容嘴里打听些嘉南郡主的喜好，如果能第一个去拜见嘉南郡主就更好了。
不曾想却把事情给办砸了！
而且还连累着高妙容被郡主责问，被何夫人弃之不理。
想到这些，施夫人不由地叮嘱施家三小姐：“我到底是主持中馈的，有些事我做出来有痕迹，你做出来却不打紧。等过两天，你去看看你高姐姐，给她带点天麻、人参补补气血。也算是我们给她赔不是了。”
施家三小姐连连点头，迟疑道：“那表哥的婚事……”
施夫人娘家有个读书种子的侄儿，她见了高妙容之后非常的喜欢，想为自家侄子和高妙容做个媒。
“这件事也等一等。”施夫人算计着，“一来你表哥如今还只是个秀才，心思最好放在读书上，不用那么早成亲。二来高妙华还没有自立门户，高家还是李家的附属，说出去不好听……等过些时日再说。”
施家三小姐点点头，说起了初二的宴请：“金夫人有事带着金家大小姐去了京城，丁大人和李家又素来没有什么交情，您说，丁夫人会去吗?”
如今太原两位三品外命妇是金海涛的夫人和山西布政使丁留的夫人。按察使吴大人和胡以良的夫人也都是三品，可两位夫人在老家，太原的这些应酬就与她们无关了。
施夫人道：“所以我说要等一等。如果丁夫人去，我们自然也是要去的。如果丁夫人不去，那我们就随便带点礼物去应个景好了。”
施家三小姐点头，犹豫道：“娘，我上次去见高姐姐的时候，高姐姐曾说，郡主的头衔听上去很厉害，可毕竟是比不上公主，又远嫁到了山西，皇上不可能鸡毛蒜皮的一点点小事都为郡主出头，郡主能不能在婆家站得住脚，还得靠自己经营。史书上有很多公主，甚至是皇后所出的长公主被驸马家欺负的……是不是真的?”
施夫人听着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道：“妙容真跟你这么说了?”
施家三小姐听出母亲的不悦，忙道：“不是，不是。是我问起高姐姐一些事，高姐姐就跟我讲了，我就觉得，郡主也不是什么金人做的，也和我们是一样的，出嫁之前在家里自然是千恩万宠的宝贝，可嫁了人，一样要看婆婆的脸色行事，一样要伺候夫婿，想办法为夫家开枝散叶。高姐姐说她还挺可怜郡主突然被远嫁，让我以后要对郡主好一些，说郡主毕竟还没有及笄……”
施夫人脸色大霁，道：“你高姐姐说得也不错。所以说，好出身只是给了你们一个好机会，至于过不过得好，就得看个人了……”
她趁着这个机会絮絮叨叨地教训着女儿。
施家三小姐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如果高姐姐的出身好一点，说不定就可以嫁到丁家去了。
丁家可是江西有名读书人家，丁家的大公子早在六部任职，二公子今年和李公子一起中了举人，三公子小小年纪已经是秀才了，大小姐更是嫁给了帝师熊正佩家的二公子。
如果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去，那才是不枉此生。
不知道嘉南郡主请客，丁家的二小姐会不会去?
说起来，她也有些时候没有看见丁家二小姐了。说是丁家老安人不舒服，她代丁夫人回山西老家侍疾去了。
高姐姐一直想认识丁家二小姐，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如愿?
李家的西跨院，姜宪送走施氏母女，李泰就过来了。
他低目垂首立在堂前，高声道：“郡主，那史家班只在太原唱了三天的大戏就往京里去了。不过，我派人去给他们传了个话。史家班的班主说，他们这就折回来。还说，已经给史家班留在京城的史卿带了话去，让史卿想办法在七月初二之前赶到太原。到时候由史卿主唱。要是万一史卿初二赶不过来，您安排一天，看是初三还是初四，史卿再单独给您唱两天堂会。”
李泰说话时掩饰不住言语间的兴奋与傲然。
史卿是史家班的台柱子。
袁家谓是山西数一数二的富户，而且在太原城里富贵了几代人。他们家老安人过寿，史家班也不过派了几个名角过来，开了高价，唱了三天戏。如今一听是郡主要他们进府唱戏，不仅立刻就折了回来，还要把史卿叫过来。
太原城里，恐怕只有丁留和胡以良有这样的面子。
姜宪却无所谓。
史家班不唱，就请太原本地最有名的戏班子唱就是了。
她道：“那你们就准备准备。让史家班把他们的戏单子早点拿过来，我们也好决定唱哪一出。”
李泰应声而去。

第317章 赠送
姜宪这边安排好了唱戏的事，就开始关心茶酒糖果。
好在后宅的事理顺了，她又用了重典，家里渐渐变得清静起来，李泰又是个能干人，这些事也就很快都解决了。
姜宪就开始找宴请的地方。
七月的天气很热，最好是找个水榭，有风从湖面吹过来，暑气就小了一半。可惜李家只有这么一点点大，整个宅子就三处水塘，一处在东跨院，一处在西跨院，一处在高伏玉住的小别院。
她想来想去，决定还是把宴请的地方设在东跨院的何夫人处。
百结笑道：“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因为地方小，宴请的地方最好也能听戏，是找个地方唱戏还是搭个戏台子，还真得有经验的人去看看，不然远了听不到，近了太闹腾。
姜宪由百结撑着伞遮着阳光，去了何夫人的宅子。
中途，她们路过角门。
不远处一间厢房门窗大开，十几个年轻的小丫鬟正伏案写着什么，四周鸦雀无声，只听见阵阵蝉鸣，几个小丫鬟热得额头、鼻尖上全是汗。
姜宪脚步一顿。
百结低声道：“是几个跟着情客学写字的小丫鬟，趁着没当值的空闲时候在这里学认字。”
“几个?”姜宪瞥了一眼厢房。
百结忙道：“郡主，开始真的只有几个，后来大家见情客姐姐是真心诚意在教她们，您身边服侍的也都认识几个字，就都大着胆子求了过来。情客姐姐说，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就把人都收下了。因都是空闲的时候才过来，才教了几天，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坚持下来，情客姐姐就说，过两天再告诉您。”
“这样挺好！”姜宪不怎么喜欢管内宅的事，所以很喜欢情客不伤大雅的情况下能自己拿主意，“人从书里乖。你们好生生地把这些人教出来了，以后府里有什么事的时候也不必费那么大的劲解释了。”
两人边说边行，去了东跨院。
何夫人不在屋里，说是去了冬至那里。
姜宪想着这么大的太阳，自己来都来了，难道还空手而归不成?
她索性让小丫鬟带路，去了李冬至那里。
李冬至那里也是窗棂大开，两个小丫鬟站在庑廊下的树荫处靠着合抱粗大红漆柱子打着盹。
姜宪看着微微点头。
整顿内务之前，别说是这样的大热天了，就是初夏凉风习习的时候，那些当值的小丫鬟都会找借口回自己屋里去歇着。
她和百结上了台阶。
良好的礼教让她腰间的挂着的噤步连个撞击声也没有。
两个没敢睡死的小丫鬟顿时惊醒过来。
“郡，郡主……”看到姜宪，两人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姜宪看了两个小丫鬟一眼，吩咐百结：“这件事交给你了！”然后进了屋。
屋里，李冬至和何瞳娘一左一右地盘坐在宴息室的罗汉床上写字，七、八个小丫鬟正围着她们打着扇，屋里的一角堆着个冰山，透着丝丝的凉意。而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则笑盈盈地坐在冰山旁摇着扇子，高妙容一身粉色的绡纱单衫，正玉肌无汗地站在罗汉床旁，看着李冬至和何瞳娘写字。
听到动静，屋里的人都抬起头来，露出惊讶的表情。
姜宪也有些意外。
她没有想到这么热的天李冬至和何瞳娘还在练字。
还是何大舅太太第一个反应过来。
“郡主来了！”她起身就笑盈盈地朝姜宪走过来，道，“这天气也太热了，我们在屋里都有些坐不住了。偏偏今年我们三月份才回太原，没能提前向冰库定冰，弄得现在府里没有多少存冰。知道冬至她们因为要练字，所以每天下午都会堆几块冰放在角落里，我们就凑了过来。想着好歹也能给府上节省几块冰……”
这话倒说得实实在在。
姜宪抿了嘴笑。
两个小姑娘忙从罗汉床上下来，给姜宪行礼，一个喊着“大嫂”，一个喊着“表嫂”。
何夫人则忙吩咐小穗给姜宪端个绣墩过来：“放到罗汉床那边去，免得被受了寒气。这一冷一热，最容易生病了。”
姜宪笑着接受了何夫人的好意，站到了罗汉床边，随口问了问李冬至和何瞳眼的功课。
李冬至恭敬地道：“高姐姐说，这些日子天气太热，容易心烦气燥，功课就先停一停，每天下午练两个时辰的字，静心养气。等过了中秋节，再教新功课。”
何瞳娘则喃喃地道：“我，我刚刚读完了《孝经》。闲着无事，就陪着表妹练练字。”
姜宪着重看了看何瞳娘的字。
临摩的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颇有些功底。
她不由笑道：“表妹这字比我写得好！”
“哪里，哪里！”何瞳娘小声地道，想谦虚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何大舅太太恨女儿上不了台面，又不好当着姜宪的面斥责女儿，心里急得不得了。
谁知道姜宪笑道：“我说的是真话。你要是不相信，哪天我写几个字给你看你就知道了。不过，你既然是习的卫夫人，想必也很喜欢钟繇，我那里正好有一幅前朝大书法家汪真年轻时临摩的《力命表》，送你好了。你等会记得让丫鬟去我那里取。”
《力命表》是钟繇的代表作，真迹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而汪真也是前朝数一数二的书法大家，他的真迹也是一字千金，他临摩的《力命表》虽比不上钟繇，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何瞳娘愣在了那里。
高妙容更是神色一僵，随后眼底闪过些许的阴沉。
汪真临摩的《力命表》，姜宪就这样送给了何瞳娘。
就像送大白菜似的。
姜宪到底知不知道那幅字迹到底有多珍贵啊?
高妙容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而何瞳娘已经回过神来。
她连连摆手：“表嫂，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姜宪笑道：“红粉赠佳人，表妹正巧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至于珍贵不珍贵，那也是因人而异。像我，就喜欢行草多于小楷，《力命表》放在我这里，也不过是压在箱底每年的六月六拿出来晒晒太阳，吹吹风。还不如送给表妹玩赏。”
可这也太贵重了！
何瞳娘还想拒绝，何大舅太太已笑道：“既然是你表嫂送的，你收下就是了。你表嫂不是说了吗，她喜欢行草，以后你要是遇到了好的字贴，记得买了送给你表嫂就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第318章 改变
这能一样吗?
那可是汪真亲自临摩的《力命表》！
除非何家能送姜宪一幅怀素的手迹。
可怀素的手迹是那么好找的吗?
凭何家一个身上还冒着铜钱味的小商贾?！
高妙容望着何大舅太太闪过一丝嫌弃。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在心里冷嗤。
转瞬间又冒出些许酸意来。
那何瞳娘居然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得了一幅汪真临摩的《力命表》！
如果何家愿意把这个给何瞳娘做陪嫁，何瞳娘就凭这个就有读书人家的子弟来求娶。
她不由道：“恭喜何小姐，得了这样一副珍藏。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让我也开开眼界，见识一下真迹。”
何瞳娘很不好意思，喃喃地朝姜宪望去。
在她的心里，这是姜宪的东西，看不看，给不给别人看，得姜宪同意才行。
姜宪笑道：“东西送给了表妹，自然就是表妹的了。由表妹当家作主，你也别看我！”
何瞳娘脸色绯红。
她觉得自己有点小家子气。
难怪母亲让她到姑母家暂住，还让她有事没事的时候多去西跨院走动，跟着郡主学些东西。
“高姐姐要看，我煮茶以待。”何瞳娘细声细气地道，脸红得更厉害了。
高妙容呵呵地笑，道：“那我们就说定了。”
何瞳娘点头。
何大舅太太不惯她们文绉绉的，笑道：“郡主，这天气太热了，我让人端点没有冰镇过的绿豆汤给您解解暑气吧！”
姜宪笑着点头。
香儿忙跟着去端绿豆汤的小丫鬟往外走。
何大舅太太看着她道：“你跟着去做什么?”
香儿笑道：“我去帮帮忙。”
实则是因为她们都知道姜宪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但这是郡主个人的喜好，她们知道就行了，却不能到处嚷嚷。
姜宪身边的人，还保留着在宫里时的一些习惯。
何大舅太太不知情，笑着对姜宪道：“还是郡主会调教人，我如今走在内院，丫鬟媳妇子的模样都精神了很多。”
姜宪微微笑，接受了她的赞扬。
高妙容却低下了头，一口一口地呷着茶。
何大舅太太热情地问起姜宪的来意来：“有什么事派丫鬟来跟我们说一声就是了，您这么跑过来，小心热着了。”
“还好！”姜宪笑着和她客气了几句，说明了来意：“……宴客的地方，不能太热。不然再好的佳肴也难以下咽，再好的戏曲也难以入目，大家不过是忍受，谈何宾至如归！”
何夫人连连点头，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地把皮球又踢给了姜宪：“郡主您看哪里合适?我这就让人把哪里收拾出来！”
倒是何大舅太太听到何夫人这么说，瞪了何夫人一眼，道：“郡主，天气这么热，不如等太阳下山了，我们再陪着您四处走走，您看什么地方合适，我们再商量着办，您看这样合适吗?”
“行啊！”姜宪笑道，“反正宴客还有几天。”
高妙容突然插嘴道：“我看，后花园里没有湖，到哪里宴客都是热，不如用冰吧！虽说家里的冰不多了，可这是郡主第一次宴客，怎么着也要把这件事圆了过去再说。何况这冰也不是买不到，不过是要的急，价格高了一些而已。”
何夫人连连点头，和姜宪商量：“郡主您觉得如何?”
“既然最终还是要去外面买，我看就不要动家里的藏冰了。”姜宪不以为意地道，“到外面去买些回来好了，横竖是多花点银子的事。”她说着，把这件事交给了坠儿，“你这就去跟李大总管说一声，看看能买到多少的冰。”又对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道，“宴客的地方，还是要去看看。如果有冰更好，万一没有冰，也得找个凉快些的地方。”
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连声称好。
姜宪笑着问起了李冬至的功课：“只是每天下午练字吗?”
李冬至恭敬地答“是”。
姜宪就对何夫人道：“反正只写半天，我看不如把练字改在上午，然后去我那里练。一来是天气炎热，让高小姐休息几天；二来是眼看着家里要宴客了，而且我宴请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外命妇，琐碎的事很多，小姑和表妹练字之余看看那些丫鬟婆子是怎么处理家务的，对她们以后也有好处。”
李冬至年纪还小，什么时候跟着家中的管事嬷嬷学都不算晚。可何瞳娘却不一样。她这两年就要出嫁了，能跟在姜宪的身边见识一番，何况是如此高规格的宴请，可遇不可求，对她以后待人接物大有益处。
何大舅太太没等何夫人开口已喜出望外地道“多谢郡主”，并道：“郡主如此地抬举冬至和阿瞳，让她们何以为报！”
姜宪笑道：“不过是些许小事，大舅太太这么一说，倒让我不好意思了。”然后又开玩笑地对李冬至和何瞳娘道，“到时候我差遣你们跑腿，你们可不能推三阻四地偷懒！”
“不会，不会！”两个小姑娘连声道，神色间有些激动。
不知道是因为可以不用天天呆在闺房里?还是因为可以换个地方玩了…??
何夫人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异议。
倒是高妙容，犹豫片刻才笑着向姜宪道谢：“那我就趁着这机会好生休息几天了！”
姜宪笑盈盈地点头。
大家喝了绿豆汤。姜宪借口不打扰李冬至和何瞳娘的功课，和何夫人、何大舅太太去了上房。
早有丫鬟得了姜宪的吩咐，在上房的墙角堆了冰山，外面的烈日虽然白晃晃的，屋里却很是凉爽。
何夫人不免有些心痛越用越少，没了就得拿高价去买的冰。
姜宪却笑道：“千金散去还复来。这银子本来就是拿来用的，这个时候不用，以后也会用，不如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何大舅太太听了直笑，道：“郡主这是太有钱的缘故。”
几个人笑着聊着天，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去看池塘连亭子和厢房，最终还是如姜宪所想的那样，把宴请的地方定在了东跨院池塘不远处的厢房，临时搭台唱戏。
何夫人觉得有些对不起姜宪，道：“以后还是想办法换个大一点的宅子。”
“没事！”姜宪笑道，“宅子不在大小，在请客的人是谁。”
她这话是有根据的。
前世，她做太后时候的户部尚书梅城也是很小气，赁的院子不仅小，而且还七弯八拐地马车没办法出入。每次家里有什么宴请的时候，不过是四个素菜一个汤，马车却在胡同外面的大街上排成了一长溜，有时候五城兵马司的人不得不出面帮着维护。
她请客，谁敢不来。
不过是她素来好面子，不想把宴会弄砸了，让别人在她背后议论。

第319章 南货
第二天，李泰就把需要的冰买了回来。
解决了宴请的地方，茶酒糖果这些小事就好办了。
姜宪每天和何夫人、何大舅太太在西跨院正院的东厢房里聊天，李冬至和何瞳娘则上午在西厢房里练字，下行跟着情客，看她怎么打理西跨院的那些琐事。
因为姜宪的缘故，东厢房里由着几个小丫鬟在打扇，西厢房则在墙角堆了冰山。
何大舅太太吹着幽幽凉风，吃着由冰鉴冰镇的甜瓜，觉得凉意从心底一直到了四肢百骸，不知道有多舒服。
她不由叹道：“还是西跨院好啊！瞧东厢房这屋顶上长着的老槐树，把整个屋顶都盖住了，阴凉阴凉的，比堆着冰山还要舒服。”
姜宪不知道何大舅太太说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按理，家里有好东西都应该孝敬长辈。
她这边和东跨院的布局都差不多，只因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就由李长青住在了东边，他们选了西边。谁知道西边却比东边凉快，没有住进来之前，谁也不知道！
姜宪就笑着对何夫人道：“要不您以后中午就在我这边歇息吧！”
“不用，不用！”何夫人觉得东、西跨院都是买得别人家的，哪边住着舒服，那是天意，她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常常来打扰姜宪，“我那边也挺好。上房院子里的那两牡丹花我就很喜欢。等到开花的时候，我让小丫鬟摘几朵给你戴着玩。”
姜宪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前世白愫嫁了人，晋安侯太夫人为了两匣子宫里赏的点心和白愫置气，婆媳关系从此就再也没有好的时候。
何夫人纵然有千般的缺点，与人却极为友善，就凭这一点，她也应该善待何夫人。
晚上李谦回来的时候满身是汗，光着膀子在她面前洗漱。
他身高腿长，腰细肩宽，白皙的皮肤纹理细腻，水珠顺着肩膀滑落，隐隐没于腰间……让姜宪不敢多看一眼，垂着眼帘问他：“今天去了哪里?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李谦重新换了件细沙的中衣，喝了小丫鬟端上来的酸梅汤，舒服地透了口气，这才凑到她身边，低声地笑道：“云林他们回来了，收获颇丰，我今天和他们去库房里看了看。”
姜宪听了，顿时来了兴趣，也顾不得去想刚才的情景，道：“难道云林他们还从福建带了货物回来?”
李谦点头，笑道：“带了茶叶和布匹过来。”
姜宪听着眼珠子一转，道：“岩茶和漳绒?”
李谦一愣，随后哈哈大笑，捧着姜宪的脸道：“你怎么这么聪明?一猜就中！”说着，朝着她的面颊就连亲了两下。
自从上次他吻了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做出过这样的举动。
姜宪身子一僵，心却怦怦怦跳得厉害，心里不禁暗忖，要是李谦还像上次那样亲她，她是一把将他推开呢?还是随他好了……
出阁之前，大伯母曾经和她说过，李谦答应在她及笄之前都不动她的。还告诉她，李谦虽然答应了，可到底会不会遵守，能不能坚持，姜家总不能盯着，最终还是要靠她自己。最好是分房而居，如果他闹得狠了，就让他收了身边的丫鬟做通房。
她倒赞成分房而居，至于收丫鬟做通房……姜宪觉得，这只会把事情弄得比较复杂，到时候看情景再定。
谁知道他们成亲的第一天李谦就不愿意分房而居，并且一直恪守着承诺，这让姜宪很是意外，也有点佩服，就想在其他的事上对他好一点。
谁知道他亲了她两下就放开了她。
好像那天的纠缠从来不曾发生过似的。
“你是怎么猜到云林他们带回来的是岩茶和漳绒?”李谦笑眯眯地望她，目光明亮又璀璨，熠熠生辉，漂亮极了。
“你们带回来的货肯定是想销往关外的。”姜宪望着他的眼睛，有些心不在焉地道，“福建能有什么东西能销往关外的?也就岩茶和漳绒了！”
李谦就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亲昵地道：“我给你带了几匹回来，到了冬天的时候可以给你做几件小袄穿。”
姜宪抿了嘴笑，道：“谁用漳绒做小袄——那漳绒是用来做斗篷和褙子的。”
“随你。”李谦笑道，“你觉得怎样好就怎样！”
只要姜宪高兴就好。
他问起她这几天的行踪来：“宴请的事都准备好了?真没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你就操心你自己的事好了。”姜宪笑道，“不过是请几个内宅的妇人而已，有什么可忙的。到是你，云林回来了，你们又要走趟榆林关吧?上次邵家猝不及防，让你们闯了过去。这次只怕会严阵以待，别把从福建带回来的货都失落在了榆林关，被人抓住了把柄。”
那么一大批货，从福建运到山西，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若是暴露，很容易就被邵家抓住把柄。
李谦笑道：“你放心好了。如果我就这点本事，还怎么给你赚胭脂水粉钱?”
“说得你好像是为了我似的。”姜宪撇嘴，“我难道还少胭脂水粉钱不成?”
“你是不少啊！”李谦笑嘻嘻嘻地道，“可谁嫌多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掠过了那句“说得你好像是为了我似的”的话，互相地开着玩笑。
李府东边那座用来安置高伏玉的小院一片漆黑。
高妙容热得有些睡不着。
李家今年的冰不够用，她的叔父也没有分到几块。他们总不能不顾叔父身体去取叔父名下的冰用。
可这几天也太反常了。这还没有进入三伏，天气已经热得让人随时要中暑般的头昏眼花。
她再次爬了起来，拿着扇子呼呼地摇着。
又因为用力，刚刚清洗了的身上又开始流汗，很快就打湿了衣襟。
她烦燥地把湘妃竹的团扇丢在了床上。
听到动静的香芷顿时醒了过来，喊了声“小姐”，坐了起来。
高妙容觉得心里更烦躁了。
“我没事，你睡吧！”她道，心里却像揣着团火似的，好像下一息就烧起来。
香芷却起了床，道：“小姐，我给您倒杯茶吧！天气有点热，您喝点水，润润嗓子！”
“润什么嗓子！”一直压着的火气终于忍不住蹭蹭地蹿了出来，“天气这么热，喝水有用吗？”

第320章 宾客
香芷畏缩了一下。
她知道高妙容的心情很不好。
这几天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早上还好，太阳还没有升得那么高，夜间残留的凉爽还没散去，坐下来不动，倒不至于汗湿了衣襟。可一到中午就不一样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不说，热浪一阵高过一阵地袭来，就算是坐着不动也热得心中烦燥。原本高妙容每天下午去上院教李小姐和何小姐，李小姐屋里有冰山，很凉快，高妙容正好可以趁机消消暑气。
谁知道嘉南郡主的一句话，就让高妙容歇在了屋里。
偏偏今年李家没有提前订冰，自家用冰都不够，哪还有给高妙容的！
她在心里暗暗叹气，小心翼翼地道：“小姐，今天有南风吹进来，不怎么热……是不是帐子太厚了？要不我把窗棂打开好了。这么晚了，内院已经落了锁。郡主前些日子不是整顿内务吗？那些巡夜的婆子可一点也不敢偷懒。据说郡主规定了她们一刻要巡一次，她们就不敢两刻巡一次，晚间值夜的那些婆子也不敢抹牌喝酒了，绝不会有人过来的……”
香芷不提姜宪还好，她这么一提，高妙容心火烧得更旺了。
同样是做媳妇的，别人做媳妇的怎么就要处处讨婆婆的欢心，她姜宪凭什么就像大爷似的，反而让婆婆处处巴结，处处忍让，以她为尊呢?！
高妙容的帕子揉成了一团，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满，慢慢地躺了下去，语气怏然地道：“睡吧！我这是热狠了，心气儿不顺……”
解释着自己刚才的失态。
香芷顿时松了口气，道：“小姐，我就知道您只是这两天热狠了，一时心里不舒服。要不，您明天也去嘉南郡主那里串门吧?我听人说，嘉南郡主那边又新添了十个小丫鬟，专给郡主打扇的。她那边屋子又荫凉，听嬷嬷说，夫人和大舅太太每天都去，一去就呆一整天舍不得走呢！”
姜宪明着就是要赶她走，她可不会没脸没皮地跑去讨好姜宪。
高妙容轻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睡觉，再也没有理会香芷。
第二天，太原知府李奎的夫人杨氏则冒着刺眼的大太阳去拜访了山西布政使丁留的夫人。
说起来，两家还是姻亲。
丁留的堂姐嫁给了刑部侍郎姚先知的堂兄，而姚先知的夫人和李奎的夫人杨氏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如今两家在一处做官，丁夫人看见李夫人自然就倍感亲切。
她亲自在垂花门前迎接李夫人。
李夫人见丁夫人身边站着个二八佳人，明眸皓齿，如珠似玉，十分的俏丽，不由笑道：“阿挽回来了！你祖母的病可好些了?”
那女孩子正是丁留的次女，丁家的二小姐丁挽。
她口称“世伯母”，笑盈盈地上前给李夫人行礼，道：“祖母不过是年事已高，偶遇风寒，担心自己来日不多，想见父亲一面。可自古忠孝难两全，父亲这里走不开，又不能少了母亲的照顾，母亲这才派了我回乡。祖母病愈之后，心思也就淡了。怕我离开了父母想家，就叮嘱我，让我早点回来。”
李夫人笑着点头。
暗忖着丁挽真是会说话。
明明是丁留的母亲不待见儿媳妇，病了也不让儿媳妇在自己面前侍疾，丁留怕有流言蜚语传出来，派了小女儿回去堵住母亲和族人的嘴，到了丁挽嘴里，却成了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儿。
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她不禁想起了姜宪。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就算是有什么事也事不关己，看上去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实则却有颗敏感纯善之心……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嫁到李家之后过得如何?
看样子李家的长子是很喜欢嘉南郡主的。
不过，话又说过来了。任何一个人娶到了像姜宪这样的媳妇，头几年都会有些新鲜的，只是等这新鲜劲一过，却不知道嘉南郡主能体面几年。
她在心里摇着头，和丁夫人一起进了内宅。
茶过半盏，丁夫人问起李夫人的来意。
李夫人含蓄地问：“嘉南郡主宴请，妹妹准备穿什么衣服去?”
丁留要比李奎小两岁。
丁夫人原来在京城的时候也是个谨生之人，可自丁留外放做了封疆大吏之后，她成了品阶最高的几位夫人之一，她慢慢也就恢复了待嫁闺中之时的爽朗。
“姐姐是想问我去不去吧?”丁夫人笑道，“这是嘉南郡主嫁到山西之后第一次宴请，我怎么能不去呢?我不仅准备自己去，还准备带了阿挽去。”
言下之意不仅要去给姜宪捧场，还要和姜宪交好。
这和李夫人的打算不谋而和。
李夫人舒了口气，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我们家没有适龄的姑娘，不然倒可以和阿挽做个伴！”
丁挽正指使着几个小丫鬟置放装着瓜果的水晶碟子，闻言朝着李夫人笑了笑，道：“世伯母，我听人说，施家三小姐在嘉南郡主那里碰了个软钉子，有这件事吗?”
在丁、李这样世代耕读的人家眼里，寒门出身的施家就如同一个笑话。
李夫人就若有所指地看了丁夫人一眼，不仅把施家在姜宪那里碰钉子的事告诉了丁夫人母女，还把姜宪进门不到一个月就整顿了李府的内务，还打发好几个服侍的仆妇去了田庄告诉了她。
丁夫人听了直皱眉。
李夫人就笑道：“这种事都轻易地就传了出来，奇怪的是我到今天也没有打听出来郡主都喜欢吃些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
这是宫里的规矩。
如果不是姜宪本人御下严厉就是她身边有知道怎样御下的得力仆妇。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们都要小心对待，不能留下什么话柄，最后因小失大。
丁夫人沉默半晌，正色地对丁挽道：“你去把我们给嘉南郡主准备的礼单拿出来给我看看，有些东西恐怕要添减。”
李夫人见丁夫人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来意，放下心来，笑道：“既然如此，初二的时候那我们就一起去李府吧！”
丁夫人欣然应允。
施家这边却等着丁家的消息。
可直到六月的最后一天，丁夫人也没有表态去不去参加姜宪的宴请。
这让施夫人很着急。
她派了贴身的嬷嬷悄悄去见高妙容。

第321章 参加
李家今非昔比。
施夫人贴身的嬷嬷前脚进了高妙容住的小院，后脚姜宪这边就得了消息。
而且印彩禀告姜宪的时候，还是当着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的面。
两位并没有觉查到这有什么不好的。
在她们看来，高家就像借居在她们家的邻居一样，虽说平时有什么事要多加关照，却不能邻居家来个客人她们都要干涉一番。
姜宪对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这样的认知很满意。
她也就不去提醒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了，朝着情客使了个眼色，她就陪着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去了东跨院的后花园。
前两天她养在宫里的几株兰花送过来了，她让李泰帮着在后花园搭个暖棚，准备等到天气凉一些了种些桔树、腊梅什么的好过冬。如今暖棚搭了一半，不能供暖，却能遮阳，正好给她放兰花。
情客却留在了正房。
她把印彩几个二等的丫鬟叫了进来，吩咐她们：“虽说高小姐的客人与我们无关，可你们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不用我说也应该知道。当初慈宁宫，不知道有多少走曹太后路子走不通的跑去碰运气，想偶遇一下太皇太后或是郡主，或是寻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献给太皇太后或是郡主的人。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郡主，都烦不胜烦。府里虽说比不上宫里，可郡主到底身份尊贵，有些事却是不能不防。以后高先生那边的仆妇，你们都看好了，别在内院到处乱窜的，拨到高先生名下当差，就要忠心地服侍高先生，别看着这山还惦记着那山，摘了芝麻丢了西瓜，两不着实。”
众人齐齐应是。
七姑看着商量情客：“姑娘，您看要不要跟郡主说一声，再提一、两个二等的大丫鬟上来?”
姜宪身边如今只有百结和情客拿着一等丫鬟的月例，香儿和坠儿因是李谦送过来的人，拿了二等丫鬟的月例，七姑则占了一个管事嬷嬷的名份。其他的人，都还是未入等的丫鬟。
情客笑道：“这件事郡主早就发下话来。这些跟着我们一起出宫的，有真心服侍郡主的，也有想借着郡主之手出宫的，如今定下等次还早了点，要先用着看看。”
七姑不免有些担心，道：“会不会让她们寒了心?”
这批跟着情客出宫的女孩子年纪都不大，长得也都在水准之上，最重要的是，有好几个会识字断文、算账管事的，如果因为等级的事放出去就太可惜了。
情客笑道：“我们进宫之前家里都很贫困，别说是识字了，就是女红，有些也是进了宫之后才学会的。既然我们能学会，再买进来的丫鬟也一样能学会。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何况这些日子府里有很多人主动找到我这里来，想学着识字。若是府里有什么变动，这些人就可以补上，不会乱了西跨院的规矩的。”
七姑想了想，觉得情客说的很有道理，她笑道：“是我粗心大意，没有多想。”
“七姑您客气了！”情客带着几分恭敬地道，“您只是一心一意都扑在郡主身上，这些琐事就关注的少了。”
七姑是李谦的人，郡主礼待李谦，她们就会礼待七姑。
两人说说笑笑，去了后花园。
姜宪正站在一株建兰旁边和何夫人、何大舅太太说话：“……叫满堂红。是当时的福建巡抚进贡的，是建兰里少有开红花的兰花，而且日照越强，它的颜色就越红。所以它得露天里养着，不然开出来的花就不好看了。上林苑因为这个，想了个法子，在点燃的蜡烛前面放面铜镜，然后把光反射到兰花的身上，想让它的花更红。我看着却觉得像拔苗助长似的，很可怜。就没用他们这法子，让它随意地长，遇到哪年天气热，花开得就红些，遇到天气平淡，花开得就淡一些。”
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连连点头。
何大舅太太望着用羡阳盆装着的那株满堂红，忧心地道：“郡主，这花肯定很贵吧?我看您还是在这盆上做个记号的好，免得被人当成了寻常的杂草给拔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不会！”姜宪笑道，“我这屋里的人都认识这几株兰花。”
“可架不住其他的人不认识啊！”何大舅太太望着兰花的目光就像望着堆金子随意堆放在众人目光之下似的，紧张得很，“郡主，您还是听我一句劝吧！等过些日子，大家都知道这兰花是怎样的金贵了，您再这样放着也不迟。不然要是有个闪失，就是哭也没地方赔去啊！”
这几盆兰花都是姜宪在宫里养的，养了好几年，有了感情。
前世，她还曾开玩笑地对孟芳苓说，如果她死了，就把这几盆兰花给她陪葬好了。
她闻言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吩咐百结把花搬到了正房。
何大舅太太松了口气，回到自己客居的厢房才教训身边的人：“眼睛给我放亮点，别以为是长得像葱就真是根葱，说不定那是盆水仙，把你们卖了也买不起。要是有谁动手动脚地坏了府上的东西，丢了我的脸，可别怪我不讲情面，一律给我卖到那下等的窑子里去，永世都别想翻身。”
几个随身服侍的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应着“是”。
何大舅太太的脸色这才好了点，去了何瞳娘那里，商量着初二那天穿什么好。
何家是花了大力气培养何瞳娘的，她的眼光又比她娘要高一筹。
“您就穿件银红色焦布比甲，白色银条纱单衣好了。”她从母亲的箱笼里找出那两件衣裳，“至于首饰，就戴个点翠大朵，祖母绿的耳坠好了。天气热，您又没有诰命，打扮得太隆重，让人看着就热，反而不好。”
何大舅太太连连点头，问何瞳娘：“那你准备穿什么?”
“我穿件碧绿色的焦布比甲。”何瞳娘笑道，“冬至穿一件水蓝色的，这样我们就不必重样了。”说到这里，她不由眉头微蹙，道，“可不知道其他来参加宴会的都会穿什么衣裳?冬至差了人去问高姐姐，高姐姐说还没有决定！”
何大舅太太想到高妙容落落大方的娴静模样，再看看自己女儿那怯生生只知道躲在她身后的样子，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道：“高小姐素来会装扮，你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你自己。”
何瞳娘抿着嘴笑，恬静的样子像朵静悄悄开放的茉莉花。
何大舅太太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一颗草有一滴露水，也许这就是她们家瞳娘的命。
也强求不来！

第322章 客人
何大舅太太想通了这，心也就定下来。
到了初二那天一大早，她就穿戴上了女儿为她挑选的衣饰带着女儿一起去了何夫人住的正房。
为了给内院女眷们腾地方，李长青和李谦一早就去了校场。
何夫人也早就起了床，梳妆打扮好了，正训着李冬至：“你今天可别又躲到哪里找不到了。你嫂嫂说了，你今天和你表姐都要跟在她身边，帮着招待今天的来客。”又打量着李冬至头上的米粒大小的珍珠珠箍，道：“怎么把这个珠箍戴出来了?我平时没有给你打首饰吗?快去换了你嫂嫂进门那天戴的红宝石油珠箍！”
李冬至身边的大丫鬟小禾应声要去，却被李冬至给拦住了。
她小声地道：“娘，这个珠箍，是我请教了嫂嫂身边的情客姐姐才定下来的。情客姐姐说了，我年轻还小，不用装扮得太过华丽，而且，那个红宝石发箍在嫂嫂进门那天已经用过了，今天来的也都是那天的那些客人，就不太适合再戴那套首饰了。”
何夫人听着一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戴过一次就不能再戴了吗?那那些传家宝怎么办?难道压在箱底不出来吗?”
李冬至红着脸道：“可情客姐姐是这么说的。同样的首饰，在同样的人面前五年之内都最好别重复地戴，就是要戴，那也要重新拿去银楼换个样式或回炉抛光，做成新金的样子……不然为何嫂嫂那么多的首饰，情客姐姐她们还觉得嫂嫂的首饰太少了，准备等嫂嫂回汾阳祭了祖之后，嫂嫂的名字正式入了祖谱，就请了银楼的人进府重新打些首饰。还说，如果太原没有合适的，就去京城里请，到时候也帮我打几套首饰……”
何夫人望着进门的何大舅太太，有些傻眼。
她有一套莲子米大小的猫眼首饰，每次有重要的场合，她就喜欢戴了这套首饰去应酬……如果情客说得属实，那她岂不是闹了很多次的笑话……
何夫人有些坐不住了。
何大舅太太只好握住了何夫人的手，安慰她道：“你这不是刚回太原没多久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改过来不就成了！”
“那我今天戴什么首饰啊?”何夫人急起来。
何大舅太太想了想，道：“我那里还有套蓝宝石的首饰，要不，你借着戴着?”
那套是何大舅太太的压箱低。
论精美自然比不上何夫人那套，可现在谁还顾得上这些?
何大舅太太体己的嬷嬷亲自去拿了那套首饰过来。
何夫人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对——她今天穿的是件宝蓝色牡丹暗纹的褙子。
可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急匆匆地换了件姜黄色八宝暗纹的褙子，和何大舅太太、李冬至、何瞳娘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去了西跨院。
姜宪已不在正房。
百结笑盈盈地告诉她：“陆学正的夫人带着家里的两位小姐过来了，正和郡主在花厅里说话呢！”
“这么早?”何夫人讶然，不由抬头望了望天。
百结抿着嘴笑了笑，道：“也不早了，陆学正是正五品，她这个时候来正好。”
何夫人没有听懂，她朝何大舅太太望去。
何大舅太太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
反正她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比姜宪更有见识，还不如不懂就问，免得在外面的人面前丢脸。
“为什么她来的正好?”何大舅太太笑道，“莫非这来得早和来得晚还有什么区别不成?”
“当然有区别。”百结之前已得到过姜宪的吩咐，只要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想知道的一些礼仪，她们就得好好地解释，免得两位长辈出错，“郡主今天只请了五品以上官员的女眷出席，像这样的宴请，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见面。有怎样的安排，会请哪些人，去送请帖时得把这些都告诉被请的人家，那些被请的人才好安排行程。
“像这样的宴请，真正的贵人应该在大家都来得差不多了，却又还没有全都来的时候到。既显得不那急切，也显示出对这件事的重视。那哪些人应该早点到?哪些人又应该晚点到呢?
“那就是像陆学正夫人这样的人家了。
“陆学正的夫人虽然在五品之例，陆学正却是个虚职，位列最末。
“她若是想急着向郡主表示亲近之意，就会早点来。如果她怕有巴结奉承之嫌，就可以晚一些到。”
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陆学正的夫人想给姜宪留下一个好印象，所以提前到了。
何夫人不由问道：“那照你这么说，丁夫人和李夫人岂不是要过一会才到。”
“是啊！”百结边说边笑，把她们引到了花厅，“怎么也要等再来两、三位夫人了，她们才会到。”
何夫人闻言就皱着眉道：“那丁夫人和李夫人怎么知道她们之前来了多少人?”
百结笑道：“这就要看那些随行嬷嬷的本事了！不然出门为何还要带个随行的嬷嬷，马车走得快还是走得慢，是得听他们的。”
俩人一听就觉得头痛，非常复杂。
而何大舅太太索性把女儿和李冬至都推到百结的面前，道：“我和你娘年纪大了，哪里记的住?你们可要跟着好好学学。”
李冬至和何瞳娘齐齐应是，乖乖地跟在母亲身后进了花厅。
姜宪穿了件大红色的素面杭绸褙子，衬得她肤光如雪却也单薄纤细，像没有吃饱似的，正坐在上首和一个穿着葱绿色褙子的微胖妇人说话。
何夫人曾经在刚来太原时去拜见丁夫人的路上见过这妇人，知道这妇人就是陆学正的夫人，笑着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陆夫人一副老友重逢，喜出望外的神色，上前就和何夫人见礼，道着“夫人好久没见。您看着越来越精神了，可是用了什么补品?若是有这等好事，可别忘了介绍给我，我也吃点”，然后转身就拉了两个小姑娘过来给何夫人行礼，道着“这是我两个女儿。”又见长女和何瞳娘差不多年纪，次女和李冬至差不多的年纪，想说些亲近的话，偏偏不认识何瞳娘是谁，怕说错了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支支吾吾起来。
何夫人忙向陆夫人引荐李冬至和何瞳娘：“这是我们家的小女儿，这是我的侄女。”

第323章 一一
陆家的两位小姐忙上前和李冬至、何瞳娘行礼。
李冬至和何瞳娘虽然得了姜宪的交待，要帮着姜宪招待来客，却没有想到一进门就会遇到和她们同龄的小姑娘，两人还有些怯场，好在陆家的两位小姐也不是那种常随着母亲四处应酬的人，又因陆学政职务不高，有些需要她们出席的场合她们通常都是陪末座，待人处事温婉有礼又忍让谦和，情客把她们带去了后面的退步，几句试探的话之后，彼此都松了口气，觉得并不是很难相处的人，渐渐说起客套话，契阔起来。
姜宪见状不由舒了口气。
李冬至和何瞳娘现在要学的东西还多着，能不出错就已经是很好了。
她示意印彩盯着点李冬至和何瞳娘，把精神放回了花厅。
陆夫人正在和何夫人、何大舅太太说话：“……我听李夫人说，她和丁夫人约好了，今年的中元节她们准备去永和县祭魁星。我也很想去，听说您们家的小公子如今在南雅书院读书，刚刚才启蒙，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魁星，二十八星宿之一，主管文运、文章的兴衰，是读书人心目中的庇护神。
而永和县不仅有座气势惊人的魁星阁，还有中元节拜魁星的习俗。
何夫人听了心动不已，可转念想到姜宪这才进门一个月她就跟人出门去祭拜不太好，神色间就流露出些许的犹豫来：“永和县太远了，这得去好几天吧?我就怕我走不开！”
陆夫人热情地道：“丁夫人、李夫人哪一个不是主持中馈的人，可为了儿子的前程，也只能委屈丁大人和李大人了。”
何夫人就更动心了。
李谦是长子长孙，以后是要荫李长青之功的，李驹则不同，他以后多半是得靠自己了，除非李长青功高震世，再争个功名来给李驹。所以她一早就想好了，不能让李驹和李谦争，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李驹参加科举，靠功名争个前程。所以她特别注重儿子的功课，有时候甚至达到了严厉的地步。
为了儿子的前途去敬香，不要说在山西境内了，就算是不在山西境内，她也是要去的。
何夫人不由道：“你们明年还去吗?今年说得太匆忙了，我怕没有时间，要不，我们约明年一起去吧?”
陆夫人不过是想和李家走得更近些，中元节去不了，八月十五的中秋节，九月初九的重阳节，总有一天大家能约着一起出去。
“那赶情好。”她笑眯眯地道，“我到时候了来约你。”
何夫人笑着应好。
有小丫鬟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道：“夫人、郡主，王参将家的夫人过来了。”
姜宪忙请了她进来。
王夫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目含愁苦，虽然穿着杭绸衣襟，戴着赤金头面，可看上去也不像个官太太反而是哪里来的农妇穿错了衣裳走错了地方。
姜宪吃了一惊。
她请客之前曾经打听过来客的身份，知道王参将年过五旬，是金海涛的得力助手，行事颇为公正，在太原总兵府很有威望。
姜宪没想到王夫人是这样一副模样。
她笑着把人迎了进来，刚刚说了两句话，山西布政司左参议家的周夫人到了。
周夫人带了十二岁的女儿同来。
周小姐被迎去了退步，周夫人则留在花厅里和大家寒暄着。
太原府杨佥事的夫人到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
不一会，丁夫人和李夫人来了。
姜宪在花厅的门口迎接。
李夫人给两个引荐。
丁夫人虽说是五个孩子的母亲，身段却依旧细条，皮肤白皙，目光明亮，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她笑着和姜宪打招呼：“早就想来看看郡主了，没想到郡主走到了我们的前头，提前给我们发了请帖，看来还是我们慢了一拍。”
丁夫人说着，看了李夫人一眼。
李夫人是姜宪的全福人，在这些夫人之中，她和姜宪是最熟的了。
“郡主如今嫁到了太原，”她接过丁夫人的话茬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等过两天我们回请郡主就是了。”
姜宪道了谢，笑：“我在京里就听说丁大人家里有道烧干笋做得很好，有机会一定去尝尝。”
丁家也是江西人，耕读传家，祖上出过两位阁老，子弟出仕的非常多，在京城也有些名声。
可姜宪是宫里长大的，又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知道丁家，还知道丁家那道有名的烧干笋，显然是打听过的。
这就比较难得了。
也说明姜宪有意与丁留为善。
丁夫人想到之前听李夫人说的那些话，对还没有及笄的姜宪不由刮目相看，又重视了几分。
她亲自为姜宪引荐了丁家二小姐丁挽。
丁挽恭敬地给姜宪行礼。
姜宪像之前一样，赏了丁挽两个封红。
丁挽温顺地笑着道谢，并没有因为年长就在姜宪面前有所托大，而是像晚辈一样的态度恭逊，跟着情客去了后面专门招待她们这些小姑娘的退步。
姜宪做惯了太后，素来喜欢这样长得漂亮又生气勃勃，温柔有礼的小姑娘，因而对丁挽的印象很好。
大家分主次坐下，姜宪就和丁夫人说起来话。
刚刚问了个籍贯，施夫人带着施家三小姐来了。
看见丁夫人和李夫人，她眼底闪过一线惊讶，但很快就被满脸的笑容给掩饰了。
“丁夫人、李夫人，”她屈膝朝着两人福了福，道，“我还以为我来得算早的了，没想到几位夫人比我来得还早。”
大家又少不得和她打招呼。
行过见面礼之后，施家三小姐被印彩往退步引。
施家三小姐却有些不悦，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望着施夫人：“娘，我好些日子没看见丁夫人和李夫人了，我想在这里听两位夫人说话行吗?”
施夫人想把施家三小姐嫁到像丁、杨那样的读书人家去，因而一直盼着女儿能在丁夫人面前留下个好印象，这种宴请的时候如果女儿能讨了丁夫人的喜欢，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她笑着刚要应好，姜宪却突然道：“几位小姐都在后面的退步喝茶，施三小姐既然过来了，先去打声招呼吧！等几位夫人过来了，我们也该移坐东跨院听戏了。”
到了她这里，就得守她的规矩。
断然没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道理！

第324章 诧异
施夫人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施三小姐则怯生生地朝丁夫人望去。
丁夫人低头喝茶，像没有听见似的。
施夫人母女脸上都闪过失望之色。
但没有谁为施家母女说一句话。
花厅里除了姜宪，都是比施三小姐年长之人，哪里有她说话的地方，她这样是很失礼的事。而姜宪作为主人，遇到这样不知道规矩的客人也脸上无光，大家只能装作没有看见。
施三小姐只好跟着丫鬟去了后面的退步。
大家开始小声地说话，笑语殷殷地互相打着招呼，问候着彼此相熟的人，场面热情而又不失温文。
姜宪微笑着听着。
既然要和山西的这些贵妇人打交道，这些贵妇人都是什么出身，和丈夫的关系如何，有几个子女之类的自然要打听清楚。可李家不比之前禁卫军，打听起来自然没有她做太后时的高效和翔实，这就需要她前世的经验做判断了。
不过纸上谈兵终是浅，把人物对上号，再听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印象会比较深刻。
何大舅太太在一旁听着，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好。
这里面全是些官太太不说，她们说话行事看上去都很文雅温和，说话的声音更是小得像怕惊飞鸟雀似的，她要竖起耳朵才听得清楚。这让她觉得自己像闯进了金丝雀里的八哥似的，粗鲁且寒酸。
何夫人比何大舅太太也好不到哪里去。
尽管姜宪把每一个夫人都拉到她面前来给她引荐了一番，但她还是觉得不自在。特别是她不知道姜宪为什么要强行地把施家三小姐赶到退步去，丁夫人还像没有看见似的。
在她看来，施家三小姐这样虽然失礼，可那也丢得是施家三小姐的脸，姜宪何必去管，反而白白得罪了施夫人。
她在心里叹着气，决定像书里说的那样“不痴不聋，不做阿姑”，她就做个又痴又聋的阿姑好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右、左参政的夫人等都来了。
这几位夫人出身都很平常，又不怎么出来应酬，丈夫本身是文官，对她不冷不热倒也正常。
大家又坐了一会。姜宪是新面孔，其他的人或多或少在应酬的时候见过一面，众人很快熟悉起来。姜宪看着快到晌午了，起身请大家移步东跨院的花厅：“……在那边设了宴，搭了戏台子。”
众人起身。
情客去请了在退步里歇息的几位小姐。
何瞳娘一副主人的姿态在前面引路，李冬至则跟丁家的二小姐丁挽、施家三小姐并肩而行，其他的几位小姐跟在她们的后面。
姜宪瞥了一眼没有做声，领着几位夫人往东跨院去。
路上，她们经过一道花墙，花墙尽头，是扇月洞门。
姜宪她们路过花墙的时候，两个捧着花篮的小丫鬟从月洞门后面走了过来。
看见姜宪等人，两个小丫鬟并没有慌张，而是贴墙而立，低眉垂眼地曲膝行礼，喊了声“郡主”，“夫人”，垂手站在那里不动了。
姜宪“嗯”了一声，带着宾客进了月洞门。
月洞门后面是个小小的院落，院落左右各有一块花圃。
此时正值仲夏，各色的花开得正艳，姹紫嫣红，十分惹眼。
“这花可长得真好！”王参将的夫人笑着赞扬道，“这是谁种的？这月季倒开得好，都快一人高了！”
天气热，姜宪平时根本不怎么出门，自然也不知道这里的月季长得好。
她笑道：“这我得回头问问。不识庐山真面相，只缘生在此山中。如果不是王夫人提醒，我恐怕到现在也没有注意。”
王夫人笑道：“郡主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等过些日子也就知道了。”
姜宪和王夫人说着，穿过花圃，进了花厅。
王夫人道：“难怪她们在花圃里很随意地种了些茼蒿，看着野趣十足，原来是为了让花厅里的窗棂推开即成景。这花匠只怕不是普通人！”
姜宪有些意外，她笑道：“没想到王夫人还懂治园之术。”
“哪里，哪里。”王夫人谦虚地道，“家父很喜欢这些，我小的时候，常抱着我指着院子里的景致讲如何如何的好，听得多了，也就印象深刻，对这些事略有了解。”
治园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有很多男子都不会。
姜宪对王夫人刮目相看。
丁夫人和李夫人则落后一步，走在了姜宪和王夫人的身后。
相比观看风景，丁夫人更想知道这院子里这些当值的丫鬟是姜宪自己重新调教出来的还是姜宪从宫里带出来的。
李夫人看了一圈，低声道：“没一个相熟的，我猜应该是重新调教出来的。”
丁夫人心中一凛，对四周的动静更加留意。
就听见施三小姐叽叽喳喳地和丁挽说着话：“……那姐姐还回老家去吗？过些日子是我生辰，我娘说要给我请几桌酒，我会给姐姐放请帖的。姐姐一定要来哦！”
“好的！”丁挽温温柔柔地应道，话很少，显得很文静。
施三小姐闻言笑眯眯地点头，非常高兴的样子，对李冬至几个道：“到时候你们也要一起来哦！”
李冬至点了点头。
陆学正家大小姐却撇了撇嘴，笑道：“也不知道施家三小姐的生辰到底是哪一天？过两天袁家的三小姐出阁，我可能要随着我娘去喝喜酒，不知道赶巧不赶巧。”
施三小姐面色微微有些不悦，道：“袁家三小姐要出阁吗？我怎么不知道？她是哪一天？”
袁家的三小姐虽然排行第三，可她前面的两位姐姐都没能活到出阁，她实际是袁家的大小姐。袁家在太原富贵了几代，到处都是姻亲，也出过几个秀才，在太原颇有些势力，不管是谁到太原来为官，也不愿意和袁家交恶。所以不管是布政司的人还是太原知府的人，都和袁家有来往。
如果袁家三小姐出阁，太原一半的人都要去喝喜酒，对太原城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了。
陆家大小姐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听我娘说，想给我添几件首饰，说是过去恭贺的时候戴。”说着，她转移了话题，和何瞳娘道，“你刚刚说哪家的银楼首饰好来着，我让我娘去瞧瞧。”
何瞳娘突然被点了名，心里还有些怯意，可她却不傻，知道陆家大小姐这是在踩施家三小姐，虽然刚刚施家三小姐的举止让她很不舒服，可她也不想卷入其中，只好含含糊糊地道：“你这么一问，我倒一时想不起来了。等我想起来了再跟你说。那是家福建的银楼，也不知道太原有没有……”

第325章 复杂
陆大小姐闻言在心里冷笑。
李家还真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
被施家三小姐这样的打脸，还一副怕得罪了她的模样儿，难怪李家能这么快就窜起来，想必和他们家这种万事不得罪人的做派有关系。
想到这里，她不由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母亲说她好几次了，让她不要遇事总是那么的暴燥，像她爹似的，好心也得罪人，就是个学正的位置也坐不稳。
实际上他爹前些日子得罪了山西右参政庄大人，她和母亲一早就到了李府，是想和郡主说上话，由她或是丁夫人请庄夫人出面说项，给庄大人赔个不是，这件事也就算是揭了过去。
陆大小姐想到来时父亲那倔强而又悲伤的目光，她眼神一黯，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了和施家三小姐争强好胜的心。
“那就只能看到时候有没有这缘分了！”她应酬了何瞳娘一句，牵着还不怎么懂事的妹妹跟在李冬至的身后，不再说话。
施家三小姐却不愿意放过陆家大小姐，笑道：“陆姐姐何必舍近求远?我们山西的永丰银楼我觉得就挺好。上次丁姐姐生辰时的首饰不就是在那里打的吗?而且我听说，永丰银楼的大师傅是从京城里花大价钱挖过来的，这几年永丰银楼几款让人惊艳的首饰都是大师傅的手艺……”
丁挽听着微微地笑，心里却对施家三小姐的行为很反感。
这何瞳娘是嘉南郡主承认的表亲，还让她陪着尚且年幼的李冬至出面应酬，可见很喜欢何瞳娘，以后她们少不得经常的碰面。施家三小姐却像得了失心疯似的，看见何瞳娘就不顺眼，还和陆家大小姐打起了嘴仗。
不过，陆家大小姐的脾气也太爆了些，一言不合就开撕，有这个必要吗?
现在施家三小姐又把她给扯进去了。
想借着她的名头去压何瞳娘。
她可不愿意做施家小姐手中的刀。
“这个传闻我也听说过。”丁挽笑道，“不过没亲眼见过——上次我生辰给我打首饰的，是一直给我娘打首饰的刘师傅。我觉得他的手艺也很好。”
为陆大小姐扳回了些许的颜面。
陆大小姐感激地望了丁挽一眼。
施家三小姐却不高兴了。
可她敢踩陆家大小姐，却不敢踩丁挽。
一群人默默地进了花厅。
花厅四角都堆着冰山，凉气迎面而来，让众人不由精神一振。
“真是大手笔！”庄夫人的三角眼微眯，在心里暗暗道，有些后悔来得太晚。
姜宪招待大家分主次坐下，让人奉了戏单子上来，她这才坦然地笑道：“突然嫁到太原来，我也没有想到，家里不免有些手忙脚乱的，诸位夫人来道贺，也没有好生的招待一番，婆婆和我心里都愧疚不已。今天就在家里设宴，请诸位夫人过来再饮一杯薄酒，算是给诸位夫人赔不是了。”然后特意谢了李夫人，“……几次往返太原和大同，没有您，这婚事也没有这么顺利，等会我想给夫人敬杯酒，夫人可不能推脱！”
众人纷纷笑称姜宪太客气了。
丁夫人代表大家和姜宪说话：“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们家老爷和李知府同是江西人，王夫人却是陕西人，庄夫人更是江南人，郡主又来自京城，如今大家能坐在一个屋里说话，岂不是比那同船而渡还要难得?”
“正是，正是。”施夫人殷勤地道，“丁夫人是出了名的贤德，女经更是出类拔萃，当年丁大小姐嫁到熊家之后，认亲时拿出来的绣活可是震惊了京城的。据说还得了太皇太后赏识，藏在了宫里。”
姜宪强忍着，才没有出现异样的表情。
施夫人当她是村姑乡妇吧?
不然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得了谁的赏识不成，要得了太皇太后的赏识——她整天服侍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身边发生的事难道她能不知道?
姜宪就看了丁夫人一眼，笑道：“原来如此！我的女红不行，在宫里的时候常常逃课，结果要成亲了，连块帕子都绣不好，出阁之前还曾被我大伯母叨念。哪天要是得了闲，可得请丁夫人教我两手才是。”
丁家大小姐的女红好，这话完全是丁家吹出来的。
因为丁家大小姐从小就只喜欢读书不喜欢女红，临到要嫁人了，她的文名比贤名还盛。丁家觉得这没什么，丁夫人却担心她嫁到熊家之后不得公公婆婆和夫婿的喜欢，特意安排人吹嘘丁大小姐的女红，谁知道大家都争着巴结丁留，这牛越吹越大，就成了施夫人嘴里所说的了。
因而丁夫人听施夫人说起这茬事，她恨不得拿针缝了施夫人的嘴。
可她又不能反驳，又不能流露不悦的表情……一口气就这样硬生生地憋在了心里。
李夫人是知道实情的。
她不禁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还好熊家三公子也是个喜欢读书的痴人，娶了个这样不会女红的妻子不仅不觉得遗憾，反而因为妻子能和他一起读书写字而倍感欣慰。两人诗唱曲合，你敬重我，我敬重你，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像对神仙眷侣似的。不然听到施夫人这么说，恐怕要吐血了。
李夫人忙笑着转移了话题，道：“郡主，听您这么说我倒好奇起来，您平时都学些什么?听说御制的点心特别的好吃?是真的吗?”
姜宪无意让丁夫人难堪，笑道：“我在宫里的时候和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也没有什么不同。要学读书写字，要会女红，还要学些管家的庶务。不过是我懒散惯了，太皇太后又没精神管我，所以每样都学得不好。至于说到御制的点心，可能是我在宫里常吃，倒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如果大家感兴趣，等到天气冷一些了，我让大伯母给捎些东西，大家也尝尝，看合不合口味。”然后说起镇国公府送了些金华酒、秋梨膏的事来，“……东西不多，给大家尝个味道。”
众人笑着道谢，说起唱戏的事来：“说是进宫给太后娘娘拜过寿，是真的吗?”
“是真的！”姜宪是个喜欢给人捧场的人，笑着把当时曹太后拜寿的盛况说了一遍，并道，“这么多的戏班子，史家班能被选出来，十分的难得！”
众人低了头开始研究戏单子。
姜宪望着眼前一个比一个保养得好，却无论如何也难掩年华已逝的面孔，有些走神。

第326章 不适
姜宪觉得，自己两世为人，可打交道的都是些比自己年长很多的人，她穿着打扮、性格习惯好像也因此比较老成。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特别喜欢那些活泼可爱又乖巧懂事的孩子呢?
念头一闪而过，她被丁夫人的声音拉回了神：“要不就唱《贵妃醉酒》吧?听说这是史家班的压轴戏。”
“他们家的《断桥》和《奇双会》也不错。”姜宪笑道，“都是他们家压箱底的东西。我们下次再请他们唱《断桥》和《奇双会》好了。”
“何必下次！”陆夫人笑道，“不如明天大家到我家里去吃酒，让史家班的人到我们家里去唱天戏。”她说着，目光落在了姜宪的身上，“郡主，您觉得如何?”
姜宪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中，陆学正家境一般，像这样请一天的客，还是比较吃力的。
或者，陆夫人有什么事有求于她?
姜宪想着，不由抿着嘴笑了笑。
她现在又不是太后，陆家有什么事也应该救不到她的头上来。
估计是想请在座的哪位夫人，又怕请不动，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把人拉了去再说。
姜宪正好这几天闲得发慌，颇有些看戏不怕台高的心情，道：“我是悉听尊便。”
陆夫人忙朝着丁夫人望去。
丁夫人和李夫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犹豫片刻，笑着应了。
其他的人顿时纷纷表示这个主意好，能接着听两天戏。那位鲁右参政的夫人更是笑道：“也不能让郡主和陆夫人专美于前，后天大家就去我那里去好了，唱《奇双会》，正好把史家班唱得好的戏都听一遍。”她说着，朝姜宪眨了眨眼睛，道，“不过，这得看郡主帮不帮忙了——史家班不是那么好请的，还得请郡主出面做个中间人。”
鲁夫人不过花信年华，皮肤白净，眼睛大大的，脸圆圆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透着几分俏丽，望着姜宪的目光更是流露出不容错识的善意。
姜宪不由笑了起来。
在座的除了姜宪就数她最年轻。
据姜宪所知，鲁夫人是鲁大人的继室，娘家是山东数一数二的富商，鲁大人年轻的时候曾经资助过鲁大人读书，后来鲁大人元配病逝，又把女儿嫁给了他。因而鲁大人对自己的岳父十分的尊敬，对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继室更是疼爱有加。而鲁夫人也因为陪嫁丰厚出手很大方。
难怪敢拉了陆夫人的话！
她打趣鲁夫人道：“您这是在为难我吧！史家班能到贵府上去唱戏，那是他们好运气，难道他们还往外赶不成?”
众人一阵笑。
庄夫人道：“还是鲁夫人财大气粗。行，我们后天都去吃大户去！”
众人又是一阵笑。
只有陆夫人笑得有些勉强。
今天点的是《贵妃醉酒》，后天是《奇双会》，那她们家就只能唱《断桥》了。
这是小戏。
难免会唱些男女私情。
正经点的人家是不会唱这种戏的。
特别是像她家这样有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到了出嫁年纪的。
可她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改就有些生硬了。她只好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可心里却止不住地想，这鲁夫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呢?
姜宪笑着朝百结点了点头。
百结把戏单子拿了出去，让史家班去准备。
印彩等人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开始摆碗筷。
姜宪笑着请大家移坐饭桌。
丁夫人等人窸窸窣窣地落了座。
小丫鬟们端了水进来净手。
丁夫人就听见坐在自己身后一桌的施家三小姐悄声地问道：“怎么不见高姐姐?”
何瞳娘被她问得一愣。
宴请的名单是姜宪决定的，她压根就没有想去质疑姜宪的决定。加之她突然被丢到退步去招待这些出身家世都抛她几条街的官宦之家的小姐，她紧张得小肚子都一直在抽筋，根本就没空去想其他的，现在被施家三小姐一问，倒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
真的很奇怪啊！
从前不要说这样的宴请了，就是家里来了个客人或是亲戚串门，她姑母也会把高妙容拉着，由高妙容帮着应酬来客或是亲戚的。
今天怎么没有看见高妙容的影子！
她是病了吗?
还是出了什么事?
何瞳娘顿时有些自责。
她应该再仔细一点的。
这样就能早点发现高妙容没有来，派个丫鬟去问她一声，也免得等会儿表嫂或是姑母问她她答不出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陪着李冬至应酬。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表嫂得多失望啊！
她想了想，道：“我这就派个丫鬟去看看！”
施家三小姐听着眉头就锁了起来，道：“你们也太不上心了，高姐姐到现在都没有来你们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发现。还好我留了个心……”
何瞳娘讪讪然的笑，招了身边的丫鬟去见高妙容。
小丫鬟应声而去。
丁夫人笑着自己给自己慢慢地斟了杯茶。
印彩等人开始上菜。
被何瞳娘指使的小丫鬟折了回来，低声禀道：“表小姐，苗嬷嬷说，这是府宴，就没有给高小姐送帖子。”
府宴，是指以李府的名义请的客。
家宴，则是宴请通家之好或是一家人在一起聚餐。
所以府宴比家宴要正式。
“你说什么?”施家三小姐愕然，“怎么会没有高姐姐……你们怎么能这样待她……”
她的声音有点大，众人的眼神都朝她望去。
施家三小姐脸一红。
食不言寝不语，她这样大声地嚷嚷，有失教养。
“我，我只是觉得诧异，”她喃喃地道，“从前府上有什么事的时候都是高姐姐出面，帮着拿主意的……”
施三小姐说着，朝何夫人望去。
何夫人的脸胀成了紫红色。
她之前没有看到高妙容就猜测姜宪没有请她。
不然她肯定会早早就去她那里邀她，并陪着她一道过来。
可她也没有多想。
在她看来，姜宪是不会出错的。
如果没有请高妙容，肯定有没有请她的道理。
但此时被施三小姐这么一说，她想起从前家中的应酬都是高妙容帮衬，如今这样的高规格的宴请却偏偏没有请高妙容……心里又羞又愧。
姜宪却真是烦死施家三小姐了。
也不知道那高妙容给她吃了什么迷魂药，她自己都没有站稳，却为高妙容打抱起不平来。
她原来不准备理睬施家三小姐的，看见何夫人的神色，她决定还是管一管这件事，免得施家三小姐再在她面前丢人现眼。

第327章 汹涌
姜宪笑着接了施家三小姐的话，委婉地道：“这是我第一次宴客，所以请的客人不多，高姑娘是客居，怎么好让她来帮忙待客。”
偏偏施家三小姐没听懂，闻言愕然地望着姜宪，道：“待客？！高姐姐又不是仆妇，您怎么能说让她来待客？郡主是不是弄错了！”
屋子里顿时静悄悄鸦雀无声。
丁夫人垂下了眼帘，轻轻地转动着腕上的羊脂玉手镯。
李夫人则睁大了眼睛望着施家三小姐，好像听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话。
施夫人一看，心急如焚。
女儿肯定是出了什么错？
可到底出了什么错呢？
高妙容虽然是客居，可那也是良民，姜宪就算是郡主，也不可能让高妙容行那伺俸之事……难道丁夫人和李夫人她们也觉得姜宪说得对？在她们的眼里高妙容就是个仆妇？
她想到自己还想帮高妙容做媒，额头冒出细细的汗来，忙喝斥女儿：“还不给郡主赔不是！这里这么多长辈，哪里就轮得到你说话！”
施家三小姐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可形势逼人，她目露委屈之色，低着头上前给姜宪陪不是。
姜宪很是大度的样子，笑着对施家三小姐道：“高小姐的叔父是我公公的幕僚，她伺候她叔父住在李府，就是我们家的客人。若是你们小姐妹办个花会诗会什么的，高小姐娴静雅致，又识字断文，你们邀了她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可今天这场合却不大好请她——两位陆小姐是随陆夫人过来的，丁小姐是随丁夫人过来，就施三小姐，也是随着施夫人过来的……”
高妙容以什么样的名义来参加这次宴请？
姜宪就差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高妙容凭什么参加这样的宴请？
施家三小姐脸涨得通红，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不由求助般地朝施夫人望去。
施夫人已是如坐针毡。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而是高妙容每次出现的太理所当然，让她觉得高妙容不仅得了何夫人的信任，还是李家默认的主事人，而且在姜宪嫁进来之前，她几次因事求到高妙容这里来，高妙容都能当家作主，并且说话算话，帮她把事情解决了，让她完完全全地忽视了高妙容的出身。
这是大忌！
施夫人吓了一身的冷汗。
“三妹！”她喊着女儿的乳名拉了女儿的手，满脸歉意地向姜宪赔礼，“都是我没有教好，让郡主受委屈了。我看明天也不用去陆大人家了，都去我家，我请大家喝酒，谢谢郡主教导我们家三妹规矩。”
施家三小姐面色煞白，一句多的话也不敢说。
她知道自己今天丢人丢大了，只盼着丁小姐和陆家小姐都不是多嘴的人，不会把这件事传出去。
丁夫人等人自然是不会插手卷到这种事里去，王参将家的夫人却是个菩萨心肠，看着施家三小姐这么漂亮个小姑娘，不免有些心软，出来打圆场，笑着对姜宪道：“郡主还没有施家三小姐大吧？不愧是太皇太后教出来的女儿家，论起这些人情事故，可把我们家里养的这些丫头远远地甩到了一边。说起来，我倒有点好奇起来，郡主是不是从小就看着太皇太后怎样处理宫里的事？”
姜宪可不想在众人面前留下个得理不饶人的印象，索性放过施氏母女，笑道：“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早已不管宫中的琐事了。有什么事，都是宫中的女官处理，这些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曹太后和太皇太后不和，太皇太后因此借口孀居万事不管，是朝中大臣们都知道的，这位王夫人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又一片真诚，可见这位王夫人平日里和官宦家的女眷打的交道也不多。
姜宪思忖着，笑着对施氏母女道：“我年纪小，说话直，要是有什么得罪施家三小姐的地方，还请施家三小姐不要见怪！”又道，“高小姐性子温和，我没有嫁进来的时候，她时常陪伴我婆婆，我婆婆和她也没有见外，把她当成女儿一样。她没有女性的长辈照顾，我婆婆就常带着她出面应酬，她也投桃报李，常常指点我家小姑功课。你向来和她玩得来，可不能因为今天的这件事就和她疏远才是。”
一番话把高妙容为什么之前陪着何夫人应酬解释得清清楚楚，还顺便把施家三小姐和高妙容绑在了一起——你们要是从此以后不再一起玩，施家三小姐就有趋利避害之嫌。
施夫人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施家三小姐却是气得发抖。
她是真心欣赏高妙容的，和高妙容是什么出身根本就没有关系。姜宪这么一说，就像她嫌贫爱富似的，和高妙容之间的情谊全是假的。
施家三小姐张嘴就想申辩几句，比她有经验的施夫人却知道这件事再也不能起波澜了，最好就是在此打住，有什么事，以后再解释。
“郡主这么说，我只有钻地洞了。”施夫人陪着笑脸，“我这三丫头，被人宠坏了，还好今天有郡主帮我教训她，我感激还来不及，怎敢说郡主的不是。”
“事情说开了就好了！”王夫人再次笑着做和事佬，“施三小姐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可不能再急燥了，郡主呢，也是个宽宏大量的人。”说完，她问施夫人和陆夫人：“我们明天到底去谁家？我可是要去蹭饭吃的，你们好歹给我个地方啊！”
众人哄笑。
陆夫人急道：“什么事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明天当然是去我那里！你们谁都不能跟我争！”
“行啊！”李夫人笑道，“我和王夫人一样，只要有吃的就行，管它是施家的还是陆家的。”
大家又是一阵笑。
这件事好像就这样揭了过去。
等到宴席散了，丁夫人和李夫人坐到了一辆马车里。
丁夫人闭着眼睛养了一会神，感觉到马车已经离开了李府，这才对李夫人道：“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很能干！”李夫人想了想，沉吟道，“也很厉害！以后李家，恐怕就是她一句话的事了。”
不知道有多少身世显赫的女子嫁到夫家，最后却连个小妾都拿捏不住的。
像姜宪这样的，进门就把公公婆婆收拾了的，很少！

第328章 暗涌
像丁夫人这样的女子，虽然怜爱温顺乖巧的孩子，却更尊重实力强劲的对手。
李家有了姜宪为助力，飞黄腾达已是指日可待。
如果姜宪有能力掌握李家，那就更不容小视。
丁夫人问同车的女儿丁挽：“那个高小姐是怎么一回事?”
丁挽笑道：“娘，您不记得了！李家刚到太原的时候，何夫人曾经在家里请过一次客，那个时候她们还住在总兵府，您当时带着我一起去的，有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一直站在何夫人的身边，盯着家里的丫鬟媳妇子上茶上点心的，您还夸奖那个女孩子气质秀雅，问何夫人是谁?何夫人当时说是她的侄女……”
丁夫人恍然，道：“我一时没有往上想，以为那女孩子姓何。原来她就是那位高小姐。”
在她看来，高妙容端庄恭逊，进退有度，是个很出众的女孩子。
“她怎么会和郡主有矛盾?”丁夫人皱着眉道。
站在她的立场，如果这个女孩子和姜宪有矛盾，丁家势必要和她疏远。
想到当时高妙容恬静的笑容，她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丁挽听了嘻笑道：“我怎么知道呢?要不要我帮您去打听打听?”
这句话都成了一个笑话了。
施夫人端着架子，有什么事的时候自己不去李府走动，反而派了女儿去求高妙容出面。
丁夫人和李夫人都没有听懂。
丁挽就解释给两人听。
丁夫人听了不由笑骂道：“就你会说话！这种事再也不要乱传了，小心隔墙有耳。”
“这里又没有别人！是吧?李伯母！”丁挽说着，抱住了李夫人的胳膊，撒着娇道，“施家的笑话都传开了，不过是没有传到你们大人的耳朵里去罢了。这件事还是施三自己说出来的，她以此为荣呢！”说着，她靠在了李夫人的肩头，“娘，施家有什么事要求李家的?照我看来，两家一文一武，根本就走不到一路去。”
丁夫人不想告诉丁挽：“小孩子家的，操这些心做什么?这是大人的事！”
“您真没有意思！”丁挽鼓着腮帮子，“问我话的时候恨不得我什么都知道?我请教您的时候您什么也不告诉我?难道准备我像芸表姐那样不成！”
丁挽所说的这位芸表姐，是丁留堂姐的孩子。不管是模样还是性情都是数一数二，家里的人只管往那娴静上养，谁知道嫁了人之后却被丈夫的通房钻了空子受了冤枉，跳井自杀了。
丁夫人闻言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夫人就笑着点了点丁挽的额头，道：“你这孩子，尽说些让你母亲为难的话！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但你却不可以随便说出去。那施家从前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施大人中了举，施家翻了身，就总想做点生意。正巧施大人在太原府里管着钱粮，施家的人就做起了粮食生意。九边这些年虽然太平，可其他的地方都有些乱，常有粮商被抢的。施家这是想让李家调动山西卫所给他们押车呢！”
这种事丁挽知道。
各总兵府都有操练任务。
趁机把各卫所的卫士调去耕个田种个地是常事，更何况是押车这样的活。
而且还只用管三餐，不用给钱。
当然，太原总兵府也有卫所，可那是金海涛的的私人禁娈，先不说借不借得动，就算是借动了，那银子也不会少，说不定比请镖局还要贵。
丁挽不由讪然地笑了笑。
李夫人就对丁夫人道：“照我说，还真得打听打听姜宪为何不喜欢那位高小姐。李家最近十年，都不可能对郡主不敬！”
姜宪的存在，就意味着李家可以依靠姜家。可十年之后，如果姜宪没能生出儿子，或是夫妻之间因为出身教养的不同没办法生活在一起，感情日渐淡薄，李谦和姜宪各过各的了，这都有可能。
至少现在，不管是李家还是李谦，都不可能冷落姜宪。
除非他们不和李家来往，否则肯定是要以姜宪的喜好为重。
丁夫人点头，想起今天去李家的所见所闻：“你看见没有，那些当值的婢女，一个个都站得笔直，等闲不轻易开口，开口说话就会带着几分笑意，看上去喜气洋洋的，让人看着心情都好了起来……像不像我们在宫里看到的那些宫女。”
“像！”李夫人道。
两人的丈夫之前都曾经是京官，之后才外放出来的。
她们都曾经参与过大朝会，初一十五的时候进宫去给曹太后磕头。只是曹太后更喜欢坐在金銮殿上接受朝臣的叩拜，所以除了大年初一，其他的时候外命妇都不用进宫给她朝拜，因此丁夫人和李夫人都没能进宫几次，因此也印象特别的深刻。
“你发现今天准备的菜没有?”李夫人沉吟道，“先上菜，然后是四鲜果、四干果、四看果、四蜜饯，五道前菜，一道膳汤，五道大菜，二盘面点，然后又是五道大菜，二盘面点，膳粥一品，水果一盘，香茗一碗。完全是宫中宴客的架式。”
丁夫人点了点头，神色有些郑重，道：“其中有一道甜酸乳瓜，和我在宫里吃到的一模一样，你说，郡主不会带了个御厨过来吧?”
“带没有带御厨过来我不知道。”李夫人的神色也有些肃然，“我知道她带了个大夫过来。听说是太医院田医正的世侄。我在大同的时候曾经听齐夫人说过，郡主的身子骨向来不好，一直由田医正亲自把脉的。田医正既然把他的这个世侄推荐给郡主，医术上肯定有过人之处，至少擅长儿科或是妇科……”
姜宪虽然成了亲，可她的年纪摆在那里，在丁夫人和李夫人眼里，她也不过是个孩子。
两人不由得交换了个眼神。
名医难求！
何况是擅长儿科和妇科。
于她们这些内宅妇人就等于救命仙丹一样的存在。
两人都打起常忍冬的主意来。
常忍冬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照常来给姜宪把脉，并在事后一本正经地对姜宪道：“郡主，这天气越热，蚊虫出没的就越频繁，我觉得我应该给您配点止痒的药，免得您被叮着了，半夜三更把我从床上叫起来就为了给您抹点止痒药。”
常忍冬还在笑话他们上次的人仰马翻。

第329章 不谋
姜宪恼羞成怒，道：“我上次问你的事怎么样了?在太原开个医馆，给卫所的将士看看病，做个太原城里的名士……”
常忍冬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我世伯说了，郡主金枝玉叶，我要是看诊，就只能给郡主一个人看诊，要是人多手杂的，郡主的医案丢了怎么办?我觉得我世伯说得有道理，至于名利之类的，我就不考虑了！”
姜宪气得咬牙切齿。
常忍冬却突然笑了起来，道：“不过，我虽然两袖清风，可架不住我家里的兄弟多，总不能都指望着家里的那些祖业，若是能出来闯闯，还是出来闯闯的好。所以我的另一个兄长说了，我不适合开医馆，他合适啊！我就给他写了一封信去，他最迟月中就能到太原了。到时候还要请郡主拨点银子，李将军给药铺写个匾额什么，让别人也知道这药铺背后是有将军给撑腰的。”
姜宪开药铺的本意是想笼络人心，常忍冬用调侃的语气把她的用意说了出来。姜宪觉得这个还算上道，心中的怒气消了不少，道：“你那个兄弟行不行啊?他都擅长些什么?”
“接骨推拿之类的都擅长。”常忍冬说着，接过百结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很是随意地道，“头痛脑热的就更不在话下了。反正，绝对能适应太原城的需要，不浪费郡主的银子。”
“那成！”姜宪继续和常忍冬打着嘴仗，“银子要多少给多少，可这银子是怎么用的，你却得给我个说法。”
“您放心，花不了您两个钱！”常忍冬笑道，“您有那么多的陪嫁，与其放在库里发霉，不如打发我一点，也算是做做善事了。”
姜宪望着常忍冬没有正形的样子，眼眸一深。
他是在提醒她，与其单纯地开个药铺，不如利用开药铺的机会施药施钱的做善事，为她或是李家积攒名声。
这个常忍冬，真如田医正所说，只是个世交的侄儿，不愿意进入御医院的普通郎中吗?
常忍冬却像没注意到姜宪异样似的，笑着向给他奉茶的百结道了谢，象征性的呷了口茶，就起身告辞。
姜宪吩咐百结送他。
帘子一撩，常忍冬和刚刚回来的李谦碰了个正着。
李谦笑道：“常大夫要走了?郡主的身子骨怎样?还好吗?”
常忍冬恭敬地给李谦行了个礼，笑道：“郡主一切安好。比我刚到那会的身子骨还要好一些。”
“那就好！”李谦露出欣慰的笑容，和常忍冬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进了屋。
姜宪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已经趿了鞋下炕，看见李谦的时候一眼望过去就发现他风尘仆仆的，她不由压低了声音，道：“你去了哪里?”
李谦笑着给了她个眼色，道：“我出了趟城！”
姜宪不再多问。
李谦却要姜宪服侍他更衣。
姜宪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
但她喜欢这样宠着李谦，惯着李谦。
她问情客该怎么做。
情客在一旁告诉她。
姜宪笑嘻嘻地给李谦解腰带。
李谦笑望着姜宪，一低头，就能闻到她头发上幽幽的香味。
他看了屋里服侍他和姜宪的情客一眼。
情客眼观鼻，鼻观心地没有动，好像根本不知道李谦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似的。
李谦不由在心里感叹。
这宫里出来的女子就是不一样。
你说她有眼色，关键的时候她什么也不懂，你说她没眼色，端茶倒水那个机灵劲，别人拍马也赶不上。
李谦看着姜宪落在自己衣襟上那白生生的指头，又心疼起姜宪来，道：“还是我来好了，你坐在一旁看着就行。”
“我总有一天要服侍你更衣的，现在正好学学。”姜宪笑着，不以为意。
李谦叹气，很干脆地对情客道：“你们先退下去吧，我有话跟郡主说。”
情客望着姜宪。
姜宪点了头，她这才领着屋里服侍的退了下去。姜宪笑着问李谦：“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李谦道：“我是有话对你说，又不好指使你的丫鬟，才说要你帮我更衣的。谁知道你的丫鬟一点没有听出来，还告诉你帮我更衣……”颇为怨念。
姜宪哈哈大笑。
李谦又急又气，道：“你还笑，你还笑！”却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又想着不能这样就饶了姜宪，索性伸手去挠姜宪的痒痒。
姜宪笑着要躲到宴息室去。
却被李谦逼到了临窗的大炕前。
姜宪笑着想从李谦的身边绕过去，却被李谦横腰抱住，道着：“我看你往哪里跑?”
她举双手投降。
李谦哈哈地笑，望着姜宪粉粉的面颊，水灵灵的大眼睛，红红的唇，忍不住俯下身去，含住了那如花瓣般细腻又如豆腐般冰滑的唇……
姜宪睁大了眼睛。
李谦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长长的睫毛就在自己的手心里颤抖，像羽毛挠在他的心尖。
“保宁，闭上眼睛。”他轻轻地道，炙热的呼吸像火苗，迅速地点燃了她脸上的火，让她觉得热烘烘的，眼睛都熏得有些睁不开。
她顺从心意，闭上了眼睛……
屋外，印彩有些担心地道：“怎么没声音了?”
情客面无表情地看了印彩一眼。
印彩嘿嘿低笑，站到了一旁。
几个小姑娘就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等着。
可一直等到月上柳梢，也不见动静。
屋里，姜宪闭着眼睛，半趴在李谦的身上，任由李谦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舒服得不想睁开眼睛，听着李谦跟她说话：“那批货已经出了榆林关。这次我没有和他们硬撞硬，而是按照他们的规矩，十抽四，把东西带出了关外。”
姜宪哼道：“我不相信你会这么老实！”
李谦呵呵地笑，胸膛振动，低下头来亲了姜宪的头顶一下：“所以一个时辰以后就杀了个回马枪，把他们那收到的过路费全都给抢了。”
姜宪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张大了嘴巴望着李谦，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傻了！”他摸了摸姜宪的头，额头抵住了姜宪的额头，笑道，“你不是说我不会那么老实吗?结果我如你所言把邵瑞抢了，你又这样一副模样。赶情刚才为我高兴都是假的?”
姜宪哼了一声，道：“你也太狠了点，小心邵瑞狗急了跳墙。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第330章 听到
李谦笑嘻嘻地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姜宪才不放心呢！
前世，李谦战败哈密，就没有跟她说，直到她发现李谦好几天都没有上报战情，她这才惊觉异样，亲自过问。就算这样，李谦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内上折子说明情况，而是等到反败为胜的时候，才上报喜的折子。
她知道，李谦就算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也不会在她面前叫苦，他若是在她面前叫苦，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姜宪没有再追问。
她决定抽个时间找谢元希问问。
李谦已转移了话题，笑着问她：“今天玩得高兴吗?”
没什么不高兴的，可若是说高兴，也称不上。
不过是个普通的应酬而已。
但姜宪知道李谦就算是在外面，心里也担心着她。
她不由甜甜地笑，微微地点头，道：“挺有意思的！特别是那位鲁夫人，说话风趣，为人爽朗大方，和我年纪相差也不算太多，倒可以当朋友走动走动……王参将的夫人年纪最大，不过看着就是个实在人，也值得一交……陆夫人明天请我们去她家里听戏，还是请的史家班，不过是唱《断桥》，我看陆夫人的样子，很郁闷……丁夫人家的女儿很漂亮，是那种气质比五官更好的漂亮，听说她还有个弟弟，今年才十二岁，已经中了秀才……会不会是因为这样熊家才和丁家做亲家啊——丁家的孩子好像都很会读书似的……”
姜宪随口和李谦絮叨着，李谦一边听，一边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让她像小猫似的蜷缩在自己的怀里。
高家住的小院的后罩房东头，是高妙容的住处。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嘴紧紧地抿着，表情显得既愤怒又羞愧：“她怎么能这么说我！客居，我倒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需要巴结何夫人才能吃上饭的仆妇了！”
高妙容冷笑。
施三小姐听不懂，不代表她听不懂。
姜宪这分明是在轻视她不过是李家一个幕僚的侄女，却巴结讨好何夫人，做出些与自己身份地位不符之事，没有廉耻之心。
无意间听到这件事的香芷也很气愤，说话的声音更大了：“小姐，这件事您可不能就这样算了！不然外面的人肯定都以为小姐您是个趋炎附势之辈，觉得您想山鸡变凤凰！”
高妙容听着恨不得撕了香芷的嘴。
她不由脸一沉，道：“什么山鸡凤凰的，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可她却不好太过阻拦她。
她身边的两个丫鬟，都是打小就跟着她，卖身契也在她的手里，香苜沉稳却沉默寡言，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见和何夫人身边的哪个丫鬟走得比较近；香芷急躁却口齿伶俐，和李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说得上几句话，问个事传个话之类的事不在话下，给她节省了不少功夫，她要是说多了，只怕打消了香芷的热忱，她身边也就少了一个这样能跑腿的人。
香芷觉得高妙容一直都很喜欢她，并不害怕，反而还讪讪然朝着高妙容笑了笑，道：“小姐，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您也知道，我一急就容易说错话。这次是郡主做得太过份了，她怎能这样说您?她在家里宴请客人，您又没有稀罕去喝她的一杯酒，她凭什么这么说您啊！让那些夫人们听到了，会怎么想您啊?还有施家三小姐，平时和您多好，可您看，关键的时候她就不知所芸了，说得好像您非要去参加这次宴请不可！照我说，您就应该把施家三小姐叫过来狠狠地说她一通，看她还敢不敢在外面随意地编排您了！”
高妙容闻言却淡淡地笑了笑，道：“郡主说得也不错，人家两位陆小姐是随陆夫人过来的，丁小姐是随丁夫人过来的，就施三小姐，也是随着施夫人过来的……我又没有个有五品封诰的母亲，人家郡主凭什么请我去参加宴会啊！”
她说着，眼眶都红了。
香芷和香苜面面相觑。
香苜依旧没有说话，香芷却急急地道：“小姐，不是您想的那样，郡主，郡主也不过是无心而已……”
什么无心！
她就是有心的。
欺负她自幼丧母。
偏偏这是事实。
她想辩解一句都不行。
高妙容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香苜低下了头。
小姐听说郡主要在家里宴请五品以上的夫人，把出席宴会穿戴的首饰和衣服都准备好了，可直到宴会要开始了，也没有人来通知小姐过去。小姐好像本当如此似的，神色平静地去了书房，说是要练一会字。可她进书房收拾东西的时候，却没有看见半张纸，反而在笔洗里发现了被烧烬的灰。
小姐，心里实际上很介意的吧！
可何夫人是个靠不住的。
她之前就提醒过小姐。
小姐却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
香苜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情客却抓了一把铜钱塞到了一个小丫鬟手里，满意地笑道：“这次的差事当得不错。这些钱给你买糖吃。”
小丫鬟不过七、八岁，瘦瘦小小的，透着股子精明劲儿。
她手太小，抓不住那些铜钱，用衣服兜着跪下去给情客磕了个头，脆生生地喊着：“多谢情客姐姐。姐姐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绣儿一定尽心尽力地做好。”
情客笑着点了点头，让身边服侍的小丫鬟带绣儿退了下去。
百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道：“这小丫鬟可靠吗?”
“不知道！”情客笑道，“所以要用用。我们总不能一直都用跟着我们出宫的这些人吧?”
这个叫绣儿的小姑娘是大总管李泰同村的，家里穷得过不下去了，只好来投靠李泰，李泰见她行事挺有眼色的，就把她介绍到了府里当差，前些日子情客给西跨院选不入等的小丫鬟时，绣儿被挑上了。
情客就给了她一个差事。
让她把宴请时发生的一些关于高妙容的事透露给高妙容听。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和高妙容身边的香芷说上了话，还把消息给递了出去。
这孩子难当事，看来还不能这么快就把她提拔起来，除了要磨磨性子，还要让她想办法和高妙容身边的丫鬟婆子常来常往才是。
而此时的陆府，却愁得不得了。
就在前一刻，陆学正知道陆夫人要在家里宴请今天吃酒的原班人马，气得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拂袖而去。

第331章 做客
陆夫人听着竹帘打在门框上的“哐当”声，直揉鬓角。
“娘！”陆大小姐见状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帮母亲揉着鬓角，轻声地道，“您别担心，去年回老家给祖母拜寿的时候，祖母给了我两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我等会拿给您，先把宴请的事办了再说……”
陆夫人闻言摇头，叹息道：“这不是钱的事。我们家虽然比不上丁家和李家，可家里也有田有铺子，还有你祖母和你叔父支持你父亲做官，就是再少，也少不了这应酬的银子。是你爹不愿意我这样去求左夫人，上赶子巴结一个郡主。”话说到这里，从前那些所受的委屈从陆夫人心底突然冒了出来，她忍不住啜泣起来，“因他这个倔脾气，他受的罪还少吗?如今好不容易做了学正，我不求他有所建树，可也不能总是得罪人吧?岁考就岁考，谁不是马马虎虎就过了，偏生他与别人不一样，说什么庄大人那个世侄吃喝嫖赌样样都来，还强占民女，是斯文败类，两年前把人评了个末等不说，今天又评了那人一个末等，秀才的功名都要保不住子。别人找到庄大人那里帮着说项，他还伸着个脖子不认错，不下台，现在人家不找他拼命才怪，我这不是怕到时候一个不小心，你爹被人害了吗?这种事又不是没有……”
陆大小姐没有作声。
从前她不知道。
可前年她祖母过寿，她随着陆夫人回了一趟老家，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她大吃一惊，更让她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这世道变了，变得让人越来越活不下去，总有一天要出大事的。而且从她的心里来说，她觉得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做错。不仅没有做错，还做得很对，很有风骨。
但这些话她不能跟母亲说。
她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也是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陆大小姐道：“娘，我去劝劝父亲吧！父亲只是一时想不通，并不是有心责怪母亲。这些日子父亲也不好过。”
“我知道！”还要让年幼的女儿安慰自己，陆夫人赧然地擦了擦眼睛，道，“庄大人这些日子没有少找你爹的茬，你爹最喜欢你，你去劝劝你爹也好。”
陆大小姐笑着应“好”，喊了妹妹过来逗母亲开心，自己去了陆学政那里。
陆学政虎着个脸，谁来也不理。
陆大小姐只好笑道：“爹，您怎么一副小孩子的脾气。去郡主家吃酒的时候，您当时又不在，不知道当时的情景，娘这不是要讨好庄夫人，也不是要巴结郡主，而是当时的气氛很好，大家都吵着要轮流请客，娘也不能免俗是不是，就接了这话，谁知道那些夫人一听说我们家要请客，都嚷着要尝尝母亲烧得野猪肉，这才把宴请定到了我们家，明天我们还要去鲁夫人家听戏呢！照你这么说，人家鲁夫人也是要巴结郡主喽！”
陆学政嘴角翕翕，半晌才道：“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没意思……你说，我，我辞官怎么样?”话音刚落，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行，你祖母知道了肯定会非常失望的，她年轻守寡，把我和你叔叔拉扯大，好不容易盼着我中了举人，做了学正，我要是辞官回乡，她老人家……”说到这里，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陆大小姐则被父亲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给吓呆了。
过了好一会，又听到父亲喃喃地道：“可如果不辞官，这样又有什么意思?我为虎作伥，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辜负师长的教导……”
陆大小姐回过神来，她再也无心安慰父亲，急急忙忙地说了一声“爹，娘那边还等着我帮忙”，就神色慌张地跑去了陆夫人那里。
陆夫人几乎一夜没有睡。
姜宪过去的时候看见陆夫人的黑眼圈还有些奇怪，笑着打趣她：“夫人不会是担心我们来把家里的米缸吃空了吧?怎么看着像一夜未眠的样子！”
陆夫人吓了一大跳，不禁在心里苦笑。
自己的样子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到底是老了，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为了给丈夫缝制赶考的秋衣，几天几夜不睡都精神抖擞的，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郡主可真是眼尖！”陆夫人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说这件事，她也和姜宪开着玩笑，“我何止担心米缸，还担心家里没有李府宽敞，大家觉得我这里逼仄。”说完，她呵呵地笑了两声，神色友善地对姜宪道：“郡主快随我来，丁夫人和李夫人都来了，刚刚还问起郡主呢！”
姜宪当然也是掐着时间来的。
她和陆家不熟，来得太早了不好。
听说丁夫人和李夫人都只是刚刚来，她很满意地在心里点了点头，决定给李家派给她的这个随行嬷嬷涨涨月例。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厢房，丁夫人正和李夫人听鲁夫人说话：“……永丰银楼给我送了新样子过来，庆泰银楼也给我送了新样子过来，可我一看，全是银杏叶，难道今天流行银杏叶不成?这到底是京里的风向还是江南的风向啊?怎么庄夫人还没有来，不然也可以问问她！”
听到动静，屋里的人齐齐望了过来。
鲁夫人立刻热情地跟姜宪打招呼：“郡主过来了！快，到这边来坐。我正好有事问你！”
姜宪笑着和众人见了礼，发现庄夫人、钱夫人等人还没有来。
她坐到了丁夫人和李夫人的对面，问鲁夫人：“你要问我什么?”
鲁夫人就把刚才说的话向姜宪说了一遍，道：“京里流行这样的款式吗?”
说实话，姜宪很少注意这些。
不过，何况她用的一直都是御制的东西，这些流行不流行的，与她关系也不大。
她只好笑道：“那你得问庄夫人。如果不是江南流行的样子，那就肯定是京里流行的样子。”她说着，也好奇起来，道，“这里离京城这么近，应该是流行京里的样子吧?”
鲁夫人听了直笑，道：“就是京里，也流行江南的款式。苏式街你知道吧?全卖的是苏浙一带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看。”
姜宪汗颜。
这个地方她还真不知道！
鲁夫人哈哈直笑，道：“我下次带你去京城，保你买个够！”
姜宪诧异不已，道：“你常去京城吗?”

第332章 阿余
“当然！”鲁夫人转动着手腕上的镯子，赤金镯子上镶嵌的红、蓝宝石熠熠生辉，“我每年春秋都会去趟京城，买点东西，会会做姑娘时的好友。你到时候也陪我一起去吧！还可以回娘家看看。”她说着，面露迟疑，道，“你能回京城吗?”话音还没有落，她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神色讪然，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太懂这些。小时候只是听人说，要是公主建了府，就不能随便出来了，得呆在公主府里……”
姜宪能看得出来她真不懂。
“我是郡主，又不是公主。”她善意地笑道，“而且就算是公主，也不可能呆在公主府就不出来。只是在宫里住久了，认识的多是宫里的人，要找人玩，也多是找自己认识的人。外面的人看着就像公主从来不出府似的。”
鲁夫人笑着点头，欲言又止。
她实际上很想问问姜宪宫里的事，可又怕犯了忌讳。
姜宪立刻就觉察到了她的心思。
她索性主动地捡了几样不要紧的轶事讲给众人听。
大家都支了耳朵，听得津津有味，看姜宪的目光亲切了很多。
不一会儿，庄夫人和钱夫人连袂而来。
姜宪就趁机把话题转移到了银杏叶造型的首饰到底是江南流行起来的还是京城流行起来的。
庄夫人显然也是个爱打扮的，说起这些事来头头是道，最后还道：“你们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这个月初十我派了家里的嬷嬷回去送中秋节礼，回来的时候正好给你们带点东西。”
众人都笑着道谢，说若是想起来要带什么，再麻烦她，倒没有人再问姜宪宫里的事。
姜宪乐得坐在旁边听她们说话。
等到来客都齐了，陆家开始摆桌。
李挽几个小姑娘也都被请到了厢房用膳。
除了陆家的两位小姐，施三小姐，还有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月白绣牡丹花的杭绸比甲，挂着赤金云头金锁，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菱角模样的小嘴，可爱得像个福娃娃似的，让姜宪看着就喜欢。
而鲁夫人则直接把那个小姑娘拉到了姜宪的面前，道：“郡主，这是我们家那个不成气的。阿余，还不快给郡主行礼。”
她吩咐那小姑娘。
小姑娘原本一张笑脸顿时垮了下来，但她还是规规矩矩地给姜宪行了礼。
姜宪想了想，把手上戴的那枚赤金镶点翠的手镯取下来给阿余做了见面礼。
阿余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恭恭敬敬地向她道谢。
姜宪就更喜欢了。
而李挽见姜宪是一个人来的，有些意外，等到阿余站到了一旁，她问姜宪：“怎么没见李妹妹和何姐姐？”
姜宪笑道：“今天家里有点事，她们就没有跟我一道过来。”
实际上姜宪觉得昨天的场面已经让初次代表李家应酬来客的两个小姑娘有些吃不消了，得让她们缓口气，否则太紧张了，心弦一直绷着，怕两个小姑娘会畏惧这种应酬。而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则有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应付这种场面，不愿意来。
李挽没有追问。
因为陆家的宴请太突然了，如果之前有什么安排，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不能来，也很正常。
大家分主次坐下。
姜宪感觉到有人一直注视着她。
她猝然回望过去。
谁知道却和阿余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阿余忙低下了头。
姜宪纳闷不已。
之后阿余一直注视着她。
她想了想，在喝茶的时候把阿余叫到了跟前，温声地问她：“阿余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鲁夫人睁大了眼睛瞪着她，一副你要是说不出所以然来小心我收拾你的模样。
阿余的嘴嘟得更高了。
姜宪就和她低声说着话：“你悄悄地告诉我，我不告诉你母亲！”
阿余看了鲁夫人一眼，这才轻声道：“我不是不成气的！母亲布置的功课我都做完了，嬷嬷教的女红我也都会了……”
竟然是因为这样一句话就一直惦记着。
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呢！
姜宪很想笑，可看着阿余那委屈的样子，她立刻轻轻地咳了一声，正色地道：“我知道了，你母亲冤枉了你！”
阿余连连点头，看姜宪的目光瞬间如知己。
姜宪再也忍不住，把阿余搂在怀里，笑着对鲁夫人道：“你怎么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真是让人羡慕。”
阿余抿着嘴笑，十分得意的样子。
鲁夫人却是啼笑皆非，道：“郡主您就别夸她了，她这是和您不熟，等和您熟了，有您头痛的时候。不然昨天也就不会把她留在家里了。”
阿余听着又有些不高兴了。
姜宪忙道：“那怎么可能？我觉得阿余就挺好的。”
阿余嘻嘻笑。
姜宪也忍俊不禁。
鲁夫人摇头，道着“您以后就知道了”，拉着姜宪去听戏。
陆家宅子也不大，搭着戏台子，观戏的地方就设在了庑廊下。
鲁夫人和姜宪找了不正也不偏的地方带着阿余坐下来。
小丫鬟上了茶点。
姜宪端起茶盅喝茶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看见庑廊尽头的石榴树下，陆夫人、丁夫人、庄夫人正凑在一起说话。
瞧她们的神色，说得还挺高兴的。
鲁夫人见状就凑了过来，悄声地把陆、庄两家的恩怨告诉了她。
姜宪听得直皱眉。
坚守原则的居然要向破坏礼教的道歉、求和！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赵氏王朝，已经崩坏了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不留心不知道，仔细一看，原来这世道已是千疮百孔。
她离开了皇宫，赵啸负气回了福建，李谦还在山西为了几个小钱苦苦挣扎，大家的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之后史家班到底唱了些什么，姜宪已经没有了印象。
她回到家就让人去请了谢元希过来。
跑了一趟福建，谢元希晒黑了，可也更精神了。
姜宪给了他一大把银票，道：“大道理你不必跟我说，我比你懂得还多。我知道你们弄银子是为了养私兵，去撩拨邵瑞既是为了银子也是为了练兵。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和邵瑞相比到底差了多少，可李谦这段时间早出晚归的，我知道肯定是出了事。不管是出了什么事，有了大笔的银子做后盾，总比你们拿人拼强。这些银票你们先拿着把眼前的事对付过去再说。如果不够，再跟我说，大不了卖几个田庄出去，不能因为缺了银子，让你们受伤或是丢了性命。”

第333章 左氏
谢元希望着姜宪手中厚厚的一叠银票，无语良久，然后恭恭敬敬地给姜宪揖礼，沉声道：“多谢夫人。将军这几天早出晚归，是想联系上四川巡抚郭永固。”
“郭永固?！”姜宪愕然。
这个老狐狸，在四川做了二十年的巡抚，她做太后的时候几次想调他进京入阁都被他以各种理由委婉拒绝了，为了留在四川继续做他的巡抚，他甚至贿赂到了曹宣那里。她那个时候庙堂里的事还捋不清呢，郭永固在四川又做得好好的，除了不愿意入京这件事，其他的事也都服服妥妥的，她又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代替郭永固，这件事就这样被搁置下来。
在她的心里，郭永固是个很会处理人际关系的，怎么会得罪李谦?
念头一起，她不由晒笑。
她现在不是太后，李谦现在也不是临潼王，遇到事和人自然也不同了。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后悔，前世没有仔细地了解一下郭永固，对郭永固的印象还停留在他恭逊温和、处理灵活的表象上。
“他不愿意见李谦吗?”姜宪问。
谢元希点头，并道：“郭大人是曹太后帮着牵上线的，今天春天的时候将军曾经悄悄去过一趟四川，当时郭大人答应的好好的。可这次将军想再入川的时候，他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了。四川的盐井都好说，两淮也出盐，而且两淮的盐贩子多，大不了多花些银子。可铁却不好说，一来是需要的少，太打眼，二来是太敏感，很容易就查出来这些铁都去了什么地方，再就是只有是好的治铁师傅，多在边远地区，我们现在知道的一个在四川，一个在辽东。辽东是辽王的地方，我们现在既没有人力也没有人脉能从辽东那边弄到刀箭……”
姜宪听明白了。
李谦想弄一批武器，目前只有两个地方有，一个是四川，一个是辽东。辽东因为有辽王镇守，压根就弄不到。那就只能打四川的主意。但现在四川的巡抚郭永固却不愿意见他们。相比惊动辽王，他们更愿意想办法和郭永固搭上线。
她想到李谦去撩了邵瑞，琢磨着应该是战事不太理想，而且就算是战事理想，可能伤亡也很大，他应该是急需这批武器来加强云林等人的防卫和攻击力。
姜宪送走了谢元希，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苦苦地回忆着当初那些帮郭永固说情的人——最开始帮郭永固运作的人就算不是他的好友也是和他走得近的。她要是没有记错，郭永固是永兴十三年的进士，那一年还有谁中了进士……
她想着想，突然心中一亮。
左以明。
还有左以明是永兴十三年的进士。
只不过是赵翌当了皇帝之后，左以明就辞官回乡了，她曾出面挽留，左以明不仅没有答应，还曾对她说：“君是君，臣是臣。皇后娘娘心底纯善，却须记住了，皇上做出来的决定，就算您是和皇上从小青梅竹马一块儿在宫里长大的人，也不可随意就反驳。”
当时她蠢，没有听明白。
现在想来，左以明实际是在告诫她，赵翌已经变了，让她不要对赵翌抱有太多的幻想……
后来她做太后，曾派人去问候左以明，问左以明愿不愿再重新回到京城来，却被左以明婉言推脱了。
她还记得他对使臣说的话：“我是大赵臣子，受庇护于大赵王朝，精忠报国是我的本份。只是我不想我的子嗣再涉及大赵官场，唯有我远离庙堂，在乡间教书育人方可。”
姜宪觉得这通话说得莫名其妙，后来几次遣人下江南礼贤于左以明，左以明虽然态度一次比一次软化，可还没有等到她说服左以明，就被赵玺一碗毒药毒死了。
江南！
姜宪的脑子又是一亮。
她怎么忘了。
左以明是浙江金华人。
那郭永固也是浙江金华人。
前世，他们一南一西，都不愿意进京，是不是因为觉得大赵王朝已经不行了，他们不愿意踏入这趟浑水呢?
一定是这样！
姜宪想着。
郭家好像只是个勉强能供得起个读书人的普通人家，而左家却是江南颇有声望的名门望族。左以明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顾家族的生死。
如果赵氏倾覆，以那些读书人的作法，自己身死报国，留下家族的子弟蛰伏过两朝交替的时候，算是还了前朝恩典，为前朝尽了忠，就可以照常参加科考，竞遂宰辅之位了。
姜宪到此时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左以明早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只怪她没有听明白。
她想到小时候在慈宁宫，左以明被曹太后和太皇太后弄得左右不是，只能站在武英殿后面西配房的大柏树下苦笑，却在见到她的时候会很耐心温和告诉她怎样握笔，在她不愿意练字的时候用纸折了仙鹤给她玩。
左以明恐怕对自己的儿子都没有这样的耐心。
这好象也是左以明说过的话。
不知道他几个儿子的成就怎样?
左家之后再也没有人参加科考，她也无从考量。
姜宪暗中可惜，心头又暖暖的，觉得温馨。
她叫了香儿进来，磨墨给左以明写了一封信，把李谦的为难都告诉了他。
姜宪觉得左以明既然能看出形势不好了，自然也能通过李谦的这些举动猜测出李谦的动向。
跟聪明人打交道，特别是这种心里七弯八拐不知道有多少道盘算的英才们打交道，隐瞒、借口只会让他们反感，甚至是觉得你轻瞧了他。
姜宪直接在信中提出让左以明帮她。
一定要说服郭永固卖“铁”给李谦。
不然就去太皇太后和曹太后面前告状，让两位宫中身份最高的女性把他弄去给赵玺启蒙。反正赵翌身边有了一个熊正佩，就算是偶尔想起他来，他也没想争过熊正佩得到赵翌的重用，想必赵翌不会拒绝。
写到这里，她自己都笑了起来。
他要是被派给赵玺这个身份不明的皇庶长子做启蒙师傅，一世英明全毁，恐怕宁愿辞官回乡！
然后她想起赵翌想立一个年过三旬的宫中女官做嫔妃，怕姜家和内阁不答应，给她伯父和内阁的每位阁老送了一百两银子的事……
她决定送幅古画给左以明。

第334章 面子
姜宪在自己陪嫁的库房里找画。
黄筌、徐熙、关仝、范宽、董源……最后她决定送左以明一幅徐熙的花鸟图。
情客有些舍不得。
本朝历代皇帝都喜欢花鸟，特别是徐熙的花鸟。所以徐熙的花鸟图用来陪葬的很多，以至于现存的很少，加之上行下效，徐熙的图也就越来越珍贵。
姜宪见了不由抿了嘴笑，道：“不过是幅画而已，有德者居之。你与其担心我的珍藏越来越少，不如问问秦管事，我上次让他找的打首饰的师傅找到了没有。实在是不行，就只能跟大伯母说，让她想办法从京城给我找一个好了。”
情客笑着应是，陪着姜宪出了库房。
她贴身服侍的小丫鬟香兰锁了库房的门。
回到正房，姜宪猜想着左以明接到那幅古画时的表情，高兴地吩咐百结摆晚膳。
李谦回来了。
他看姜宪的目光有些复杂。
姜宪知道肯定谢元希把银票的事告诉了李谦。
她佯装不知道，像平常那样地和李谦打招呼，让小丫鬟服侍他更衣。
李谦却突然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抱住了姜宪。
满屋服侍的丫鬟婆子都低下了头，鱼贯着飞快地往外走。
好像他们要做什么似的！
姜宪脸上火辣辣的，忙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推着李谦道：“你这是干什么呢？大白天的。也不怕下人笑话！快点放开我！”
李谦没有作声，却把她抱得更紧了。
“谢谢！”他声音低沉而嘶哑地道。
姜宪叹气。
想着要怎样说服李谦才好。
李谦却放开了她，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鬓角，大步朝内室去。
一面走，还一面大声道：“怎么还不摆膳，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姜宪笑了起来，高声喊着“百结”。
李谦在内室呆了很久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眼角有点红。
之后吃饭喝茶，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聊天。
他们都没有再提关于银票的事。
李谦坦然地向姜宪承认他现在的处境有点困难，可他也信心满满：“以后可能会遇到更坏的情景，可我身边有谢元希，有云林他们，还有你……我觉得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姜宪笑着点头，对他的话毫不怀疑。
李谦微微一愣，随后大笑来。
姜宪愕然，道：“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没笑什么！”李谦说着，又忍不住把她把抱在怀里。
此时屋里只有一个服侍的香儿，姜宪没有挣扎，但脸还是很红。
她低声地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李谦使劲地抱着这个小姑娘，恨不得把嵌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她总是这样没有道理地相信他。
就像当年万寿山之变。
他不过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乡下小子，姜宪却把姜镇元要架空曹太后的事告诉了他，并让他参与了万寿山之变。
还有现在，他不过是早出晚归了几天，她立刻就觉察到他遇到了困难。
这得多喜欢一个人，才能处处留心，事事上心，一点小小的变化就能察觉到他的异样。
“你老实告诉我，”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很早就喜欢上了我……”
不然这样的突如其来没有办法解释。
“你，你，你胡说八道！”姜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推搡着李谦，“还不快点放手，你要把我给勒断气了。”
李谦是知道自己力气的，闻言忙放开了姜宪。
姜宪“哧溜”一下坐到了炕尾，离得李谦远远的，干巴巴、恶狠狠地道：“你和郭永固联系上了没有？这几天就别到处求人了。我已写了封信给左以明，让李总管八百里快报送去了京里，过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了。郭永固和左以明是同乡，还是同窗，这个面子他怎么都会给的。”
她不想让李谦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
李谦笑望着她，目光深邃。
姜宪就有些慌张。
前世李谦能爬到那个位置，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所以李谦虽然常常在她面前嬉皮笑脸的，她却从不敢把他当成那些爽朗耿直之辈。
难道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他们刚刚成亲没多久，就让李谦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姜宪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什么情况之下，谁最在乎，谁就会最吃亏。
她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的弱小。
李谦把她的表情看得分明。
心里顿时一阵痛。
他的保宁，是嘉南郡主，是那个在慈宁宫走路昂首挺胸，在皇上面前也进退有据的姜宪，却在他面前流露出慌张不安来。
这话对她得有多大的杀伤力啊！
而他明明知道她是个要面子的，却得意忘形地还要戳穿她……
李谦又悔又恨。
他知道保宁喜欢他就行了，为什么要把她逼到角落里，非要她承认?
不过是恃爱行凶罢了！
他真是……
李谦起身下炕，坐到了姜宪的身边，想去拉姜宪的手。
姜宪啪地打开了他的手。
李谦既没有生气，更没有死心，依旧笑着去拉姜宪的手。
姜宪躲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躲开。
“干什么？”她不悦地道。
李谦想真诚地向她道歉，又隐隐觉得这样可能会让姜宪有种错觉，觉得他逼着她承认了她很喜欢他的事实。他索性笑道：“我想你能多喜欢我一点嘛！”
姜宪脸又烧了起来。
这家伙，真是，真是不脸！
不要脸的李谦已经笑嘻嘻地贴了过来，道：“你说，左以明那里要不要送点什么东西？总不能白求他帮忙，就算是他嘴里不说，心里肯定也会觉得我们不懂礼数的。”
姜宪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什么也不懂？我送了幅徐熙的花鸟图给他了。”
李谦立刻一幅心疼肉疼的模样儿，道：“那我们家库房岂不是又少了一件古画？”
姜宪想到前世他送给曹宣的那些孤本，像是不要钱似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道：“你还知道心疼古玩字画？”
李谦看着暗暗松了口气。
这件事终于过去了。
保宁从人烟繁茂的京城跟着她到偏僻贫瘠的太原，他要是还不能对她好，还算得上什么男人！
“别人家的我不心疼。”他和姜宪胡诌着，“可从我们家掏出来送到别人家的时候我怎么能不心疼。媳妇，你以后得听我的，关于送礼这件事，还是我来吧！你库房里的东西，那是留给我们儿子闺女的，可不能随便往外掏！”
他这是不想用自己的陪嫁吧？
姜宪摸了摸鼻子。
可她打赏惯了，怎么办？

第335章 鼓励
第二天，姜宪准备去鲁夫人家赴约。
何夫人让程嬷嬷带信过来，说自己有些不舒服，留了李冬至在身边服侍，就不去鲁夫人家了。
昨天已经让她们在家休息了一天，调整情绪，怎么今天还不愿意去！
姜宪想了想，去了何夫人那里。
何夫人只收拾了一半。化了妆，穿了出门的衣饰，但没有戴首饰，没有点唇，正坐在宴息室临窗的大炕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杏仁豆花。
看见姜宪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红着脸道：“我，我还是不去了。有你代表李家就够了。”
前天家里宴客，她从头笑到尾，没有说过两句话，姜宪却自信的和那些初次见面的贵妇人说话，笑语殷殷，完全没有冷场。
她觉得自己在那里很是多余。
昨天她借口太累没有去，姜宪一个人去了。
她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晚上还陪着李长青吃了饭，感觉很好。
早上打定了主意跟姜宪一起去的，临走的时候为穿什么衣服好又泄了气。
姜宪笑着在圆桌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如果何夫人完全不想去，大可素面朝天，如今却打扮了一半停了下来。可见何夫人的心里也很犹豫，不是不想去，只是有些怕去。
姜宪不怕何夫人不去，正如何夫人所说，李家有她出面，其他人的光芒全都会被掩盖。
可她在宫里的生活告诉她，只有身边的人都生活得很好，家里的气氛才会愉悦。
何夫人既然只是担心害怕，那她就帮她克服就好。
实在是不行，再放弃也不迟。
总不能试都不试就放弃！
她笑着端过小穗递上的茶水，道：“您还是和我一道去吧！昨天不去，是因为陆夫人请客太突然，谁家没有个急事的，总不能丢下自家的事不管去给别人家捧场吧？何况还有我代表我们家去了。今天您不去就不好了。在别人看来，您明明知道今天鲁夫人请客，您还没有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分明是不想去鲁家赴宴，不给鲁夫人面子。”
何夫人一听，犹豫起来。
姜宪继续道：“这几位夫人里，您觉得哪位夫人比较和气？”
何夫人道：“自然是王夫人。我们两家都是行伍出生，王夫人一看就是个宽和慈爱的模样，我觉得她最好相处。”
“其次呢？”姜宪继续问。
何夫人想了想，道：“我觉得鲁夫人也很好相处。她虽然看上去说话又快又急，打扮得也光鲜靓丽，富丽堂皇的，但为人不坏，有点刀子嘴豆腐心……”
姜宪很是意外。
何夫人能看出来鲁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可见在人际交往上还是有救的。
她道：“您看，您在宴席上不是没有能说得上话的。照我说，我们今天一起去鲁夫人家赴宴，您觉得印象不好的，就只是打个招呼笑一笑，她们说的话，你也不接也不要答辩，您要是觉得印象好的，您就和她多说两句话，她说的话你就放心地接，慢慢也就能交上两个情趣相投的朋友了。”
“可是……”何夫人迟疑道，“妙容说，赴宴就要和这些人好好的来往，不管是喜欢不喜欢的，不然很容易得罪人，无意中给李家树敌……”
“是我参加的宴请多还是高小姐参加的宴请多？”姜宪要是继续和何夫人讨论下去，肯定会耽搁赴宴的时间，她索性以自己的身份树立起来的权威打断了何夫人的话，“你听我的，准没错！何况您也不能一天到晚就这样窝在家里，总得四处走动走动，交几个谈得来的朋友，以后瞳娘说亲、冬至相看人家，都用得上！”
何夫人想到自己在福建那几年过的日子，立刻被姜宪打动了。
她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吩咐小穗：“快去跟大小姐说一声，就说让她快点梳妆打扮，等会随着我和她嫂嫂去鲁家吃酒。”
姜宪又加了一句：“问问大舅太太去不去？如果大舅太太不去，一定要让表小姐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容易在几位夫人小姐面前露了脸，这要是藏着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让能让人记住表小姐！”
何大舅太太没有封诰，但她是李家正经的舅太太，李家宴客，她又在李家做客，出面陪客，再正常不过了。可鲁夫人请客就不一样了，如果真想请了何大舅太太去赴宴，会给何大舅太太发请帖的。如今何大舅太太并没有接到请帖，可见当时鲁夫人说的不过是客气话。
但何瞳娘就不同了。
她还没有出阁，算是姑娘家，小孩子。在姑母家里住着，李冬至年纪尚小，做为表姐陪伴李冬至出席各种宴请，那是姐妹情深，也是李家对这位表小姐品行的认可。
这对以后何瞳娘说亲非常的有利。
小穗笑盈盈地去了。
可等她们等了好一会，何夫人差点人去催，李冬至和何瞳娘才姗姗来迟。
姜宪定眼一看，她们后面还跟着个高妙容。
她没有作声。
何夫人却大吃一惊，道道：“妙容，你怎么在这里？”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突兀了，忙道：“你什么时候去的冬至那里，我怎么不知道？你既然过来了，怎么不来我这里坐坐？”
自从那天姜宪那样说了高妙容之后，何夫人觉得她自己虽然没有丢脸，却有些对不起高妙容。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她请高妙容帮她出面招待，她对高妙容很内疚。
高妙容笑了笑，神色间风轻云淡，很是豁达，仿佛早已知道姜宪对她身份的定位，并对此不以为然，并不放在心上一般：“我昨天听说夫人和冬至都没有出门，以为夫人和冬至已经没有什么事忙了，又想着我有几天没有帮冬至检查功课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夫人和冬至还要去参加其他夫人的宴请，就和冬至多说了几句。是我冒昧了。还请夫人和郡主不要见怪。”
她说着，看了李冬至一眼。
李冬至则望着姜宪，欲言又止。
姜宪对李冬至不由高看了一眼。
高妙容分明是想李冬至帮她说话，可李冬至却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八岁的小姑娘，有这样的急智，很不错。
一点也不像她的生母何夫人。
难道她的聪明更多的得益于李家？
姜宪在心时想着，笑眯眯地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一来是这里有何夫人，她可以不说话。
二来她觉得自己和这位高小姐真的没有什么共同的语言，说话纯属浪费口舌。

第336章 处理
姜宪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喝茶。
何夫人则又是满脸的不安，低声地向高妙容赔不是：“原来也不准备去的，后来郡主说不去不好，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让你白跑了一趟。对不住了，妙容。等我忙完这两天的应酬，请你过来喝茶。前些日子郡主给了一匣子红茶，据说喝了补气血，味道虽然有点怪，但喝多就会觉得很好喝。郡主还会泡很多花茶，有个金桔茶很好喝，到时候你也可以尝尝。”
高妙容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
在姜宪没有嫁进来之前，若是遇到这样的事，何夫人除了道歉，还会邀请她一起去参加宴请，毕竟何夫人是主人，她是客居，何夫人把她这个客人丢在家里自己去赴宴，未免有些失礼。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郡主开了口，果然就全都变了！
可见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会带来多么大的改变。
今天无意之举却让她试探出姜宪目前在李家的影响力。
高妙容微微地笑。
可见她也不能一味的墨守成规了。
“那我就在等着夫人的相邀！”她笑得温柔大方，还爱怜地摸了摸李冬至的头，对何夫人道，“您和郡主一路平安。我就先回去了。”
何夫人点歉意地点头，亲自送她出了门。
姜宪无所谓地笑了笑，看了看李冬至和何瞳娘的打扮。
李冬至穿着件淡绿色的杭绸比甲，红玛瑙的小珠花，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何瞳娘穿了件粉色焦布比甲，白色的挑线裙子，红色蜜蜡花簪，虽然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却也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姜宪点头，笑道：“你们俩的这身打扮是谁的主意？”
两人闻言顿时都有些惴惴不安，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后还是李冬至道：“嫂嫂，是我的主意。”
姜宪笑道：“不错，不错！以后就这样打扮。在没有确定自己的穿着打扮的风格之前，最好照着寻常人的打扮，至少不会出错，不会出丑。等你们再大些，知道流行些什么，就要在平常的衣服首饰中添几件流行的东西，把自己往出众的那一拨里靠。你看鲁夫人，不管什么时候出现都珠光宝气的，可看着却让人觉得舒服，如果是其他人这样打扮，却是怎么看怎么像暴发户。”
两人认真听着，齐齐点头。
何夫人见女儿得了夸奖，也喜不自胜。
姜宪就笑着站起身来，吩咐情客：“赏小禾两个封红。”
小禾是李冬至的大丫鬟。
屋里的人俱是愕然，惊讶地望着姜宪，所有声音都像被挡在了屋外，鸦雀无声。
小禾更是在片刻的僵直之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角翕翕，无措的欲言又止。
姜宪见了不由笑道：“若是小姑的主意，我问的时候小姑肯定立刻就回答我了。结果小姑却犹豫了片刻，可见给她们打扮的人是和小姑很亲近的人，小姑怕她受了责怪，所以自己认下了。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从小就照顾小姑的小禾了。”随后她又赞扬李冬至，“你这样很好。如果自己身边的人你都护不了，别人还凭什么为你尽心尽忠。”
李冬至目光一亮，连连点头，道：“嫂嫂教训的是！我记下了！”
她看姜宪的目光都亲昵了几分。
何瞳娘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您这想来想去也想得太快了吧！
她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姜宪给识破了。
何瞳娘顿时很佩服姜宪。
难怪人家做郡主，还能嫁给李谦表哥，让李谦表哥对她死心踏地，原来每天都睡在军营里的人，现在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回来，好像能看一眼郡主就心安了似的。
何瞳娘不禁道：“表嫂好厉害！的确是小禾帮我们打扮的。小禾不仅会打扮人，还会画花样子，做新式的衣服鞋子。”
“那很好！”姜宪赞扬了小禾几句。
小禾激动得浑身直哆嗦，不敢看姜宪。
她原也不过是个逃难的小姑娘，机缘巧合之下被卖到了李家，后来因为手脚伶俐，又愿意跟着李家千里迢迢地到山西就任，被拔到了李冬至的房里当差，
嘉南郡主，对她来说，就是那传说中观音前的玉女、皇帝家的公主。
不要说做嘉南郡主夫家的妇仆了，就是能远远地见上嘉南郡主几面那都是祖上烧了高香了。如今竟然能得到嘉南郡主的称赞……不说别的，以后就算是李家不要她了，她也可以给其他高门大户的人家做仆妇了。
想到这些，她咚咚咚地就给姜宪磕了三个响头。
姜宪不由皱眉。
不过是句寻常的赞扬而已，实在是犯不着行这样的大礼。
看来这个小禾虽然堪用，但礼仪举止还是得好好的调教一番。
她这边嫁过来已经月余，这几天和五品以上的命妇认了面，接下来应该会有很多人借着这几位贵妇人牵线搭桥来认识她了，她也要忙着和这些人打交道，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回过头来像整顿李家的内务那样事事都过问，因而她想到哪里就问到哪里，接下的事准备交给情客去督办，就像前世在宫里一样，宫中没有皇上，六宫的事都交给了情客。
出门的时候，姜宪就把李冬至拉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小姑年纪虽然小，但我看着却和将军一样，是个胸怀丘壑之人。”她问李冬至，“不知道小姑对小禾可有什么想法？”
李冬至不解。
姜宪笑道：“若是小姑准备让小禾一辈子都服侍你，不如现在就让她好好跟着情客她们学学怎样看帐目，怎样管家，如果小姑只是想让小禾服侍你一阵子呢，平时就多护着点她，偶尔打些赏给她，等她到了年纪，好好地给她找个婆家就行了。”
李冬至明白过来，忙道：“我想她能一辈子服侍我。”
“那就好！”姜宪笑道，“等这两天忙过了，你就让小禾去找情客吧！你练字的时候，可以让小禾跟着情客学点东西。也不耽搁她服侍你。”
李冬至连连点头。
姜宪没什么话跟李冬至说了，遂闭目养神。
李冬至不知道该跟姜宪说些什么，只好低头玩着手中的帕子。
在马车的骨碌声中，她们很快到了鲁大人的住所。
李冬至松了口气。
她觉得姜宪对她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点怕她这个大嫂。

第337章 鲁家
鲁大人的宅子位于太原知府府衙旁边的东条街，闹中取静，小巷两旁全是高墙灰瓦，郁郁葱葱的樟树、槐树、枣树从院子里伸展出来，像把伞似的挡住了夏日直射的日光，让人走进来就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住在这里的人家非富既贵。
姜宪扶着情客的手臂下了马车，问何夫人：“当初我们家为何为不选在这里置买宅子。”
比起总兵府后街的喧闹，这里要好很多。
何夫人脸色微红，道：“原来也是想在这里买宅子的，可没有买到。”
也许有人家不愿意卖。
姜宪没有再问。
因为鲁夫人已在七八个丫鬟媳妇的簇拥下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你可算是来了。”她上前就拉了姜宪的手，“丁夫人和李夫人可都到了，正要问你呢！”
“这不刚刚换了个随车的婆子，在路上耽误了时间吗?”姜宪随口和她寒暄了几句，侧过身来，把随她过来的何夫人和李冬至、何瞳娘引见给鲁夫人。
“欢迎，欢迎！”鲁夫人热情地道，“我还怕您和两位小姐有事来不了。你们一来，如今可算是圆满了。”
“鲁夫人太客气了！”何夫人应着。
众人说了几句话，就随着鲁夫人去了鲁家今天待客的花厅。
姜宪在花厅坐下，不由暗暗点头。
她们做客的花厅是个三间的敞间，南边有个小小的池塘，北面有个小小的花圃。南、北两边都是金丝楠木镶琉璃的槅扇。如果推开南边的槅扇，隔着小池塘，有个戏台子。若是推开北边的槅扇，隔着花圃，是个大花园。
如今要唱戏，就开了南边的槅扇。
一眼望过去，绿树成荫，草木扶苏，池塘上还有两三对鸳鸯悠闲地在湖里游着，池塘边的垂柳轻扶在水面上，景致十分的优美。
鲁夫人接过小丫鬟捧上的果盘放在了姜宪手边的茶几上，笑着从果盘里挑了个深红色的李子递给姜宪：“你尝尝，我自己种的。”
“您还喜欢这些！”姜宪有些意外。
丁夫人和李夫人坐在姜宪的对面，闻言那李夫人笑道：“她何止是喜欢种果树，还喜欢做绢花——她们府上的小丫鬟做的绢花，每年都当年节礼送给我们，不知道为她省了多事呢！”
那语气，一听就是在打趣鲁夫人，却再一次让姜宪感到了惊讶。
鲁夫人呵呵地笑，对姜宪道：“你别听李夫人的，她就是想笑我不务正业。我去年因为忙着和府里的丫鬟做绢花，把袁家大太太的生辰记错了，别人都去吃酒，就我没去不说，还第二天急巴巴地赶了过去，这都成了太原府里的大笑话了。”
她说着，神色间并见愁苦，反而隐隐透着几份自嘲。
敢自嘲的人，都心里无比强大的人。
姜宪突然想到小时候太皇太后对她说的一句话。
她不由对鲁夫人另眼相看。
何夫人下首坐着王参将家的夫人。
她几次想和王夫人说句话儿，可看见王夫人一直和坐在她下首的钱夫人说着这几天的天气，怕秋后会连降暴雨，影响着今天的收成，她插不上话，只好坐在那里干着急。
好在王夫人不是那种只顾自己说话的，等到话题暂告一段，她歉意地朝着何夫人笑了笑，道：“我们说这些你听着很无聊吧！钱大人最先入仕的时候，在汾阳做过县丞，管着农桑，养成了习惯，钱夫人也跟着很关心农业。”
何夫人干巴巴地道：“这是好事啊！可我不懂，不然也可以和大家讨论一番。”
“有谁真的听得懂！”钱夫人叹气，道，“我也不过是听我们家老爷说的。去年山西的收成就不好，如果今年收成还不好，怕是要……”她把“民暴”两个字咽了下去，改成了“那些农家的日子越发的艰难了。”
这个何夫人听得懂，她道：“从前我在福建的时候，靖海侯府会领头带着我们这些人施粥。”
钱夫人听了欲言又止。
何夫人忙道：“我是个直性子。是不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夫人您只管告诉我就是了。”
钱夫人看了王夫人一眼，见王夫人神色坦然，这才低声道：“官府都没有开仓放粮，我们要是施粥，岂不是说君主不仁?”
何夫人吓了一大跳，忙道：“您就当我没有说过好了。”
钱夫人见她脸都白了，知道何夫人也是个老实人，倒生出几分结交之心来，她主动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些日子北街卖冰饮的乔记据说又出了新品种……
何夫人笑着表示如果有时间肯定会去尝尝。
正说着，施夫人和施家三小姐、庄夫人等人到了。
这次庄夫人还带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和庄夫人长得七、八分相似，长得颇为平常，可一张小脸却扬得高高，看上去显得既倨傲又娇纵。
鲁夫人向大家介绍这是庄夫人的女儿。
姜宪就在她给自己行礼的时候把手上戴着的一个羊脂玉镯子赏给了她。
她大方地行礼道谢，随着管事的嬷嬷去了花厅边的厢房，几家的小姐都在那里玩耍。
紧接着，陆夫人和陆家大小姐也来了。
姜宪不由奇道：“怎么不见二小姐?”
陆夫人笑道：“她早上起来顽皮，打碎了家里的一尊元青花的梅瓶，她爹罚她写五百个大字，她正在家里一边写大字一边哭呢，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跟着我过来。”
大家哄然一阵笑。
庄小姐被领了下去之后，庄夫人就坐在了钱夫人的下首。
和刚才在李夫人下首坐着陆夫人不仅左右相对，而且因为钱夫人这边坐得人很多，和陆夫人离得有点远。
姜宪暗暗留心。
发现整个宴席上，庄夫人和陆夫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就算是偶尔陆夫人凑了过去，庄夫人也像没有看见似的。
看来陆、庄两家的恩怨并没有因为陆夫人的低头而冰释前嫌。
史家班今天在陆家唱的是《双奇会》，姜宪前世曾经听过一次。不过那时候她已经是太后了，史卿已不再唱戏，接手做了史家班的班主，唱主角的是史珠，算一算，这个时候他还没有进戏班。
姜宪静下心来仔细地听着史卿唱戏，细细地体会着着史卿和史珠的不同之处。
鲁夫人却被陆夫人拉到了花厅外的庑廊下。

第338章 暗斗
陆夫人是请鲁夫人在庄夫人面前帮她说说好话的。
鲁夫人非常的意外，没有想到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完结。
按理说，她们都在一个圈子里面，为着一个所谓的“朋友”，六亲不认的，就有些过分了。
庄家这是要和陆家撕破脸的意思吗？
她想到昨天陆夫人曾经找过丁夫人，不由道：“丁夫人怎么说？”
陆夫人眼神一黯，道：“丁夫人劝过庄夫人了，可庄夫人却委婉地拒绝了。我想着她和你的私交最好，所以想请您帮着出面说说。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诚心和庄大人和解，愿意在太原楼设宴请庄大人吃酒。”
鲁夫人觉得陆家做到这里已经算是弯了腰了。
“我找个机会帮您问问。”鲁夫人道。
陆夫人很是感激。
两人一起进了花厅。
正巧是一折唱完休息的时候。
两人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倨傲地道：“……我舅父家的大表兄可厉害了，不过比我大两岁，已经是举人了，还有我二表弟，比我小两岁，已经是秀才了。你说的那个人已经十七岁了吧？十七岁的举人，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到底年轻，丁挽眉宇间闪过一丝恼意，想反驳，又无从反驳起。
她的神色就有点不好看。
鲁夫人和丁夫人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庄夫人的哥哥，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已任大理寺少卿。
这也是庄夫人的底气。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
丁夫人和李夫人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刚才不知道说什么，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去年的秋闱，李夫人的儿子中了解元，丁挽对这个世兄素来佩服，不由称赞起来。庄家大小姐却突然跳了出来，说起自己的表兄来。
任哪个母亲听到这样的话心理都会有些不高兴。
更何况那庄小姐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在座的又都是她的长辈，就算她们想和她计较也失了身份。
庄夫人忙起身给丁夫人和李夫人赔不是：“她是长女，十一个月之后我又立刻生了长子，我母亲怕我一下子带两个孩子太辛苦，就把她接到身边抚养，她是跟着舅舅长大的，脾气不免有些娇纵，还请两位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说来说去，还是要拿庄小姐的舅舅压人。
丁夫人和李夫人的神色更冷了，连应酬的话都懒得说了。
鲁夫人忙出来打圆场，笑问众人：“今天的甜瓜怎样？我觉得比往年的都要甜，随便买点回来都个个是好的。我听家中的仆妇说，那是因为今年的雨水好，天气热。只是苦了我们了，出个门就一身汗，哪里也不敢去。”又吩咐身边的嬷嬷，“给史家班的送点解暑的绿豆汤去，他们也很辛苦。”
那嬷嬷笑着应是，退了下去。
丁夫人和李夫人也缓过气来，笑着和鲁夫人说起今年的天气来。
这方面王夫人最熟悉，大家的话题慢慢移到了王夫人那里，何夫人因为之前曾经和王夫人、钱夫人讨论过这件事，现学现卖，倒也和几位夫人能说得上话了。
鲁夫人就一把将庄夫人拉到了花厅外，问她：“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得罪了陆家不说，还得罪丁夫人，你们家老爷是不是要高升了？还是你们家老爷别谋了个好差事？”
庄夫人抿了嘴笑，神色间有些得意，道：“有了好消息我第一个告诉你。”
也就是说，庄大人升官了。
鲁夫人原还想给陆家做个中间人的，看样子这中间人也别做了，庄家是不会和陆家解怨的。
她暗暗叹气，找了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了陆夫人。
当然，她没有说庄大人可能会升职的事，只是告诉陆夫人这件事她也无能为力，并暗示她，这件事要是现在不解开，以后恐怕会更麻烦。
陆夫人也个十分机灵的人，不然以陆大人的脾气，早就被人捋了。
她想了想，最后求到了姜宪的名下。
姜宪彼时正在和何夫人商量去施家吃酒的事。
那天在鲁夫人家用了晚膳，大家正准备散去，施夫人突然开口邀请大家去参加施家三小姐生辰。
大家自然是纷纷应好，可到底会不会去那就两说了。
昨天，李府接到了施家的帖子。
据姜宪了解，施家还单独给高妙容下了张帖子。
高妙容拿着帖子去见了何夫人，说到时候会跟李冬至、何瞳娘一起去施家，并对何夫人说她到时候会看着点李冬至和何瞳娘，不会让人欺负她们的。
因为是施家三小姐的生辰，除非是通家之好，不然长辈是不会出席的。
在姜宪看来，李家和施家还称不上通家之好，她也不会拿着自己的名头给施家三小姐贴金，回来就和何夫人商量好了，到时候只派李冬至和何瞳娘去。
李冬至还从来没有单独去参加过这些世家官宦小姐的宴请，何夫人不免患得患失的，高妙容一席话顿时让她感激涕零，送了一对点翠珠花给高妙容。
高妙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收下，说何夫人再这样，她就再也不会来拜访何夫人了，她对李冬至好，是因为李冬至是她看着长大的，李冬至在她的心目中，就像她的妹妹一样。
何夫人只得作罢，挽着她的手亲自把她送出了上院。
姜宪冷笑着，去了趟何夫人那里，让何夫人去跟高妙容说一声，到时候李冬至和何瞳娘会跟着丁家二小姐一起，丁家二小姐会照顾她们俩人的：“……小姑和表妹一个是李家正经的嫡小姐，一个是正经的表小姐，由一个幕僚的侄女带着去参加一个官宦小姐的生辰，这算怎么一回事？难道我们家就找不出个能指点小姑和表妹的人了？要一个连自己都弄不清楚的人去陪着参加宴请？还是说这个幕僚的侄女出身显贵，我们家小姐的教养都是由她教导的？小姑和表妹还嫁不嫁人？”
何夫人羞得满脸通红。
何大舅太太则狠狠地拍了拍大腿，道：“我就说，这件事我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要说是陪伴，我们家阿瞳去就行了，她从中插一手，算是怎么一回事？还好郡主知道了，不然我们到了宴会上又要闹笑话了！”
何夫人急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姜宪不由心软，温声道：“还好及时发现，丁夫人也答应让丁家二小姐领着小姑和表妹一起过去。这件事就此打住。当是一个教训好了。”

第339章 担忧
何夫人连连点头。
姜宪告诉她：“以后能陪伴小姑出席各种宴请的只能是表妹。若是因为小姑的年纪太小需要有人指点，同辈的人里得找个比李家更显赫的，长辈里得找个德高望重的，小姑和表妹走出去才会被人高看一眼。这一点您一定要记住了！”
“我记下了。”何夫人保证。可怎么去跟高妙容说，却成了她的心病。她求姜宪：“要不，还是郡主派个人去说一声吧！之前我已经有些对不住她，现在又……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性子高傲，我怕到时候坏了我们家大人和伏玉先生之间的情份。”又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郡主您就当是帮我的一个忙好了。以后有什么事，我再也不会自作主张了。”
姜宪笑道：“我若是出面，高小姐会不会以为是我从中做梗呢？”
谁知何夫人却道：“您是郡主，就算妙容心中不悦，也只能忍着。”
姜宪气极而笑。
这个何夫人，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总比遇到了喜欢闹心眼子婆婆强上那么竹篾。
姜宪安慰着自己，当着何夫人的面吩咐小穗：“你去跟高小姐说一声，就说到了宴请那天，小姑和表小姐会和丁大人家的二小姐一起过去。那天丁家二小姐穿蓝，让她别和丁家二小姐撞了颜色。”
丁家二小姐的身份地位高出她良多，这样一来，高妙容若是要和李冬至等人一起过去，就成了她们的陪衬了。
高妙容显然也意识到了。
她躲在屋里大哭了一场。
服侍高伏玉用晚膳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
高伏玉不免要问她缘由。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高伏玉。
高伏玉的筷子“啪”地一下就拍在了桌子上，望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顿时失去了胃口。
高妙容在一旁劝道：“叔父您也别生气。是从前李世伯和何夫人对侄女太好了，让侄女忘记了身份地位，这才屡屡越僭，自受其辱。以后侄女再也不会这样了，不会丢叔父的脸了。”说着，又哽咽了几声。
说得高伏玉脸色铁青，好一会才起身径直往书房去。
高妙容在背后喊他，他却置若罔闻。
以至于高伏玉和刚刚进门的高妙华碰了个正着，高妙华恭敬地给高伏玉行礼，却被高伏玉视而不见地擦肩而过。
高妙华不由惊讶地问高妙容：“叔父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高妙容道，把姜宪明明知道她会陪着李冬至去施家赴约，却安排了李家二小姐陪同初次单独出现在山西官宦世家圈里的李冬至的事告诉了高妙华。
高妙华闻言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他道：“照你这么说，嘉南郡主很不好说话啰？”
“也不算吧！”高妙容一副我不会在人背后说是非的样子道，“只是有些傲气，不太好接触，若不是会偶尔在何夫人那里遇到，平时根本见不到她，有些事就很容易产生误会。实际上这次我也是好心，想着冬至还只有八岁，从前也是我陪着她出席这些宴请的，却没有想到郡主会另有安排。照我看来，何夫人好像也不知道。不然何夫人也不会求我带冬至一起过去了……”
她一面说，一面观察着高妙华的表情。
高妙华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
晦涩不明的，但绝不是生气或是忿愤。
高妙容不由打住了话题，轻声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高妙华像是被惊醒了似的，突然道：“今天中午我和李解元几个一起用的午膳，李解元说，想借嘉南郡主的藏画看看，我一口答应帮他在宗权面前说项的……这，这可怎么办？”
高妙容一口气赌在胸口痛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被姜宪这样欺负了，她的哥哥，一母同胞的嫡亲哥哥，不想着妹妹的委屈，却为姜宪是否会借画给他的朋友看而苦恼……这还是她亲哥哥吗？
可没等她诘问，高妙华已喃喃地道：“不行！这件事我已经答应了李解元了，要是嘉南郡主不愿意借画，那就麻烦了！”然后转身而去，高声道，“妹妹，你先回去劝劝叔父，等我去见了宗权再说。”
高妙容站在那里，气得全身发抖。
而此时的姜宪，却正在和常忍冬说话：“这么说来，八月底你的那位族兄就会过来。那我们要准备些什么？我听人说，开医馆还得要卖药材，这才能赚到钱，是这样的吗？好像是很多大药商都要入川买药，你们需要吗？”
四川据说有毒瘴，如果能让常忍冬的那位族兄和李谦一起入川，也算得上是两全其美了。
常忍冬听着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你开药馆，难道还准备赚钱不成？”
“为什么不赚钱？”姜宪反问，“人都对白得的东西不在乎，我就算是想救济天下，也不能无缘无故就施医施药的，让皇上知道了，还以为我在笼络人心，想要谋逆呢？”
难道不行？！
常忍冬想到这些年来他走南闯北所见到的情像，想了又想，到底还是把这句话给压在了心底，道：“那你到底是准备开医馆还是开药铺啊！”
“当然是开医馆！”姜宪说着，露出狡黠的笑容来，“若是我只想开个寻常的医馆，那还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待价而沽，把你那位族兄说成是宫里来的太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在家里等着别人求上门来。等到名声渐显，就可以就大家的要求在个僻静的小巷里开小医馆，只给相熟的人看病，等到门前车水马龙了，就可以换地方了……”
常忍冬震惊地望着姜宪，道：“这，这是李将军的主意？还是国公爷的主意？”
姜宪奇道：“这与他们俩人有什么关系？你是怕他们不同意吗？你放心，我既然打定了主意，他们就算是不同意，我也会想办法说服他们的。你们只管先做起来，有什么事，我兜着！绝不会让你和你从兄为难的！”
常忍冬给姜宪揖礼，道：“那我就先把自己住的东厢房收拾出来，等我族兄到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姜宪点头。
常忍冬起身告辞。
姜宪望着他笔直的背影困惑地问情客：“你有没有觉得常大夫与平时不一样？”
情客想了想，道：“他今天没有和你开玩笑。”

第340章 借画
姜宪想想，也的确如此。
平时常忍冬来给她把脉的时候总是会打趣她，今天却没有。
可能是心情不好或是今天说的事比较重要吧？
姜宪猜测着，很快把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她欢快地领着情客往厨房去：“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要热，我要给李谦做碗冷面，多放点醋和红辣子，这样开胃。”
情客呵呵地笑，觉得今天的厨房肯定又会人仰马翻。
上次郡主要做担担面，结果嫌弃厨房太脏，灶上的花了三天的功夫打扫厨房。担担面早就不翼而飞。
可就算是这样，将军还狠狠地表扬郡主一番，说郡主对他的生活起居关心有加……就算是她在旁边听了，也不得不佩服将军睁眼说瞎话的能力。
情客陪着姜宪去了厨房。
李谦则在自己的书房见客。
“你说李讷言很想鉴赏郡主陪嫁过来的书画？”他面色当然，语气沉凝，道，“这件事郡主知道吗？”
讷言是李知府的长子李宁的字。
他是山西去年秋闱的解元。
“不，不知道。”这样的李谦，高妙华还是第一次见到，在他的印象里，李谦总是笑嘻嘻的，待人很是热情宽厚，原本已经在心中打好的腹稿在面对这样的李谦时，他竟然嗑嗑巴巴的，有些心虚，“所以才来求了宗权。宗权和郡主是夫妻，你要是开了口，郡主肯定会答应。”
如果姜宪不答应呢？
是不是外面很快就会传嘉南郡主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或者是传嘉主郡主性情跋扈，不是贤妻？
他在心时冷笑，面上却不显，道：“郡主的陪嫁都是珍品，李讷言想必也知道，他既然想看，为何不直接来找我或是求见郡主？”
实际上在他和姜宪成亲的时候，李解元已有此意。
他事后还曾为这件事和姜宪商量过。
姜宪觉得李讷言是李知府的儿子，又在士林颇有声望，如果他提出想鉴赏姜宪的陪嫁，就由他鉴赏好了，反正又不带出府去，找个地方让他好好观看、临摩一番就是了，还可以扩大李府在士林中的名声。
现如今李讷言没到，高妙华却冒了出来。
李谦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高妙华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有意而为的事。
高妙华也的确是为了在李解元面前显摆，主动揽下的这件事。
只是他怎么好意思跟李谦说。
他虽然和李谦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却和李谦的关系很寻常。
在他看来，李家是土匪出身，大字不识几个，李谦虽然聪明伶俐，却不能沉下心来读书，得了个秀才的功名就不愿意上进了，开始钻营奉承，醉心仕途。
他瞧不起李谦的选择。
反而是和性情文雅的李麟一起品酒喝茶，读史论今的，更合得来。
所以他来求李谦心里就有点疙瘩。
特别是他们聚会的时候，常有人说起李谦，说他走了狗屎运，娶了嘉南郡主不说，还得了那么多皇家珍藏的书画古玩做陪嫁，让李家从一穷二白恐怕家里连本《千家诗》都没有的穷门小户变成了有藏书过三千的传承之家，让天下读书人都羡慕不已时，他这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似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才会一时冲动的。
现在他冷静下来，心里就更不好过了。
要不是他曾在同伴面前夸下海口，他早就掉头走了。
不过……他心念一转，猝然间有了个让他激动不已的主意。
“男女有别！”高妙华笑道，“讷言原本想直接向郡主开口的，可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跟你说一声的好。以我们的交情，你不会觉是我有些多事吧？”
李谦的确觉得他有些多事，何况高妙华吃他们家的住他们家的还时时在暗中摆出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他看高妙华也很不顺眼，索性直言道：“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还真不应该插手。不要说嘉南是郡主了，就算是个普通的女子，要借她陪嫁的书画鉴赏，那也得跟书画的所有人说一声吧？哪有像你这样冒冒然地就闯进来的。何况那些书画全都是价值连城，你也太鲁莽了些！”
他的话把高妙华气了个够呛。
李谦要不是娶了个郡主，有什么资格说他！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怒火，笑道：“那就算我多事好了！我先走了！让李解元自己来向你借好了。”说完，拂袖而去。
李谦坐在那里，生了半天的气，等到气消得差不多了，才回正房。
姜宪正兴高采烈地指使着丫鬟摆碗筷，看他回来，高兴地迎了上来，道：“今天我们吃冷面！我让师傅把红辣椒用油炒了才淋到面里的，肯定很好吃！”
李谦就笑着打量了她一番。
姜宪不解地道：“你看什么？”
李谦握了她的手在掌心细细地摩挲，笑道：“我看看你受了伤没有？”
“当然没有！”姜宪的脸有点红，道，“我站在一旁告诉师傅做的，自己又没有动手。”
“那也是你告诉她做的。”李谦笑着牵了她往里走，“今天饿死了，天气又热，刚回来的时候还在想喝碗绿豆汤算了，没想到你做了冷面，我听着就口水直流，可得好好尝尝。要是好吃，明天让厨房里多做点，给爹也送点去。”
“好啊，好啊！”姜宪就喜欢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吃饭玩耍，就算是吵架，也有意思。
用新出的荞麦做得面条柔韧耐嚼，滑顺润喉，加上酸酸辣辣的调味，让决定不管这面好吃不好吃都要吃上一大碗的李谦交口称赞，直问姜宪：“还有没有？要是还有，现在就给爹送点去，他肯定也很喜欢吃！”
姜宪自己是不吃辣的，她把辣椒换成了糖，面条是酸酸甜甜的，也很开胃。就吩咐情客她们把酸辣口味的冷面送给李长青，酸甜口味的冷面各给何夫人、李冬至、何大舅太太、何瞳娘等。
不一会，东跨院那边就传来称赞声。
李长青更是吃得肚大如箩地瘫坐在太师椅上，很是幸福地和高伏玉感慨道：“我这个媳妇身份显赫，娶她进门的时候，我只求她能对我儿子好一点，可没想到，我还有一天能吃上媳妇做的面，难怪别人都说我有福气，我还真有点晚福！”
把原本准备和李长青说说姜宪的高伏玉听得欲言又止，最后和李长青闲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第341章 生辰
何夫人不免有些担心，悄悄问李长青：“伏玉先生过来说了些什么?”
“没有说什么啊！”李长青有些奇怪，平时何夫人是从来不管这些事的，“就是闲聊了几句。听人说，过几天胡以良的老娘要过六十大寿了。可我怎么记得他老娘去年刚刚过了六十大寿的，你明天帮我查查礼单，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夫人困惑道：“胡家老夫人不是在老家吗?我们还要去给他们家拜寿啊?”
“你懂什么！”李长青很不耐烦的道，“做寿是小事，收寿礼是大事。他这次只恐怕是要再搜刮一次了。不过，总把自己的老娘推出来这算是什么一回事啊，要推，也推自己老婆啊！”
到时候别人骂起来岂不是要骂胡夫人！
何夫人在心里嘀咕着，暗中撇着嘴，背对着李长青歇了。
李谦这边却在追着姜宪问：“你怎知道用油炒了辣椒很好吃?”
“你怎么这么傻！”姜宪笑道，“我从小吃的是御膳房啊！”
“你少忽悠我！”李谦笑道，“我又不是没有吃过御膳房。御膳房里除了煮就是蒸，怎么可能做这样的辣菜，要是皇上和宫中的贵人上了火怎么办?”
姜宪嘻嘻笑。
李谦就去挠她。
两人在炕上打闹着，李谦狠狠地吻了姜宪一通，这才放过她。
姜宪睁大了眼睛瞪李谦。
她总算看明白了，他哪里是要问她事，分明是想趁机胡闹。她要是再上当，那才是个傻子呢！
李谦全当没有看见，嬉笑着凑过来，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印了一下，这才去洗漱更衣。
真真是个无赖！
姜宪想着，忍不住扑到床上笑了起来。
结果第二天去给李长青请安的时候，李长青突然道：“我听别人说，这太原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到了夏天都会去云龙山避暑，我想了想，觉得你们也应该去那里避暑才是。郡主你觉得如何?”
姜宪一愣。
她无所谓，觉得去哪里都可以。
她公公既然提出来了，她这个做媳妇自然只有顺从的道理。
“全凭您吩咐！”姜宪恭敬地道。
李长青非常满意姜宪的态度，他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那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我这就让人去云龙山买个好一点的别院，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别庄住些日子，等出了伏再回来。”
最后一句，是叮嘱何夫人的。
何夫人恭谦地应“是”，领着姜宪、李驹几个恭送李长青去了衙门。
李驹几个则出门办事的出门办事，去学堂读书的去学堂读书，各自散了，只有何夫人和姜宪，并肩往内院去。
何夫人道：“你想去那里避暑吗?听说要走一天的路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凉快?要是只比这边凉快点可就让人烦心了。毕竟这边还能堆个冰山什么的，到那里只怕有钱也买不到冰。”
姜宪安慰她道：“就算是不凉快，出去走走也行啊！”
何夫人直叹气。
姜宪就道：“您看要不要派个人去跟何大舅太太说一声，到时候让她和表妹也一起跟着去，人多热闹嘛！”
“正是，正是！”何夫人听了很是欣慰，拍着姜宪的手道，“郡主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是有气度的人，这个时候不仅不嫌弃何大舅太太在家里一住就是两、三个月，还惦记着带着她一起去避暑……”
姜宪不明白何夫人为什么要向她道谢。
她就喜欢身边围着一群人。
姜宪转移话题问起施家三小姐生辰李冬至都准备了些什么衣服首饰来。
何夫人也就顾不上说何大舅太太的事，拉着姜宪去了李冬至那里，让小丫鬟把李冬至的衣裳首饰都拿了出来，给姜宪挑。
姜宪索性赏了李冬至两朵红玛瑙石串成的珠花。
何夫人不要：“我过几天总是要去银楼打首饰的，到时候跟她打几件首饰就是了，怎能让郡主破费。”
自从听了情客关于怎么戴首饰的说法之后，何夫人也开始光顾太原城里的那些银楼。
“说不上是破费！”姜宪笑道，“不过是小东西，正好合适冬至，就给了。”然后也赏了何瞳娘一对赤金镶百宝的手镯。
何大舅太太喜出望外，把那对手镯收了起来，对何瞳娘道：“等你出阁的时候给你压箱底。”
何瞳娘脸色大红。
等到施家三小姐生辰那天，何瞳娘穿了件草绿的焦布比甲，白色的挑线裙子，亭亭玉立地就和李冬至去了丁家二小姐那里，然后她们再一起去施夫人那里。
半路上，李冬至和何瞳娘说体己话：“高姐姐说她有点事，要晚点去，让我们先走。你说，我们会不会越走越远，以后像陌生人一样。”
她从小和高妙容一起长大，在她的心里，高妙容就像她姐姐一样。现在家里发生的事让她觉得很苦恼，想向人诉苦都找不到人，今天实在是没能忍住，把心里的话告诉了何瞳娘。
何瞳娘虽然是李冬至的表姐，可小时候两人并不在一处长大的，对于李冬至来说，当然是高妙容比何瞳娘更亲近。
这个问题何瞳娘答不出来。
在她看来，当然是姜宪更亲。
虽然她有点怕姜宪，可姜宪毕竟是她的表嫂，高妙容不过是个客居在李家的半仆之人。
但她还是尽力地帮着李冬至：“要不你问问丁小姐?我觉得她很聪明，也很能干，几次那些小姐们口角，都是丁小姐出面调停的。”
“不行！”李冬至摇头。
家丑不可外扬。
这虽不是家丑，可家里现在的关系也挺混乱的，别人听了难保不传出去，惹得太原城里的那些富贵人家嗤笑。
“这件事你就当我没有说过吧！”李冬至怏怏地道，“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何瞳娘点头。
当她们和丁二小姐起到了施家之后，她发现高妙容早已经到了，并笑语殷殷地帮着施家三小姐招待来客。
何瞳娘朝李冬至望去。
李冬至神色黯然，好一会才恢复了平常，笑着喊了高妙容一声“高姐姐”。
于是就有人望了过来，低声议论着：“原来这位就是李府的高小姐，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是李家的表小姐呢！”
可见那天姜宪谈论高妙容的话早已经传开了，不仅如此，高妙容还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之心，争相目睹。

第342章 袁三
被人瞩目是件好事，可也要分因为什么事被人瞩目。
如果是因为言行不当而被人瞩目，不管是谁，恐怕都会羞忿难当，更不要说高傲好强的高妙容了。
她好不容易才忍着没有回头去看看是谁在议论她，而是像没有听见似的，面带笑容的和李冬至、何瞳娘道：“你们可比我先出门，怎么这个时候才来？”然后又招呼丁挽：“丁二小姐，你们随我这边来。”说完，领着她们往里走，一面走，还一面道，“因为今天请的都是同辈的小姐妹，午膳就安排在了三妹院子里的东厢房，下午则在后花园里开诗会，晚膳就摆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我现在带你们去东厢房，庄小姐、陆小姐已经到了，丁小姐和冬至、瞳娘若是有什么事，让小丫鬟找我也行，吩咐管事的嬷嬷也行……”
话说得差不多了，正好也到了东厢。
东厢房里除了庄小姐和陆小姐，还有两位颇为陌生的小姐，一位十五、六岁的样子，一位十二、三岁的样子，若不是年纪相隔，又一个穿红一个穿绿，看上就像双胞胎两姐妹似的。
高妙容就笑道：“是不是长得很像？我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这两位是三妹的表姐妹。”
众人见过礼。
有小丫鬟来请高妙容：“袁家三小姐过来了，三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高妙容笑着向诸位告辞：“我先去看看！”
“你去吧！”大家都笑着应和着，只有庄小姐，抬着眉稍看了高妙容一眼，去端了茶盅喝茶，没有理会高妙容。
高妙容忍着气出了厢房。
庄小姐这才对李冬至和何瞳娘点了点头。
李冬至和何瞳娘都有些受宠若惊。
庄小姐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丁挽的身上，道：“听说你姐夫马上要到六部任职了，是真的吗？”
丁挽根压就不想她说话，可两家常在一个场合出现，她又比庄小姐年长，总不能小家子气的不搭理庄小姐！
她冷冷淡淡地答了句“不知道”。
偏偏庄小姐一心寻着她说话，又道：“袁三出阁，你送了什么给她添箱？说出来我听听，到时候我也照着你的给她添箱好了。免得厚此薄彼的。”
丁挽道：“还没有决定。”
庄小姐听出她在敷衍自己了，顿时大怒，道：“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丁挽冷冷地道：“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我怎么知道——难道你姐夫去哪里任职会写封信来专程告诉你？还是袁家三小姐出阁送些什么东西添箱你花的是自己的银子？”
一席话把庄小姐噎得语塞不说，脸上还青一阵红一阵的。
“这是谁在背后编排我呢？”一个爽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袁三！”
“袁三小姐！”
屋里的人笑着，都朝门口望去，施三小姐的两位表姐妹更是站了起来。
一个身长玉立，穿着绯红色焦布比甲，淡绿色杭绸小衫，挽着双丫髻，却带着黄色蜜蜡发箍的少女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丁二小姐！”她娴熟地和大家打着招呼，问候着大家，“上次我听说你感染了风寒，还想去看看你，没想你居然在这里出现了，可见风寒已经好了……庄小姐！你怎么没有一点姐妹之情？我上次请你来家里玩，你说没空，怎么，施三小姐的生辰就有空了？你现次再这样答我，我要可要生气了……”等轮到李冬至和何瞳娘的时候，她不由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并扭过头去对丁挽道：“让我猜猜，这位肯定是新任山西总兵李大人家的千金了！久仰其名，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旁边这位应该是李小姐的表姐了，昨天还听人说起，说何小姐怎样怎样的标致，我还不相信，今天一见，可谓是名不虚传……”
她长得只能算得上是周正，而且皮肤有点黑，怎么也称不上是美女，可她目光明亮，笑容热情，神采奕奕，让人越看越觉得她好看，顺眼，漂亮。
李冬至和何瞳娘都是比较内敛之人，顿时就喜欢上了袁家三小姐，以至于等到袁家三小姐和丁挽在一旁坐下，两人这才发现领袁家三小姐过来的高妙容。
她们朝着高妙容微笑。
高妙容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这才起身出去招待其他的客人。
李冬至和何瞳娘无聊，开始打量四周的景致。
施家和鲁家、陆家又不一样。
鲁家三间五进，还分东西跨院，处处是景，一派富贵气象。陆家虽小，却处处是竹，触目是花，雅致明瑟。而施家则既不如鲁家气派，又不如陆家文雅，看上去倒和他们家差不多，像是他们家的一个偏院……
想到这里，李冬至不由脸红。
难怪嫂嫂让她和何瞳娘要出席这些人的宴请，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不过，嫂嫂肯定知道李家看上去很呆板，为什么不帮着把家里布置一番呢？
李冬至有些不解，决定回去问问姜宪，甚至想着若是能和姜宪一起把家里重新布置布置那就好了。
何瞳娘和李冬至注意的地方却不一样。
何大舅爷本质上还是个商人，就算是投靠了李府，也是帮着李府打理庶务，打交道的也多是些商人，袁家有多显赫，她是从小就听说过了的。
她呆呆地望着袁三小姐，心里很是震撼。
别人都说袁家三小姐是像儿子一样养大的，她如今的夫家也是因为看着她厉害，想娶了她过去支应门庭，这才高调求娶的。
袁家三小姐真像他们说的一样，说话、行事又利落又厉害。
原来女人这样也能讨了夫家的喜欢啊！
可见做人要有本事，不管是怎样的性子，都会有人喜欢！
她羡慕地望袁家三小姐和丁挽侃侃而谈，很是佩服袁家三小姐。
然后她突然发现陆家今天也只来了陆家大小姐，而且陆家大小姐还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怎么理人。
何瞳娘想到她去李家做客时的犀利，本能地觉得她可能出了什么事。
等到大家都来齐了，陆小姐又被安排到和何瞳娘、李冬于一个桌，而且她还和陆小姐上下首坐着，她想到刚才袁家三小姐谈笑风生地和几位官家小姐说着话，不由轻声地问陆小姐：“你今天怎么了？也不说话，是不是身子骨不舒服？等会用了午膳，我听她们说要去花园里开诗会，你要不要跟施家的人说一声，让她们安排个地方你歇一会？”

第343章 关系
陆小姐非常的惊讶。
当初施家三小姐在李家做客时，说话也颇不客气，做为李冬至的陪伴，何瞳娘应该出面维护李冬至才是，可何瞳娘嗑嗑巴巴地说了几句话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给人的印象不仅胆小，而且怯懦。
她没有想到不过几日没见，何瞳娘居然会主动和她说话，而且语气真诚，让人心生好感。
陆小姐笑道：“我没事！只是连日应酬，有些累！”
何瞳娘松了口气，朝着她十分友善地微微一笑。
陆小姐不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觉得何瞳娘到底没有经历过多少事，还带着几分天真烂漫，不知道时间久了，会不会也变得圆滑事故起来。
用过午膳，大家先到对面的厢房喝茶更衣，把这边的厢房腾出来，好让仆妇们打扫，重新摆桌，等会好听戏。
想上官房或是补妆的小姐们此时就纷纷带着自己随身的丫鬟去了后面退步。
陆小姐是和何瞳娘、李冬至一起去的，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庄小姐高声说着话：“……可惜袁三姐姐没能去成，我听我娘说，他们家可能用的是御膳房里的人，一道酸甜乳瓜做得京味十足，不过不怎么合我娘的胃口，但他们家的五香仔鸽做得极好，我娘觉得很好吃，还准备过几天了派人去问问郡主，这道菜是怎么做的。如果能借了他们家的厨子就更好了。借不到也不打紧，我给我外祖母写封信，让她给我找个御膳房出来的厨子也是一样。到时候请了大家去吃席。”
李冬至和何瞳娘听到庄小姐话里涉及到了姜宪，两人不由脚步一顿。就听到袁三小姐笑容爽朗地道着“多谢”，并道：“嘉南郡主身份显赫，第一次宴客，肯定是要请太原城里数得着的几位夫人，我娘都未必排得上号，何况是我？”
“袁三姐姐您也别妄自菲薄，我们都觉得您很好。”两人就听见施家三小姐的表姐昌大小姐道，“只是郡主初来乍到，还不认识袁三姐姐罢了，若是郡主认识袁三姐姐，肯定也会请袁三姐姐做客。”
这当然是句抬举人的场面话。
袁三小姐就抿着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旁边坐着的是太原府一位史典的女儿，她好奇地问：“庄小姐，您见过嘉南郡主吗？她长得什么样？我听说她姿容无双，惹得李家的李将军一见倾心，在宫门口徘徊不去。所以嘉南郡主得罪了曹太后之后，就被曹太后赏给了李将军，是真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庄小姐掩了嘴笑，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恶意，“反正，她除了皮肤很白之外，没什么模样，穿着打扮特别的老气，一点也不像个姑娘家，我娘说，那是因为她在宫里长大的缘故。”说完，她又神神密密地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皇上六岁就登基了，今年才决定立后，宫里原来住着的，全是先帝的嫔妃，全是些寡妇，你们就可以想像她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话，就看见李冬至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庄小姐顿时有些心虚地打住了话题，轻轻地咳了一声。
谁知道李冬至却抓起她身边茶几上的茶盅就朝庄小姐脸上扔了过去。
庄小姐一声尖叫。
袁三小姐更是花容失色，急急地上前两步拦在了庄小姐的身前。
就算如此，她还是晚了一步，半盅茶大部分都洒在了庄小姐的脸上、身上，以至于是她的脸上和身上都挂着茶叶渣子，十分的狼狈。
“李冬至，你想干什么？”庄小姐气极败坏地叫嚷着。
屋里坐着的几位小姐都纷纷上前，有的问她“有没有烫着”，有的拿了帕子给她让她擦把脸，还有吩咐屋里服侍的仆妇去喊庄小姐的随身丫鬟——不管是小姐还是太太，讲究点的人家出门不仅要带随身服侍的，还要带好几套衣裳首饰和胭脂花粉，怕是一不小心酒水洒落在了身上衣饰不整，能及时重新更衣打扮。
就是袁三小姐，也忙着转身焦急地问庄小姐：“有没有烫着？”
庄小姐被这样一围着，气焰更嚣张了，冲着回过神来就有点后怕，因而表情有些呆滞地站在那里的李冬至叫着：“你想死啊！”
袁三小姐不由皱眉，见庄小姐脸上连个红印子也没有，知道那茶水可能是被谁喝了一半，所以并不烫了，庄小姐不过是被淋了一头一脸，并没有受伤，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开始息事宁人的劝架。
“阿贝，你先下去换身衣裳，然后看看身上有没有烫着。”她说着，抬头看见庄小姐随身的丫鬟媳妇满脸煞白小跑了进来，便揽了庄小姐的肩膀就朝着几丫鬟媳妇去了，“天气虽然热，可你自小身娇贵养，若是受了凉可就麻烦了。”
庄小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羞辱，听袁三小姐这么一说，哪里还呆的住，回头狠狠地瞪了李冬至一眼，咬着牙说了句“你给我等着”，脚步匆匆地由自家的几个丫鬟媳妇簇拥着去了更衣的退步。
袁三小姐左右看看，这才发现这屋里除了她，丁挽几个都不在，而随着李冬至进来的陆小姐却表情冷漠地站在那里看着，压根就没有插手的打算，她不由头痛欲裂，只好出面处理此事。
“我看着你挺温顺的一个小人儿，脾气怎么这么暴躁？”袁三小姐笑着上前揽了还呆呆地站在那里的李冬至，眼睛却朝何瞳娘望去，“你们随身服侍的仆妇呢？你也陪着李小姐去旁边的厢房换件衣裳净个脸吧？等会还要听戏呢！”
庄小姐自幼在京城的舅舅家里长大，去年年初才被庄夫人接到身边，并不常出来应酬，大家对她不太了解，却可以看得出来，庄夫人对她非常的宠溺，如今庄小姐被李冬至泼了一身的茶水，看庄小姐的模样，恐怕不是几句话或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
袁三小姐提醒李冬至快点把这件事快点告诉家里人。
这已经不是李冬至自己能解决的事了。
李冬至此时也完全回过神来。
她顿时心乱如麻。
李家是新贵，官场上的关系却是错综复杂，每次她跟着母亲出门应酬的时候，何夫人都要叮嘱她听话，别惹事，还告诉她：“我们谁也惹不起！你爹爹在外面已经够艰难的了，你可千万不要给家里惹祸，让你爹因为你的事给人赔礼道歉，看人脸色，不然你爹就算不打死你，以后也不会再管你了！”

第344章 后续
回忆起母亲曾经告诫自己的话，李冬至如坠冰窟，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正在此时，袁三小姐身边服侍的一个丫鬟快步走了过来，低声对袁三小姐道：“不好了，三小姐，庄小姐指了她身边的大丫鬟回庄府报信，说她被李大小姐打了，如今头昏眼花的，要庄夫人派人来接她回去！”
真正怕什么来什么！
袁三小姐抚额，看了一眼何瞳娘。
何瞳娘早就被吓傻了，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帕子站在旁边瑟瑟发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袁三小姐投来的目光。
袁三小姐只好朝陆家大小姐望去。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陆家和庄家的恩怨还没有解开，她又无心间和李家大小姐变成了一路人。
是撇清了关系从此陌路呢？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帮李家大小姐一次呢？
念头闪过，不过几息的功夫陆家大小姐就拿定了主意。
陆家和庄家的恩怨看样子是解不开了，她如果在这个还丢下李冬至和何瞳娘，那就连义气风骨都一起丢下了——向着庄小姐，庄家未必领情；向着李冬至，至少还能维护陆家的名声，还能维护自己的声誉。
“李小姐。”她想也没有多想，上前几步就拉住了李冬至的胳膊，低声道：“你现在赶紧把随身服侍的丫鬟媳妇叫过来，先派个老成精明的人回府去报信，你则去跟施三小姐打个招呼，说你不舒服，趁着庄小姐还没反应过来，立刻打道回府。”
李冬至到底年轻，还没有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又害怕回府后等待她的不是父母温声细语的安慰和支持，反而是凶恨的责骂和低声下气的赔礼，颇有些逃避地站在那里喃喃地道着：“我，我又没错！是她先说我嫂嫂的不是，我才发脾气的……”
这句话她说的无比心虚。
她还记得她小的时候，有一次和母亲去靖海侯家做客，被靖海侯家大姑奶奶的孙子泼湿了衣服，她推了那男孩子一把，那男孩子什么事也没有，却被那男孩子倒打一耙告到了靖海侯太夫人那里，她母亲明明知道是那男孩子的错，最后还是压着她给那男孩子赔礼道歉……自那以后，每次她去靖海侯府做客，靖海侯家的那些小孩子都欺负她。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被欺负得狠了，这次她听到庄小姐那样说姜宪，想到自己家里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乡，再也不会离开山西了，难道自己还要像从前那样总是被人欺负吗？这才忍不住把从前一直隐忍的脾气爆了出来……结果还是闯了祸！
李冬至不愿意回去。
回去以后，她肯定像从前那样，被母亲压着去给庄小姐道歉。
而庄小姐又比从前她遇到的那些小孩子更恶劣，她隐隐感觉到她若是去给庄小姐道了歉，庄小姐肯定会以十倍的恶劣还回报她，她还会成为大家的笑柄，而且是一辈子的笑柄。
她赖在这里，她娘好面子，说不定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过是打她一顿或是骂她一顿就完了。
陆大小姐虽然不知道李冬至在想什么，却知道李冬至这时候走就意味着“不战而败”，不管谁，都咽不下这口气，不愿意吃这个亏。
她看了一眼袁三小姐，直言道：“冬至，你不知道庄家有多嚣张，庄夫人有多疼爱庄小姐。我让你这时候走，是怕你吃亏——庄夫人知道庄小姐被打了，肯定不会善罢干休的！她若是直接去找何夫人还好说，若是派了身边嬷嬷带着粗使的婆子带了棒槌之类的杀了过来，你留在这里若是伤到了哪里，不仅颜面上不好看，自己也受罪，你这又是何必？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何况你们这些寻常的女子！你刚才好歹喊我一声姐姐，你就听我一句！”
李冬至愕然，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听天书：“庄夫人，她，她会派了身边的嬷嬷过来……”
打她？！
陆大小姐急道：“这种事庄夫人又不是没有做过，你要是想知道，我以后再跟你细说，你现在赶紧回家……事情闹大了，不管是你有理还庄小姐有理，被牵扯进去了都有损于闺誉……”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又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袁三小姐和陆大小姐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大小姐忙道：“三姐姐，求你帮我们挡一挡，我们这就去向施家三小姐辞行。”说着，拉了李冬至就走，走了两步，发现何瞳娘没有跟上来，又转身用边一手去拉了何瞳娘，急匆匆地就要往后门去。
“你别急，庄家的人没这么快赶过来。”袁三小姐的话音刚落，陆大小姐就看见施家三小姐和高妙容由几个丫鬟簇拥着走了进来。
陆大小姐松了一口气。
施家三小姐已脸色铁青地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李小姐泼了庄小姐一盅茶？”
开口就已经定了李冬至的罪。
李冬至忙朝高妙容望去。
高妙容又急又气。
急得是以她和李家的关系，她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气得是李冬至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突然变得不听话起来，还闯了这么大的一个祸，连带着她在施家三小姐面前也没脸。
“冬至，”她喊着李冬至的闺名，焦虑地道，“你别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好好地跟施家三小姐说说，我等会陪着你一起去给庄小姐赔个不是，你不要害怕。夫人那里，自有我去说项，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冬至垂下了眼睑。
高姐姐从小就带着她，她是怎样的人，别人不清楚，高姐姐应该最清楚才是。
可高姐姐却当着这么多的人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她很伤心。
伤心的甚至有点灰心。
连辩解的话都不愿意再说。
神色间还流露出几分不容错识的倔强。
施三小姐看在眼里火冒三丈。
庄夫人护短，山西官场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个李冬至，惹谁不好，居然惹上了庄小姐，又是她的生辰，她这个做主人的能不出面解决吗？但庄家又怎么可能买施家的面子？到时候只有请了她母亲去赔礼道歉。
凭什么她李冬至闯下的祸要她们施家去看人眼色！
早知道这样，就不请李冬至和她那个表姐了。
她好好一个生辰宴却被李冬至搅成了一锅粥！
施家三小姐越想脸色越难看，到了最后，神色都有些狰狞起来。

第345章 不休
袁三小姐看着这一个恨不得要喊打喊杀，另一个站在那里就是不说话，知道事情不好善后，想着她们是跟着丁挽一起来的，正要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叫丁挽时，高妙容却在一旁喊施三小姐的闺名，道：“三妹，丁家二小姐去了哪里？”
施家三小姐顿时面色微变，神色渐敛。
她怎么忘了，李家小姐是跟着丁挽一起过来的，出了事，自有丁挽兜着。她虽然丢了面子，却可以把自己给摘清楚。
李冬至猛地抬头望向高妙容。
高姐姐到底还是维护她的吧？
不然也不会让人去找丁挽了。
丁挽毕竟是布政使家的千金小姐，在她们这些人里身份最显赫，不看僧面看佛面，庄小姐应该会有所收敛吧？
她思索着，就听见不知道谁的丫鬟低声道：“丁二小姐来了。”
大家不由让出一条道来。
丁挽的面色虽然有些不好，但也没有气极败坏。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这让已经知道事情经过的丁挽有些惴惴不安。
人是她带来的，她却没有看好，不仅破坏了施家三小姐的生辰，而且还让李家和庄家有了罅隙，她没有带好李冬至，落在别人的眼里，还不知道怎样的编排她呢？
想清楚了的施家三小姐则忙迎了上去，没等丁挽开口，已噼里啪啦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丁挽，并道：“丁姐姐，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办好？我毕竟是做主人的，偏向谁也不好……”
一副要把自己撇清的样子。
丁挽本就有些瞧不起施家三小姐，见状更是怒火中烧，道：“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施三小姐是做主人的，那就更应该秉公行事了。”
施家三小姐听着，就急起来。
丁挽这是要把事情推到她的身上啊！
“丁姐姐，可我觉得这件事庄小姐固然不对，可李小姐也没有道理啊！”她开始打着太极，两边都不得罪，“再说了，庄小姐也没有说什么。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当时在厢房里的人……”她说着，就要吩咐贴身的丫鬟去喊自己的表姐妹。
袁三小姐就朝着陆大小姐使了个眼色。
陆大小姐会意，悄悄地拉了拉李冬至的衣袖，道：“你还是先回去吧！她们只会互相推诿，等到庄家的大人来了，事情就麻烦了。”
李冬至还有些犹豫。
何瞳娘却回过神来，她忙道：“冬至，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就算姑母要责怪你，也总比你在这里被人为难的好，何况庄小姐已经差了人回去报信，我们这边要是就这样干等着，等到庄家的人找上门去，家里却什么也不知道，一点准备也没有，到时候岂不是庄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有理也变成了无理！”
李冬至咬了咬唇，望着高妙容。
高妙容的注意力却全部都放在施家三小姐和丁挽的身上，半天也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好像没有发现李冬至正看着她似的。
李冬至一咬牙，道：“我们回去！”
瞳表姐说得对，就算她会被母亲责骂，会被母亲押着去给庄小姐道歉，也比在外面闯了祸回去却什么也不说，被人找上门去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理也成了没理，被动挨打得强啊！
袁三小姐等人都松了口气。
陆大小姐更扶着李冬至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袁三小姐不由向陆大小姐投来个赞许的笑容。
而屋里的其他人立刻看了过来，丁挽更是反应快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了李冬至，接着陆家大小姐的话道：“李小姐，您哪里不舒服？”
李冬至就是个傻子也明白了陆家大小姐的意思，她看着高妙容，高妙容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李冬至的心一下子冰凉冰凉的，她垂下了眼帘，低声地道：“我，我就是不舒服……”
丁挽不由分说地对施家三小姐道：“别是刚才气坏了！郡主把她交给了我，我怎么也得全须全尾地把人送回去，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等会再说。”说完也不等施家三小姐反应，拉着李冬至就往外走。
李冬至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她呆呆地随着丁挽出了施家，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回了李家。直到下了马车，见到了姜宪，李挽满脸歉意地对姜宪说着“郡主，真是对不住您，我有失所托”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发现何瞳娘一直担心地握着她的手。
李冬至不由感激地望了何瞳娘一眼，这才低着头上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嫂嫂”。
她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姜宪。
姜宪想办法让丁挽带着自己去参加施家三小姐的生辰，她却把事情弄砸了。
“冬至和庄小姐打架了？”姜宪望着垂头丧气的李冬至笑道，“看你这样子，是打输了？”
这应该不是重点吧？
李冬至和丁挽齐齐地望着姜宪，满脸的惊愕。
在姜宪看来，小姑娘们凑在一起，说个坏话，做点小动作，打个架什么的，不是什么稀奇事，就是宫里的贵人，庙堂上的肱骨之臣也常干点这样的事，更何况像李冬至这样的小姑娘们。
“那你们是为什么打架？”姜宪笑着问李冬至。
丁挽只说李冬至和庄小姐打起来了，至于是为什么打起来的，她没有亲眼看到，就不能想当然地信口开河，不然两家要是闹腾起来，她说的话有可能就会成为两家矛盾，惹得两家都觉得她喜欢搬弄是非。
“我当时不在场。”丁挽道，望向李冬至。
李冬至的嘴却紧的像河蚌，怎么也不愿意开口。
何瞳娘则是觉得没办法开口——她觉得自己若是当着姜宪的面把庄小姐曾经说过的话重复一遍，都是对姜宪的侮辱。
这落在姜宪的眼里，不免猜测是李冬至没有道理。
但这又如何？
李冬至是个老实的孩子。
谁还没有个脾气呢？
只要不出格就行了。
何况和李冬至打架的那个人是庄小姐。
那位庄小姐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人，就算两人打了起来，也不冤枉她。至于被破坏了生辰宴的施家三小姐，那就更不值得同情了……
姜宪也就不去追究李冬至到底为什么和庄小姐打架了。
她笑着对丁挽道：“事情总有意外，你也不能总看着我家小姑，这事与你何干？倒是我小姑和你一起出去，却惹出这样的事，让你为难了！”

第346章 如实
姜宪这样的客气，丁挽听着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她面带愧疚地反复向姜宪道歉：“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好好地照顾冬至。”
她比李冬至大七岁。
姜宪觉得这件事过了就过了，她虽把人托付给了丁挽，但李冬至能够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丁挽还能亲自送了李冬至回来，也算是做得不错的了。再反复地说这件事，非要分辩出是谁的错来就没有必要了，她看着天色不早，索性转移了话题，笑道：“你们没有吃亏就行了！我陪着你们去见了夫人，你们再随我过来一道用膳。”她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准备陪着她们一起去东跨院给何夫人问安，“只是不知道你们今天晚上会回来用膳，只能临时加几道菜们，都是些姜汗鱼片、酱焖鹌鹑之类的家常菜，还请丁小姐不要客气。”
丁挽见姜宪好像完全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朝李冬至望去。
李冬至顿时满脸通红，抿着嘴上前两步走到了姜宪的面前，低着头，甚至没敢看姜宪一眼，心虚地道：“嫂嫂，是，是我打了人，不是我被人打了……”
兔子还有咬人的时候？
姜宪一听，顿时就睁大眼睛，奇道：“既然是打了别人，怎么你一副被人打了的模样？”
李冬至臊得慌。
姜宪很快明白过来。
在她看来，这也不是什么事！
姜宪笑道：“是因为打了架怕被夫人责怪？还是庄小姐吃了亏，跑回家去搬救兵了？”
若不是场合不对，丁挽都要为姜宪喝彩了。
不过几句话就把事情理清楚了，在她认识的人里，只有她那位嫁给了当朝刑部侍朗姚先知的姨母有这样的能力。
没有想到嘉南郡主如此的厉害。
她的母亲一直想打听嘉南郡主的事却迟迟没有进展，等会儿回去，她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才是。
而李冬至却是又羞又愧，喃喃地道：“庄小姐派了人回去……”
也就是说，庄小姐吃了亏找大人告状去了！
难怪丁挽那么愧疚，原来是李冬至闯了祸啊！
姜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安慰着自家的小姑：“这也没什么！她一个小小的从三品参政的女儿，打了就打了！如今你回到了家里，难道我们还会让她把你给打回去不成？你只管安心在家呆着，好好的把这几天落下的功课补上，等新的西席先生过来了，别差得太多就行了。你若是怕夫人责怪，我等会和你一起去见夫人，我来跟夫人讲这件事，我保证她不会责骂你。你看这样好不好？”
李冬至三个骇然，不由面面相觑。
这件事就这样完了？
郡主没有发脾气？
没有责怪？
没有生气？
没有撇清？
就这样算完事了？！
丁挽觉得姜宪还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轻重，忙道：“郡主，那庄家是很护短的。庄小姐又从小在舅舅家长大，她舅舅是大理寺的少卿温鹏……”
难怪这些几个小丫头会这么担心。
庄小姐的舅舅原来是温鹏啊！
她要是没有记错，他最后累官至正二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不过，温鹏护短也是有名的。
只要是他的人犯了错，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护住的，所以当时朝廷里颇有些威望。
她正好要利用他对付汪几道，也就没睁只眼闭一只眼地当不知道。
“原来是他啊！”姜宪笑道，神色间甚至流露出些许的不以为然，“没事，不过是打了他的侄女，又不是打了他的老子。他凭什么出面？”
自古以来，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才是说出来口的理由。
想到这里，她就不免有些小小的郁闷。
不知道赵啸和李谦以后会走到哪一步？
当初她就应该拒绝赵啸的！
也就不会有以后发生的那些事的。
可老天爷素来是不好算计的，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姜宪不愿多想，起身招呼三个小丫头：“好了，你们也别担心，水来土淹，兵来将挡。左家不来告状也就算了，打人是我们打的，我们认了，她们吃了这个闷亏，我们以后在其他的事上补偿她就是了。若是她非要来家里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我们也没什么和她客气的，她想请庄大人出面，那我们就和她讲道理；她要是请温鹏出面，那我们就去请熊正佩或是汪几道出面。总之，不会让那位庄小姐压了你们的风头就是了。”
事情还能这样处置？
李挽几个都听得额头冒汗。
李冬至心里更是绷得紧紧的，道：“嫂嫂，若是因为我先动的手呢？”
姜宪笑道：“你是那种无缘无故就会和你起冲突的人吗？”
她目含笑意地望着李冬至，眼眸漆黑，眼神温和。
李冬至突然就想哭。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谁像姜宪这样全然地相信她。
相信她不是个蛮横的人。
相信她不是个不讲道理的。
“嫂嫂！”她喊着姜宪，使劲地眨着眼睛，怕泪水落了下来。
何瞳娘满脸羡慕地望李冬至和姜宪。
如果她有个这样的嫂嫂该多好啊！
丁挽则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有个像姜宪这样的家人，李冬至以后肯定会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强势吧！
姜宪可不想把几个小姑娘给惹哭了。
她揽了李冬至的肩膀，笑着再次向丁挽道谢：“丁二小姐明知道庄家护短，还亲自送了我家小姑回来，丁二小姐的这份情谊，我和冬至都记下了。欢迎丁二小姐以后常来家里做客。冬至年纪小不懂事，表妹却和丁小姐年纪相当，又是个温顺人，你们肯定能玩到一块儿。”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会被订上李冬至好友的牌子，庄小姐就算是不记恨她，她们也不可能心无芥蒂地玩到了一块去了。
这位嘉南郡主真是好手段，明明是李冬至先动手打人，是非曲直还没有弄清楚，她话里话外已经全是庄小姐不对，并趁机逼着她表态，到底是站在李冬至这边还是庄小姐那边，为这件事给李冬至拉说话的人。
这种事她怎么会干？
可这念头一闪而过，她想到姜宪的手段。
李冬至不可惧，嘉南郡主却是个狠角色，她可以得罪李冬至，但如何能得罪了嘉南郡主……可那个庄小姐又是一点也不肯吃亏的……

第347章 缘由
丁挽头痛欲裂，左右为难。
李家从前和丁家没有什么交情，姜宪心里很明白，像丁挽这种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官宦世家小姐突然就答应站在李冬至这边，不可能立刻就办到，但丁挽能够在这件事上两不相帮就已经是胜利了。至于以后，那就看李家会走到哪一步，李冬至能不能让这些官家小姐们真心喜欢佩服了。
姜宪笑盈盈地不再说这件事，和她们一起去了何夫人那里。
何夫人对丁挽能亲自送了女儿回来既感激又感动，自然是拿出十二万分的热情来款待丁挽。
丁挽心里还惦记着怎样站队才是正确的选择，想快点回去请教自己的母亲，哪里坐得住。好不容易辞了何夫人，她无论如何也要打道回府。姜宪也没有勉强，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差了百结送客。
李冬至、何瞳娘和百结一起把丁挽送到垂花门前。
转身却遇到了情客。
她笑着给李冬至行礼，恭敬地道：“郡主请大小姐和表小姐一起去夫人那里说话。”
这是要跟母亲说她打架的事吧！
李冬至眼神一黯，点了点头，随着情客去了何夫人那里。
姜宪坐在正房宴息室临窗的大炕上，地上是摔碎的茶盅和洒落的茶水，还有来来回回在屋里走来走去、震怒的何夫人。
李冬至脚步一滞，先就有点畏缩。
何夫人听到动静已经转身朝着她怒吼：“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让你去参加施家三小姐生辰，你居然和庄小姐打起来了，你还有理了不成？站在那里等着我请你进来啊！”
姜宪皱眉，忙道：“夫人，您答应过我，这件事由我来处置的！”
何夫人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心中蹭蹭蹭不断往上蹿的怒火，板着脸坐在了姜宪对面的炕上。
姜宪让小穗端了绣墩过来，让李冬至和何瞳娘坐下，又让丫鬟上了茶点，除了情客和百结，把屋里服侍的都遣了出去，这才温声地问李冬至：“这里没有别人，当时是怎样一个情景，你只管跟我们直言。庄家真的找上门来，我们提前知道，也有个万全的应对之策。你说是吗？”
李冬至点头，眼角已有水光，低声道：“我就是怕连累了家里，所以才听了陆家大小姐和袁家三小姐的话跑回来的……”
不然她宁愿再和庄小姐打一架，也不愿意如落荒而逃般地跟着丁挽回家的。
何夫人一听又露出愤然之色，嘴角微翕就要开口。
姜宪忙拦住了她：“夫人，你答应过我的！”
何夫人只好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却无法掩饰心中的愤懑，气得胸膛一起一伏的。
李冬至别过脸去，不再看何夫人，低低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但庄小姐的那些话毕竟有辱姜宪，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一句“说话不好听”就揭了过去。
可姜宪知道，庄小姐当时说的话肯定不止是不好听而已。
何夫人却在心里怪女儿多事，不过是说话不好听，为何就不能忍忍？
她想教训李冬至两句，抬头看见姜宪肃然中带着几分凛然的面孔，想到之前姜宪清冷的眼眸，她欲言又止。
姜宪朝何瞳娘望去。
她们两人一起出席施家三小姐宴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瞳娘应该很清楚才是。
而何瞳娘本身就怕姜宪，被姜宪这么一瞧，立刻变得心慌意乱的起来，姜宪问什么说什么，就是没有问的，只要她知道的，也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何夫人没有听完就气得跳了起来：“庄家不是官宦世家吗？怎么养出来的小姐连乡下种田的婆子也不如？她的圣贤书呢？烈女传呢？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她养出这么个东西，怎么有脸嫌弃我们出身不高！我们出身再卑微，也没有像她们那样在背后论人是非，论人长短的……”
难听的话姜宪前世就已经听遍了，内宫贵人乡间俚语般的咒骂，庙堂上大臣文绉绉的指桑骂槐，各种各样的她都经历过。所以她听到此事只是有些意外，并没有感觉到愤怒。
看来妻凭夫贵这句话还是被很多人认可的。
不然以她双亲王俸禄的郡主衔，怎么会有人敢在她背后这样肆无忌惮地非议她。
这个账，等一会回去跟李谦算去！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干什么？
跟他说了四川的事不要急，可他还是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姜宪想那个人的模样，脸上就情不自禁地有了几分笑意。
屋里的人见了，不免都心里发毛。
姜宪这是被气疯了吧？
也不知道等会姜宪会怎么样？
特别是李冬至，心里很是后悔。
大哥那么喜欢嫂嫂，每天回到家里就呆在自己的宅院里不出来，去哪里也给嫂嫂带东西，把嫂嫂捧到了手心里，生怕嫂嫂哪里不满意，哪里不舒服的。要是大哥知道嫂嫂因为自己的事被卷进了和庄家的恩怨里，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惹事生非之人，会讨厌她吧？
李冬至不禁喊了声“嫂嫂”，想说什么，又觉得事到如今，自己说什么也是错了，再多说，反而有狡辩之嫌，更惹人讨厌了。
姜宪回过神来，见何夫人还在那里抱怨，先朝着李冬至善意地笑了笑，然后喊了何夫人，道：“您也别生气了，先坐下来喝口茶。和她那种人计较，简直是掉了身价。”
何夫人也不是擅于拉架扯皮的，反反复复地骂着那几句，时间长了也有些累了。
她坐下来喝了几口茶，这才想起女儿的事来。
还真是她冤枉了女儿。
可小孩子家懂什么？大人说两句又怎样了？
何夫人很快就把这件抛到脑后。
她问姜宪：“要是庄家真的找上门来，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给她们道歉吧？”
“等她们找上门来了再说好了。”姜宪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小姑这边，您就别再责怪她了，她也是好心。”
说实话，她还真没有想好该怎么办！
不过，如果庄家真的敢找上门来，收拾她们一顿是不能免的。
倒是陆家大小姐几日不见，让她刮目相看。
何夫人叹气。
她何尝不想自己的儿女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只是更多的时候，她不得不顾及到李家的处境，如今女儿被她不问青红皂白就喝斥了一顿，她哪里还愿意为难女儿，自然是满口答应，担心地道：“如果大人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说呢？”

第348章 恍然
公公和媳妇之间是要避嫌的。
这种事不是应该由何夫人告诉李长青吗？
姜宪望着何夫人殷切的目光，很想抚额长叹。
可她不能。
何夫人怕李长青仿佛已经印在了骨子里，这件事让她去说，说不定比不说还要糟糕。
她道：“我让将军去跟大人说。”
何夫人立刻长吁了口气。
姜宪安抚好了李冬至，回到西跨院就让人去请李谦回来。
李谦接到仆从的口信时，正在和李长青商量着去四川的事。
高伏玉、柳篱、谢元希几个幕僚都在。
照高伏玉的说法，郭永固这个人软硬不吃，不如想办法找四川布政使闻铭合作：“我有一个同窗曾和闻铭是同年，此人颇为刚愎自用，只要抓住他这个弱点去行事，十之八九会成事。”
柳篱在给李长青做幕僚之前，只是屡屡落第而把家资掏空的秀才，在李长青身边也多做得是些文书往来的政务。但他非常擅长这类的事情，又细心，就是高伏玉也不能不承认柳篱比自己还合适做这类的事，柳篱也就日渐被李长青年依重。但可能是受见识限制，他对这类的事虽然感兴趣，却向来没有什么好点子，李长青继续让他参与，是觉得他既然负责他政事的文书往来，应该要知道李家在干什么，才会把折子写得更好。
和往常一样，柳篱只是点了点头，笑着称赞高伏玉朋友很多，并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什么意见。
谢元希却垂着眼睑，安静地喝了口茶，这才道：“我们这边想办法联系郭永固的一个同年，现在正在等消息。我倒觉得这件事不必太急，虽说多找几个人比较保险，可官场上也忌讳脚踏几条船，找了这个又找那个，事情成了是谁的功劳？最终互相推诿，原本能办成的事都办不成了！”
这种事在座的都知道。
去四川的事原本就是李谦坚持的，他答应也是为了历练李谦，既然李谦的人都这样说，李长青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他的话题就转到了云龙山避暑的事：“……你选个黄道吉日，陪着郡主，带着何夫人和李麟、李驹他们一起过去。我留在太原。”
李长青好歹也是三品大员，公务、应酬都多，没办法长时间离开总兵府。
李谦想着姜宪额头的汗水，而他只能半夜起来给她擦汗打扇，就觉得心疼。
姜宪的身体太弱了，虽然说调养了这么多年，她自己总说没事，可她这样怕热，已经说明了身体状况。她这样的体质，恐怕到了冬天还会畏寒，今年要多准备些上等的银霜碳才行。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因而当他听到姜宪请他回去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姜宪生在镇国公府，长在紫禁城，她并不是个会打扰丈夫办正事的女子。
李谦还曾因为这件事有些担心姜宪把他的事看得太重要，她有个什么事都忍着。
他站起来急匆匆地跟李长青说了一句就要随着那小厮过去。
在李长青眼里，姜宪是个非常明理的媳妇，她这样急着来找李谦，可见是出了大事。
他很想跟过去听听，却碍于公公的身份，只好吩咐李谦有事就立刻派人来说一句，放了李谦回了内宅。
而此时的姜宪，却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左以明给她回信了，不仅写了一封引荐信给李谦，而且还寄了自己的名帖过来。并在信里表示，她远嫁山西，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不便之事，如果他能帮得上忙，请她尽管来找他，还邀请李谦，若是进京，一定要告诉他，他给李谦洗尘。
矢口没提那幅画的事。
可见给这些所谓的文人送画，还是比赵翌直接送银子的强。
她还没有来得及把信重折好放进信封里，李谦就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来。
他神色冷峻，没有了平时的嘻笑，居然就有股威严隐隐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让他显得有些冷酷而又坚毅。
这才是李谦本来的面目吧？
姜宪恍惚着，想起李谦在金銮殿上舌战群雄时的模样。
就和此时非常的像。
她不由抿了嘴笑，没等李谦开口，就把左以明的信递给了他。
“有好消息！”她挑着眉道，因为目光里闪烁的喜悦，让她的眼眸熠熠生辉，如罕世的宝石，“有了这个，郭永固应该不会对你关上大门了。”
李谦脑子却有点糊。他觉得自己像扑火的飞蛾，而姜宪就是他心中的火焰，四川、郭永固突然间都变得离他好遥远，他只想扑到那团火里去，去享受火焰的温暖和明亮。
而他的动作比他的脑子更快，遵循着本能走了过去，温柔地抱住了坐在临窗大炕上的姜宪，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头顶，这才道：“你找我来是为了这件事吗？”
竟隐隐松了口气。
姜宪能感觉到他松懈下来的肌肉，也在电光石火中明白了李谦的想法。
她眼眶有些湿润。
李谦，把她的心情看得比左以明的引荐信更重要。
这是第一次，她体会到自己比李谦的野心更重要。
虽然只是件很小很小，不关生死的事，可李谦选择了她，是不是可以理解，前世，她和李谦认识的太晚……
姜宪紧紧地抱住了李谦腰，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
鼻尖萦绕的全是李谦温暖的味道。
让她安心又觉得踏实。
姜宪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就算是前世李谦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她还是喜欢李谦。
非常的喜欢。
喜欢到把他深深地烙在她的心底，宁愿自己被命运折磨，也不愿意看他被命运伤害。
她把李谦抱得更紧了。
李谦的心却一下子悬在了半空中。
他很肯定姜宪不是为了左以明的引荐书请他回来的，是有事情发生了。
左以明的推荐信，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
李谦看着几乎要钻到自己怀里去的姜宪，不禁猜测，难道是李家的谁让她受了委屈？
他不由轻轻地抚着姜宪的青丝，低声：“不是有话跟我说吗？怎么见到我又能没话说了？”
那哄孩子般的语气让姜宪扑哧笑出声来。
这混蛋，总是这样，把她当小孩子似的哄着……
从前，她觉得他是在敷衍她。
可现在，她觉得被捧在手心里。
是不是处境不同了，心境也跟着不同了！
她不由抬头，目带狡黠地望着他：“那你以为我请你回来干什么？”

第349章 上门
李谦望着姜宪盈盈的笑脸，恨不得狠狠地亲几下。
这样娇俏的姜宪，太少见，太稀罕了！
他眼角的余光掠过像木头桩子似的低头站在落地罩旁帷帐的百结几个，生平第一次觉得姜宪的这些丫鬟和李家的丫鬟一样，没什么眼力，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避开吗？
如果他当着这些丫鬟面吻了姜宪，姜宪那么好面子的人，说不定真会踹他一脚，从此以后对他恭敬谦良，再也没有个笑脸了。
李谦只好强忍着自己的那些小心思，笑着问道：“那你找我干什么？”
此时他只想抱着姜宪，什么也不想，也不愿意想，只想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姜宪的身上，看她的笑脸，感受她欢喜，管她找他来干什么，他只要宠着她，爱着她，敬着她就是了。
这样不去算计，不去琢磨的李谦，摆出一副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样子，很有意思……很好玩……更让她喜欢……可等到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请他回来的时候，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姜宪心中一跳，隐隐生出几分期待来，目光也变得更璀璨了。
“是小姑啦！”她含笑望着他，把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当然，隐去了庄小姐在背后说她的话，以一句“言词不当”含糊带过。
却已让李谦勃然大怒。
要不是怕吓着姜宪，他当时就要发脾气了。
可他隐忍的怒火还是让姜宪有些害怕。
她不禁劝他：“你也不要生小姑的气，小姑娘们打架吵嘴，那是常有的事。而且这件事原本也不应该跟你们这些在外院行走的男子说，不过家里情况有些特殊，何夫人没有什么经验处理这件事，我只好出头，行事也就没有那么方便，只好让你给公公传个话……”
李谦哪里是气这些。
他是气自己。
没能护住着姜宪。
让她被人非议。
让她受了委屈。
李谦生平第一次这么的渴望权利。
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徐徐图之，在有生之年让李家成为能影响朝政的家族，然后就像镇国公一样，传到自己的儿子、孙子手中，而是那种手掌天下权，让人再也不敢多看他的妻子一眼，再也不敢非议他的妻子一句……
他想让姜宪妻凭夫贵。
而不是让人把她当成一个被迫下嫁的失宠郡主。
李谦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半晌才慢慢地松开，语气也恢复了从前的从容不迫：“我知道了！她是我妹妹，又是为了维护你，我怎么可能去责怪她？你以为我是何夫人啊？我要是连这点脑子都没有，怎么让云林他们围在我身边，心甘情愿地帮我做事！”
“好了，好了！”姜宪难得这样的活泼，笑道，“是我冤枉了李大将军，我给大将军赔不是！”
李谦哈哈地笑。
有小丫鬟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郡主……”喊过之后才发现李谦也在这里，又匆忙补了一句“将军”，道：“庄夫人过来了，带着十几个健仆，要找夫人。夫人吓坏了，让我来请郡主示下。”
没想到庄夫人还真来了！
而且这么快！
不知道为什么，姜宪不仅没有觉得厌烦，反而立刻斗志昂扬，很想和庄夫人斗一场。
难道因为这是李谦的妹妹李冬至的事？
她想帮李谦打赢这场仗？
姜宪来不及多想，已精神昂扬地站了起来，吩咐那小丫鬟：“你去回了夫人，就说她知道大小姐被庄小姐欺负，气得病倒了，只好由我出面接待庄夫人。”
小丫鬟听了人都精神了几分，迭声应诺，一溜烟地跑了。
李谦的眉头却紧紧地锁成了个“川”字。
他不悦地沉声道：“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去见庄大人！”
姜宪一把拉住了李谦，笑道：“内宅的事就得由内宅的妇人来处置，你一个大老爷们，为这种事跑去找庄大人算是怎么一回事？你还要不要名声了？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防着庄夫人在庄大人面前吹枕边风，到时候庄大人突然找上你们，可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和他争辩也没办法大声。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快去跟公公说一声，等庄大人找到你们那里再说。”
可李谦看着姜宪那瘦瘦弱弱，风一吹人都要飘起来的样了，哪里走得了。
姜宪只好把他推搡着出了门。
她要去和庄夫人吵架，可不想让李谦看见。
李谦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哭笑不得。叫了冰河跟着她，在姜宪接见庄夫人的花厅外面听了会动静，确定姜宪绝不会吃亏，这才去了外院李长青处。
这都是后话了。
姜宪让人把庄夫人请到西跨院的花厅。
庄夫人看着眼自己身边簇拥着的健仆，冷笑着随丫鬟去了西跨院的花厅。
她就不相信，李家还敢打她不成？而且就算打了，她也不怕，先不说她身边带着人，就算是没带人，李家敢动她一个指甲盖，她就敢让李家赔钱，把事情闹大，让太原城人人都知道李家的那个贱种是个什么东西？
庄夫人昂首挺胸去了花厅。
姜宪在厢房里梳扮打妆，问百结：“你说我是穿那件红色的还是穿那蓝绿色的褙子？”
还是从前好，她只管穿了朝服就好。
没有皇后的后宫，谁的衣饰也大不过皇太后的衣饰。
现在总操心要穿什么衣服。
百结知道她这是要去会庄夫人，笑道：“不如穿红色吧？”
“不行，我要穿那件蓝绿色！”姜宪道，“庄夫人肯定穿着红色的衣裳。”
立刻有机敏的丫鬟跑去看了喘着气告诉她：“庄夫人真的穿了件红色的衣裳，而且还是大红色。”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姜宪心情很好，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去了花厅。
庄夫人板着个脸坐在那里，无视丫鬟们捧上的茶点，在看见姜宪的那一瞬间立刻跳了起来，没等姜宪进屋已叫嚷道：“郡主，李冬至呢？你知不知道她无缘无故地把一盅热茶泼到了我女儿脸上……”
真是给脸不要脸，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姜宪在心里腹诽着，没等庄夫人把话说话，已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急切地道：“庄夫人，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难道庄小姐毁容了？这可怎么办？百结，你快去请了常大夫过来，让常大夫随庄夫人走一趟。这烫伤可不是好玩的，要是留了疤说以后可不好说亲了。听说庄夫人的哥哥在京城，庄小姐从小是跟着舅舅长大的，她舅舅想必很心疼她了。不知道她舅舅家没有和她年纪相当的表哥，不然到了说亲的时候可就麻烦了！”

第350章 气翻
百结绷着脸应“是”，转身就往外走。
庄夫人差点气晕。
她没有想到姜宪口齿如此伶俐。
要是真让姜宪无中生有的传出自己女儿脸被烫伤的消息，就算女儿脸上没事，等到说亲的时候，男方肯定也要打听是怎么一回事，甚至会想办法买通女儿身边的人，问一问女儿身上有没有留疤。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对她女儿的声誉都是个致命的打击。
庄夫人一口浊气堵在她的喉咙里，片刻才嘶哑着声音道：“郡主，你不要听风就是雨，我什么时候说我女儿的脸上留疤了？”
“这就好！这就好！”姜宪道，“不然我可真为庄小姐担心啊！”
她神色间全是敷衍，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不过是在说客气话。
庄夫人就更气了。
她不禁厉声道：“郡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女儿给李冬至欺负，你们家还有理了不成？”
“庄夫人，你这话就不对了！”姜宪打断了庄夫人的话，径直坐到她的上首，沉声道，“我要是没有记错，庄小姐今年有十二岁了吧！我们家小姑今年才八岁！”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被八岁的小姑娘欺负了，是十二岁的小姐太无能还是八岁的小姑娘太厉害了呢？
庄夫人语哽。
姜宪冷笑。
庄夫人脑海里浮现出女儿伏在她膝头痛哭的模样，心火顿起，恼羞成怒地把手中的茶盅狠狠地顿在了茶几上，望着姜宪道：“照郡主的这种说法，是我姑娘欺负了李小姐啰？当时可不止你们家的表小姐在场，施家三小姐，甚至是你们府上的高小姐也都在场！”
听到庄夫人提起高妙容，姜宪不由眉头微挑，笑道：“夫人说得有道理。我看不如这样，把当时在场的几位小姐都请过来，大家面对面地把话说清楚。如果是我们家小姑的错，自有我们家夫人出面罚她，或是跪祠堂，或者把那《女诫》抄上三百遍。可如果不是我们家小姑的错，我看也不用那么麻烦，庄夫人怎么闯进李家的，就怎么给我滚出去！”她说着，下颌微扬地冷眼望着庄夫人，说有多挑衅就有多挑衅了：“你既然不怕丢脸，我自然是奉陪！”
庄夫人的血直往头上涌，气得话都说不明白了：“你，你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的，难怪会被人非议……”
姜宪杏眼圆瞪，手中的茶盅“啪”地一声被她砸在了地上。
“来人，给我掌嘴！”
百结和情客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庄夫人，好歹也是从三品的贵妇。
姜宪却是被气坏了。
从前那些宫里的人为了讨好方氏，就在背后议论她自幼父母双亡，那些大臣说不过她，就暗地里讽刺她自幼失恃失怙……如今，又有人说出来了。
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
她原本看戏的不怕台高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让她动了心火。
所以看见百结和情客在那里交换眼神，没有立刻就动，她气得脸色发白，一个眼刀就丢了过去。
百结和情客咬了咬牙，去喊粗使的嬷嬷。
庄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认识到姜宪是来真的。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招呼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健妇。
姜宪冷笑，站在罗汉床前的脚踏上，倨傲地望着庄夫人，目光阴森地对百结和情客道：“差事办不好，你们也不用在我身边呆着了。”
两人心中一凛。
知道姜宪这是打定了主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几个健妇就在那里推搡起来。
庄夫人大怒，指着姜宪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打朝廷命妇！难怪李冬至那个小妇敢向我女儿动手，原来都是你教的！”
姜宪不屑地撇了撇嘴，轻笑道：“不过一个小小的从三品慎人，居然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活得不耐烦了吧！你们不用顾忌，给我乱棍打出去！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样？”
“我，我要进京告御状去！”庄夫人也气糊涂了，说话没有了个章成，“我就不信了，郡主下嫁，就能随便欺负人！”
“去告吧！”姜宪看她一副气极败坏的样子，反而冷静下来，她重新坐下来，慢慢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道：“最好是去找你那个在京城的哥哥告状，我倒要看看，这天下有几个人敢管我的事。”
庄夫人愕然地望着姜宪。
在她的心里，正三品的武官还不如个七品的县令。
这也是她为什么敢闹腾的原因。
她却忘了，姜宪是郡主，而且姜宪的外祖母太皇太后还活着。
也就这一会的功夫，七姑不知道从哪里钻了来，三下两下拉住了被庄家健妇围在中间的庄夫人，庄夫人一声尖叫，拍打着七姑伸过来的手。
那些健妇也反应过来，忙拿着棒槌等物朝七姑劈头盖脸一通乱打。
七姑却是左躲右闪的，不仅避开了她们攻击，还把庄夫人从他们的包围圈里拽了出来。
庄夫人尖声凄叫。
姜宪徒然想起慈宁宫被攻的那时候。
她兴味索然，不禁朝着百结和情客做了个手势，道：“也不用把人都赶出去了，闹得庄大人脸上无光。把这些人全都给我绑起来丢到马车里，给庄大人送过去。”
这个比较简单！
百结和情客退了下来，七姑带着香儿、坠儿并几个健妇把庄夫人捆了起来。
一阵乱打之后，庄夫人被堵着嘴丢进了马车里，被自家的马车夫战战兢兢拉回了家。
庄大人看到气得说不话来，这暂县不提，庄夫人找上门的时候并没有藏着掖着，所以姜宪把人丢出去的时候也没有避讳。
不过一个时辰，太原城里高门大户的人家都知道了这件事。
丁夫人对着正与她说话的女儿丁挽苦笑，道：“我还以为嘉南郡主会和庄夫人据理力争的，没想到她直接上演行伍之事。我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帮李家一把，如今也不用自己为难自己了。嘉南郡主和李家，真可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丁挽也很震惊，道：“娘，郡主这样，不要紧吗？庄家毕竟还有个在京城做官的舅舅！”
“所以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丁夫人道，“明年就是你爹三年考核的日子，我只盼着太原不要再出什么妖蛾子了。让你爹能平平安安地调回京城去。”

第351章 反应
陆家大小姐听到这个消息和妹妹击掌祝贺。
这让陆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道：“你有什么可高兴的？庄夫人岂是善罢干休的主儿，你看着吧，她丢了这么大的脸，回去之后肯定会想办法给郡主使绊子的。”
“那也得她有这个本事才是。”陆家大小姐不以为意地道，“反正，敌人的朋友就是我们的对头，敌人的对头就是我们的朋友。我现在很高兴。”
陆夫人也很高兴。
“你啊！”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点了点陆大小姐的额头，并没责怪女儿，而是道，“施三小姐的生辰宴不欢而散，你用过晚膳了没有？要不要让厨房里给你做点吃的。”
“太好了！”陆大小姐笑颜如花，道，“不要说晚膳了，就是午膳我也没有用多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陆夫人溺爱地摸了摸大女儿的头，转身去了厨房，吩咐灶上的婆子给长女做了几道她最喜欢吃的菜。
而听到消息的施夫人则完全傻了眼。
她问说给她听的贴身嬷嬷：“我没有听错吧？庄夫人带了健妇去找嘉南郡主理论，结果却被嘉南郡主暴打一顿，扫地出门了？”
“您没有听错！”那嬷嬷苦笑道，“我刚开始听说的时候也不相信，还亲自去问了，大家都这么说，还有人亲眼看到了，就算有些夸张，可庄夫人肯定在嘉南郡主那里吃了亏！”
施夫人鬓角隐隐作痛，挥了挥手，打发了贴身的嬷嬷，对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的施家三小姐和高妙容道：“你们也听见了吧？那嘉南郡主就是京中贵女的作派，羞辱个把命妇，打个把婢女，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事。你们以后再遇到她，虽不指望你们去巴结她，可千万别得罪她才是。”
两人齐齐起身恭敬地应“是”，施夫人就让两个退下去：“今天这事把三妹的生辰宴都给搅和了，你们也都早点歇了吧！以后再有什么宴请，这人数上可得当心了，别再闹出今天这样的事来！”
施三小姐和高妙容再次应诺，辞了施夫人。
两人出了正院，高妙容就向施家三小姐告辞：“时候不早了，本想留在你这里帮你把这些宴请器皿都入了库才走的，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得先回去了，这忙也帮不上了，只有改天再来看你了。”
出了这样的事，施家三小姐心情也很糟，但她还是很感谢高妙容这两天的帮衬，诚心留她道：“要不你今天晚上别回了，就在我屋里睡了。你这个时候回去，说不定那嘉南郡主的火气还没有消，正等着迁怒人呢？你还是在我这里避避风头了再回去吧！”
她们心里都清楚，如今庄家和李家这是结上仇了。而高妙容的叔父是李家的幕僚，却没义无反顾地和李冬至共同进退，李家肯定会对她有看法。
“没事！”高妙容微微地笑着，眼眶有点泛红，道，“我是觉得这样一言不合就要打要杀的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所以才没有站在冬至那边说话的，就是怕她越闹越大，弄得庄小姐下不了台，拼着要鱼死网破的，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连带着把你的生辰宴弄得乱七八糟的……”
施三小姐很是赞同地点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没有留下李冬至。”
好像她放李冬至走是多大的恩情似的。
但高妙容还是坚持要走，施家三小姐只好派了施家的轿夫送她。
她回到家里，已是掌灯时分。
高伏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的大书案前拿着本书正心不在蔫地翻着，见她回来，就慈爱地问起她去参加生辰宴会的情景。
高妙容委婉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高伏玉。
高伏玉大吃一惊。
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
李家甚至没派个人来给自己说一声。
他心中有些不安，想了想，决定去见见李长青。
高妙容也要跟着一起去：“我当时就觉得庄小姐不会就这样善罢干休的，所以劝了冬至赶回来跟家里的人报个信，我留下来找个机会劝劝庄小姐。谁知道还是出了事，何夫人把这件事交给了郡主处置，郡主却把庄夫人打出了门，早知道这样，我当时就应该跟着冬至一起回来，劝劝夫人的。”
高伏玉直皱眉，道：“妙容，我只是他们家的幕僚，你也只是为了照顾我，所以客居在李家的，你不是这个家的仆妇，你大可不必把自己摆到那样低的位置上去。”
“我明白！”高妙容说着，目光更加暗淡，“我从小在李家长大，何夫人就像我的母亲一样，冬至就像我的小妹妹，我很尊重何夫人，也很喜欢冬至，我希望她们都能好好的。”
自幼失去父母的疼，是高伏玉永远也没有办法的补偿的。
他由高妙容扶着，往李长青处去，默许了高妙容的跟从。
李长青这边，脑子一片空白。
还是柳篱推了他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
郡主，竟然把庄参政的夫人打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嘉南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活泼开朗又不失端庄大方，怎么会把庄夫人打了的！
“你没有看错吧？”他满脸怀疑地问柳篱。
柳篱眼底仿佛有笑意一荡而过。
他温声道：“大人，我没有看错。那几个奉了郡主之命赶人的健妇如今还在内院，您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把人都叫来，您一个个的问。”
那成什么了？
别人还以为他要管媳妇的事呢！
说来说去，都是何氏不管家，弄得他有个什么事也不好过问，以至于内宅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他一问三不知！
“给我把大爷叫来。”李长青道。
他儿子肯定知道事情的经过。
柳篱笑着应声而去。
在门口碰到了高伏玉和高妙容。
他笑着和高氏叔侄打了声招呼。
高伏玉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去见李长青，而是望着柳篱离去的背影沉思了片刻，这才抬脚进了李长青的书房。
李谦已回了内宅，柳篱不方便进内宅，就让垂花门前的婆子去传个信。
那婆子一听是去西跨院传信，立刻屁颠屁颠地去了。
可等到了西跨院的上房才发现，百结、情客几个大丫鬟都远远地站两边厢房的庑廊下，正房的湘妃竹帘静然垂落，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不闻杂语。

第352章 对付
屋内，李谦靠坐在临窗大炕的大迎枕上，姜宪伏在他的腿上，李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秀发。
“我当时好生气！”姜宪轻声地道，把她前世今生最在意的事讲给李谦听，“外祖母对我很好，可我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先帝真的那么重要吗？我爹在救他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我母亲？我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娘一心求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我算是什么？双亲王的俸禄算什么？我爹、我娘的卖命钱吗？自从我懂事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动过我的俸禄了。我总觉得，那上面沾着我爹我娘的血，我动用那些俸禄，就像是在用我爹我娘的血供养着我……”
李谦不喜欢这样怏怏不乐的姜宪。
像蔫了的花。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为了逗她开心地笑道：“这么说来，你也很穷哦！”
姜宪不由仔细地想了想，微微地笑着“嗯”了一声，道：“所以我常去蹭太皇太后饭吃，拿她老人家的东西用，这样我就不用花银子了。”
李谦自然是不相信的。
姜宪的双俸禄一年也就八百两银子，并没有多少，她的吃穿用度是宗人府和姜家在供养才是。
可姜宪的话还是让他心疼。
他笑道：“你有几天没有给太皇太后写信了吧？要不要给太皇太后写信？马上就要过中秋了，这是你第一次离开她老人家过中秋节，她老人家肯定很惦记你。我也不知道太皇太后喜欢些什么，要不太皇太后这份节礼，由你亲自操办好了，到时候你跟冰河说一声，我差了人一起带到京城去。”
姜宪听着就高兴起来。
能给她最尊重的外祖母写信，给她置办礼物以敬孝道，这让都她兴致勃勃的。
她一骨碌地从李谦的身上爬了起来，吩咐百结磨墨，她准备先给太皇太后写封信，然后再去操心节礼的事。
李谦看着她有些雀跃的神情，长长地吁了口气。
庄夫人居然敢这样地对待姜宪，不过是欺她下嫁，他要是不给庄家一点颜色看看，庄家恐怕不知道马王爷到底长几只眼！
冷凛之色从李谦的眼底一闪而过，他又很快恢复之前的温和，笑着下了炕，准备去陪姜宪给太皇太后写信，却正巧碰到来给他报信的小丫鬟，李谦略一思肘，去跟姜宪说了一声，随着柳篱去了李长青那里。
高妙容正在说姜宪的事：“……我也没有想到这事情会变成这样，还请世伯不要生气。”
李长青的神色颇为轻松，还笑着安慰高妙容：“这年纪还轻，这些小姑娘家们又是一时晴一时雨的，哪里是你能预料得到的，不然你岂不是可以代替你叔父做我的幕僚了。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快回去歇了吧！时候也不早了，你不是说你明天还要去施家看看施家三小姐吗？起来晚了迟了可就不好了！”
高妙容的神色这才舒缓下来，她屈膝给李长青行礼，愧疚地道了声“多谢世伯”，道：“冬至那里，我这几天就暂时不过去了，等过几天她气消了，我再向她解释。”
之前她一直指导着李冬至的功课。
李长青正要挽留，李谦走了进来。
看见高伏玉和高妙容在场，他略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惊讶，和高伏玉、高妙容见了礼。
李长青也就无心李冬至之事，他三言两语地打发了高伏玉和高妙容，急急地问李谦：“郡主都说了些什么？”
李谦却有点好奇高伏玉，道，“爹，伏玉先生和高姑娘这么晚了找您做什么？”
“为了冬至的事来解释几句。”李长青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谦之后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问起了姜宪：“她还好吧？有没有特别的生气？我看她自进了我们家之后恭良谦逊，不管是和何氏还是冬至都相处得挺好的，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李谦不想和任何人讨论姜宪的伤心事，他道：“庄夫人出言不逊，这才惹怒了嘉南！我也正为这件事想和您商量。我想再招几个人进来给七姑管着，若是以后有人冒犯嘉南，嘉南也有使唤的人！”
七姑当年在江湖上的威名李长青也曾听说过。
专门招了人给七姑管，也就是说，要招几个会武技的女子进府。
李长青想了想，道：“可行！”
李谦向父亲道了一声“谢”。
李长青问：“庄家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庄家和李家同在太原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姜宪的行为可以说是让两家结了仇，以后是个怎样的章程，他想听听儿子的意思——儿子的决定，有时候就代表了姜宪的意图。
李谦知道，但他不想把嘉南扯进来，道：“嘉南的意思是让我别管。可我觉得，她既然进了我们家门，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庄家这样的嚣张跋扈，居然带着人找上门来，就算是嘉南忍得下这口气，我也忍不下去。我不管他庄家以后是什么意思，我是不可能和庄家和解的。庄大人这样放任庄夫人欺上门来，我们要是什么也不做，这样吞下这口气，我是不答应的。”
李长青不怕和庄大人打擂台，他顾忌的是庄夫人娘家的兄弟。
李家已离开了京城，又因为姜宪的成了镇国公府的姻亲，曹太后是什么意思，他们一时还没有摸清楚，姜家这个时候是否会帮衬李家，李长青也没有把握。和庄家这个时候翻脸，会不会承受来自京城的压力，他也无从知晓。但儿子的有一句说得没错，李家断然不会在欺上门的人面前低头的！
他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能行吗？”
“好！”李谦来时就想好了，就算是父亲不同意，他也要帮姜宪出这一口气的。如果能争取到父亲的同意，那当然是最圆满的结果。
李长青就说起了李冬至：“这孩子到底怎么了？从前那么听话乖巧的，现在怎么就沉不住气了呢？小子打架打赢了，别人会说是那是本事，她一个小姑娘家，和人打架，不管打输还是打赢，这名声都完了……”
李谦不由挑了挑眉，道：“高姑娘专程过来了一趟，难道她没有说冬至为何和那位庄小姐打架吗？”

第353章 避暑
李长青不由仔细地回忆了一会儿。
还真没什么印象！
也许说了，他没有注意听。
他当时见高妙容非常的愧疚，想着这些年高妙容对何氏的帮忙，他只顾着安慰、开解她了，倒没在意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李谦一看就明白过来。
他爹看着严厉，可这严厉都给了家里的男孩子，总觉得女儿是给别人家养的，现在不过是在自家做客，通常都客客气气的，不出大错就行。等到找个好人家把女儿嫁出去，也就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高妙容来李家的时候冬至还没有出生，家里三个男孩子，加上高妙华就是四个了，李长青因而对高妙容格外宽和，加之她又是高伏玉的侄女，就是犯了错他也管不着，宽和之中又添了几分溺爱。
李谦失笑，道：“爹，你不会是听到冬至和别人打架心里就窝了团火，什么也没有问吧？”
李长青嘿嘿地笑。
李谦就把庄小姐在背后非议姜宪的话告诉了李长青。
李长青听着就气得拍起桌子来：“这件事我们李家和他们庄家没完！”又道，“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亲自来会会他们庄家，我倒要看看他们庄家有什么能耐！在背后非议我儿媳妇不说，还带着人打上门来，我李长青活了四十几岁，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家！”
李谦却不想李长青插手。
在他看来，这是对他的羞辱，与李长青无关。
“爹，这件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你就别管了！”李谦劝着父亲，“若是我这边出了纰漏再说。”
李长青觉得很对不住姜宪，和李谦商量：“我们家不是在阳曲那边还有个小田庄吗？我看，不如把那个小田庄送给嘉南压压惊！”
李谦想到姜宪让谢元希转交给自己的那一叠银票，不禁在心里腹诽：保宁给他的那叠银票都够买好几个这样的小田庄了……
“不用了！”他回绝了父亲，“一家人，总是这样计较，就不亲热了。”
他应该向父亲言明姜宪对他的好的，可莫名的，他却不想说，想把这些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只有他一个明了……
李长青想到上次他给姜宪送银子的事，有些不自在地笑了几声，道：“也行，那我就不管你们的事了。可你要记住了，我们李家再落魄，也没有让自家的媳妇受过外人的欺负。”
“我知道！”李谦笑着，起身给父亲续了杯茶，问起去云龙山避暑的事，“我想早点启程，嘉南也可以去散散心。”
避开城里的这些纷争。
等到她从云龙山回来，他也应该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李长青知晓儿子的心意，道：“那就三天后启程好了。那边的宅子都是现在的，也早就收拾好了。冬至跟了过去，也正好拘拘她的性子。”
云龙山的宅子，还是李家在山西时置办的。
那个时候他们手里有大笔的银子，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个宅子当时记名在李长青另一个结拜拜兄弟牛娃名下。
李家在那里不仅有个大宅子，还有一大片上好的良田。如今也是牛娃在打理。
何夫人从来没有去过，也不知道这个宅子。
听到李长青吩咐她三日之后就启程过去，她大吃了一惊，道：“三天的时候，根本不够收拾宅子的……”
李长青烦她李冬至事情上的不作为，态度就有些不耐烦，道：“我让你收拾东西你就收拾东西，能不能住人那是我的事。你这么多话干什么？”
何夫人气结，偏生又不敢和李长青顶嘴，想着姜宪每次出行都是十几二十个人服侍，忙派了程嬷嬷亲自去跟姜宪说。
“夫人本当自亲过来，”程嬷嬷面对姜宪的时候，非常的恭逊有礼，她像在何夫人面前一样，垂手恭立，道，“可大人吩咐的急，我们家夫人正焦头烂额地收拾大小姐和二少爷、三少爷的东西，怕耽搁了郡主的事，特命老奴来跑这一趟。”
“这么快啊！”姜宪也有些意外。
前两天还在说要给袁家三小姐添了箱之后再去云龙山，今天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隐约觉得李家是怕她再和庄家起冲突，也就从善如流，吩咐百结她们开始收拾东西。
何夫人却为要不要请高妙容一起去而为难。
从前高妙容总是和她们一起的。
自从姜宪嫁进来之后，她们就好像和高妙容生疏了似的。
可若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并她们并没有哪里怠慢或是疏忽了高妙容。
就是这样不知怎么地就走远了。
何夫人莫名有些心虚，她问李冬至：“你说，我们要不要请高妙容一块儿过去？”
李冬至正在描的红顿了顿，道：“您要不要去问问嫂嫂？我觉得嫂嫂做事非常有章法，您去问她，准没错！”
何夫人点头，觉得女儿答得不如她意，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邀请高妙容一块儿去，毕竟昨天高妙容还来告诉她，她是怎样在施家三小姐的生辰宴上帮过冬至的忙。
高妙容突然接到邀请，吓了一大跳，知道这是何夫人的主意之后，沉思了良久，这才答应下来。
一家人整装待发。
姜宪嫌弃总有忘记带的东西。
李谦笑道：“这有什么。云龙山离这里又不远，若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你让冰河给我带个信，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姜宪愕然，道：“你不和我一块儿去吗？”
李谦想在自己去四川之前让庄家长长记性。
“我当然要送你过去。”他笑道，“不过我只能在那里陪你三、两天，太原城这边还有点琐事，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去云龙山陪你住些日子。”
姜宪这还没有和李谦分开，就已经舍不得了，下意识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李谦笑道：“九月要开始征兵了，有些事得提前安排一下。”
姜宪赧然。
她完全忘了李谦还是山西总兵府游击将军的事。
他还有公事要忙！
“你要是很忙，就别送我了！”姜宪道，“我和夫人一起过去就成了。”
“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来送你。”李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而且那边的宅子后山种了很多的枣子，你正好可以带着冬至去打枣子玩。”
姜宪也有些期待起来。
她没有提庄家的事。
觉得如果庄家再找上门来，李谦自会解决他们。
她先是给那天帮了李冬至忙的陆家小姐、丁挽和袁家三小姐送了一份答谢礼，然后欢欢喜喜地和李谦去了云龙山。

第354章 做面
从太原去云龙山，快马加鞭需要一天，坐马车则有需要两天，中途他们会停留在一个叫张家集的小地方。
两世为人，姜宪只出过一趟远门，就是被李谦半哄半骗的跟着他从京城到了山西，途中的不便她甚至不愿意想起来，但也让她有了畏惧出门的情绪——如果不是云龙山比较近，她宁愿在太原被太阳烘着也不愿意出门。
好在还有李谦陪着她，照顾她，她的心情一直很好。
李谦见姜宪高兴，也跟着高兴，觉得提前决定去云龙山避暑真是个好点子。
不过等到晚上在张家集落脚的时候，姜宪发现了高妙容跟李冬至和何瞳娘坐在一辆马车里时，心里还是小小地不悦了片刻，笑着朝高妙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高妙容却笑容温婉，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给她行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姜宪对高妙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高小姐也和我们一起去避暑啊！欢迎，欢迎。”
高妙容微微地笑，道：“承蒙夫人垂爱，邀了我一起去云龙山，还请郡主多多指教。”说着，看了李谦一眼。
李谦淡淡地笑了笑。
姜宪顿时觉得气闷。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个很寻常的客气寒暄，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因而姜宪草草地和高妙容说了几句，和李冬至、何瞳娘打了个照面，就跟着李谦回了客栈。
客栈有些年头了，兴许是很多太原往云龙山避暑的旅人都会在这里住上一夜，客栈的生意兴隆，他们住进去之前已有人前来打扫，但姜宪总觉得不干净。直到百结和情客拿出她惯用的被褥铺上，她闻着被褥间熟悉的淡香，心情这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李谦直笑，吩咐七姑从随行的婆子里找个会做饭的：“给郡主下碗面，用家里带来的碗筷和水。”
因为要喝茶，所以他们随行带着山泉水。
七姑笑着应“是”，退了下去。
这是李谦的失误。
之前姜宪跟着他到山西的时候，随吃随住，很能吃苦的样子，所以李泰来问他的时候，他想着只在张家集住一晚，也就没有在意，同意了李泰的安排，让去云龙山服侍他们的厨子和杂役先一天去了云龙山，提前准备，这样他们到了云龙山的时候就有热汤热水了。
他坐到了床边，接过印彩递过来的帕子帮姜宪擦脸。
姜宪脸上一红，忙坐了起来，道：“我自己来！”
李谦也没有勉强，等她擦完了脸，把帕子递给了印彩，摸了摸姜宪的头，眼底闪过一丝歉意，低声地说了句“委屈你了”。
姜宪素来知道，站在哪个山头就唱哪支山歌。
她既然已经嫁给了李谦，那李家是个怎样的条件，她就过怎样的日子，觉得辛苦的时候就悄悄地给自己开个小灶。
听李谦这么说，她斜睇着李谦一眼。
那眼神，似嗔似怪，带着几分妩媚。
李谦心头一震，情难自禁笑着把姜宪搂在了怀里，亲了亲她的头顶，低声道：“我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
眼前的这个人是如此的知道自己的心意，仿佛钻进她的心里瞧了一眼似的，让她如何能不相信他，如何能够不喜欢他。
姜宪眯着眼睛笑，不以为意地依在他怀里。
李谦能感觉到姜宪的对他的依赖，他的手紧了紧，把姜宪抱得更严实了。
“保宁，”他向她保证，“我最多七天就来看你一次。你若是在别院觉得不好玩，不妨吩咐冰河，让七姑带着你在附近走走。我记得那边还有个小溪，可以钓鱼。小时候我跟着我爹过去的时候，还曾经下过河摸鱼。那鱼都长得不大，味道却很鲜美，做鱼汤或是用油炸都非常的好吃。旁边还长一种野菜，到时候可以叫牛叔找个会识野菜的小子或是小丫头带你去，凉拌味道很好，而且消热消暑。”
“我一个人在那里有什么意思？”姜宪在心里叹气，小声在那里嘀咕着。
李谦耳朵尖，听了个一清二楚。
因为和自己在一起，所以来山西的路途比这要辛苦百倍，她也忍了。
因为没有了自己，云龙山再好的风景也让她索然无味。
他忍不住又亲了亲姜宪的头顶，低声道：“我五天来看你一次。等我把太原这边的事处理好了，就来陪你小住。”
去云龙山得两天，就算李谦日程兼程，也得两天的功夫，他实际只能在太原呆三天。
姜宪不忍他这样的辛苦，道：“你还是八天来看我一次好了。我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地练练书法。”
上次左以明给她回信，很委婉地批评了她的字，十年如一日没有什么长进。
她决定要一洗前耻。
李谦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却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想三天就跑一次云龙山，有庄家的事在其中夹着，他还真不敢保证。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他含含糊糊地道，心里却决定只要一有空就来陪着姜宪。
高妙容正坐在何夫人的客房里，一面帮小穗她们收拾着东西，一面嘟着嘴向何夫人抱怨，“我还以为郡主知道我跟着您一起去云龙山呢？可看郡主的样子，好像根本不知道似的！”
何夫人不免有些讪讪然，道：“我问过郡主了，郡主让我随意，我就觉得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太原，你跟着我们一起去云龙山，正好还可以和郡主、冬至做个伴。”
高妙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从施家三小姐生辰宴之后，她和李冬至的关系突然间变得有些疏远起来。可要说到底哪里疏远了她，她一时又说不清楚。
何夫人转移了话题，开始和她说起李冬至的功课。
高妙容打起精神来，陪着何夫人说话。
客栈的隔音都不好，外面传来七姑的声音：“……那就麻烦嬷嬷跑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说话的是何夫人身边的一个粗使婆子，“难得七姑您瞧得上我的手艺，我没话说。也请您请心，我别的本事没有，做的面食却大家都爱吃。我一定服侍好郡主……”
何夫人不由奇道：“这是怎么了？”
小穗忙去出打听，不一刻钟的功夫就折了回来，笑着禀告何夫人：“大爷说郡主饿了，吩咐给郡主做碗肉丝面，就有人向七姑推荐了我们这边的一个嬷嬷。”

第355章 悄然
何夫人奇道：“这不还没用晚膳吗?就是要吃面，晚膳做面就是了，怎么还专门找了个人去给郡主做碗面?”
她们的晚膳也不全依靠客栈，若是客栈灶上的师傅手艺好，就会在客栈里用晚膳，若是手艺不好，就只会让客栈做点主食，她们会就着家里带出来的佐食当小菜，若是客栈里连主食也做不好，可能就会请镇上的有名的饭馆送桌席面过来。
这样马上就要用晚膳了，却突然找个家里人帮着下碗面的事……麻烦又磨人，还是颇为少见的！
高妙容笑道：“是有点奇怪……”
“可能是大哥怕嫂嫂水土不服吧！”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李冬至突然道，打断了高妙容没有说完的话，“不然大哥也不会让家里的婆子帮着下面了。”
何夫人点头。
高妙容已笑道：“若是水土不管，找家里的婆子下面也没有用啊！总得用客栈的水、客栈的锅吧?”
李冬至一愣。
小穗抿了嘴笑，道：“还真让高小姐说中了！大爷还吩咐小厮把我们从太原带过来泡茶的山泉水抱了一罐过去，说是要给郡主煮面。”
何夫人呵呵地笑，道：“大爷真是心细，郡主真是好福气啊！”想到自己嫁给李长青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琴瑟和鸣的时候，不由神色黯然，没有了和高妙容、李冬至说话的兴趣。
她挥了挥手，对两人道：“你们这一路也辛苦了，早点回屋更衣梳洗，等会苗嬷嬷安排好了晚膳，你们吃了就早点歇了，明天下午我们就能到别院了。”
两人齐齐应诺，起身行礼，出了何夫人住的客房。
高妙容问李冬至：“你要不要到我屋里来用膳?”
因为旅途，诸事不便，李谦想亲自照顾姜宪，让随行的管事吩下去，众人各自在自己屋里用膳。
李冬至道：“不用了。我答应了舅母和表姐，和她们一起用膳。”
高妙容就笑着和李冬至分了手。
李冬至往何大舅太太住的地方去。
她贴身的大丫鬟小禾则飞快地回头睃了高妙容一眼，低声对李冬至耳语道：“高小姐已经回屋了，我们还去大舅太太那里吗?”
就在刚才，何大舅太太还差了身边的嬷嬷过来问李冬至要不要和她们一起用膳。李冬至当时婉言拒绝了。高妙容相邀她又突然说要去何大舅太太那里去……小禾就是个傻瓜也看得出来李冬至如今不怎么待见高妙容了。
李冬至想到高妙容在何夫人屋里说的那两句话心里就很烦，不想一个人呆着，决定将错就错，去何大舅太太那里去。
和舅母、表姐说说话，心情也好一些。
何大舅太太见到李冬至自然非常的惊讶，她不由道：“你怎么又来了?”
李冬至没有说话，只是问何大舅太太今天晚膳吃什么?
“你这孩子！”何大舅太太嗔道，还欲再问，却何瞳娘给拦住了：“娘，您快让丫鬟去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吧?是我叫冬至来的，我想和她说说话。您就别啰嗦了！您知道的，我最不喜欢吃咸菜了。要是今天用佐餐当菜，您就帮我们去外面的饭馆点几道我们都喜欢吃的菜呗！”
何大舅老爷秉承了何家的天赋，很会做生意。这些年也没少帮着李家打点庶务。因而何家不缺银子，何大舅太太在李家是出了名的大方，李冬至来了，加几个菜根本不是个事。
何大舅太太欢欢喜喜地去吩咐仆妇了。
何瞳娘把李冬至接到了自己住的小套间里，问李冬至：“是不是高小姐在你娘屋里，你不好玩，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来我们这里的?”
“没有！”李冬至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高姐姐和我一起从我娘的屋里出来的，她回了自己屋里。”
何瞳娘就撇了撇嘴，道：“反正我不觉得她总喜欢往姑母身边凑。就像这次，姑母不过是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来，她立刻就答应了。”
李冬至为何夫人辩解道：“她客居在李家，我们都出门避暑，总不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所以我娘才问的。”
“所以我才觉得她这个人有点问题啊！”何瞳娘道，“如果换了是我，就算是别人请我，我也会自愿地不去啊！”
李冬至没有吭声。
何瞳娘喃喃地道：“我从前觉得她这个人还挺好的，长得漂亮，性子好，又有学问，对人又温柔，可这次却觉得她有点变了……总觉得没有从前那样贴心了……冬至，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没有！”李冬至道，应答的有点急促。
姜宪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碗面还引起了这么多的事。
七姑找人下的那碗面微微有点辣，让人吃得胃口大开。
姜宪让百结赏了那婆子一个封红。
那婆子打开一看，是个四分的银锞子，喜得她到处显摆。
就有婆子鄙她：“你才知道啊！郡主出手不是一般的大方，上次秦婆子去给郡主搬花，看着那盆花枝繁叶茂的，怕把那花叶弄断了，就小心翼翼地把那花盆抱在了怀里，放下去的时候还用帕子把浇水时溅出来的泥点子用帕子擦干净了，正巧被郡主看见，郡主也赏了个封红，里面也是有对银锞子……只要是给郡主当差当得好的，被郡主看见的，都得过郡主的封赏。”
这话并不影响那婆子高兴劲儿，她反驳道：“反正我得了郡主的封赏，这是实打实的。”随后也懒得和这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计较了，一溜烟跑去报了何夫人。
李谦这才知道姜宪的手面这么大。
他想到姜宪给她的那笔银子……他让人泡了杯蜂蜜水给姜宪，让她解辣，并道：“保宁，云林他们这次会把福建那边的货贩到四川去，到时候我们会在四川碰头，留一部分银子下来平时周转，你要是缺银子，记得跟我说。”
姜宪的陪嫁虽多，但大头都在田庄和古玩上。
他怕姜宪的现银不够。
姜宪抿着嘴，笑道：“你放心，没银子的时候我肯定要找你的。谁让你是我相公。”
这话李谦爱听。
他摸了摸姜宪的头，心情大好地去吃自己的晚膳去了。
姜宪暗自好笑。
李谦是要用这两次赚来的银子找郭永固买生铁吧?
去四川一趟不容易，当然是能买多少尽量地多买一些。
这件事，还得和谢元希说说。

第356章 到达
姜宪打定了主意，就想着怎样和谢元希说这件事。
情客进来了，笑着禀了她道：“郡主，之前打的银锞子没剩多少了，您看依旧是委托内务府的帮着继续打一批？还是另找银楼订制？”
“找银楼订制吧！”姜宪道，“为着几个银锞子去找内务府太麻烦了。”
情客却道：“御制的东西比寻常银楼打制的更受人喜欢些。”
姜宪明白过来，笑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看着怎么好就怎么办吧！”
情客笑着应诺，退了下去。
姜宪却不由暗暗感叹。
从前在宫里做太后的时候，她虽然常常打赏身边的人，却很少和她们说什么，以至于那些人虽然敬重她，却和她不亲，以至于赵翌和方氏的事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告诉她的。
她重活了一世，可在这些人情往来上却照样没有情客周到。
可见有些人不是重新再来一遍就能比别人更厉害的。
姜宪迫切地觉得得像上一世一样，把情客留在身边才行。
晚上，她和李谦并肩依在床头看书的时候，她问李谦：“你身边有很好的年轻男子吗？我想把情客留在我身边。”
“这我还没有注意呢！”李谦有些意外。按理说，姜宪才嫁过来，没到操这心的时候，“不过你既然说了，我会留意的。”
郡主身边的大丫鬟，从前紫禁城的宫女，别说是嫁给李家的仆从了，就是嫁到一般的人家做宗妇，都有的是人抢着要，根本就不愁嫁。反而是李家根基太弱，把她们留在李家反而选不到太合适的。
李谦就和姜宪商量：“要不，就外嫁好了。像马永盛、钟天宇他们都还没有说亲呢！”
姜宪听着立刻动了心，可转念一想，马永盛还好说，虽说为人有些猥琐，可大节上却从来不曾出过错，钟天宇之后数年可都在为李谦转战四方，可以说李谦有一半的功劳得益于钟天宇，嫁个一年四季都征战在外的男子，每天提心吊胆的，天天拜菩萨求他能够平安无事，也是件很糟心的事。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姜宪道。
现在还早。
前世百结二十岁的时候要出宫了才跟李谦……
姜宪想想也觉得很糟心。
她顿时心情烦燥，把书丢在了一旁，道：“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李谦还以为她为情客几个的婚事发愁，包容地笑了笑，吹灯歇下来了。
高妙容屋里的灯却一直亮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熄。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却神采奕奕，看不出没睡好的迹象，何夫人等人自然也不会怀疑，还邀了她到自己的马车上坐。
高妙容也不客气，坐上了何夫人的马车。
李冬至莫名地就松了口气。
和李冬至同车的何瞳娘就有些不高兴了，低声问李冬至：“高小姐从前也这样吗？你娘一叫就过去，从来不客套！”
李冬至沉默了片刻，道：“从前家里只有我和娘、高小姐三个人，倒也没有这么多的讲究。”
何瞳娘不再说话，撩了车帘朝外望。
李谦的马系在姜宪的马车后面，跟着慢悠悠地走着，李驹年纪还小，坐在她们后面的马车里，只有李麟和李骥，两人都骑着高大的枣红马，拿着织了金丝的马鞭，锦衣玉带，不时在驿道上小跑几步，然后勒了马缰在路边一面说话，一面等着他们。
俩人都是正值青春的少年郎，年长的看上去内敛温润，年少的看上去腼腆单纯，远远地看去，画卷般的美好。
何瞳娘不由目不转睛地伏在车窗感慨：“你大堂兄比大表哥还要大，他怎么还不成亲？”
李冬至一愣，道：“之前我们不是在福建吗？我爹不想我哥哥们找个福建的媳妇，这件事就拖下来了。”她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问何瞳娘：“表姐，你是不是……”
何瞳娘脸色一红，忙道：“你胡说些什么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就轮得到我们说三道四的了。”
李冬至觉得何瞳娘这话说得有些心虚，她想了想，道：“我大哥接到了赐婚的圣旨之后，我娘曾经问过我爹，大堂兄的婚事怎么办？我爹当时就有些为难。说郡主身份高贵，如果之前我大堂兄过亲了还好说，现在和镇国公府结了这门亲事，大堂哥妻子的人选就不能马虎了。除了家世要清白，大堂嫂的人选还得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精明能干……这样的人选特别不好找，我们家看得上的，人家未必愿意嫁给大堂兄，愿意嫁进来的，我们家未必看得上，我娘为件事都愁死了。我倒觉以后不管是谁嫁给我大堂兄，给郡主做嫂子，日子都不会很好过。”
委婉地劝着何瞳娘，如果是看中了李麟，趁早死了这份心。
何瞳娘脸涨得通红，“唰”地一声就放下了窗帘，道：“我也不过是问了一句，偏生你话多，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
李冬至忙闭了嘴，问起她去了云龙山的别院会不会去泅水的事。
昨天晚上她们在院子里遇到了苗嬷嬷，问起云龙山别院的事，几个人说着说着，苗嬷嬷就说起李谦小时候是在云龙别院学泅水的事，她们回到屋里就嘀咕了半天，都想像李谦那样学会泅水，又觉得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肯定不会同意，两人为此纠结了大半夜也没有个结果。现在李冬至重新提起来，两人又开始嘀嘀咕咕商量着要不要请姜宪帮忙说项。
尽管如此，何瞳娘的目光却不时飘向马车外，朝着李麟和李骥骑马的方向睃去。
中午，他们就到了云龙山。
比预料中的提前了快半个时辰。
姜宪顿时觉得人都轻松了很多。
李谦扶着她下了马车。
她迎面就看到个攀满了爬山虎，开着凌霄花的粉墙灰瓦的院子。
姜宪还没有进去就先喜欢上了。
她不无遗憾地道：“我年前在京郊买了个温泉山庄，刚刚修缮好就嫁了过来，那山庄长什么样子还没有见过呢！”
李谦笑着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放心，我一定会陪着你回京城去泡温泉的。”
那恐怕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姜宪抿了嘴笑。
她可不想回京城去每逢初一、十五就进宫给韩同心磕头。

第357章 牛家
李家位于云龙山的宅子很大，分了三路。东路是客房，西路是内院，正中的后院是上房。在姜宪看来，和紫禁城的布置有点像。特别是宅子后面，峰峦叠嶂，看着就有凉意扑面而来，的确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姜宪被安排住进了西路双杏院。
何夫人没有住在上房，而是住在了东路后面的叠翠阁，和何大舅太太、李冬至、何瞳娘、高妙容住在一起，李麟、李骥、李驹则住在了东路前面的爽风轩。
宫里人少屋多，寂寥的很，姜宪早已习惯，初嫁进李家的时候，还觉得李家的宅子有些逼仄，如今重新住进宽敞的东路，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李谦看出她心情愉悦，笑着问她：“喜欢住大房子?”
姜宪点头，笑道：“不过是习惯罢了！”
李谦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记在了心里。
灶上的师傅早已做好了午膳，厨房告诉小丫鬟过来请姜宪示下，什么时候用饭。
百结等人虽然还在布置房子，可早收拾好了东边的宴息室给姜宪和李谦休息。
姜宪闻言就让她们端这边来，并道：“夫人那边是怎样安排的?”
“夫人说不想用饭，大小姐让厨房准备些绿豆粥，等夫人想吃的时候再端上去，由着小穗几个服侍着夫人歇下了。”来禀姜宪的是印采，她口齿伶俐地道，“何大舅太太和表小姐、高小姐也都觉得很疲惫，只想用点稀粥，厨房里早已准备好了白粥，配着酱萝卜，五香花生，甜酸乳瓜等开胃小菜用。若是舅太太和大小姐、表小姐、高小姐觉得不好，再商量着让厨房再换个单子。”
安排的很细致周到。
姜宪点头，问李谦：“那我们也用点白粥好了？”
李谦自然没有异议。
印采笑着应“是”，正要传膳，冰河却进来禀道：“将军，郡主，牛九爷过来了。”
姜宪不解地望着李谦。
李谦向她解释：“是父亲的结拜兄弟牛娃，因行九，大家都称他为牛九爷。这些年来他一直帮我们守着这宅子，外面的人还以为他这是宅子的主人。对我爹很忠心，行事也颇有些章法。我们来之前爹曾经给他写过一封信，在信里说了今天就会到的，他想必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赶了过来。”
姜宪记起这个人来。
不过，她前世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这个牛九爷多半已是泯于众人。
李谦去中路的前院见牛娃，姜宪吩印采准备午膳。
不一会儿，七姑进来禀道：“郡主，将军说，牛九爷的太太带着女儿想来给您问个安！”
这是李家的通家之好！
姜宪笑着道“快请进来”。
印采去把人请了进来。
牛太太看上去不过花信年华，杏眼桃腮，长得十分标致。女儿十二、三岁的样子，姿容娇美，比母亲长得还要漂亮几分，可惜神色间有着掩也掩饰不住的骄纵之色，让人难生喜爱之心。
母女俩恭恭敬敬地给她行礼。
姜宪让小丫鬟端了坐给她们，客客气气地和牛太太寒暄了几句，情客已准备好了打赏之物，姜宪让情客拿给牛小姐：“一点小玩意，还请牛小姐不要嫌弃。”
“多谢郡主了！”牛太太谢道。
牛小姐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一句话也没有说地接过了姜宪给她的见面礼，心不在焉地站在那里听着牛太太和姜宪说着话，眉宇间满是不耐烦。
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姑娘。
姜宪不由问牛太太：“牛小姐可还有兄弟姐妹？”
“没有！”牛太太答着，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我和老爷只有她一个孩子。”
难怪！
姜宪笑着，转移了话题。
李谦派了冰河过来，说要留了牛娃用午膳。
这样一来姜宪就得留牛太太母女用午膳。
姜宪吩咐情客去厨房里说一声，请了牛太太母女去花厅里喝茶。
牛太太温声细语地道谢。
牛小姐却一下子爆发了，冲着牛太太嚷道：“你不是说来请个安就走吗？怎么还要留下来吃饭？我不要留在这里吃饭！我要回家！”
牛太太窘得不行，拉了女儿低声哄着：“吃过了饭我们就回去！”
“我要回去！”牛小姐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的母亲，眉宇间越发的不耐烦了，“你说话不算话？我要回去？”
牛夫人沉下脸去，警告般地喊了声“牛宝珠”！
牛小姐却丝毫不惧，起身就朝外走：“我走了！”
牛夫人气得发抖，上前几步就拉住了女儿的胳膊，低声道：“你要是不听话，你以后就再也不要跟着我出门了，永远给我呆在家里！”
牛小姐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姜宪看着也根本不是个事，笑着给牛太太解围：“怕是小姐有什么事，要不你带着牛小姐回去好了。我长到牛小姐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样，不喜欢和大人出门应酬，巴不得天天躺在床上看词话就好。”
“咦！”牛小姐看了姜宪一眼，表情和缓了很多。
这个姑娘不会像白愫一样，喜欢看词话吧？
姜宪抿了嘴笑。
牛太太的脸已经红得仿佛能滴下血来。
“那我带着她先告辞了。”她生怕女儿再闹出什么事来，面子里子全都丢光了，心神不宁地和姜宪客套几句，就带着牛小姐先行告退了。
这样的事情姜宪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笑着摇头，问情客：“那位牛九爷没有走吗？”
情客差人去问，很快就来给她回话：“没走，和将军喝得正高兴着呢！”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女已经走了？
姜宪摇头，觉得这位牛九爷也是个人物。
她独自一个人用了午膳，去收拾好的内室歇了。
半梦半醒中，被压得透不过气来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一看，喝了酒的李谦正半压在她的身上，酒意微薰地在亲她的面颊。
姜宪气极，一把将她推开。
李谦嘿嘿笑着，顺势瘫睡在了她的身边，不顾她的反对拉着她的手就喊了声“保宁”，道：“我真幸运！能遇到你，娶了你……”
姜宪脸上火辣辣的，低声喝斥他：“你又发什么疯？快去喝醒酒汤去。”
“不去！我不去！”李谦拉着她的手不放，“你喂我，我就喝！”
“那你别喝好了！”姜宪说着，脸烧得不行，坐起来却喊了情客去端醒酒汤来。

第358章 相邀
李谦望着姜宪傻笑。
姜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李谦，想着他肯定是喝多了，倒也不恼，只是有点奇怪，因而温声地问他：“今天怎么喝得这么多?”
在她看来，那个牛娃和李家的关系应该和马家、钟家一样，是李长青的旧部，且忠心于李长青的那一拨。
李谦笑道：“你不知道，牛九叔为人憨直，曾得过我娘的救济，非常的尊重我娘，我娘死后，他一直都很照顾我，对我像子侄一样。这些年他一直担心我爹对我不好，常常悄悄地打听我的消息……”
姜宪看他满脸潮红，目光却难得的干净纯粹，不由摸了摸他的额头。
李谦却趁机握住了她的手，把手贴到了自己的面颊上，喃喃地道：“保宁，他说，听到我成亲的消息，他很高兴，以后就是在九泉之下见了我母亲，也能安然以对了。”
他这是想自己的生母了吧！
姜宪柔声问李谦：“婆婆是个怎样的人你还记得吗?”
“不是很记得了。”李谦笑道，“我从小就顽皮，每天不是惦记让几个世叔带去骑马，就是惦记着和钟天逸他们打架，我印象里，我娘对我很严厉，有一次我不好好练字，她拿竹板打我的手，我晚膳的时候都拿不住筷子了，当时我就想，我不要做娘的儿子了，我要去给钟伯母做儿子，她从来都不打钟天逸他们，而且会做很好吃的菜包子……可到了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发现有人给我的手抹药，我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声娘，她的眼泪就落在了我的脸上，在我心里，我就觉得她对我严厉是严厉，可也很心痛我。后来我长大了对钟天逸说，他说根本没有这事，是我睡迷糊了，自己以为的。
“我当时还和钟天逸打了一架。
“可我长大了以后回想起来，还真不敢确定这事有没有发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间并没有一丝的阴霾，好像就是在述说一件好笑的事。
可姜宪却莫名地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伤感。
生养自己的母亲都记不得容貌和模样了，这对孩子来说是多么伤心的事。
姜宪想到了自己。
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会那么的合拍吗?
姜宪不由的心痛起李谦来。
她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李谦的额头。
李谦讶然，立刻惊喜地跳了起来，吻上了姜宪的唇。
姜宪的体温总是要比他的略低一些，吻上去香香滑滑，总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夏天里吃过的冰镇凉糕，香香甜甜的，无比的美味。
他忍不住撬开了她牙齿，纠缠着她，让她的舌和他嬉戏着。
这是他第二次如此对待她。
每次都让她心慌意乱，快要透不过气来。
一点也不像那些词话小说里写的。
她多半的时候还是难受。
可这一次，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挣扎，李谦就放开了她，并且快速地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轻轻地咳了一声。
姜宪不解地望着他。
就听见他应了一声“进来”，百结带着个捧着茶盅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她笑着曲膝给两人行礼，接过小丫鬟手中的茶盅奉给李谦：“将军，醒酒汤。”
姜宪脸一红。
难怪李谦刚才突然放开了她，原来是听到了百结的禀告。
可她为什么没有听到呢?
想到这里，她这才发现，李谦不管私底下怎么和她闹，怎么在她面前没脸，却从来不会当着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和她嬉戏，总是顾及着她面子。
就像前世一样。
在她的面前虽然小动作不断，却也从来不曾真正的伤及她。
因而她才会对他如此的放心，任他胡来，听之任之吧?
姜宪想到这里，抿嘴一笑，看着李谦喝完了醒酒汤，又催着他去更衣，并问起了他的行程：“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李谦有些舍不得姜宪，道：“明天用了早膳就走，可以赶在太原城城门落锁之前进城。”
这样的赶路是很辛苦的。
李谦笑道：“没事，我会带两匹马。”
姜宪想了想，私下吩咐情客去找个娴熟的绣娘，给李谦做了副填充了很多棉花的小被子，让他搭在马鞍上。李谦哭笑不得，却不好拂了姜宪的好意，虽然接受了，却一直放在军营的箱笼里，后来远征，也带在身边，却不曾用过。姜宪不知道，每给他做一床，李谦就一直收藏着，每年的六月初六都拿出来晒一晒。
这些都是后话。
当天大家赶路都有点累，睡了一觉，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才缓过劲来。
李麟喊了李谦一起用晚膳，传话的小厮还道：“麟大爷还叫了二爷、三爷，在后山的院子里搭了个烤肉架子，说是要在后山烤肉呢！”
李谦听了就问姜宪：“想不想去?”
姜宪跃跃欲试，但想到后山全是李谦的兄弟，她去可能有些不合适，就摇了摇头。
李谦笑了起来，把姜宪的迟疑看在心里，也就不容她置喙了，直接吩咐百结：“帮郡主换件衣服，她等会和我一起去后山烤肉。”
姜宪瞪大了眼睛。
李谦就笑着在她耳边道：“我去跟夫人说一起，让她也带上冬至和何家表妹。”
姜宪还有些犹豫，李谦已笑着出了内室。
旁边服侍的香儿和坠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前李谦称呼何瞳娘都是何小姐的，如今却称她为何家表妹，可见是认了何瞳娘这个亲戚。
以后，何瞳娘有了李家撑腰，觅得金龟婿，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但仔细想来，这也是因为姜宪认了何瞳娘的缘故。
可见服侍好郡主是有多重要了！
两人心中一凛，行动之间比从前又多了三分的轻柔。
姜宪自然不知道两个小丫鬟在想什么。
既然李谦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抛开了心中的不安，高高兴兴地梳妆打扮了一番，出了门，由李谦领着去了后山。
这两天都急着赶路，马车里又热又闷，姜宪还没有太大的感受，但此时和李谦走在遮天蔽日的树林中，云龙山的凉爽顿时让她暑气全消，从心底都安静下来。
她不由放慢了脚步，慢慢地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
李谦笑道：“到了晚上，天气更凉爽些。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个荷塘，正是小荷初绽的时候，纳凉也是个好地方。要不是顾及着你的身子骨，我就让人把我们的住处安排在那边的水榭了。”

第359章 烤肉
姜宪从小就惹蚊子小虫。她和白愫夏天去御花园散步的时候，她身上满是蚊虫叮咬的红点，白愫却什么事也没有。所以她不喜欢住在水榭花厅这种惹蚊虫的地方。
“还好你没有安排我住水榭。”姜宪庆幸道，把从小到大的遭遇讲给李谦听。
李谦听了哈哈大笑，觉得有趣极了，道：“如果我真的安排我们住在水榭，你怎么办?”
“肯定是要搬个地方的。”姜宪豪不犹豫地道，“别的事能忍，这种事是万万不可忍的。”
李谦笑道：“我可没看出什么事能让你忍！”
姜宪不悦道：“昨天还有小丫鬟不小心把我养的惠兰给剪坏了，我也没有生气啊！还有前些日子，洗衣房把我的一件杭绸绣百花比甲给洗坏了，我也没有发脾气啊……”
李谦就忍不住搂了她，下颌抵着她的头低笑道：“那是我们保宁的心大，装得都是些大事……”
姜宪听着，心怦怦乱跳，红着脸就推开了李谦，神色有些慌乱却故作镇定地道：“那是！我又不是那整天盯着内院的妇孺，我关心的事多着呢！”
“是，是，是！”李谦笑道，答地十分诚恳。
他虽然和姜宪认识的时候不长，可他的确感觉到了，姜宪对身边的一些琐事，甚至一些常识都不太清楚，可她对朝廷的形势，政局的变化却非常的敏感。
或许姜宪一直以来都被太皇太后和姜家当做皇后培养，因而才会这样吧?
李谦猜测着，越发觉得让姜宪去管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太委屈姜宪，也辜负了姜家和太皇太后对姜宪的培养，他觉得他如果有机会进京，一定要去给太皇太后好好地磕几个头，真诚地给她老人家道个谢才是。
两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就到了后花园。
李麟几个已经搭好烧烤的架子，正由七、八个小厮、丫鬟簇拥着，在装着食料的大铜盆里挑选各自喜欢吃的食物。
看见李谦没打一声招呼就带着姜宪过来了，众人都非常的惊讶，几个小厮更是跑到了一旁垂手低头地站着，眼睛也不敢瞟一下。
李麟、李骥和李驹则忙上前行礼。
李谦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姜宪是如此的美好，他有时候很想让别人也知道姜宪的美好，并不忌讳带了姜宪出门。
“你嫂嫂正好闲着无事，我就带她一道过来了。”李谦解释了几句就把这件事给掠过了，笑着问他们，“你们都准备了些什么吃的?可别吃了拉肚子才好。还是找几个灶上的婆子过来帮你们烤肉吧?”
“那还有什么意思?”李驹嚷着，看了姜宪一眼，好像怕她不高兴似的。
姜宪暗自好笑。
李谦不在的时候，李驹对她可不是这个态度。
可见他还是很害怕李谦的。
李麟却道：“我们无所谓，可嫂嫂却不一样。还是叫几个灶上的婆子过来的好！”
“也行！”李谦想着姜宪从来没有亲自动手做过吃食，回头吩咐了七姑一声，又叫了个仆妇去端了个绣墩放在旁边的大树下，对姜宪道：“你就坐在这里等一会，我去给你烤几块吃。”
姜宪从前也见过姜律他们下大雪的时候在后院烤鹿肉吃，忙道：“我不要辣的。天气这么热，最容易上火了。你别放辣椒。”
“好！”李谦笑着上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温柔。
姜宪的心又开始怦怦怦地乱跳，落在李谦修长的背影上几乎收不回目光。
不一会儿，李冬至和何瞳娘到了。
和她们一起来的，还有高妙容，却没有看见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
姜宪有些奇怪。
李冬至忙解释道：“刚才丫鬟去跟我们说的时候，正巧高姐姐过来邀我们一起去散步，我们就请高姐姐一块过来了。”又道，“娘说她和舅母是长辈，就不过来凑热闹了，让我们好好地玩，晚上不用去给她问安了。”
高妙容竟是客人，既然碰上了，总不能把客人丢到一旁。
姜宪笑朝高妙容点头，道：“高小姐喜欢吃什么?跟仆妇说了，让她们给你准备。”
“不用了！”高妙容非常感兴趣地望着烧烤架，笑道，“我从前只是听施家三小姐说起来，还从来没有经历过，我想自己也试着去烤点东西，才不枉来了一次。”她说完，问李冬至和何瞳娘，“你们跟我一起去吗?”
何瞳娘睃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谦等人，犹豫了片刻，道：“我，我也想去烤东西……”
李冬至就问姜宪：“嫂嫂呢?我想和嫂嫂在一起。”
姜宪笑道：“那我们也去看看，你试着和他们一起烧烤好了，还是挺有意思的！”
李冬至听姜宪这口气好像经历过似的，问道：“嫂嫂从前烧烤过吗?”
“看我堂兄和表兄玩过。”姜宪笑道，“好多食材都被他们烤糊了。”
李冬至抿着嘴笑了起来。
她们一起去李谦那里。
大家互相见过礼，见没有外人，也就没有太分彼此，架了两个炉子，男子一个炉子，女子一个炉子，大家笑嘻嘻地开始烤东西。
姜宪烤的是肉。
李麟他们还准备了花椒、胡椒、孜然等名贵的调味料。
李冬至悄悄问姜宪：“那些有什么用?”
姜宪小声地回她：“洒在肉上，你喜欢味道大就多洒点，不喜欢就少洒点，至于味道如何，就要你自己吃过之后才能知晓，我没办法说给你听。”
李冬至颔首。
几个长相打扮都很干净利落的灶上婆子被叫了过来。
姜宪就随便点了一个，让她来看看肉烤熟了没有。
“熟了！”那婆子毕恭毕敬地道，“肉变了色，有点缩水的样子，就熟了。”
姜宪就洒了些盐和胡椒、孜然。
一股呛人的烟子从炉架上窜了上来。
姜宪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然后她把烤好的肉放在盘子里准备给李谦端过去，谁知道一转身却遇到了李谦。
他也端着个盘子，不过盘子里放的是串馒头片。
那馒头片被烤得金黄金黄的，洒了点霜花似的盐，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开。
“你吃这个！”李谦把盘子递给姜宪，“也不知道烤熟了没有，肉类你少吃点。”
姜宪望着自己手中盘子里的肉，咯咯地笑了起来。

第360章 各自
最后姜宪吃了李谦盘子里的小馒头片，李谦吃了姜宪为他烤的肉。不过小馒头片松脆可口，肉片却有点柴。俩人为此又笑了半天，李谦就禁止姜宪去烧烤，让她坐在旁边的大槐树下，自己烤了些清淡的素菜端给姜宪。
姜宪吃得津津有味，见李驹不停地往自己烤的食材上洒孜然粉，不由笑道：“这么天的热，我们这么吃，肯定会上火的。”
“不会。”李谦又端了个茄子过来，笑道，“你吃的全是素菜。”
可李谦却不能好好地吃点什么，他只顾着给她烤东西吃了。
“我吃不下去了。”姜宪接过茄子，示意李谦吃，“今天吃太多了。”
比她平时吃的多。
李谦不敢勉强她，怕她不舒服，就由姜宪端着盘子，三下两下把茄子吃了。
姜宪就叮嘱他：“你给自己多烤点肉。”
李谦喜欢吃肉。
“知道了！”李谦笑道，把盘子拿回了原地。
正在烤肉的高妙容就“咦”了一声，道：“谦大哥，郡主不吃了吗?”
李谦笑着应了一声，走到了李麟他们那边。
李驹忙道：“大哥，我给你烤了很多肉。”
李谦笑着向他道了谢。
他屁颠屁颠地跑去给李谦拿了调味料过来，殷勤地问李谦：“大哥，你要加哪一种?”
“你觉得哪一种好吃就给我加哪一种。”李谦笑道。
从前随军打仗的时候，什么东西没有吃过?
他是自小在军营里长大的，在吃食上并不挑剔。
李麟听着就笑了起来，朝着李谦挤眼弄眼，低声道：“我和你做了快二十年兄弟，还不知道你有这一手。难怪郡主能安安心心地跟着你在山西过日子了！这也是本事啊！”话说到最后，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就你会说话！”少年的李谦还没有练成前世的厚脸皮，此时不免有些羞涩地拐了李麟一拐。
李麟哈哈地笑。
安静地在旁边烤着吃的李骥听见了，也无声地笑了起来。
高妙容就小声地道：“不知道麟大哥都说了些什么?惹得谦大哥笑个不停。”
李冬至闷闷地翻着手中的烧烤，像没有听见似的，没有吭声。
何瞳娘则朝着李谦等人的方向望了又望，最终应了一句“可能是说了什么笑话吧”。
这件事就这样揭了过去。
等到他们吃得差不多了，百结带着几个小丫鬟送了凉茶过来，并对姜宪道：“是将军吩咐我们煮的凉茶。而且这凉茶给常先生看过，常先生说您能喝，不过不能喝多。只能喝这么一小盅。您试一试！”
她说完，递过一小杯凉茶。
琥珀色的茶水在白瓷盅里荡漾。
她问百结：“这茶是用药煮出来的吗?”
“是的！”回答她的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的李谦。
百结忙屈膝行礼。
李谦重新坐到了她的身边，笑道：“这是广东、福建那边的饮品——那边的天气很热，大家就煮了这样的茶做消暑的饮品，免得中暑。我刚开始去的时候不愿意喝，后来被我爹逼着喝了几次，渐渐就习惯了这味道。”
姜宪呷了一小口，苦得差点吐出来。
李谦就哄她：“只喝这么一点，你今天吃了烧烤的，小心上火。”
姜宪苦着脸把凉茶喝了。
李谦不知道从哪里就变出几枚她最喜欢的杏子果脯来：“吃了换换味道。”
姜宪一连吃了三个才停下来。可她一停下来，抬头却发现李冬至和何瞳娘、高妙容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姜宪面色微红。
李冬至神色羞涩地望着他们，目光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何瞳娘则面露艳羡之色，然后朝着李麟等人的烧烤架子飞快地睃了一眼。
只有高妙容，笑盈盈抿着嘴一笑，就转过头去，温声地问李麟：“你们吃饱了吗?我们要不要到树下坐一会。
他们选择烧烤的地方在个小坡上，从小坡上往下望，可以看见掩饰在树林中的部分庭院，是处观景的地方，因而围着几棵合抱粗的大树七零八散地放了些石凳石桌供人休憩。此时又是凉风习习，吹得人凉快清爽，她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女孩子一块，男孩子一块，各自找地方坐了。
姜宪这才发现自己和李谦坐在了两拔人的中间。
这可能就是成了亲的缘故。
姜宪微微地笑，任清风拂面。
李谦看着她神色间全是满足和惬意，心里也很高兴，吩咐百结给其他的人上凉茶，给姜宪泡杯蜜蜂水。
李麟呵呵地笑，笑声里有善意的调侃。
李谦不以为然。
姜宪却又红了脸，心里却也忍不住泛甜。
大家聊着聊着，李麟就说起了请个女先生进府说书的事。
李驹第一个跳出来，道：“到娘那边的花厅去说书，那里凉快！”
“府里最凉快地应该是水榭吧?”高妙容笑道，“东路那边有个水榭。”
“真的！”李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转身问李谦，“那里能不能划船?有没有莲蓬可摘?”
显然还没有把自家的院子逛明白就被拉来烧烤了。
姜宪莞尔。
“可以划船，也可以采莲。”李谦笑着回答李驹，“不过，你们要是去划船，一定要跟夫人说一声，带上身边的丫鬟婆子，我也会安排几个会泅水的媳妇在旁边服侍的。虽说是夏天，可若是落到了莲花池里，也很容易风寒的。而且热风寒比冷风寒要难治多了。”
这样啰嗦的李谦，又是个姜宪没有看见过的李谦。
姜宪觉得，李谦像一本书，每当她以为自己读完了，可翻过页，又有了新内容。
和这样的李谦生活在一起，她永远也不会有厌烦的那一天吧?
姜宪望着身长玉立的李谦，觉得这世上没有比他更英俊的男子了。
她望着李谦，目光有些痴迷。
高妙容转过脸去，却和李麟望过来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她大方得意地微笑。
李麟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大家又说了会话，天色就暗了下来。
李谦提议回去，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结伴往坡下去。
何瞳娘的精神怏怏地，差点一脚踏空摔在地上，要不是李冬至及时拉了一把，只怕是要请大夫了。
她红着脸给大家陪不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姜宪等纷纷安慰了她几句，但是她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第361章 生病
有些女孩子天生就非常的敏感，小小的一件事就能让她情绪低落，伤心良久。
姜宪没有办法，只好示意李冬至多看顾着何瞳娘，自己则和李谦回了屋。
烧烤什么的毕竟不是正经的膳食。姜宪肚子已经饱了，李谦还饿着。姜宪就陪着李谦在宴息室里吃了顿饭，两人这才一起坐在庑廊下品茶。
月光皎洁地照在院子里，玉簪花暗香浮动，两个人低声说着话，气氛和谐又温馨，让姜宪恨不得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时，让她能和李谦能永远这样相目以对。
李谦也似有所感，拉了她的手要去水榭旁走走。
姜宪怕蚊子，特别是这样的天气，可和李谦相依相偎地散步诱惑力太大，她略一思忖就同意了。
李谦却吩咐冰河去拿了个玲珑球过来，帮她挂在了腰间。
姜宪问：“这是什么?”
她忍不住拿了玲珑球看。
那玲珑球是用竹子编成的，磨得光洁圆润，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发出一股说不出什么，既不让人喜欢也不让人讨厌的味道来。
李谦笑道：“是艾草丸！”
艾草是用来趋蚊的。
姜宪不问也知道这是什么了?
李谦笑道：“是我请常大夫帮着做的，不知道效果如果，今天正好可以试一试。”
姜宪笑着点头，生平第一次主动挽了李谦的胳膊。
李谦笑了笑，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一面和姜宪说着闲话，一面往水榭那边去。
夜晚的水榭，花已半谢，却依旧荷香四溢，馥香浓郁，两人突然间什么也不想，静静地沿着荷塘的石子甬道慢慢地逛了一圈，这才回屋梳洗。
当天晚上，姜宪没有像平常那样四肢规矩，平躺着睡觉，而是侧身抱住了李谦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李谦突然觉得，他既然答应了姜家在姜宪及笄之前不动姜宪，那自己和姜宪同床共枕也许并不是个很好的主意……
姜宪一夜无梦，早上很早就醒了过来，推醒了还在睡觉的李谦：“你快起来！你不是说今天要赶回京城吗?太晚了，就进不去城门了。”
自成亲之后，李谦这是第一次在姜宪之后起床。
他睁开眼睛，笑着朝姜宪道了一声“早”。
姜宪却被他温柔而又带着几分绻缱的目光笑得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李谦已起身洗漱去了。
等会儿他就要离开了……
姜宪想想就觉得有些舍不得。
自从她来山西，还没有和李谦分开过。
她尾随李谦去了洗漱室，依在门口和他说着话：“早上吃什么?有面和粥。你们的干粮我昨天就吩咐情客他们准备好了，你们中途就别在路边的小馆用膳了，馆子里的东西没有家里做的好……”
姜宪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谦的脸上。
她这才发现李谦的眼圈居然有些发黑。
“你这是怎么了?”姜宪想也没想地走了过去，抬手就去抚摸李谦的眼睛，“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还好！”李谦答得有些含糊，并笑道，“你跟着我进来干什么?去看看早膳好了没有?用过早膳我就要走了，要过好几天才能看到你了！”
从前李谦从来不叫她做这些的。
姜宪心中生疑，直视着李谦眼睛，正色地道：“你真的没事吗?你今天要骑一天的马呢！”
“我真的没事！”李谦答着，心里却忍不住想，如果昨天晚上姜宪没有像烙饼似的在他怀里翻来覆去的，他怎么可能到天亮才睡着。
“快去帮我准备出门的东西。”李谦故作不悦地道，却在看到姜宪红润的嘴唇时忍不住啄一下。
姜宪脸红如霞，也顾不得追究李谦的黑眼圈了，转身就快步出了洗漱室。
用过早膳，李谦辞了何夫人，就带着几个随从离开了。
姜宪像被抽了精神似的，干什么也觉得没意思。
李麟几个倒玩得疯，不仅在水榭旁的荷塘划船钓鱼，还跑到旁边的村子里去摘别人家的西瓜、李子吃，据李冬至说，把别人家种在地里的菜都给踩坏了，好在是赔了不少银子给那些庄户人家，那些庄户人家不仅不恼火，还挺欢迎他们去那些庄户人家的田地里摘西瓜、李子的。
姜宪听了直笑，问李冬至：“那你们有没有去?”
“娘不让！”李冬至道，“说没有哪家的大姑娘跟个小子似的每天在外疯的。”
姜宪笑道：“那你们这几天在干什么?”
她是哪里也不想去，跟何夫人说了一声，一直躺在床上看来时从太原城里带来的词话本子。
李冬至有些嫌弃地道：“和在太原的时候一样，每天不是写字就是背书，一点也不好玩。”
她说话很随意，连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对姜宪隐瞒，把姜宪当成姐姐似的，这让姜宪有些惊讶。而更让人惊讶的是何瞳娘。不过几天没见，她好像瘦了一些，精神也有些恍惚，她和李冬至说了半天的话，她就发了半天的呆，姜宪想把她拉进说话的圈子里来，她勉勉强强地和她们说上几句话，又开始发呆。
姜宪不由看了李冬至一眼，言下之意是何瞳娘怎么了?
李冬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姜宪只好由着她。
李冬至告诉姜宪，这几天高妙容都陪着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打叶子牌，问姜宪要不要也过去玩。
“天气太热了，我不想动弹。”姜宪道。
李冬至不禁抬头望了望绿树如荫的窗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不再提打子牌的事，在她这里消磨了一个下午，直到用了晚膳才走。
结果第二天用午膳的时候，姜宪听到消息，说何瞳娘病了，而且病势汹汹，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已经派人去离这里最近的镇子上请大夫去了。
姜宪听了忙去探望何瞳娘。
何瞳娘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何大舅太太坐在旁边直抹眼泪。
好不容易等到了大夫，吃了五副药，何瞳娘慢慢好了起来。
何大舅太太双手合十，连着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决定和何夫人一起去庙里还愿。
高妙容自告奋勇地陪着何夫人和何大舅舅去庙里，李麟听了就拉着李骥一起护送何夫人几个去庙里。
何夫人也觉得这样比较妥当，问姜宪去不去。

第362章 道破
姜宪以天气太热为由，婉言拒绝了何夫人。
何夫人知道她身子弱，来云龙山避暑还带着大夫，自然不会勉强她，和何大舅太太、高妙容去了离这里不远的一座名为“济安”的庵堂。
姜宪则在屋里继续看她的词话小说。
李冬至来找她一起去探望何瞳娘：“大夫说表姐的病已经好了，可表姐还是怏怏的没有精神。大舅母又不在，我想请了嫂嫂去安慰安慰她。”
姜宪讶然，有些讪然地笑道：“我不太会安慰人！”
前世今生，只有别人安慰劝导她的，她很少做这种事，压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
“总比我好。”李冬至说着，小嘴嘟得老长，不满地道，“她们都嫌弃我年纪小，有什么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姜宪呵呵地笑，觉得李冬至可爱极了，索性起身更衣，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和李冬至去了何瞳娘那里。
何瞳娘身边服侍的丫鬟嬷嬷都满脸焦虑地立在庑廊下，何瞳娘的乳母更是拍着门扇在劝何瞳娘：“……我让人炖了燕窝，你好歹用一点，不然太太回来了该有多着急啊！”
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的乳母急得都快哭起来了。
姜宪轻轻地咳了一声。
院子里的人循声望过来，“郡主”、“大表小姐”地喊着，纷纷屈膝给姜宪和李冬至行礼。
姜宪示意她们起身，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何瞳娘身边服侍的大丫鬟就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低声道：“大小姐心情不好，这两天都吃得不好……”
她的乳母干脆去拍何瞳娘的门，道着：“大小姐，郡主和大表小姐来看您了！您快开门。”
姜宪不由皱眉。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何瞳娘神色憔悴地出现在门口。
“郡主！冬至！”她蔫蔫地喊了两人一句，露出个很是勉强的笑容，道，“我不知道是你们来了……快进屋喝茶！”
如果不是她们俩人来了，何瞳娘是不是还继续把自己关在屋里呢？
姜宪想着，和李冬至一起进了屋。
屋里收拾的很是清爽适人，却因为门扇紧闭，显得非常的闷热，加之屋里不知道点了什么香，让人进去就熏得慌。
何瞳娘的乳母忙把四面的门扇都打开了。
何瞳娘却弱弱地抗议：“别全都打开，这太阳明晃晃的，照得我头晕。”
是头晕还是不愿意见人？
姜宪喝了口茶，见李冬至望着何瞳娘一副忧心惴惴的样子，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等到上了瓜果点心，就把屋里服侍的都打发了出去，温声地对何瞳娘道：“这里也没有外人，你有什么事，大可对我们直言。我们就算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对着我们絮叨几句，心里也痛快一点。”
何瞳娘听着，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
姜宪也不多问，递了块帕子过去，推了推她手边的茶。
“谢谢！”何瞳娘嗡声嗡气地说一句，抿了抿嘴，到底还是把藏在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也知道是我不对，可我也管不住自己……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一直盯着他看……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盯着高姐姐看……可高姐姐却并不常看他……只是偶尔对他一笑，他就高兴得不得了……”
他？！是谁？
姜宪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李麟的模样。
她正寻思要不要直白点的问问何瞳娘，谁知道李冬至已尖锐地道：“你，你是说大堂哥吗？”
何瞳娘的脸立刻胀得通红，又羞又急地道：“我说过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李冬至抿着嘴，没再说话。
姜宪却觉得李冬至的情绪有点不对。
但她没有当着何瞳娘的面问她，而是先安抚了何瞳娘几句，等到何瞳娘的乳母端了燕窝进来，又劝她吃了些，陪着何瞳娘说了会话，见何瞳娘面露倦容，两人告辞，在回去她院子里的路上问李冬至：“一个是你大堂兄，一个是你表姐，如果两家能结秦晋之好，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我看你的样子，怎么不太愿意！”
李冬至抿着唇，一直走到了姜宪院子门口，她这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远远跟着她们的百结等人，见她们也停下了脚步，她这才沮丧地垂下了头，低低地道：“他们都觉得我不知道，实际上我什么都知道……从福建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我被乳母安置在我娘屋里的碧纱橱里睡午觉，大堂哥追着高姐姐过来，说要娶高姐姐为妻……高姐姐吓坏了，说……说她喜欢的另有其人，如果大堂兄去请长辈提亲，她就一头撞死在屋里……大堂哥如遭雷击，追问高姐姐喜欢的人是谁，高姐姐怎么也不肯说，后来被大堂哥逼急了，又羞又忿，朝着柱子就撞过去……大堂哥只好走了……可大堂哥心里还惦记着高姐姐，有时候高姐姐到我这里来告诉我读书写字，大堂哥就会找了借口过来看看高姐姐。高姐姐虽然对大堂哥和二哥，三哥没有什么两样，但我看得出来，高姐姐有时候对大堂哥也很忍让……阿瞳是我表姐，我想她嫁个好人家，不想她卷到这其中来。她肯定比不过高姐姐的……”
姜宪非常的惊讶，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李冬至的头。
冬至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小姑娘，可惜不知道前世她到底嫁给了谁，便宜哪家娶了个好媳妇。
“我知道了”她微笑道，“如果是我，我也不愿意自己的好姐妹嫁到那样的人家去。”
就像白愫，她就觉得蔡家太复杂了。
李冬至闻言松了口气，紧绷着的小脸也有了笑容，说话的声音更是带了几分欢喜：“嫂嫂，我就知道你不会嘲笑他们的……他们都是好人，不是有意要私底下来往的……”
姜宪笑，道：“就算是私底下来往也没什么不对。只要不胡乱来，害了别人就好。”
李冬至不解。
姜宪道：“你说，要是这件事败露了，你大堂哥身边服侍的，阿瞳身边服侍的，都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李冬至脸色大变，沉默良久。
姜宪有些不忍，搂了她的肩膀，道：“既然敢私相授受，就要有能力承担这样的后果，敢承担这样的后果，这才是大丈夫所为。所以，你要引以为鉴，以后做事的时候，一定要先想清楚，也就是谋定而后动的意思。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李冬至道，抬头望着姜宪，声音清脆，目光澄澈地问着姜宪，“是不是像大哥一样，他想娶你，就一定要娶你，谁说也不听，谁也看不上眼？”

第363章 找事
姜宪吓了一大跳，见李冬至十分认真的样子，不禁又失笑，道：“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不是乱七八糟的话！”李冬至闻言顿时露出些许委屈的神色，道，“是我大哥跟我爹说的，我都听说了。我大哥说了，他谁也不娶，只想娶你，如今他得偿所愿，再无所求，以后一定全都听我爹的……”
这样的话姜宪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奇道：“公公一开始不答应我和你大哥的亲事吗?”
李冬至嘻嘻地笑，道：“我爹不是不答应你和大哥的亲事，是之前我爹想让我大哥取个贵女进门，以后好教育我的侄儿。我哥不答应，说服了我爹，说最要紧的是门当户对。结果我爹刚同意了我哥的想法，我哥又变卦了，非要娶了嫂嫂不可……我爹就说我哥一会一个主意，恐怕连自己到底想什么都不知道。我哥就急了，就跟我爹说了那番话。”
姜宪忍不住掩了嘴笑。
但也不可否认，李冬至和她说李谦，不管是好的坏的，她都听得津津乐道，觉得有趣。
“那我进门之后，公公没有再说什么吧?”她问李冬至。
“没有啊！”李冬至笑道，“我爹可高兴了。说阴差阳错的，我大哥到底如了我爹的意，给他娶了个贵人做媳妇……”说到这里，李冬至突然得有些不妥，面色显得有些窘然，低声道，“嫂嫂，我爹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们家出身太低了，如果媳妇的身份能高点，以后孙子有个好的母亲教导，也能像靖海侯府家的那些公子似的，走出去风度翩翩，气度高华……”
姜宪“扑哧”笑出声来：“万一我要是教出个纨绔子弟来怎么办?”
李冬至有些傻眼。
姜宪更觉得她可爱。
就搂了她的肩膀道：“哎呀，我们别说这些了。公公的心思我知道了。至于能不能做到，还真不好说。不过，你大哥的性子好像很倔强似的，公公要他这样，他偏要那样。他们是不是常常意见相佐?”
“大哥的性子才不倔强呢！”李冬至急急地道，生怕姜宪误会了李谦，“我大哥从小就得我爹的喜欢，我爹也最看重我大哥。我大哥很少和我爹想见相佐的，我爹也很听我大哥的劝阻的……”
姜宪就引着李冬至说李谦小时候的事。
可惜的是李冬至对李谦小时候的事记得并不清楚，有些事还是偶尔从苗嬷嬷嘴里听到的只言片语。但苗嬷嬷的口风很紧，谁若是问起李谦的事，她都推说自己当时只在院子里当差，不曾近身服侍李谦的生母，所以不太了解李谦的事。
姜宪听着就对苗嬷嬷感起兴趣来。
到了下午，她打发李冬至去陪何瞳娘，就叫了七姑，让苗嬷嬷来凑角，一起打叶子牌。
苗嬷嬷衣饰整洁严谨地随着印采过来。
姜宪、七姑、情客和苗嬷嬷就一起打起了叶子牌。
苗嬷嬷的牌技和七姑是一个水平，姜宪和情客不一会就杀得她们连连失手，输了二、三两银子。
姜宪不由抿了嘴笑，对苗嬷嬷道：“我跟李谦说，让他拿了体己银子补给你。”
苗嬷嬷听着，原来有些严肃的脸色上就露出淡淡的笑意，道：“那倒不必。这点体己银子我还是有的。”
“你是服侍过我婆婆的人，”姜宪很随意地道，甩了张牌出来，道，“他孝敬你是应该的。”
苗嬷嬷笑笑没有争辩，既没有说不要李谦孝敬，也没有说需要李谦孝敬。
莫名地，姜宪就想起孟芳苓来。
后来在她身边做女官的孟芳苓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也不说，默默地为她做着事。
苗嬷嬷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只是没等到她和苗嬷嬷深说，有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何夫人等人从庵堂里回来了。
这牌也就打不下去了。
姜宪带着七姑和苗嬷嬷去门口迎接何夫人。
何夫人虽然风尘仆仆的，可精神却很好，她拉着姜宪的手就客气了一番，说天气太热，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不用来迎接她，在正房里等她就行了。
何大舅太太则更直接，欢欢喜喜地对姜宪道：“你今天没有去，好可惜。我们在济安堂遇到了个非常厉害的老尼姑，不仅会卜卦，还会看病，看相。她说我命中只有一女，但女儿会受贵人庇护，以后会飞黄腾达，像儿子似的养我的老。还说你婆婆会有一儿一女，儿子能荫妻封子，女儿能凤冠霞帔，诰命在身，还说妙容八字清奇，贵不可言……”
“舅太太！”跟着她们下马车的高妙容还没有站稳，就赧然地喊了何大舅太太一声，道，“不过是出家人的奉承话，您怎么也相信了！她们不过是看在夫人和您捐了那么大一笔香油钱，抬举我罢了。您可千万别当真！”
何大舅太太听着就有些不高兴了，道：“难道她说我们家阿瞳的话也是客套话?”
高妙容被说得一咽，顿了顿才道：“阿瞳当时不在，她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可我当时在场，面对面的，她肯定不好直言。所以才说了那些称赞我的话。”
何大舅太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拉着姜宪继续道：“我跟您说，那老尼姑可不是普通的老尼姑，她出家之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不过自幼与佛结缘，开口就会念‘阿弥陀佛’，还没有学会识字先会看佛经……”
姜宪耐心地听着，心中却不以为意。
前世，不知道有多少“高僧”、“名道”在她面前宣扬教义，可最终还是想在她这里获得名利。
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捐了那么大的一笔银子，那些人肯定是好话一箩筐了。
不过，这世上有没有真正的得道高僧呢?
她能重活一世，到底又是什么缘故呢?
姜宪晚上就睡得有些不好。
天色大亮之后也不想起来，在何夫人那里告了个病，就躺在床上继续看她的词话野史。
李冬至和何瞳娘却听相信了，联袂来探望她。
姜宪有些脸红，丢下手中的书接待两人。
偏生李冬至还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她好些了没有。
“还好！”姜宪含含糊糊应道，忙转移了话题，“阿瞳今天好些了没有?昨天像是被霜打了似的，冬至担心得不得了。”
何瞳娘脸色顿红，喃喃地道：“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不开。嫂嫂昨天去看了我，我好多了。”

第364章 发难
哪有人好得这么快的?
姜宪有些怀疑。
何瞳娘赧然，吐吐吞吞地小声道：“我并不是因为麟表哥的事才那么伤心的……还有之前二表哥的事……我知道姑父觉得我性子懦弱，不太喜欢我，我也没有想到嫁到李家来，只是有些伤心……高小姐能处处讨人欢心，我却怎么也做不好，还连累着姑母被姑父喝斥……”
或许还有发现自己突然喜欢上一个人，结果这个人却喜欢着别人，对自己的自厌自怜吧?
不过，如果何瞳娘只是为这种事情伤感，能走出来，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她鼓励何瞳娘：“你以后应该多和冬至到处走走才好。眼界开阔了，就不会拘泥于这个小圈子，你到时候会发现，世上还有很多有趣的事。”
何瞳娘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从前总把冬至当小孩子，实际上冬至比我懂得还多。她还劝我来着，说我以后有什么事最好别总是憋在心里，这样特别容易胡思乱想的。我觉得冬至说得很有道理。我不高兴，想来想去，还是因为我有些妒忌高小姐……”
她这样的坦白直率，姜宪很喜欢，笑着递了个李子给她，道：“你既然能够说出来，可见是想通了。高小姐有她的好，可你也有你的好。切不可妄自菲薄。”
何瞳娘不好意思地笑，但笑容比之前开朗了很多：“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向冬至学。之前她听庄小姐说嫂嫂的坏话，能很勇敢地冲上去，我也听见了，却只敢傻傻地站在旁边听着……”
她的一席话让李冬至非常的不好意思，她羞红着脸道：“哪里有！你当时不也气愤得很吗?后来还陪着我一起回来。怕母亲责骂我，还安慰我说，说会让舅母帮我去求母亲，还说要是母亲罚我跪祠堂，你会陪着我一起跪祠堂的。”
“我那不是安慰你的吗?”何瞳娘难得地俏皮了一回，和李冬至开着玩笑，“你要是被罚跪祠堂，肯定是李家的祠堂。我姓何，怎么可能和你一起跪祠堂。”
李冬至一愣，随后就气恼地朝何瞳娘扑了过去，嚷着：“好啊！你骗我！亏我还感激得不了呢……”
何瞳娘咯咯地笑。
两个人闹成了一团。
姜宪微笑着望着她们，心里觉得安宁又幸福。
结果从那天起，两个人就常来姜宪这里窜门。
姜宪不由奇道：“你们俩怎么这么有空了?”
何瞳娘道：“姑母和我娘这些日子都在听那个叫空明的老尼姑讲经，哪里有空理睬我们！”
姜宪不由皱眉。
她看过很多僧尼乱家的案子。
和这些人过多的亲近，甚至偏听偏信，是件极危险的事。
她想了想，吩咐百结：“你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她们住在一起，要是那边乱了起来，她这边是不可能幸免的。
百结应声而去。
何瞳娘和李冬至忐忑地交换了一个目光。
姜宪感觉到了她们的不安，不想吓坏这两个小姑娘，笑道：“我就是有点好奇，让百结去看看。”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姜宪却把这件事写信告诉了李谦。
李谦让她别急，说他会派人去查的，并告诉她，他这边有点事缠住了，可能要再过几天再去看她。
姜宪收到了信心情有很是低落，她问送信进来的冰河：“将军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呢?”
如果这个人是李长青，冰河都有可能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可问他这话的是姜宪的话，他不敢不说——李谦把姜宪的事看得比自己的事还重，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身边服侍的却清清楚楚，何况为了让云林他们在对上邵家的人时更有胜算，李谦想去四川悄悄地弄点铁矿回来，郡主为此不仅帮李谦打通了四川的路子，还拿了很多银子出来，谢元希已经对他们这些近身服侍的人说过了，就冲这一点，他们就得在姜宪面前毕恭毕敬的。
“这不眼看快要入秋了吗?”他低声道，“各地都要开始检查堤防。这庄大人不是管着山西的水利和抚名吗?可如今国库十有八、七都是空着，山西这边的水利又不像开封或是两淮，就是有银子也不到这里来，何况是没银子。可这水利也不能不修，万一出了事，那可是从上到下砍脑袋的事。那怎么办呢?以前就由布政司出面，向各卫所借兵修峻水利，不用工钱，只管两餐，还可以趁机向那些服徭役的人摊派银子，两头一省，能揣不少银子到怀里。
“可今年却不一样了。
“我们将军说了，借卫所的人去修峻河道能行，却必需接市面上的价格清算工钱，而且工钱要提前给，不然不去。
“那中饱私囊的事又不是庄大人一个人揣在了怀里。
“他的事交不了差，谁不怨声栽道?
“丁大人为这件事，还特意来找过大人。”
说到这里，他狡黠地笑了笑。
“可当时大人卧病在床，根本没有办法见客。
“丁大人没有办法，就找到了将军这里。
“可将军说了，他这段时间要处置庄家和李家的的事，总兵府的事，全由大人作主。
“丁大人明知这是推脱之词，也不好说什么。回去之后就叫了庄大人，让庄大人想办法私底下和我们家大人协商，结果我们家大人根本不见他，他来了两次，都吃了闭门羹。
“大人身边服侍小厮说，那庄大人第二次被拦在门外的时候，还嘴里骂了几句脏话，结果却被我们家大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家大人说了，这次修峻河道，山西总兵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人的。他要是有本事，就让太原总兵府或是榆林总兵府出人，反正山西总兵府是不干的。山西总兵府的人要冬操。万一开春的时候没有吃的，那些鞑子打过来了怎么办?
“我们家大人这话一放出去，太原总兵府第一个不干了，不仅没有答应出兵帮他们修峻河道，而且还说了，布政司又不缺这几个钱，今年黄河大旱，多的是逃荒的人，不如出钱让这些流民修峻河道，既可以向朝廷交差，还可以救几条人命，一举两得，何必非要盯着他们这些将士不放。
“丁大人觉得有理。让庄大人用手上的抵销徭役的银子去雇人。
“这可抵销徭役的银子哪是那么好收的?
“庄大人在外面忙活了快半个月了，一个县的银子都没有收齐，如今正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办好?”
冰河说着，大笑了三声，幸灾乐祸之意十分明显。

第365章 抽薪
姜宪失笑，突然间灵光一闪，试探着道：“代替徭役的银子收不上来，不会是你们做了手脚吧?”
“那是当然！”冰河有点小小骄傲地扬起了下颌，“不然那些人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让庄大人一个县的银子都收不回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丁留决不会视而不见的。
姜宪沉吟道：“那庄家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冰河摸了摸脑袋，道：“好像没有什么动静！”
这不正常。
庄大人能做到参政，就不可能是个笨蛋，事情如此的明显，他就算不去向丁留哭诉，也应该会和李家理论，什么也没有做……
姜宪问冰河：“庄家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宴请或是来过什么比较特殊的客人?”
冰河想了想，道：“宴请……庄大人的岳母前两天过寿，庄家虽然没有亲自去给老安人祝寿，却安排管事送去了寿礼，据说那车轮把地都压了一道印了。大家还说，这次庄家可下了血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宪心里已是“咯”地一声。
她打断了冰河的话，道：“这件事你们家将军是怎么说的?”
“拜寿的事吗?”冰河说着，眼底又流露出狡黠之色，“我们家将军说了，这些日子不太平，庄家大张旗鼓的，万一要是路上碰到个打劫的可就麻烦了！”
就知道这家伙会这么干！
姜宪有些哭笑不得。
更多的，却是为李谦担心。
丁留不帮庄大人出面，那庄大人现在能依靠的也就是他那个在京城身居高位的舅弟了。
趁着给老岳母拜寿的机会送上厚礼，向舅弟求助……李谦能阻止一次，能阻止第二次，却不次次都阻止。
如果想让这件事完全地划上句号，唯今之讲，只有釜底抽薪。
可让谁去做这件事好呢?
姜宪抚着茶盅上碧绿色的缠枝花想着，曹宣的模样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前世，他可帮她帮了不少的事。
而且还能处处都办得妥妥贴贴的的，完全符合她的心意。
这一世事情虽然有了变化，可一个人具备的能力却不会变，而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赵翌亲政，曹宣以后没什么好日子过，还不如让曹宣提前出现在战场上，早点磨练，多几分保命的功夫。
姜宪就这样愉快地做了决定。
她给曹宣给了一封信，让冰河请个非常牢靠的送到京城去，并神色肃然地对冰河道：“这件事关系到李家的生死存亡，你一定要慎重。若是觉得自己没有把握，就跟谢元希说一声，让他帮着拿个主意。”
冰河想到姜宪给谢元希的那一叠银票，顿时心情激动，斗志昂扬，“啪”地一声站直了身子，严肃地说了一声“万死不辞，定不负夫人所托”。
这又不是让他去做死士！
姜宪呵呵地笑，送走了冰河。
然后给李谦写了一封信。
信里全是她这些日子吃了些什么喝了些什么又玩了些什么。让冰河送信的事，矢口未提。
可等曹宣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他不由在心底暗暗地骂了声“娘”。
姜宪真是被惯坏了！
她以为她是谁啊?
还把他当枪使起来！
她怎么不让她相公李谦来干这件事啊?
难道别人的丈夫就不是丈夫?！
曹宣把信丢到了一旁，去了宗人府。
赵翌大婚，仅修缮坤宁宫就花了白银八十多万两，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
他被简王拉去当壮丁，带着两个户部的官吏，负责这次赵翌成亲的帐目。
赵翌趁机提出要把乾清宫也重新修缮一番，理由是自先帝殡开之后，乾清宫就再也没有变过模样。
汪几道劝赵翌国库空虚，应勤俭节约，熊正佩却说皇上大婚只有一次，就算是再艰难，也应该让皇上得偿所愿。
两人在上书房不欢而散。
曹宣却心神凝重。
姜宪在信里跟他说，熊正佩就算以前只是单纯地想辅佐赵翌做个明君，可他入阁拜相进入朝堂之后，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了——他可以清正廉洁，可那些跟随他的大臣门生呢?无欲无求，谁跟着他啊?他若是没有一群跟随者，赵翌凭什么重视他?凭什么让他入阁?
全让她说对了。
现原熊正佩，已经变了。
为了和汪几道争权夺利，他已不顾国家稷社，气节大义，凡是汪几道赞同的，他就会反对，凡是汪几道反对的，他就会赞同，只为让汪几道在赵翌面前没脸。
曹宣不禁朝慈宁宫的方向望去。
太皇太后，到底是怎么在抚养姜宪的?
她老人家知道自己养出了个小怪物来了吗?
赵翌，可曾真正地知道他到底失去了一个怎样的人吗?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姜宪做过什么，会后悔向曹太后妥协吗?
曹宣心里五味俱陈。抬头却看见熊正佩在几个翰林院学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想了想，一狠心，迎上前去。
谁让姜宪在信里说，不管找汪几道和熊正佩都可以，反正他们现在正在拉帮结派，肯定不会拒绝他的，可熊正佩当年好歹也教过他写字，攀得上关系。汪几道那个人，同进士都视同小妾，更不要说他这种外戚了，还是熊正佩好说话一点。
远在山西云龙山的姜宪自然不知道曹宣的纠结，她高高兴兴地对镜梳妆，把小丫鬟们拿在手里的衣裳试了又试，都觉得不满意。
因为李谦要来看她了。
她对情客道：“我们是不是得找个裁缝过来，要开始做冬衣了吧?”
按着季节，宫里这个时候的确是要做冬衣了。
情客笑道：“早几天就派人去打听过了，有三、四个人选，正想和您商量呢！”
“那就尽快把人请进来。”姜宪说着，挑了件鹅黄色的衣服，觉得这样可以把她的皮肤衬得更红润些。但当她开始穿衣裳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道，“还是过几天吧——等将军走了，我正好闲着无事，让那些裁缝到家里做衣裳。”说完，她又顿了顿，道，“有将军的尺码吗?也得给将军做几件，还有夫人、舅太太、冬至和表小姐那里，都别忘记了！”
情客笑着应“是”，帮姜宪把挑出来的珠花戴上，这才退了下去。
姜宪就半倚在临窗的大炕上一面看着词话一面等着李谦。

第366章 李雪
一直到月上柳梢，李谦才神色疲倦地赶了回来。
李谦不是没有疲惫的时候，只是他再疲惫，也会收拾好心情，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姜宪的面前，像这样神色倦怠地出现在姜宪的面前，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
姜宪大吃一惊，几乎是扑到李谦的身上：“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李谦抱住姜宪，感觉到她的身体都在发抖，忙安抚般地拍了她的后背，低声道，“我没事，就是想早点回来，赶得有些急。”
姜宪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的确只是有些疲倦，松了口气，拉着他的手就往内室去，吩咐百结去打水来服侍李谦更衣之后，又喊了香儿去厨房让灶上的婆子重新做一席菜过来。
李谦知道姜宪会担心她，所以才这么急着赶路的，可他没有想到姜宪会这么着急，见到他回来晚了，几乎都要哭了。
只有一心一意惦记着一人才会这样。
李谦心里软软的，又觉得对不起姜宪。
他不由拉着姜宪坐到了他身边，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犹豫着喊了声“保宁”。
姜宪见他一副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的模样，猜着可能与他晚归有关系，遂心疼他的不容易，不愿意为难他，索性笑着先开了口：“你有话就直说！我又不是那母夜叉，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李谦笑了起来，望着灯光下肌白如雪的姜宪，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你若是个母夜叉倒好了，了不起打一架，打赢了就行。你这个样子，我反而惹了你生气，动了怒，伤了身体……”
什么事能让她动怒？
难道是他从前的风流债？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她动怒的！
姜宪呼吸一窒，深深地后悔自己刚才的说得太快……
李谦的情绪很不好的样子，所以也没有发现姜宪的异样，而是沉思了片刻，斟酌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我大伯父还没有去世之前，和我大伯母成亲几年都没有孩子，就捡了个孩子回来，叫李雪的……”
“记得啊！”李谦对她说的话，她都记得。
只是这个叫李雪的在她成亲的时候都没有出现，想来是出了什么事，她没好多问，后来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难道是她出了什么事吗？”姜宪问。
李谦迟疑道：“我们去福建的时候，她已经订亲，是我们同村一户人家。我爹不知道我们会去福建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就让我大堂姐和姐夫成了亲。她们成亲之后还过得不错，还时不时地能接到我大堂姐托人带来的信，可等我们回到山西才知道，原来我那大堂姐夫三年前就病死了，我大堂姐生的一儿一女也没了……”
姜宪骇然，道：“难道你去那你大堂姐夫家理论去了？”
如今李家是官身，而李雪订亲在寒微，李雪的夫家照理不敢顶撞李家才是。
“是啊！”李谦疲乏地抚了抚额头，低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家要我大堂姐守贞，我大堂姐也愿意，这原也无可厚非，我们家也不好插手。可谁知道他们家知道我爹现在是山西总兵，我还娶了个郡主之后，就想让我大堂姐嫁给她族里一个快五十岁的鳏夫，我大堂姐不愿意……”
姜宪目瞪目呆，道：“大姑奶奶今年最少也是花信年华了吧？”
“嗯！”李谦苦笑着点头，“我大堂姐今年二十八了。”
姜宪再一次被这恶意伤害了，怒道：“他们可真想得出来！”
“所以……”李谦望着姜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没有跟你商量，就把人给接了回来。不过，我没让她住进来，而是把她安置在镇里的一家客栈，等明天我回去的时候再把她带去太原……”
他想快点见到姜宪，先来了云龙山。
姜宪不解。
她成亲是喜事，孀居之人是要回避的。
可他们成亲不是快两个月了吗？
李谦道：“我们要回乡祭了祖，拜了祖先，记了族谱，才算是完成了婚礼。”
原来是为着这件事觉得对不起她啊！
姜宪长吁了口气，心里顿时像搬走了一块大石头，人都畅快起来：“带过来了就带过来了呗！可也不能就这样把人丢在客栈里。我看这样好了，明天我让百结过去一下，不，还是让七姑和百结一起去。百结一个小丫头片子，未必能和大姑奶奶说到一块去，七姑比百结合适，我让她们两个一起过去，看看大姑奶奶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们这边也可以照应照应。至于回到太原，这件事我看你得和公公商量商量，看公公是什么意思。如果能接回来最好，家里也不少她这一日三餐，四季的衣裳。”
她从小就和那些孀居的妇人长大，最知道这些人的愁苦，后来她也成了孀居之人，感觉更深，对这样的妇人最是怜惜。
“多谢！”李谦不禁握了她的手，低声地向她道谢。
孀居之人不吉利，不是家家都愿意接这样的女儿大归的，特别是做嫂嫂弟媳的，生怕影响了儿女的婚事，多半都不愿意的。
“胡说些什么？”姜宪笑着打开了他的手，道，“这难道是大姑奶奶愿意的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大姑爷和孩子是怎么去的，你可去查了？”
“查了！”李谦叹道，“姐夫是冬天上山砍柴掉进山沟里摔死的，两个孩子都是病死的。”
那李雪还真是命运多舛。
“那李麟知道这件事吗？”姜宪问。
“我回来的时候告诉了他。”李谦道，“他已经去了镇上。”
姜宪点头。
两人睡觉的时候还为李雪感慨了半天。
翌日姜宪去给何夫人问安的时候说起这件事。
何夫人嫁进来的时候李雪已经大了，她带着李麟独居一院，平日里除了来给何夫人问安并不怎么说话。加之李雪是由李谦的生母教养大的，何夫人对她有些忌惮，因而也不怎么亲近李雪。后来李家去了福建，李雪出嫁，那就更谈不上亲近了。如今听到李雪的遭遇，也不过同情地叹息了几句，托七姑给李雪带去了二百两银子。
何大舅太太在李家众人面前向来是要做面子，也很豪爽地让七姑带去了五十两银子，还要去探望李雪，却被何夫人拦住了，道：“这件事还是看大人怎样安排再说。”

第367章 喜事
李家的事由李长青做主，要不要接这个侄女大归，李长青说了才能算数。    何大舅太太明白，就更同情李雪了。
等到济安寺的那位空明尼姑来探望何夫人的时候，何大舅太太就给李雪求了个符，还悄悄地问空明李雪能不能回来。
空明笑道：“郡主是有大造化的人，有郡主在，万邪不浸，大姑奶奶自然也就不足为惧了。”
何大舅太太不禁为李雪松了口气。
空明就问起姜宪来：“怎么不见郡主?难道是去见大姑奶奶去了?”
何大舅太太听着笑意就忍不住地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道：“将军过来了，带着郡主去后山钓鱼去了！”
空明眼睛珠子一转，道：“就将军和郡主去了吗?大小姐和表小姐没有跟着一块儿去?”
“她们俩个去做什么?”何大舅太太笑道，“将军和郡主一早就去了，我们知道的时候两人已经在后山的小溪摆了小马札，还说要请我们吃鱼来着，可眼看就要到中午了，鱼还没有个影子。”
空明和何夫人、高妙容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姜宪被李谦抱住坐在膝头，脱了袜子的脚白生生的，不断拨弄着清可见底的溪水，看着一圈小鱼惊慌失措四处游窜，不由咯咯地笑。
李谦就亲了亲她的耳朵，低声笑着说了她一句“顽皮”，拿了帕子要给她擦脚。
姜宪不愿意。
“水太凉了，小心受寒。”李谦一直记得田医正的话，说姜宪体寒，生冷的东西一律不能吃，要一直温补，“等会儿我陪你去山那边采鲜花。”
云龙山的气温比不远处的镇子都要低，山间的溪水就更凉了。
姜宪望了望系在溪水里的竹篓，里面有七八条鱼的样子，有两条是李谦把她围在怀里，手把手教她钓的。她没有想到自己那么能坐得住的一个人，居然怎么都沉不下心来钓鱼，觉得钓鱼一点意思都没有，鱼还腥腥的不好闻。亏得李谦厉害，不然吴夫人她们哪有鱼吃?
突然间她就不想把这几条鱼送到厨房去了。
她任由李谦把她抱放在了旁边的大青石上，用帕子给她擦了脚，帮她穿着袜子，和他商量鱼的事：“要不把它们养在水榭那边吧?我们让人去买几条鱼回来，就说是我们钓的好了?”
李谦不理解姜宪的想法，笑道：“这些不过是些普通的野鱼，水榭那边可养的全是锦鲤，给你们平时没事的时候逗着玩的。这几条鱼丢进去连个影都找不到，你养了认都认不出来。”
姜宪喃喃地道：“我不想把它们吃了！”
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钓的鱼吗?
李谦眉眼间都柔和了几分，他轻地应“好”，咬了咬她已经穿好袜子的脚指头。
姜宪脸上火辣辣的，看了一眼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丫鬟们，横了李谦一眼，低喝道：“你要干什么?”
李谦只是笑，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脚，帮她穿了鞋子，高声地喊了冰河过来，吩咐他去外面买几条鱼来，又吩咐七姑找个时候不动声色地把这几条鱼放到水榭旁荷塘去。
七姑笑着应“是”，将竹篓的里的鱼倒进了桶里，提着桶走了。
李谦也拍了拍姜宪的肩膀，笑着道：“我们也走了！”
姜宪迟疑道：“我们不等冰河了吗?”
“不等了！”李谦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就往何夫人那里去。
之前何夫人差了人来问他们的时候，大家约好一起到何夫人那里用午膳的。
到了何夫人那里，空明和高妙容都不在，说是俩人一起去高妙容那里喝茶。
何夫人见到他们就问钓了几条鱼?
“七、八条吧！”李谦笑道，“已经送去厨房了，等会儿大家尝尝这鱼与平时有什么不同?”
姜宪抿了嘴笑。
这家伙，说谎都不带结巴的。
李麟去了镇上还没有回来，其他的人女一桌、男一桌隔着道屏风用午膳。
何大舅太太还夸这鱼新鲜。
姜宪好容易才没有被鱼刺给卡住。
等用完了饭，众人正准备移步到花厅里喝茶，有小厮跑了进来，说金宵求见。
赶到这里来了?
姜宪讶然。
李谦看了姜宪一眼，道：“我去看看！”
姜宪点头。
李谦辞何夫人，去外院。
高妙容和空明过来了。
之前因为空明茹素，加之李谦在场，何夫人就让人整了一桌子素菜，请了高妙容陪客，两人在高妙容那里用的午膳。
空明立马上前给姜宪行礼。
姜宪向来不喜欢这些僧道之流的，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空明却很是热情，邀了姜济安寺吃斋菜：“……我们寺里的素鹅做得最好了，郡主去尝尝就知道了。”
姜宪看她一身出家人的打脸，却有一副市井妇人的精明，更是不喜，笑道：“天气太热，到时候再说吧！”
空明立刻就接了话来，一面夸着姜宪长得漂亮端庄，气质雍容，一面说着济安寺的供的观世音菩萨送子如何的灵验……一看就知道空明想干什么?
姜宪懒得应酬她，就打了个哈欠。
偏生空明无知无觉，还在那里讲，情客只上前道：“夫人，郡主累了，我陪我们家郡主先回去吧！”
何夫人忙道：“那就快回去！”
情客笑着上前扶了姜宪。
姜宪用帕子掩着又打了一个哈欠，看在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的面上客气地和空明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出了上房。
迎面碰到了来找她们的冰河。
他满脸兴奋地道：“郡主，将军请您过去。说是金家大小姐要嫁给京城的安陆侯世子爷了，金大人过来谢媒，说是无论如何也要敬你一杯茶呢！”
没想到这件事还真成了！
姜宪觉得以邓成禄的性子，以后一定是个好丈夫，金大小姐能嫁他也不错。
她中途折道去外院的书房。
踏上书房的台阶就听到了金宵的声音：“……我爹高兴坏了，明天会正式来谢郡主和李世伯。我是心里高兴，正好又有事问你，就直接跑过来了。”
姜宪站在门外重重地咳了一声。
李谦听出是她的声音，忙上前开了门。
快两个月没见，姜宪觉得金宵好像又英俊了几分，她笑着问金宵：“这门亲事你可问过你妹妹是否答应?”
金宵见过姜宪选婿、嫁人，突然间对一直固守的一些观念有了转变，觉得真正有权有势了，有些规则就可以不遵守了，他对金媛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拘谨，甚至觉得，如果和邓家的亲事不成，不如让妹妹就在京城暂住一些日子，选个如意夫婿再回来。

第368章 嫌弃
“她当然同意！”因而金宵听到姜宪问他，笑道“虽然我爹一心一意想和京城中的权贵联姻，可若是我妹妹不同意，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出嫁的。”
李谦听了笑着点头，好像很赞同他的观点似的。
姜宪却撇了撇嘴。
今生要不是金宵走了李谦的路子，让李谦求了她大伯母，金媛指不定会嫁给谁?
不过，金媛能嫁到邓家去还是值得庆贺的，毕竟邓成禄的人品摆在那里。
李谦就问金媛的婚期来：“可定了期?”
“定了！”金宵道，“找钦天监的人看了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初十。”
这么急?
姜宪和李谦都有些惊讶，不过转念想到邓家大小姐许配给了晋安侯世子蔡霖，邓成禄是做兄长的，没有定下亲事还好说，如今看中了金媛，自然是要赶在邓家大小姐出阁之前成亲最好。
李谦问金宵要不要帮忙，并道：“你妹妹要出阁了，想必金城也很惦记，我看不就放金城几天假，让他送了你妹妹出阁再回来。”
“那倒不用。”金宵道，“你这边不正忙着吗?我继母还在京城呢！我爹对这门亲事满意极了，拨了二万两银子给我妹妹置办嫁妆，我继母又不是那种眼皮子浅，不顾大局的人，她的婚事她肯定会办得妥妥贴贴的，就是我去了，恐怕也只是在那里等着背我妹妹上轿。”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自家的妹妹出嫁。”李谦笑道，“就是再忙，难道就没个人能临时顶上的，这件事你也别和我多说了，我这就吩咐下去，让金城准备准备，到时候和你一道上京。”
金宵没再推辞。
李谦留金宵用了午膳。
金宵却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和李谦抱怨了自己的亲事：“我妹妹和邵家的亲事黄了，我祖母好几天都没有和我爹说话，就是我妹妹的亲事传来，她老人家也板着个脸说着风凉话，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我妹妹又是个火爆的脾气，嫁到邓家去了还能有个好。邵家的老太太那就更不用说了，派了身边的一个体己的嬷嬷过来传话，说的那话，能把人气死。我爹就寻思着让我娶邵家的三小姐。我迟早是要和邵家翻脸色的，娶个邵家的姑娘不是害人害吗?可惜你们家没有适龄的姑娘，不然我娶个你们李家的姑娘该有多好啊！”
“去你的。”李谦打趣了金宵几句，安置金宵在客房歇下，自己去了内室。
姜宪正要睡午觉。
红扑扑的脸蛋像苹果，李谦恨不得啃一口，心里又有点得意，到底是把姜宪养胖了点。
这可是嫁给他之后养胖的。
他遂洗衣漱更衣，抱着姜宪决定小憩片刻。
谁知道这一睡就睡到了夕阳西下。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姜宪端了个绣墩正坐在他床边看着词话。
李谦顿时心中一软，问她：“你一直陪关着我！”
“没有！”姜宪到底脸皮子薄，“不过是坐在这里看了会书！”
李谦捏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姜宪挣脱不开，只好由他，喊了丫鬟进来服侍他梳洗。
李谦这才回过神来，一个挺身就坐了起，道：“什么时辰了?”
他缴请了姜宪去后花园摘花的。
姜宪笑道：“酉时过两刻了。”
李谦急忙起身，要陪着姜宪去后花园摘花。
“改天再去！”姜宪想到他昨天风尘仆仆的样子，庆幸他还好补了这一觉，不然明天一早就要赶回去，肯定很倦疲，“今天太晚了，金宵还在这里呢！”
李谦满心怨气。
他一共就抽出两天来，昨天在李雪那里就滞留了大半天，如今金宵又在这里不走，要和他明天一道回京城，他根本没能好好地陪陪姜宪。
姜宪知道他的心思，笑着安抚他：“来日方长。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再去后山摘花。”
“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李谦不赞同姜宪的说话，“下次难道我们就没有其他的事要做?”
姜宪抿了嘴笑。
李谦到底还是去了金宵那里。
金宵早就起来，已经围着李家在云龙山的山庄走了一圈，见到李谦他不由赞叹：“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明年我也来小住几天吧?”
“到时候再说。”李谦心想，如果明年他还和姜宪过来，肯定得把这些不请自来的家伙全都挡在外面。
金宵问起姜宪来：“她在太原生活的还习惯吗?”
太原当然比不上京城，李家也比不上紫禁城。
李谦能给姜宪的，只有关心和体谅。
想到这些，他心里还是挺愧疚的。
可他不是那种事事都挂在嘴边的人，面上不显，淡淡地说了几句：“还行。和家里人处理的挺好的！”
金宵觉得当初自己也是罪魁祸首，如今听说姜宪过得还不错，他大松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和李谦说起军饷的事来：“皇上明年三月才大婚，明年六月以前，军饷是想都不要想了。可要是明年还像今年似的，春上一场倒春寒，我们肯定是要和鞑子再打一仗的。没有军饷，吃都吃不饱，谁给你拼命啊！我爹的意思，今年过年的时候怎么也要去趟京城，到户部、兵部去走一趟，不管能弄多少银子，大小也是块肉，到时候各总兵府再想办法筹一点，欠一点，先把今年凑和过去了再说。”
李谦笑道：“原来你的坑在这里填着呢！你来给我报喜是假，怂恿着我进京是真吧?”
像他们这种一年四季镇关边关的将士，去了京城连六部衙门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更别说是和那些眼睛向来长在头顶户部、兵部官吏说得上话。他还找李谦，也不过是想借着李谦这个镇国公的女婿和嘉南郡主的夫婿做脸，想让镇国公府出面帮着引荐兵部或是户部的官员认识。
金宵嘿嘿笑，道：“给来我妹妹报信是主，怂恿你去京城是辅。”
李谦笑道：“今年才过了一半，现在说这些都早了点。”
他的确想今年过年的时候进京一趟。一来是今年是他和姜宪成亲的第一年，他敬重姜宪，就应该亲自去给姜国公镇送年节礼，给姜镇元和房夫人拜年才是。二来姜宪一直惦记着太皇太后的身体，常让常大夫写信去问田医正太皇太后的平安脉，他如果能进宫给太皇太后磕个头，安安老人家的心，想必姜宪也会高兴。三来曹太后那里，他成亲曹宣虽然来了，他和父亲分别几次写折子谢过恩了，可到底闻名不如对面，有些话，有些事最好还是和曹太后碰个面。

第369章 临时
金宵却是铁了心要和李谦一道——他和李谦合作的“生意”，不过两个月，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这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到现在邵家还被耍得团团转，不知道到底是谁吃了他们家的黑。
李谦的手段可想而知。
而且他还知道，李谦年前会去趟四川，准备弄一批生铁回来。
他们这些行伍出生的人家，军功就是资本，就是荣耀，就是性命。谁手里的武器精良，谁就占了一半的优势。
从前这些全都由朝廷严管着，如今局势不比从前，只要找到得路子，花得起大价钱，就能想办法瞒天过海悄悄地弄点。
他想参股。
到时候不管是自己留着用还是卖，都会是笔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如果操作得好，说不定他们能长期供应生铁，成为九边最重要的家族之一。
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金宵全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金家被邵家压得太久，他也被家里的气氛压得太久。
他需要站起来，站得比父亲还高，看得比父亲还要远，让金城和金媛能躲在他的羽翼下不受伤害。
“宗权，你就让我跟着你一道进京吧?”他放低了姿态，“你也知道，我是门都摸不到的。我总不能在我妹妹刚刚嫁到安陆侯府还没有站稳脚根的时候就去求我妹夫吧?到时候我妹妹在夫家怎么好做人?再说了，邓成禄性子绵和，邓家早已不问朝政，让他帮我牵线搭桥，还不如我自己想办法呢！”
金宵说的也是实话。
但李谦还是有些犹豫。
金宵索性道：“宗权，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一年、两年的军饷我们家还是拿得出来的，我爹让我去京城，最主要的是还是想结交几个能在关键时候帮得上我们家的官吏，也不要多大的官，消息灵通就成。至于要不要得到银子，反在其次。”
李谦不敢给他保证，道：“如果我去，就和你一起去！”
金宵大喜。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随后他说起生铁的事来。
金城帮着李谦做事，李谦并没有瞒着金城，金宵知道这件事也不稀罕。
“现在还不好说。”李谦低调地道，“主要是看郭永固给不给面了。如果能谈下来，你也知道，我这边不缺银子，这批生铁弄回来我是要自己用的。如果你实在想入股，那就占一小股好了。”
他一家独大，鞑子打过来的时候，谁给他帮忙?
最好是几家的实力都强大起来。
金宵喜出望外，觉得这趟来得太值得了。
两人开始讨论哪家的铁打得好。
李家毕竟离开山西快十年了，不比金家是这里的地头蛇，金宵很快就向李谦推荐了两个打铁的师傅，并承诺到时候把这两人弄来给李家打制一批刀剑。
说起感兴趣的话题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有小丫鬟奉了姜宪之命过来给李谦传话：“今天是表小姐的生辰，郡主说，她在舅太太那里吃了长寿面就过来！”
李谦就有些意外。
之前可没有听说今天是何瞳娘的生辰。
此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李谦点了点头，要放那小丫鬟走。金宵却对李谦道：“表小姐?是何夫人娘家的侄女吗?”
李谦外祖早就没人了，金宵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
李谦“嗯”了一声，笑道：“嘉南还挺喜欢她的，常把她和冬至接到身边作伴。”
金宵听了笑道：“相请不如偶遇。我既然遇到了，少不得得做回哥哥。”说着，他喊了近身服侍的小厮进来，让他去银楼买对赤金的长命锁，“给妹妹庆生。”
李谦哈哈笑，道：“我妹妹今年才八岁，不过我这表妹却已及笄，你送长命锁不适合吧?”
金宵闹了个脸红，怪李谦道：“谁让你没有说清楚的。‘郡主常接到身边作伴’，任谁听了这话也会以为你那表妹今年不过八、九岁啊！”
李谦又是一阵笑。
金宵赧然地摸了摸鼻子，随后却是心中一动，吩咐小厮去银楼打副头面送给何瞳娘之后，要求李谦打发了屋里服侍的，正色地道：“宗权，你看我弟弟金城怎样?”
李谦一愣，道：“还不错！”
这是句实话。
金城虽然沉默寡言，却不是那心中无事之人。相反，他不仅心细如发，而且做事踏实稳沉，谨言慎行，处事说不上圆滑却机敏灵动，是典型的庶次子。金宵有他在身边扶佐，以后金家的庶务完全可以全权交给金城，不用操心了。
相比之下，李谦这边却缺了个这样的人。
李骥老实，却也太过木讷，做小事还成，大事却不堪用。
他还得想个办法找个能帮他打点庶务的人。
想到这里，李谦就有些头痛，神色间也平添了些许的无奈。
金宵见状不禁道：“宗权，我跟你说正经的事。金城跟着你做了段时间事，你比我还了解他，他这个人到底怎样?”
“真心不错！”李谦肃然道，“你我朋友一场，金城又是你弟弟，以后你的左膀右臂，我怎么会敷衍你?”
“那就好！”金宵笑着道，问李谦，“你那表妹定亲了没有?”
“应该没有吧?”李谦不敢肯定，在姜宪之前，他压根就没有注意过何瞳娘。
金宵听着呵呵地笑，对李谦道：“宗权，不如你我两家结门亲事吧?”
“你什么意思?”李谦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可话一出口，他立刻明白过来，明白过来之后不免目瞪口呆，道，“你是说，金城和何表妹?”
“是啊！是啊！”金宵欢快地道，“你看，你也觉得我们家金城不错，而何小姐正当年，如果能结为秦晋之好，这不是两全齐美，锦上添花的事吗”
李谦忙道：“这件事你得金总兵商量商量吧?”
“我爹肯定愿意。”金宵胸有成竹地道，“不说别的，就说你和郡主帮我妹妹找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我爹也肯定愿意！”
金城虽好，却是庶子。何家的姑娘门户低了点，却是嫡出。
加之何姑娘颇得嘉南的喜欢，又能和李家成为姻亲，何乐而不为?
金宵觉得就算是他爹不答应，他也能说服他爹答应。
“我这边你就别管了，你只管让人去问问何家愿不愿意?”他道，“你要觉得不好意思问，可以请郡主代劳啊！她应该和何夫人、何太太的私交很好才是?”

第370章 加强
金宵这么一说，李谦已经明白金宵打什么主意了。
不过，如果能和金家联姻，特别是和能力出众的金宵关系更牢固，和金宵结亲的确是个很不错选择。
他故作拿不定主意的样子沉思了片刻，道：“这件事还真得请嘉南出面。这位何表妹的情况我还真不知道。”
何夫人是继母，何瞳娘又是何夫人那边的亲戚，李谦知道何瞳娘的事，那才不正常。
金宵不以为然，反复叮嘱李谦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时候我肯定给郡主包个大大的红包。”
李谦笑着应了，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李谦陪金宵用过晚膳，商量好了明天的行程，这才回屋。
姜宪已经回来了，卸了环钗，梳洗过后正坐在镜台前由印彩帮她梳头。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眉眼就笑了起来，满心的欢喜掩也掩饰不住地扑面而来。
“你回来了！”她道，“我让厨房给你做了醒酒汤，你喝了之后再去盥洗。”
李谦“嗯”了一声，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姜宪的头，依她之言喝了醒酒汤，跟着服侍的丫鬟进了洗漱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姜宪已经绾了个纂儿，换了白绫中衣，靠在床头看着词话。
李谦就凑过去看了一眼，见封面上还是小姐带着个丫鬟在庙里拜观世音菩萨，庙门外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在窥视，不由笑道：“这本书很好看吗?我看你昨天也是看得这本！”
“一点也不好看！”姜宪说着，有些生气地把书扔在了床上，道，“写这本书的人叫百晓生。他肯定是个落第的秀才，也只能是写出这种酸溜溜的东西了——这书里的书生家徒四壁，就借居在一个庙里读书。有一天，一位富家千金到庙里上香，他一见倾心，就想娶了这富家小姐为妻。那富家小姐的父亲瞧不上书生贫寒，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就发奋读书，考上了状元……”
“这不很好吗?”李谦笑着，把她丢在床上的书捡了起来，一面随手翻着，一面道，“那书生功成名就了，就可以去富家千家的家里求亲了，双喜临门，花好月圆，正好成就一段佳话。”
“什么啊！”姜宪越说越生气，道，“那个书生考上了状元，就想着要去羞辱那富家千金的父母一顿，正巧他的恩师有个小女儿，要招婿，看上了他，他欲拒还迎地做了恩师的女婿，成亲之后还带着新婚的妻子特意从富家千金的门前走过。那富家千金的父母后悔不己，求上门去请书生原谅他们有眼无珠，最后还要把女儿嫁给她。富家千金竟然同意了，他恩师的女儿还要和那富家千金效仿娥皇女英……”
李谦大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到底是生气那书生心胸狭窄，还是生气那富家千金父亲受辱还愿意嫁给那书生?”
他暖暖的气息扑打在姜宪的耳背上，姜宪的耳朵顿时红成了一片，心里更是慌慌的不知所措。
“都，都让人生气！”她说着，朝后挪了挪，想避开李谦太过亲昵的姿态，“那个书生气量狭小，富家千金宁愿给人做小，不知羞耻，恩师的女儿更是莫名其妙，宁愿让别的女人插足他们夫妻之间，她恐怕根本就不喜欢她的丈夫，她只是想要个虚名罢了……”
姜宪喋喋不休地，更显心虚。
李谦微微地笑，轻轻地含住了她的耳朵。
仿佛有道电光窜她的身子，姜宪“哎呀”一声，逃到了床角，杏目圆瞪地横了李谦一眼，道：“你要是再这样，你就去外间睡去。”
李谦的厚皮脸，一点也不以为意，笑着赔着不是，认错认得极其认真。
姜宪没有办法，只好重新掀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茧，羞烦道着：“吹灯，睡觉。”
李谦吹了灯。
在黑暗中微微叹气。
他的保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姜宪也有点不高兴。
早知道这样，他们就不应该这么早成亲的。
她也不想做坏人。
可她出阁的时候大伯母曾经反复交待过她，说年纪太小生育子女，不仅生育的时候会很危险，而且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很健康，甚至以后子嗣也会很困难。
她前世也曾听到过这样的说法。
说女孩二十岁以后生出来的孩子比较聪明，容易养活。
她离二十岁还有六年，也不知道李谦等不等得到那个时候。
姜宪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被百结唤醒的时候，李谦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内室临窗的炕上用早膳，马上就要启程去太原了。
姜宪的心情顿时变得低落起来，想起身送送李谦，却被李谦按到了被子里，还哄了她半天，说了些“我很快就会过来看你了”的话，让她的心情好不容易才变得好起来，金宵派了人过来催李谦启程。
李谦这才想起昨天答应金宵的话。
他只好草草地交待了姜宪几句，亲了亲姜宪的额头，带着随从离开了李家位于云龙山的别院。
姜宪怏怏地到了中午才起来。
因为李谦走了，没有需要避嫌的人，李冬至和何瞳娘练了字就过来找姜宪玩。
姜宪看着绵软的像小白兔似的何瞳娘，顿时来了兴致。
她梳洗打扮了一番和李冬至、何瞳娘去了何夫人那里。
何夫人今天难得没有在念经。
姜宪避开李冬至和何瞳娘，说起了金城。
何夫人一听，立刻就愿意了，只怕金家不答应，拉着姜宪的手就进了内室，低声地问她：“这件事可靠吗?可别我们这边答应了，金家却根本没这意思！”
“那边的事自有将军，我们只管我们这边的事。”姜宪没有这样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何夫人，就拉了李谦出来做挡箭牌，“你先探探舅太太意思，到时候我们也好见机行事。”
何夫人大手一挥，道：“不用问她，我觉得阿瞳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亲事了。这件事我替她做主了。你只管去探了金家的意思。”
姜宪应诺下来，派了人去太原。
没几日，金家就派了人来说媒。
何大舅太太喜得，嘴都合不扰了。金家说什么都答应，恨不得立刻就把女儿嫁过去，生米做成熟饭，金家没办法反悔才好，就是何夫人，也觉得何大舅太太过于殷勤了，可劝了几次都没有用，只好什么也不说了。

第371章 含酸
消息传到高妙容耳朵里，她惊讶的半晌都没合拢嘴，不禁向香芷证实：“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谦大爷保媒，把表小姐话柄给了金家的二爷?”
“是真的！”香芷不无羡慕地道，“您可是没瞧见舅太太那张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还说了，他们家五千两银子嫁女儿呢！大家都说金何两家联姻，算得上是金玉良缘了。”说到这里，她不由担心地望了高妙容一眼，低声道，“小姐，您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才是！”
高家既拿不出丰富的陪嫁，也没有显赫的声望。
李家麟大爷是多好的人啊！
对他们小姐上心不说，还是李家的长孙，以后可以自立门户单独搬出去住，还没有公婆管着，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想嫁给麟大爷，要不是李大人挑三捡四的，麟大爷早就成了亲，哪里还有他们家小姐什么事！
偏偏他们家小姐不珍惜。
也不知道小姐到底怎么想的?
高妙容的脸色就有点难看。
她知道香芷是怎么想的。
可让她就这样嫁了李麟，一辈子依付李家过日子，她不甘心。
她曾经发过誓，她要嫁个好人家，绝不再过那种寄人篱下、漂泊不定的日子了。
想到这些，她换了件衣服，去了何大舅太太住的地方。
何大舅太太少了何夫人在耳边叨念，兴致更高兴了，恨不得把家底都搬空了给何瞳娘准备嫁妆。
高妙容去的时候，何大舅太太正在和贴身的嬷嬷清点这些年来何大舅太太为女儿准备的嫁妆。
她看着，心里止不地发酸，脸上还不能显露半分，笑盈盈地和何大舅太太开着玩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看你说的。”何大舅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时看谁都多了几分亲切。她忙将高妙容迎了进来，随手将茶几上紫檀木装着的一支金丹凰步摇拿给高妙容看：“怎么样?不掉底子吧！足足有九两，这眼睛上的两颗红宝石啊，当初可花了我六十两银子，虽说不大，成色却顶好。比得上一架拔步床了。”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喊了贴身的嬷嬷，吩咐她，“你记得跟老爷说啊！拔步订得打四张，加上之前我给阿瞳准备的两张，正好六张。可别心疼银子，金家可是大户人家，新姑爷仅兄弟就有六个，以后阿瞳能不能站得住脚啊，这陪嫁可是第一关啊……”她说着，想到高妙容还在这里，忙朝着高妙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高妙容示意她不介意。
何大舅太太也就真当她不介意，继续吩咐起那嬷嬷来：“还有陪嫁的布匹，全去江南采买，那边的布比京城款式多，好看，还便宜，特别是那些香油、梳子什么的，也要写在清单上，记得从那边买回来……”
高妙容不由在心里暗暗撇嘴。
真不愧是商贾之家。
嫁个女儿还要贪图便宜。
她没能忍住，笑道：“表妹这么大的事，您不回太原吗?”
太原肯定比云龙山行事方便。
何大舅太太却不以为然地笑道：“先订亲。一时半会还不会成亲——金家的大爷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呢！不然我哪有功夫慢慢地给何瞳置办嫁妆啊！”然后又感慨，“我没有想到阿瞳会嫁得这么好，原来的嫁妆就有些不够用，这临时抱佛脚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纰漏”她说完，深思了片刻，道，“不行，阿瞳的嫁妆，我得让郡主帮着看看。她有经验！”
她能有什么经验?
请个客都得身边的丫鬟帮着订菜单……
讥讽的话差一点就说出了口。
高妙容不由咬了咬唇。可最终她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笑道：“舅太太辛苦了！新姑爷是次子，家里只怕准备的没那么充裕，舅太太多担当点也是应该的。”
暗中讽刺何瞳娘嫁了庶女，何大舅太太嫁女儿还得倒贴。
何大舅太太倒平时挺精明的，此时高兴过了头，不仅没有出高妙容的讽刺，反而诚心地道：“新姑爷的出身门第我向来是不挑的，我高兴是因为新姑爷和将军共过事，将军瞧上了眼，这才能我们家阿瞳做的媒。这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只有新姑爷人品好，其他的倒是其次。你要是不信，看看何家，祖上不知道出了多少能人，可到了我们老爷这一辈，却最终还是败落了。虽和平常的人家相比不冻着饿着，可和老太爷在时，十里八乡的人都要讨何家一口饭吃的盛景可就差多了。可见这家业兴不兴旺，家里出生好的能帮衬的地方多，能少走些转弯，可也不全靠家势好，还得看个人有没有这本事。不然金山也能吃空的。”
高妙容微笑着点头，心里想着李麟。
可不正是应了何大舅太太的说话。
她要是嫁了李麟，这辈子别想出人头地了，永远都会被李谦压一头。
高妙容有些坐不下去了。
她和何大舅太太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了。
何大舅太太这里正忙着，也没有留她，让贴身的丫鬟送了她出门，自己转身去了姜宪那里。
姜宪正伏案写着什么。
何大舅太太的脚步一滞，悄声对百结道：“那我等会再来！”
她只识得几个简单的字，对读过书的人颇为敬畏。
百结笑道：“没事，没事。我们家郡主就是闲了写几个字罢了。”
姜宪听着暗中咧了咧嘴，放下了手中的笔，请了何大舅太太进来，喊了丫鬟倒了水拿了香胰子给她净手，并问何大舅太太：“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何大舅太太嘿嘿笑着说明了来意：“……帮我看看阿瞳的嫁妆单子！”
“这些我也不懂。”李家以后多的是男娶女嫁，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才不想去学这些东西，索性把这些事都推给了情客，反正她是要把情客留在身边做管事嬷嬷的，“你给她看看。她懂得比我多。她差点就成了宫里的女官，太皇太后看她做事认真仔细，点头名把她拔到了我屋里服侍，不比通常的宫女丫鬟。”
“那是，那是！”何大舅太太再看情客，眼神就高了不止一点，颇带几分敬重地去找情客了。
姜宪推脱了何大舅太太，喝了杯茶歇了一会，又开始伏案疾书。
印采不禁悄声问百结：“郡主这是怎么了?”

第372章 忘记
百结抿了嘴笑，小声道：“郡主说要写一本词话，把那个鄙得一无是处。”
印采瞠目结舌。
百结拉了拉了印采的，笑道：“走了！别在这里耽搁了郡主。”
“哦！”印采迷迷糊糊地走了。
姜宪这才发现要写一本词话不容易，先是那些场景后是那些对话，徐徐道来，写得委婉好看，她却干巴巴的，像吵架。而且等那阵兴头过了，她的气也消了很多，加之何大舅太太照着一日三餐地往她这里跑，她的注意力渐渐被何瞳娘出嫁的事吸引过去，写本词话的事也就暂时放下了。
倒是李谦，来看她的时候发现了几页她写的东西，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两人说体己话的时候他问姜宪：“你准备怎么写?让那个书生中了状元之后，还是娶了恩师的女儿，结果回乡显摆的时候又想享那齐人之福，娶了富家千金，最后被恩师的女儿发现，要和书生和离，吵闹间又被富家千金发现，也要和离……”
他想着这些情况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姜宪被他笑着面色绯红，气吭吭地不理他。
他就搂了姜宪做小伏低地哄着她：“别气，我不是笑你要写词话本，是觉得你和别人想得不一样，特别有趣……两个都不要那书生了，那书生岂不是一个人，没有了着落，你也太狠了一点吧……”
山间的夜风徐徐地吹进来，凉爽宜人，半点也没有夏季的燥热，李谦也只是老老实实把她抱坐在他的膝头，她却全身像炙热，酥酥麻麻地没有力气，让她倍觉不安。
她不由从李谦的怀里翻身下来，靠坐在了旁边的大迎枕上。
这个距离让她觉得安全，可心里又像被挖空了似的，若有所失。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好絮絮叨叨地和李谦说话：“哼，这还算狠吗?我还打算让恩师的女儿和富家千金联手，把这个书生靠到大理寺去，告他二娶……”
李谦觉得她这模样儿特别的有趣，就靠了过去，低声笑着对她道：“大理寺若是受了这案子，恐怕只会判一家和离吧?两家都和离，那是不可能的！”
姜宪呆了呆，道：“那我就写个皇太后，由皇太后做主，把那书生永不录用。”
李谦再次哈哈大笑，摸了摸她像新剥的鸡蛋般脸，低声在她耳边道：“你该不会是在想，要是李谦敢这么对我，我就把他给弄得人才两空，永不录用吧！”
“谁，谁说的?”姜宪心虚地反驳，不愿意承认。
前世，她就想就李谦永不录用。
只是她这么想的时候已经没有能力这么做了。
李谦低声地笑。
他的笑声在胸膛里振动，低沉的仿佛远古的声音，带着让人无法表达的诱惑，让姜宪不仅面红耳赤，而且心跳如擂鼓，不知所措。
“傻儿！”李谦再次把她抱在自己的膝头坐下，有一下没一下，亲昵地啄着她的已经通红的耳朵，“我说你怎么写起词话来，原来是在告诫我啊！”
他这才发现，姜宪的耳珠白嫩圆润，粉粉嫩嫩，像个小团子。
老辈人说，长着这的耳珠，是有福之人。
李谦混混沌沌地想着，把那耳珠含在了嘴里。
又来了。
姜宪全身无力，使劲的挣扎着。
李谦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就放开她，而是把她的耳朵咬得她直喊痛的时候才松开。
姜宪摸着红彤彤的耳朵，狠狠地瞪着李谦。
一又妙目，像白水银里含着黑水丸，清丽致极。
怎么有人会长得这样的漂亮！
李谦想着，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在她的眼皮上吻了吻。
“你，你，你……”姜宪都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谦却是一笑，道：“不许再顽皮了，快睡觉。”然后帮用薄被裹了她，老老实实地躺在了她身边。
到底是谁招得谁?
姜宪腮梆子鼓鼓的，像个张牙舞瓜的猫儿，却被束缚了手脚。
李谦呵呵地笑，用手挡住了她的眼睛，低声道：“不能这样看我！你再这样看我，小心我又想亲你。”
被他像蚕茧似的裹在被子里，注意她不是李谦的对手。
姜宪忙闭上了眼睛。
又惹得李谦的一阵笑。
他把她抱在怀里，摆了个她平时很喜欢的姿态，在她耳边悄声地说着“睡吧”：“我抱着你呢！”
谁要你抱着！
这么大的热的天，又不是火炉子，冬天还以取暖。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却莫名期妙地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李谦已不在床上。
服侍她梳洗的百结告诉她：“将军去骑马了！”
姜宪“哦”了一声，神色有些萎靡地由着百结给她梳头净面，心里有些郁闷。
她每次和李谦见面，都会说一大堆废话，做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而且她还乐在其中，把应该做的事全都忘了。
实际上就有三天前，她接到了曹宣的信，说她拜托他做的事，他已经做了，这两天朝廷的邸报上应该会有消息出来。
她很想把这件事告诉李谦，让他别管那个什么庄大人了，他要玩，让他一个玩去好了，还是去四川的事更要紧。
再就是刘冬月，她觉得没有谁比刘冬月让更她顺手的了，如果李谦那边不忙，她想让刘冬月还在她身边服侍，照着李谦这动静，她还得卖些产业才行。
可这些她看见李谦就忘了。
姜宪怏怏地坐在庑廊的竹椅子上等着李谦回来。
清晨的露珠滚落玉兰花皎洁的花瓣上，让这个早上都变得美好起来。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李谦穿着身宝蓝色的劲装微笑穿过院子里里的甬道朝她走了过来。
晨光中，他的面孔比玉兰花的花瓣还要白皙，眼睛比天边的星子还要明亮璀璨子，望着她的目光却温煦而又暄和。
姜宪想，谁说金宵是第一美男子，明明李谦比他更英俊……
她不由含笑地站了起来。
李谦却地先摸了摸她的手，感觉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这才笑道：“山里的早上风凉，出来的时候要披件衣衫才是。”
姜宪笑盈盈地点头，任李谦牵着她的手，领着她进了厅堂。
李谦由丫鬟服侍着更衣。
她就歪在旁边的罗汉床上看着。
李谦被她看得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姜宪心中一滞。
是啊！
她怎么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第373章 心意
姜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问李谦：“庄家还和你们纠缠不休吗?”
李谦身边的事并没有要瞒着姜宪的意思，冰河、谢元希都喜欢亲近姜宪，姜宪知道他这日子在干什么事并不稀奇。他就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淡淡地道：“庄家是文官，我们家是武官，他还没那个能力把我们怎样！”
颇有些绝不罢休的味道。
姜宪这次没能躲过李谦的举动，皱了皱鼻子，道：“可有个苍蝇总在你耳朵边嗡嗡，也挺烦人的！”
李谦笑道：“没事，这苍蝇我迟早要拍死的。”
姜宪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谦在姜宪的事上非常的敏感，见状迟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不是有什么主意，而是早就做了。
姜宪嘿嘿了两声，道：“原本不想管的，可丁留一直沉默不语，我就有点烦他。那庄家不是一直仗着小舅子温鹏是大理寺少卿吗?他一直想去都察院弄个佥都御史做做，从都察院转内阁。我就写了封信给曹宣，让他去找汪几道或是熊正佩，想办法给那个温鹏挪个地方。”
姜宪神色微冷，继续道：“前几天曹宣给我来信，说云南布政使死在了任上，云南布政使的位置空了出来。我觉得，既然这个温鹏这么能干，在大理少卿的位置上都这么空闲，不如举荐温鹏外任云南布政使好了。”
让那个温鹏也在那云南布政使的任上磋磨几年。
李谦讶然。
已知道姜宪要说什么了。
姜宪看了李谦一眼，有片刻的犹豫。
她这样，李谦会不会觉和她很冷酷无情。
可这念头也只在她的脑子里盘旋了片刻，她就有了决定。
她既然要和李谦白头偕老，有些事就不能避着李谦，不然她岂不是时不时地要在李谦的面前做戏。
这不是她要的生活。
李谦若是讨厌她的这些性子，不如从现在起就讨厌。
总比情深时再讨厌，甚至是因此而分道扬镳要好的多。
想到有一天她会和李谦分手，她心里就刺刺的痛。
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失去理智，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去讨李谦的欢心。
这种欢心是虚情假意。
她不要！
姜宪的神色就更冷了几分：“曹宣觉得我这主意不错。想着熊正佩和他有些交情，就去找了熊正佩。熊正佩正和汪几道斗得欢，不想得罪我们节外生枝，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举荐了温鹏。我算着日子，过几天吏部应该就有消息了。你就别理庄家了。没了温鹏，他们不过地过是落水的狗，你犯不着和他们计较。而且我也和曹宣说了，让他给熊正佩传个话，说庄大人在这里做得好好的，山西的事琐碎又复杂，若是山西的布政使换人，还少不了庄大人，应该让他在这里多留几年才好。”
也就是说，打了庄家的脸之后，还不能让庄家跑了，得让庄家在那些知情人眼皮子底下呆着，日日夜夜为这件事忿怒怨仇。
李谦笑着摇头，忍不住上前用手捂了姜宪冷冰冰紧绷着的小脸，在她的头顶亲了一下，低声道：“傻儿！干得好！”
姜宪愕然地抬头，望着李谦。
李谦的乌黑眼眸如星晨大海，温柔而又深邃地包裹着她。
她心头一颤。
他不觉得她没有人性吗?
李谦仿佛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似的，笑着又亲了亲她的鼻尖，温声道：“我虽然是我们这一房的长子长孙，要支应门户，照顾弟妹，可有个小小的人却时时把我放在心上，舍不得我有一点点的委屈，我也会觉得温暖可心的。”
姜宪顿时面色通红，好像所有的爱恋都摊在了李谦的眼前，她心虚地磕巴道：“谁，谁舍不得你受一点点的委屈了，是庄家冒犯了我，我要是放过了他们，别人还以为我是个软柿子，好捏呢！”
李谦是个有事说事的人，可这样扭扭捏捏的姜宪在他的眼里却可爱无比！
“真的吗?”他捧了她的脸，和她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沉醇厚，却又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那庄夫人打进来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到去揭她的底?庄夫人上下折腾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去动温鹏?偏偏在我和庄大人对上的时候坐不住了?”
姜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保宁，我的好姑娘！”李谦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犹如在她的耳边轻叹，“你要一直这么护着我才行！要不管什么时候，出了什么事，都这么护着我才行！”说完，李谦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姜宪耳朵里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的，好像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似的，让她心底发慌，又让她欢喜。
她紧紧地箍住了李谦的腰，把自己埋在了他的怀里。
※
温鹏调任的消息比姜宪想的还要早几天传到庄家人的耳朵里。
庄大人当时就跳了起来：“什么?任云南布政使?那还能回京城吗?”
给他报信的是庄家的大管事，帮庄家去给温鹏送中秋节礼挪位。
他闻言脸皱成了一团，低声道：“我听温家的人说，好像是有人在整温大舅老爷。而且温家老安人还说了，要在温大舅老爷去任上之前，和王翰林家把婚事定下来。”
庄大人心中一沉。
温家一直想和王家结亲，可王家大小姐年纪尚幼，温家怕王家的大小姐活不过十二岁，这件事就一直拖着。如今却顾不得这些要和王家先把亲事定下来，可见温鹏知道自己去了云南之后就难回来了。
那他怎么办?
特别是这段时间李家咄咄逼人，他要是再不反击，别人恐怕会以为他无以为力怕了李家……
这念头在庄大人的脑子里闪过，却让他的表情猝然一僵。
难道这是李家做得怪！
庄大人想着，自嘲地着摇了摇头。
他这也算是草木皆兵了！
李家是什么家底?他要是有这样的能力，早就留在京城掌握三大营了，还会被人踢到山西来任个鸡胁般的总兵?
可到底是谁摆了温鹏一道呢?
庄大人想到了温鹏的政敌，想到朝廷的派系碾辄，怎么也想不出是谁。
他索性把这些都抛在了脑后，写了封信去问温鹏以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什么事他帮得上忙的。
实际上是在探温鹏的底，他以后该怎么办。

第374章 正遇
温鹏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自己小心翼翼地经营了这么多年却突然被调职，和王家原本已经口头说定了两个孩子的事，王家却突然变了卦，最重要的是，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怠慢熊正佩的地方，熊正佩却突然对自己出了手，他却连熊正佩为什么会对他动手都不知道。
他在京中为官尚且如此。他马上要调任云南，以后山高路远，三年才进京述职一次。若是熊正佩继续这么对他，他说不定会像上一任云南布政使一样，死在云南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庄大人的信就被他压在了案头——在他去云南任职之前，他一定得和熊正佩把这个结解开才行。
现在熊正佩和汪几道是皇上面前的两大红人，他可不想得罪其中的任何一方。
可他跑了好几天，直到上任也没有弄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这得怪熊正佩。
他虽帮了曹宣，也知道这是姜宪托的曹宣，可曹宣和姜宪，一个是被皇帝顾忌的国舅爷，一个是远嫁山西的郡主，都是皇家贵胄，不帮吧，这些人帮不上他的忙，可要是诚心捣起乱来却能杀人于无形，甚至是让对手得利，帮吧，说出去了丢人，好像他熊正佩巴结奉承那些整天尸位素餐的皇亲国戚似的。
温鹏怎么可能打探得到消息?
他没有消息，庄大人就更没有消息了。
庄家急得团团转，庄夫人更是心急如焚，没有了出门的兴趣。
偏偏这个时候传来袁家三小姐出阁的消息。
从前庄夫人并不把袁家放在眼里，现在却不比往昔，没了温鹏在京城的照拂，庄家在官场上哪里还敢高调。
她压下心底的烦燥亲自去给袁三小姐添箱。
袁家素来对这些外来的官吏大方得体，这些人没有少受袁家的礼。
袁家嫁女儿，来添箱的官家夫人小姐不少。
庄夫人除了遇见了鲁夫人，还遇到了何夫人身边的程嬷嬷和姜宪身边的情客。
程嬷嬷就不用说了，情客却是姜宪身边最体己的大丫鬟，当初她们去程家做客的时候，就是情客近身服侍，指点丫鬟婆子上茶上点心的，她前来代表着姜宪，而且她还是宫中的宫女出身，袁家不敢怠慢，袁家当家的大太太虽然没有迎进逢出，却派了袁家的二太太亲自陪在情客的身边，程嬷嬷也因此得以沾光，由袁家二太太领着，进了袁家三小姐屋。
情客身材高挑，神色温和，态度恭谦又不失落落大方，穿了件碧色的杭绸比甲，珠花上镶着的猫眼石却有莲子米大小，比寻常官宦家的小姐还要气派。
她恭恭敬敬地给袁家三小姐行了礼，送上了姜宪的贺礼。
一对掐丝珐琅烧蓝玻璃的手镯，一支赤金打造的亭台楼阁挑心。
一看就是内造之物。
屋里的看客啧啧称奇。
掐丝珐琅烧蓝玻璃的手镯仿佛有蓝色水银流动，亭台楼阁的桃心更栩栩如生，富丽堂华，都是他们没有见过的。
就连袁家二太太事后都和袁家大太太道：“那亭台楼阁的簪子也罢，不过是做工精巧，那对掐丝珐琅烧蓝玻璃却十分的罕见，以后做那传女不传媳的宝物也使得。”
袁家大太太连连点头，把东西拿去给袁家老安人过目。
而此时，正巧碰到这一幕的庄夫人却眉头紧锁。
庄家和李家有罅隙，姜宪大出风头，她自然不高兴。
庄夫人不由问袁家大太太：“三小姐的婚期定在了八月二十六，那个时候嘉南郡主应该回了太原了吧?她来参加三小姐的婚礼吗?”
现在太原城里消息略微灵通些人家谁不知道李家和庄家对上了。
袁家可趟不起这滩浑水。
袁家大太太慎重地笑道：“那可说不准。郡主那个时候应该要回汾阳祭祖吧?”
庄夫人看着袁夫人那郑重的样子心里的火就烧得更旺了，道：“三小姐出阁毕竟是大事，袁家到心宽，随心所欲的。”
言下之意，是指如果姜宪不出现袁家的婚礼，袁家也不敢说一句不是。
袁家大太太不禁在心里腹诽。
她们袁家虽然富贵，却也只是个乡绅，嘉南郡主出不出席袁家的婚事，袁家本来都不敢说一句不是，庄夫人现在是不是病急乱投药，逮着他们袁家说事，脑子不清楚了吧?
可这话也轮不到她说。
袁家得罪不起李家，得罪不起郡主，也同样得罪不起庄家。
她小心奉承地送了庄夫人出门。
却在门口遇到了送程嬷嬷和情客出门的袁家二太太。
庄夫人忍不住对袁家两位太太道：“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早点走的，也免得袁家为了送个人还要分头行事，连个丫鬟还郑重其事的。”
袁家两位太太不好说什么，但被庄夫人这么说，不免有些尴尬。
情客不管怎么说也只是个丫鬟。
她们这样的确太过殷勤了。
情客却是在宫里长大的，这样的事碰到的太多了。
姜宪做得不对时她都驳，何况是小小的从三品慎人！
情客顿时冷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庄夫人。我刚才还以为我看错了。温大人去了云南，恐怕好几年都回不来了。怎么?庄夫人没有给自家的兄弟准备些出门的土仪?”
庄夫人大怒，道：“一个丫头片子，居然敢在我面前说话……”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话，情客已从上到下地把看了一眼，不屑地道：“难怪温鹏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像个绿头苍蝇似的在京城里乱飞，赶情这根子在庄夫人这里，都有些不懂人情世故的，也不知道怎么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可见能力不怎么样，运气却占了大头。如果不能靠着运气行事了，这仕途不就艰难起来。我看啊，照这样下去，温鹏还得在云南多呆几年。”
庄夫人听得一愣，道：“你知道是谁?”
情客冷冷地笑，道：“我一个丫头片子，怎么知道温鹏得罪了谁?”说着，屈膝朝着袁家两位太太行了个福礼，柔声道：“多谢两位夫人，奴婢告辞！”
袁家两位太太还想和情客寒暄几句，情客已带着程嬷嬷上了马车。
庄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几步就要去找情客理论，却被李家的仆妇拦在台阶前，更有妇人笑道：“还请庄夫人留步，庄夫人也知道我们只是些听命行事之人，庄夫人若是有什么事，不妨去请教我们家郡主或是夫人！”
把个庄夫人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情客的马车离开了袁家，铁青着个脸离开了袁家。

第375章 担心
袁家大太太和二太太把情客对庄夫人的态度看在眼里，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由得神色微妙。
情客就是再尊贵，也不过是个丫鬟，袁家也不过是看在姜宪的面子上。
她却当着庄夫人的面直呼温鹏的名字。
如果不是受了姜宪的影响，她怎么敢如此放肆。
可见温鹏在姜宪心目中的地位。
袁家二太太想到这些日子庄家和李家纷争，不由低声对袁家大太太道：“大嫂，您看这件事，要不要跟大伯说一声。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就算是李家不怕庄家，可也犯不着这样的得罪庄家。”
袁家大太太是袁家的宗妇，见识比二太太多，也感觉到了情客的不同寻常，如今听了二太太这么一说，主意就更正了：“我这就去见大老爷。郡主那边，也好早点拿个章程。”
袁家还没有和姜宪正式接触。照袁家大老的意思，用不着上赶子巴结，可也不能失了礼数。趁着袁家三小姐出阁的时候给李家下个贴子，如果姜宪给三小姐添箱，她们就趁机再下个贴子请了姜宪来吃喜酒。姜宪来自然是好生生地招待，如果不来，也不强求，等以后有机会再结交。
若是情况有变，那他们就不能对姜宪太过冷淡了。
可事情到底有没有什么变化，还得由袁家当家的袁大老爷来决定。
袁大太太也顾不得满屋的客人，去了袁家大老爷的书房。
丁夫人得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姜宪为何要这样对庄夫人。
你说姜宪有持无恐怕，姜家和太皇太后远在京城，总不能因为这点点小事就赶过来给姜宪撑腰。而且就算是撑腰，文武两途，姜宪就是要收拾庄大人也要费一番周折。如果说姜宪是不知天高地厚，可从她和姜宪的接触和姜宪这些日子在太原的所作所为看来，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姜宪到底怎么想的呢?
丁夫人心中隐隐不安，晚上遇到提早下衙回来的丁大人，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丁大人。
丁大人当时就有点傻眼，转念之间已是神色大变，匆匆地吩咐丁夫人：“快，快给我磨墨，我有事要问姐夫。”
他说的姐夫，是刑部侍郎姚先知。
丁夫人吓了一大跳，一面挽了衣袖给丈夫磨墨，一面道：“您这是怎么了?难道丁家和李家的事有什么不妥当吗?”※
“何止是不妥当！”丁大人道，走到了书案前，“事情太巧了！李家和庄家的罅隙还没有个公案，温鹏就调任了云南布政使，郡主身边的一个大丫鬟都敢直呼其名。你又说那郡主不是不谙世事的人，我怀疑，温鹏肯定是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京城了。他毕竟是庶吉士，散馆之后就到了刑部，之后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错，连着三个考核都被评了优，去云南任职也是连进两品，从正四品到正三品，这样的履历，就是我也不敢说他就会一直呆在云南。可嘉南郡主却毫无顾忌——如果不是她知道了些什么，就是这件事与她有关。
“我之前一直听说嘉南郡主是十分受宠爱的，就是皇上，她也是敢指使的。因而她出阁的时候，我才会猜测是李家长子引诱了她，而不是宫里容不下她了，才把把她远远地打发给李谦。要知道，当初嘉南郡主选婿的时候，金宵也曾去过京城。如果真要远远地打发了嘉南郡主，金宵是比李谦更好的人选。
“若嘉南郡主只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还好说，怕就是怕这件事压根就是她指使的。
“之前李家和庄家相争的时候，我一直没有插手。
“庄家不过是下了她的面子，她就能毫不在意地断了温鹏的前程，这可不是普通女子能做得出来的事。
“一定要打听清楚才是。
“无心算计有心。
“不然我们到时候怎么死的都有可能不知道。”
丁夫人听着，打了个寒颤，磨墨的手也不由慢了下来。
她仔细地回忆着，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得曾经得罪过姜宪……”
远在云龙山的姜宪正在和李冬至、何瞳娘钓鱼。
她有点无聊。
两个小姑娘一个太小一个太腼腆，一点也不好玩。
从前她在宫里的时候也不好玩，可只要她一闲下来，就有女官和宫女、太监、内侍围着找话题逗她开心。
现在好寂寞啊！
如果刘冬月在这里就好了。
他可比情客他们强多了。
姜宪想着，就连鱼鳔那么明显地在水面上沉浮，显示有鱼上钩了她都没有什么兴趣去接鱼竿了。
她起身准备去旁边的凉亭躺着看书。
抬头却看见冰河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她在河边等了会儿冰河。
冰河小跑过来，喘着气道：“郡主，袁家的大太太和二太太过来了。说是特意来给您下帖子的。”
姜宪有些意外。
原想着不见的，可当她看见李冬至再一次沮丧地把鱼饵丢到了湖里，想到李冬至又要问她为什么钓不着鱼，她去见了袁家大太太和二太太。
虽说是来拜访姜宪的，可姜宪见不见客还说不定，何夫人就提前到了花厅，帮姜宪招待客人。
见姜宪过来，两位年纪比她母亲还要大的富家太太神色谦逊，非常客气地站了起来，齐齐笑着和姜宪打招呼。
姜宪有些意外。
在她的心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前世她是郡主、是皇后、是皇太后，一看就知道别人献殷勤是为了什么。
可今世，她只是个远嫁的郡主，她实在想不通两人是为什么?
她耐心和两位袁太太寒暄着，等着两位袁太太说明来意。
谁知道两位袁太太就是来送请帖的。
送完了请帖，就起身告辞了。
还留下了到地木匣子做礼物。
姜宪让人打开一看，一个匣子里装着对赤金填青金石红宝石的簪子，一个匣子里装的是一个赤金镶百宝的项圈了。
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下子就是何夫人也困惑起来。她有些茫然地问姜选：“袁家到底为什么来的啊?”
“我也不知道。”姜宪无奈地摊了摊手，颇为宽心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是她们来求我们，我们有什么好急的！”

第376章 登门
何夫人觉得姜宪说得有道理。何况这客人还是姜宪的。她担心了一阵子也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倒是那位在她们到来之后第一天出现过牛太太，带着自己的女儿牛小姐突然来拜寿何夫人。
李长青对自己的那些兄弟是很重视的，牛娃自她们住下之后，曾几次来拜访李麟，带着李麟、李冀和李驹四处走动，请他们喝酒，介绍附近的山川名流，和李麟等人相处的很好。
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何夫人忙请了牛氏母女进来。
牛太太带了十二色的礼盒，态度更是殷勤有礼，牛小姐也比第一次见面的态度温顺了很多。
“早就应该再来看看夫人的，可我这闺女有些不舒服，这日子就一拖再拖，拖到了今天。”牛太太客气地和何太太寒暄了几句，又带着牛小姐去给姜宪问了安，在姜宪那里坐了一会，把百结和情客几个狠狠地夸奖了一番，在李家的别院用了午膳，这才走。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上门的人。
何夫人和姜宪面面相觑。
过了两天，牛太太和牛小姐再次来拜访何夫人和姜宪。
她们这次只带了些家里田里出的青菜和腌制的咸菜。
但不得不说，那咸菜还挺好吃的。
姜宪夸了几句，再来的时候，牛太太就牛小姐就带了些咸鸡蛋和咸鸭蛋过来。
两家人就这样慢慢地走动起来。
直到没几天就是中秋节了，袁家的人才再出现。
他们是来给来李家送中秋节礼的。
除给李家的中秋节礼之外，袁家大太太还特别给姜宪、何夫人等女眷送来了桂花香，桂花头油等物。
一副非常单纯地只是想和姜宪示好的模样。
姜宪收了袁家的礼，想着如果袁家三小姐出阁的那天她赶得回去，就和何夫人一起去袁家吃喜酒就是了。
何大舅太太突然单独来见她。
姜宪在正房的宴息室见了何大舅舅太太。
何大舅太太等情客他们一退下去，就立刻蹦到了姜宪的面前，恨恨地道：“郡主，我就说那姓牛的怎么那么好心，给我们送这送那的，原来她是听说了阿瞳的婚事，想您也给他们家那位宝贝女儿保个媒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姜宪觉得这很正常，也就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何大舅太太一下子急了，道：“郡主，您不会真的想给她们家的姑娘保个媒吧?我可是打听清楚了，那位牛小姐，脾气性子可不是一般磨人。牛老爷根本就管不住。而且牛家重视门庭，一直想给牛小姐招女婿，这些事十里八乡的才知道。您可别被她们给骗了。”
姜宪感觉到何大舅太太的善意，笑着颔首，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人，表妹的婚事也是托了将军的福。她找我也没有什么用！”
何大舅太太这才松了口气，请了姜宪去她那里吃饭：“福建那边送了一批春笋过来，味道可好了。我拿了些过来，今天吩咐人做了些，郡主一定要去尝一尝。”
姜宪闲在自己的院子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跟着何大舅太太去了东院。
何夫人也被请了过来。
谁知道她们刚刚用过饭，丁夫人身边的嬷嬷送了拜帖过来，说是丁夫人明天想来拜访何夫人和姜宪。
何夫人愕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般地反复问那禀话丫鬟：“丁夫人?布政使丁大人的夫人?”
“是啊！”那丫鬟却是与有荣焉般的满脸激动，“就是布政使丁大人家的夫人。”然后主动告诉何夫人和姜宪，“我听门口当值的大叔说，丁夫人是昨天过来的，就借居在我们院子斜对面的袁家别院里。”
这下不但是何夫人，就是姜宪和何大舅太太也诧异起来。
“这夏天都快过完成，山里的风吹到人身上凉凉的，说立秋就刮起了秋风，”何大舅太太困惑地道，“丁夫人这个时候来云龙山干什么?我们要不是准备中秋节过后直接去汾阳，也早就回太原了……”
总归不会是无缘无故地来拜访她们。
姜宪让那小丫鬟请了丁家的嬷嬷进来，自己却借口要回避，一路慢悠悠地欣赏着别院里的风景，回了自己的院子，好好地睡了个午觉。
翌日，丁夫人来访。
何夫人和姜宪一起接待了丁夫人。
彼此契阔了几句，丁夫人说起在施家发生的事来，责怪这次并没有和母亲一道过来的丁挽：“毕竟年纪小，平时我耳提命授地跟说要‘非礼毋视’，她就真的没有跟我说这件事。要不是前几天我有事问她身边的嬷嬷，恐怕到今天也不知道。冬至还好吧?你们之后就立刻来了云龙山避暑，那庄夫人却整天在太原城里上跳下窜，现在想想，她也太过分了。”
姜宪想到李家和庄家斗法，丁大人一直保持着沉默，心里就不由冷冷地笑了声，没办法为丁夫人所动，淡淡地说了句“都是过去了的事，再说也没有什么意思”，然后转移了话题，问起丁夫人会在这边留几天：“到时候我们也好请夫人过来喝杯薄酒。”
丁夫人笑道：“恐怕要在这里住上十来天。”随后主动解释起自己的来意，“我是为了挽儿的婚事过来的——这个那个的都来说亲，有些实非良配，却又不好得罪，只好称病过来修养，把这些日子躲过再说。”
何夫人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这是两家的缘分，赞了丁挽之后，就同仇敌忾般地安慰起丁夫人来。
姜宪却敏感地发现，丁夫人离开云龙山的日子正是他们前往汾阳的第二天。
也就是说，他们前一天走，丁夫人后一天就会离开云龙山。
而丁夫人，将会留在云龙过中秋节。
这是巧合还是人为的安排?
姜宪喝着茶，嘴角微微地露出些许的笑意来。
之后丁夫人时不时地会来拜访何夫人和姜宪，也会时不时地邀请她们去她那边吃饭喝酒小坐。以至于何夫人这样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丁夫人的热情，有些忐忑地问姜宪：“丁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事?”
姜宪安慰她：“没事则一切安好。如果有事，只会像牛太太那样，迟迟早早要说出来的。”
何夫人忙不迭地就“对”。
可惜丁夫人和袁家的人一样，直到中秋节的前一天，丁家兄妹坐着的马车驶进了袁家借居给丁夫人的别院，姜宪这才觉得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第377章 中秋
丁夫人绝不会为了逃避几个上门求亲之人带着一家人跑到云龙山，借居在袁家的别院里过中秋节。
这样的猜想中秋节那天，丁大人突然出现在了云龙山，别邀请李氏一家一起过中秋节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她不由和李谦道：“你说，丁家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李谦是昨天晚上赶过来的。
姜宪又惊又喜，一会儿招呼他用茶，一会儿招呼他用饭，两又依在临窗的大炕上看了半天的月亮，说了半天的悄悄话，直到上眼皮和下眼皮打起架来，姜宪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问都没有问李长青一句。
还好和李谦一起过来的李长青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加之他们来的又晚，李长青并没有觉得姜宪没有来迎接他有什么不对的。
姜宪心里却很过意不去，还专程吩咐情客，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提醒她。
结果此时她一点也不记往昨天到底和李谦说了些什么，只有那满心的欢喜藏都不藏不住地要溢出来的感觉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想到这些，姜宪的耳朵红彤彤的。
李谦也觉丁家的热情来得蹊跷，正寻思着件事，也就没有注意到姜宪的异样。
“以静制动。”他安慰姜宪，“爹已经答应和丁家一起过中秋节了，我们先过去，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姜宪有些不高兴。
她只想和李谦一块儿呆着，不想去应酬丁家的女眷。
可她也知道，这种事是不能幸免的。
姜宪长叹了口气，坐在镜台前梳扮打扮。
李谦知道她心里不舒服，就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乖乖的，回到家里我有礼物送你。”
姜宪心中一跳，眼睛都亮了起来。
李谦呵呵地笑，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顶，转身出了正房，去见李长青。
李长青已经换了件衣服。宝蓝色织紫红色五蝠祥云纹杭绸直裰让他看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温文，显得非常的精神。
他笑着问儿子：“去见过郡主了?她在这里可还过得习惯?我听家里的仆妇说，郡主这些日子教了何氏不少东西，连带着初冬也比从前懂事多了。”
只要是赞扬妻子的话，李谦通常都是照单全收的。
“是啊！”他笑着道，“前些日子嘉南还跟我说要给冬至找个正正经经的教书先生启蒙，让我问问您的意思。因为这段时间为着庄家的事一直在外面跑，把这件事也忘了。您要不是此时说起来，我恐怕还没记起来。”
李长青闻言有些犹豫，道：“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冬至书读多了，会不会嫁不出去啊！”
“瞧您说的！”李谦虽然不知道姜宪为何要坚持给李冬至请个西席，但姜宪所作所为，没有一件事不是为了他好的，而且就算不是为他好，也是因为她高兴，他愿意为她达成她任何的心愿，“那些市井之家或是只出过几个读书人的人家才会有这样的想法，真正的大户人家，谁不要求子女会读书写字?嘉南还是郡主呢，她当时的功课都左以明、熊正佩这样的人帮着启的蒙。要是照您说的，以后冬至嫁了人，主持中馈的时候连个帐本都看不明白，你让她怎么在夫家立足?以后生了女儿，连个字也不会教孩子写，孩子怎么明理懂事?你就别听外面的人瞎说了。要说规矩，这世上不家谁比嘉南更懂这些。您听嘉南的，一准没错。”
“那好，那好。”李长立刻站在了儿子这边，道，“这件事就请郡主帮着多费心了。这种事我也不懂。”
他们家的西席还是高伏玉帮着请的，只教男孩子。
李谦见事情顺利解决了，也就不在这上面多纠葛，说起回乡祭祖的事：“那边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这件事你就不管了。”李长青笑道，：“你们过了中秋节就走，争取二十四日之前赶回太原。我们和庄家打擂台那是我们两家的事，却不可因为这件而于百姓黎民于不顾。虽说这次我不会让卫所的人去帮他们疏浚河道，但我们也不能伤及无辜，我准备回去之后帮着他说服那些不愿意缴纳税赋的，争取早日修河工的银子收起来。”
这才是他的父亲。
李谦与有荣焉地道：“爹，这次我要去四川，不能帮您了，您自己可得小心。别做了好事却被人瞒怨一辈子。”
李长青不以然，道：“做是做好事是想让人惦记一辈子，那还做什么好事?”
类似的话题李谦和李长青从前就曾经讨论过好几次，每次他们都不欢而散。
李谦不想和父亲有争执，笑盈盈地应是，没有和父亲争辩。
他们一起去了丁家别院。
丁留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李氏父子子侄，女眷的马车则一直往内，在垂花前门才停下。
丁夫人领了丁挽在垂花门前等。
何夫人一下马车，丁夫人就挽了她的手，笑道：“可把你们给盼来了。这事得我们家老爷做得不对，哪有当天就给你下帖子的。可他来得太急了，非要给你们下帖子不可，你们看在他这份高兴劲上，就别怪他了。”
“怎么会?”何夫人忙笑道，“可见丁大人是性情中人，能受到丁家的邀请，我们全家都很高兴。”
双方寒暄着，笑着随丁夫人进了内宅。
在外宅的李长青等人也受到了丁大人热情的款待。
李谦不动如山，等着丁夫人把话题引到今天的目的上来。
偏生丁大人谈过了朝廷大佬们轶事，谈过了自己从仕的部分经验，却始终没有提及丁家为什么会选在这里过中秋节，而且两家还坐到了一起赏月。
姜宪就觉得累。
好不容易听到亥正的更声，李家终于和庄家告辞，打道回府。
回到屋里之后，姜宪就对李谦道：“得想办法查查庄家这两年都干了些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发生了才……”
她非常讨厌这种无力感。
李谦和姜宪同感，派了人去差丁家的事，在正屋里帮着姜宪收拾行李。
姜宪问李谦：“我们从这里去汾阳需要多少时间?”
“大约四、五天的功夫。”李谦笑道。
“那祭祖之后你是快马加鞭地赶回太原，还是和我一起坐马车慢悠悠地回太原?”姜宪的声音里有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盼。

第378章 原来
“当然是和你一起回去。”李谦想也没想地道，“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后面。”
姜宪顿时心花怒放。
李谦看着不由笑着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却被姜宪躲了过去。
他哈哈大笑。
两人一起去给李长青问安。
李长青当然不会为难自己这个非常满意的儿媳妇，说了几句话，就叫他们快点回去：“明天一早就程启去汾阳，路上要走好几天，早点歇了，把精神养好。”
儿子他是不担心的，就是担心儿媳妇。
据说儿媳妇来山西的时候，吃的都是从玉泉山带的水。
他有些发愁地挠了挠头发，觉得这件事还是让儿子去操心去，他不管了。
斜对面丁家，丁氏夫妻则正说着悄悄话。
“这位嘉南郡主看着和气，实则很难相处。我说的十句话里，她半数不作答，剩下的不是敷衍就是推脱，偏生让我一句漏洞也找不着。我从前只当是这位郡主不擅长交际，现在看来，只怕不是不擅长交际而是压根就没有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懒得交际应酬。”丁夫人苦笑，“我还是太过大意。觉得她年纪小，做事不可能面面俱到，无意中怠慢了她，让她生心中不满。”话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问丁大人：“真是嘉南郡主在熊大人面前告了状，所以熊大人才会帮她出手整治温鹏的？您说，如果她也到熊大人面前告我们一状，熊大人会不会也站在她那一边？”
“不会的！”丁留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道，“温鹏和我们不一样。他外放之前只是正四品，虽然能力卓越，却也没有能真正进入熊大人的圈子。我在山西布政使上已经呆了六年，不管是政绩还是作用，都比那温鹏强多了。何况熊大人还是我的恩师，又有姐夫帮忙撑着，如果换成是我，恩师是不会出手的。”他说着，语气一顿，继续道，“我说嘉南郡主厉害，是指她对时局的把握。温鹏不是那么好收拾的。何况嘉南郡主是皇亲国戚，士林中人最不愿意打交道，按理说，恩师遇到这里的事退避三舍还来不及，怎么会出手要相帮？实在是汪几道这些日子逼得紧，之前为了江南赋税和开封河工的事恩师已连失两城，如果在皇上大婚的事上再失手，三年一察之后的人员调整只怕恩师就没那么容易把几位师兄都安排在适当的位置上了。这个时候承恩公请恩师帮忙，恩师当然可以拒绝。可恩师拒绝之后，承恩公肯定会去求汪几道。
“如今承恩公虽然不必太在意，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知道曹太后还留着什么后手。而嘉南郡主身后更是站着镇国公。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皇上大婚的事，十之八、九会交给恩师来办的。
“姐夫让我们交好郡主，就是想看看这次的是巧合还是郡主有意的算计……”
如果只是巧合，嘉南郡主不足为惧。
可如果是有心算计呢？
丁夫人心中生寒。
她生于官宦世家，从小学的是怎样辅佐丈夫的仕途更顺利，却不是要她和男人去争庙堂之事。
难道宫里出来的女人都这么的彪悍吗？
先有曹太后，后有嘉南郡主……
丁夫人心情复杂，说不出是羡慕多一点还是忌妒多一点。
她忙摇了摇头，赶紧把这种心思压在了心底，服侍着丈夫更衣上床。
远在太原的袁家西边一个僻静的院子里，满头银丝的袁家老安人正襟坐在罗汉床上，四个儿子恭敬地围坐在她的身边，听她问话。
“丁留昨天赶在城门落钥匙的时候赶去了云龙山，”老安人慢慢地道，“今天又和李家的人一起过的中秋节？”
袁大老爷点头，道：“飞鸽传来的话是这么说的。”
老安人皱了皱眉，道：“丁留像个被河水久经冲刷的鹅卵石，滑不溜秋的，李家要是没有他所求的，他决不会这么殷勤地跑过去。可见京里传来的消息是对的，温鹏是被嘉南郡主给扳倒的！”
消息是袁大老爷给的，他早已猜出了答案，倒还没有什么，袁家的另外三位老爷却齐齐惊讶地差点跳了起来。二老爷更是直接道：“娘、大哥，会不会弄错了。郡主就是再尊贵，也是一介女流，没有及笄，她怎么可能影响朝廷官员的任免?”
袁老安人听着重重地“哼”了一声。
袁家三老爷和四老爷想自己的母亲十三岁嫁到袁家，十六岁开始帮父亲看账本，二十岁开始通过父亲掌管本家的生意，就把心中的疑问给咽了下去。
“所以才让你们注意啊！”袁老安人道，“这位嘉南郡主不简单。老大媳妇做得不错，不仅奉了重礼去拜见了嘉南郡主，还亲自定下了给李家的中秋节礼。等过几天三丫头出阁，郡主来，你们一定要上礼待之，郡主不来，老大媳妇就亲自过去给郡主送上宴请回礼，态度势必要恭敬。”
袁家的几位老爷应是。
袁老安人沉吟道：“我记得李家有个庶子，他说了亲没有?若是没有说亲，你看我们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几位大老爷面面相觑。
袁家是有祖训的，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因而袁家几乎没有庶子女。就算是有，那也是因为结发之妻生不出来，从来没有发生过哪房嫡庶子嗣都有的。也就是说，袁老安人想拿袁家的嫡女和李家的庶子去婚配。
袁家的几位老爷都不愿意。
袁二老爷干脆地道：“好像没有合适的。”
袁老安人也没有去追究这句话。
在她看来，这个时候提联姻的事还早了点。
虽说她觉得这件事是姜宪干的，可京城却始终没能探听到什么消息。
她此时就更羡慕丁家了。
丁家因是官宦之家，丁留又是两榜进士出身，他们就能比自己更早、更准确地得到消息。
可惜袁家有经商的天分，没有读书的天分，努力了几代，也没有供出几个能在仕途上一展鸿图的读书人来。
两家自认为做得隐密，却没能瞒得过李夫人这个八面玲珑之人。
听说了丁、袁两家的动静，李夫人沉默良久，笑着给姜宪送了封信去。
信到的时候，姜宪刚刚在李家老宅子安顿下来，由李谦领着在李家老宅子里转悠。

第379章 回归
认真的论起来，这里也不是李家的祖宅。
李家在李长青之前穷得叮当响，除了一幢倒了半边的三间茅草屋，什么也没有。
李家压根儿就没有什么祖宅。
后来李长青在外面当土匪，曾悄悄地拿了些银子回来救济家里的兄长，又因为这些钱来得不正，没敢给多的钱子，李麟的父亲才勉强在原来的台基上盖了幢三间的土坯屋。但随着李长青势大，李长青的身份瞒不住了，李麟和姐姐李雪被接到李长青的身边抚养，李家的这幢三间的土坯屋也倒了。就算之后李长青被招安，李长青也不敢乱来，直到李长青在福建做了三年的总兵，寻思着朝廷不会再和他秋后算账了，他这才派人回到老家，将那三间宅基地左右的房子买了下来，建成了如今前后宽敞，占地三十多亩的“祖宅”。
因而这个祖宅很新。
粉白的墙上画着那些吉祥图案的色彩都很明丽。
李谦不免有些尴尬。
姜宪却觉得这样很好。
“你都不知道，我从前最怕去坤宁宫了。”她和李谦走在绘着蓝绿色图案的抄手游廊里，一面和李谦说着话，一面随手揪下了抄手游廊旁垂柳的叶子拿在手里玩着，“因为从慈宁宫去坤宁宫的时候要经过永寿宫。太宗皇帝的慈安皇后就是在那里停的灵，英宗皇帝的贵妃也是在那里没的，先帝的生母，也就是孝宗皇帝的静妃安氏，在那里住了二十年，孝宗皇帝殡天之后，她就是在那里自缢的，先帝登基之后，就锁了永寿宫，只有几个打扫的太监能进去。你想想，一个宅子好几年不住人，会破败成什么样子?我有一次听宫女说，路过永寿宫的时候，突然从里面窜出了几只老鼠，当时把她们吓得，立刻就尖起来。后来曹太后派了人去打扫永寿宫，那里的老鼠，养得比刚出生的小猫还大。御善房的人说，偷吃东西的肯定就是这帮老鼠。我听了之后有好几年都不敢吃御善房的东西……”
这种事李谦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看着姜宪满脸嫌弃的样子，呵呵直笑，把她拉去了李长青之前为他们准备的宅子。
宅子挺大的，三进三出，后面还带个小花园，引了活水进来做成了小溪池塘，旁边种了很多梅花，正房出来是个花圃，院子的角落还竖了两块模样嶙峋的太湖石，新漆的落地柱和门窗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屋里还散发淡淡的石灰气。
姜宪笑道：“要是再放些日子过来住就好了。”
李谦听着心动，道：“要不，我们回老宅子过年吧！”
“好啊！”姜宪觉得只要是李谦陪着她，去哪里都行，“你有假吗?”
“不是还有爹顶着吗?”李谦嘻嘻笑，把李长青拉出去做了壮丁。
姜宪抿了嘴笑，之后趁机说了李谦的前程：“你准备就在山西总兵府吗?按朝廷的例律，官员需在离家五百里以外的地方任职。你们家能回山西，是因为曹太后的缘故，算得上是特例。可我担心赵翌把朝廷里的事理顺了之后，会整治官吏。你要不要换个地方做官，和公公分担一下风险。”
李谦觉得姜宪在正事上不会和他说废话。
他微微一愣，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姜宪和姜律联系的不多，反而和曹宣、白愫两人书信来往的十分密切。而且温鹏的事，也是托曹宣出的面。姜宪和曹宣之间，仿佛有条无形的纽带，让这两人在很多事上都会走到一块儿去。
或者是因为，他们是在同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人?
李谦在心里嘀咕着。
前世的经验告诉姜宪，李谦并不是个听见就是雨的人，她早就想到他会问自己，因而她坦诚地摇了摇头，道：“我倒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想这件事。山西太复杂，你这样跟着公公，只怕十年都难有进展……”说到这里，姜宪自己倒先发起呆来。
李谦不由愕然，却也不催她，静静地陪着她站在抄手游廊的中间。
姜宪此时的思绪却乱极了。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李谦野心勃勃，肯定是要出人头地的。可李谦的野心到了哪一步，她却从来没有好好和他谈过。
如果他只是想做封疆大吏，留在李长青的身边，慢慢接手李长青的事业，安安稳稳地过上这几年，若是世道乱了，凭着李谦的本事，也不至于吃不上一碗饭。
可若李谦……想如前世般独霸一方，成为左右朝局的人呢?
前世他有她相帮都走得那样艰难，特别是他的功勋都是在战场赚的。
战场上有多危险，她可是亲身体会过。
李谦生死不明时，那种在深夜无望的等待，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姜宪不想让李谦上战场。
可她还是在痛定思痛之后问李谦：“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当然想过啊！”李谦笑道，“大丈夫屹立世间，自然是要建不世的功勋，娶绝世的美人啦！”他说着，突然抱起了姜宪，让她站在了抄手游廊的美人椅上。
姜宪吓了一大跳，忙箍住了他的脖子，却因为站在美人椅上，比李谦还要高出半个头来，变成了她俯视李谦，李谦仰望着她的模样。
“绝世的美人如今已经在我的怀里了，”他望着姜宪，目光深邃而又专注，仿佛她是那罕世的珍宝，世间的万物再也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再也没有任何的东西比她更让他着迷，“我已再无所求！只求着建不世的功勋，守护着我的绝世美人不被人觊觎……”
姜宪羞得不行，多看李谦一眼都觉得心跳得没有办法呼吸。
她左顾右盼地胡说八道，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自在一些：“你又胡说八道！一会儿说别无所求，一会儿又说只求建不世的功勋……”
李谦笑着把她从美人椅上抱下来，低头抵了她的额头，低声笑道：“若是没有绝世的美人，我立了那不世的功勋又有什么用?”
那你前世在干什么?
话到了嘴边，姜宪立刻咽了下去。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她不能因为前世的事就怨忿今生的他。
她也不应该总想着前世的事。
那样只会让她对李谦先入为主，让她陷入自怜自艾的境地。

第380章 商量
姜宪很快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甩在了脑后，笑着问李谦：“不世的功勋？怎样的功勋才能称为不世的功勋呢？”
李谦笑道：“当然是像镇国公镇一样！”
姜宪愕然。
前世，李谦做了陕西行都司和都司指挥使之后，瞅着机会就直奔京城，闯进了慈宁宫，可是没有半点的犹豫。
怎么今生他却只是想做个镇国公就满足了？
李谦总能看出姜宪的困惑。
他低声道：“我有野心，可我的野心是为了能庇护我所珍视的人，至于我自己，吃得饱穿得温，有贤妻孝子，两三知己也就足够了。”
“真的吗？”姜宪非常的怀疑。
“真的！”李谦搂着姜宪，轻声地笑道，“也许从前我还想着名垂青史，万古流芳，可自从我娶了你，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建功立业，也是有危险的，我现在，有了牵挂，没法像从前那样无畏无惧了。”
姜宪难掩惊讶之色。
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消磨了他的英雄志气？
姜宪又忍不住想起前世，又强行地把这些念头压在了心底。
李谦已笑道：“你不是说让我去陕西吗？为什么？是不是因为陕西那边出了什么事？”
“不是！”姜宪也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打转，“想去陕西，还得想办法打点打点。”不管是前世今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它更容易辖制西北。如今朝廷礼乐崩坏，以后只可能越来越乱，我们离京城越近，就越近站队。朝廷中的事瞬息万变，我们此时力量薄弱，根本无法中立。与其周旋在这些党派之间，还不如离京城远一点，在陕西扎根经营，不过几年间，应该就会有分晓。”
李谦两眼发光，有些激动地在抄手游廊来回走了两趟，这才在姜宪的面前站定。
“保宁，你真是我知己！”他望着姜宪的目光真诚而又深情，“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但我没敢想去陕西……我图谋的是甘肃。那里贫脊偏远，大家都不愿意去，我们所图的若是甘肃，比较容易。到时候我和父亲一里一外，正好互通有无，就算是父亲被迫依附于哪位阁老或是大太监，我在甘肃，也能成为父亲的退路。而且这些年来军饷越来越难调拔，父亲若是能走通京城的关系，我也可以少一些担负……”
前世是因为有姜宪给他大开方便之门，李谦能那么容易就去陕西就职。
今生却没有了这样的助力。
可姜宪素来用的都是好东西，已经习惯用最好的东西，既然甘肃不如陕西，那自然是要谋取陕西的。
她豪气地道：“天下间只有不敢想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事。既然陕西比甘肃好，那就定陕西。”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让你去陕西，你先去打听，遇神请神，遇佛上香，总之，得想尽一切办法把你弄去陕西。就算不能做个都指挥使之类的，也得做个佥事或是同知，然后再想办法慢慢图之。你觉得如何？”
姜宪有这个气魄，他怎么会退缩！
“好！”李谦豪情壮志地道，“怎么做，我来想办法，走不通的时候，我再来和你商量，看看你那边有没有人能帮着办的。”
“这样不好！”姜宪直接否认了李谦的做法，“你想到办法就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看看能找什么人。等到你遇到走不通的时候再来找我，有时候就晚了。赵翌大婚之后，肯定会动内阁，到时候朝局动荡，对我们既有利又有弊，我们要抓住时机，不然好事也会变坏事。”
在这一点上，李谦和姜宪的看法一致。
他只是还有点小小的别扭，不想让姜宪看见他无力软弱的一面。不过，他心里更清楚，没有姜宪的帮忙，他根本不可能图谋陕西。
成为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把他的保宁庇护于羽翼之下，让她再不受这世间苦难……他太渴望这种成功。
以后好好地待他的保宁。
让她再也不用去为这些事动脑筋。
李谦暗暗对自己发誓，狠狠地把姜宪抱在了怀里。
有人重重地咳嗽。
李谦忙放开了姜宪。
两人齐齐回头，看见脸涨得通红的李骥，还有李骥身后一个穿着玄色褙子镶着白色麻布襕边的花信妇人。
“大哥！大嫂！”李骥恭敬地给他们行礼。
李谦微微颔首，却对李骥身后的妇人露出了笑容：“大姐，您怎么过来了？”
李雪？！
姜宪不由打量着那妇人。
可能是养女的缘故，李雪的五官和李谦兄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她长着张容长脸儿，长眉细目，皮肤白净，眉宇间却不见半点柔懦，反而因为她的目光坚定而从容，透出不容错过的坚毅之色来。
这与她想像的中的那个失意妇人完全不同。
但不能否认，她喜欢这样的李雪。
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磨难，只有心志坚定之人才能战胜这些磨难，才能比别人都过得好。
李雪现在可能很艰辛，可只要她挺过这些日子，她以后肯定会更好。
姜宪笑盈盈地上前朝着李雪行了个福礼，示好地喊了声“大姑奶奶”。
李雪眼底闪过一丝惊骇之色，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笑着给姜宪还了礼，友善地对李谦道：“这位就是郡主吧？大气温婉，长得可真好看。谦弟有福了！”
李谦呵呵地笑，全盘接受了李雪的恭维，低声向姜宪解释：“姐夫那边，父亲已经派人过去了，有些事还没有谈拢。但父亲的意思，是想留了大姐在家里，这次就让她一起随着我们过来了。”
他们离开云龙山，总不能把李雪一个人丢在那里吧？
姜宪笑着点头，直言不讳地对李谦和李雪道：“既是如此，那大姑奶奶就安心住下吧！不知道大姑奶奶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人搬过来的，趁着这些日子公公和将军都有空闲，派了人去帮姑奶奶把东西搬过来，到时候我们也好一起回太原。”
李雪没有想到姜宪就这样接受了她。
之前李长青一直没有给个肯定的答复，就是怕姜宪不喜欢。
他们今天也是无意间遇到李谦和姜宪。
没想到她之前一直担心的事，就这样落了地。
李雪眼圈有些发红。
李骥眼底则闪过一丝异色。

第381章 怂恿
李谦的注意力在李雪的身上，自然没有注意李骥的异样，姜宪正对着李骥，正巧把李骥的变化收入眼底。
她微微一笑，像没有看见似的，温声问李雪：“大姑奶和二叔这是要去哪里？”
李雪还以为姜宪这是在提醒她不要打扰她，赧然地道：“也没什么事！阿骥来看我，说天气很好，非要拉着我到处走走。我也想看看祖宅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所以就和他在宅子里乱逛。”
姜宪并不常走路，要不是因为跟着李谦，她早就喊累了，如今见李谦颇为重视李雪，她也不想走了，就邀请李雪去她那里坐坐：“我们带了上好的大红袍，厨房里正在蒸米糕，去我们那里喝茶吃点心去。”
李雪大归，以后就得依靠娘家的兄弟弟妹过日子，当然是和娘家的弟妹关系越亲密越来越好。
她笑着应允。
一行人去了姜宪住的地方。
百结已领着丫鬟把正房收拾好了，地砖都清洗过了，因时间太短，还残留着几块水渍，可地上也闪闪发亮，比炕还干净。
李雪犹豫了一下，见姜宪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笑了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印采帮他们沏茶，指使着小丫鬟端了点心过来。
姜宪这才道：“大姑奶奶都喜欢些什么？我也好让丫鬟提前给你收拾住的地方。还有夫家那边，有没有什么要搬过来。”她想到刚才李骥眼底的异采，想到这个时候李麟正忙着陪李长青应酬乡邻，李谦却宁愿陪她在宅子里逛，李骥却想到去陪李雪，不由笑道，“到时候让二叔去办。”
李氏姐弟俱是一愣。
特别是李骥，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回过神来之后傻里傻气地指着自己道：“大嫂，这是让，让我去帮大姐搬东西吗？”
“当然！”姜宪笑道，“公公这是第二次回乡吧？肯定有很多人前来拜访。你大堂兄和你大哥肯定很忙。这件事正好交给你去办。你又是家中的次子，若是那边扣着大姑奶奶的东西不给，你大可和那边大吵大闹一通，反正那边也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家。万一你打输了，你还可以请了你大哥帮你出面。到时候我们就不提大姑奶奶的事，只和他们理论你被欺负的事，扒也得再扒他们一层皮下来。”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活着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夫家要克扣李雪的东西，他们就算是出面把东西要回来了，被别人传出去了也不好听，坏了李雪声誉。不如声东击西，拿别的事出来和他们吵。
李谦哭笑不得，望着姜宪宠溺地笑道：“你啊！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哪有做嫂嫂的怂恿小叔子打架闹事的。”
李骥闻言顿时两眼冒着小星星，兴高采烈地道着：“嫂嫂，您可真聪明！”眼里全是崇拜、敬慕之色，迭声道，“嫂嫂，那我要不要受点伤？这样肯定能让他们家更说不出个理由来。”
姜宪就“呸”了他一声，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是笨蛋才会做的事！你干嘛要受伤啊？为了个不上台面的人家，也太亏了点。你可别忘了，你是李家的二爷，正正经经的官宦子弟，坐不垂堂的，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就受伤呢！我是说，你要是争不过人家，可以装着受了伤。要是让那家人看着你就瑟瑟发抖，什么事也不敢干，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才是真本事。知道了吗？”
李骥的原来明亮的眼睛瞬间像被点燃了的火把。
他一跃而起，像立军功似的身姿笔直地站在了姜宪的面前，道：“嫂嫂，你可真厉害！”
“那是！”姜宪颇有些得意地道，却聪明地没有再往下说。
想当年，她就是这么和内阁的那些老狐狸斗的。
最后那些人还不是纷纷败在她的手下。
这世上要是讲文斗，除了曹宣，就是她了。
当然，若是讲武斗……姜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李谦认了第二，估计没有谁认第一。
不过，这个时候李谦和曹宣都还年轻着，她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才是。
想到这里，姜宪信心大增。
而李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件卑鄙无耻的事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光明正大。
他被强压在心底的热血一下子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嫂嫂，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他握着拳头，满脸的跃跃欲试，“保证把那家人打得满地找牙。”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姜宪却不领情，道，“那还要你干什么？随使找个小厮就行了。当然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行了，再找你大哥给你收拾残局。”
“啊！”李谦和李骥都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姜宪却神色自若，道：“不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吗？这种事，应该由你们男人出面吧？”
李谦哈哈大笑。
他怎么看着，保宁这是在向他撒娇似的。
好像她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要他帮着出头的模样。
李谦不由对李骥道：“既然你嫂嫂这么说了，你就照着你嫂嫂说的去做就是了。万一闯了祸，记得机灵点，快点跑回来跟我说，别被人堵在外面打了。”
“好，好，好！”李骥望着李谦，眼角泛红，喃喃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雪比兄弟两人反应的慢一点，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面觉得姜宪的想法荒唐，一面又为娘家兄弟和弟妹都愿意为她出头感动，心里五味陈杂的，眼中不由水光闪动，说着“你们不必这样，为我伤了和气”。
姜宪撇了撇嘴，道：“现在还有什么和气可言。”然后吩咐李骥，“就算是大姑奶奶嫌麻烦，有些东西不要了，可也不能便宜了那户人家。像什么大姑奶奶嫁进去那年种下的树啊，用过的摆设啊，你都给我带回来！”
她的话再一次把李骥给震住了。
李骥愣愣地道：“树？！树也要挖回来吗？”
姜宪嫌弃他办事不机灵，道：“要是冬月在这里就好了！”随后不得不提点他，“像我，在慈宁宫里的时候就种了好几盆惠兰，留了几盆十分罕见的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其他的我就让人给带到了山西。大姑奶奶虽然不种惠兰，可总种过树，种过庄嫁吧？全都给我带回来，大姑奶奶惦记着呢！”
李骥也算得上是孺子可教了。
立刻明白过来，摩拳擦掌，连声应诺。

第382章 返乡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事，姜宪这样纵李骥胡来，总是有些不妥当，特别李骥还是李家唯一的庶子。
李雪心疼这个从小就心思缜密，与人亲善的孩子。
她朝李谦望去。
李谦在旁边看着姜宪胡闹，微笑不语，神色间有些不曾掩饰的溺爱与娇宠。
李雪心中一震。
她一直以为李谦和姜宪的婚事是宫中贵人们的意思，却从来没有想过李谦有可能是真心的爱慕姜宪。
李雪不禁长长地吁了口气，忍不住悄悄地问李谦：“你就这看着他们乱来不成?”
李谦深深地看了李雪一眼，轻声道：“嘉南千里迢迢，独身一人嫁到山西来，连个能说得上话的玩伴都没有。她如果能找些事做来打发日子，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她高兴，我都不会阻止她的。”
李雪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却知道，这次李骥不管怎么闹，都不会被叔父责骂，这就够了。
那就如李谦所愿，由着嘉南郡主闹腾去，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与她们这些内宅妇人有何相干?
放下了心中的担忧，李雪的笑容也开朗了几分。
几个人说了会儿话，看着天色不早，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一行人去花厅用膳。
李长青在李家村的地位很特殊。
他是偷偷跑出去做的土匪。
没有成气候的时候，官府并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李家村自然安然无恙。等他成了气候，朝廷前来剿匪，李家村已在他的地盘，李家村的男丁也多投靠了李长青。再后来，朝廷招安，李家村多跟着李长青发了乱战财，或是回了李家村买房买地安顿下来，或是跟着李长青去了福建。因而李长青虽说是做了一回土匪，不仅没有给李家村带来灾祸，反而让李家村比其他的村落都要富足。
如今李长青又娶了个郡主媳妇，李家村的人对他更是高看一眼。他带着家里的人回乡祭祖，不仅李家村的族长和老辈人亲自上门恭贺李长青，就是家中的小辈和晚辈也都来了。李麟以李家长子长孙的身份跟李长青的身后，不时地跟上门拜访的乡亲邻里寒暄着，外院的棚子里坐满了人，闹哄哄的。
尽管这样，李谦和李骥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还是立刻就引起了李家村众人的注意。
“宗权，你刚才跑哪里去了?让我一阵好找！”有人和李谦套近乎。
也有人道：“宗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怎么没有看见你?你娶了郡主做媳妇，就连人影也不见了！”
还有人道：“宗权，听十五嫂说，你的新娘子漂亮得像画上的仙女，你这家伙可真是好福气啊！我看我们这一辈人里，就你运气最好了！”
李谦听着，压抑不住心底的喜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喝斥着刚才说话的人：“说什么呢?那可是你嫂子！有你这样说你嫂子的吗?”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善意。
李麟冲着李谦直笑。
两人有几分相似的面孔都笑容明快。
而李骥像往常那样，退后几步，走在了李谦的身后，任由李谦的影子挡住了他身影。
姜宪则和李雪去了内宅的花厅。
今天来李府做客的女眷都在花厅落脚。
她一走进去，就有曾经去参加过她婚礼的李家女眷和她打呼。
姜宪从前的习惯，三品以上的大员才记脸，不然根本不记。因为三品以下的大员见到她的时候比较少，她不想在这上面浪费自己的精力。
所以她不认得和她打招呼的都是些什么人，只感觉有些面熟。但以她的手腕，这并不妨碍她笑语嫣然地和在场的女眷们说着话，问她们今年的收成怎样?上次带着孩子一起去的，婚事定下来没有……不一会儿，她身边就围满了人。
有些认亲那会没资格去的年轻嫂子把姜宪围得更紧。
李雪见状大松了口气。
谣言能杀人。
虽说这些都是李家村的人，辈份低，以后姜宪随着李谦回乡祭祖才可能见上一面，可若是能在这些人面前挣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姜宪年纪虽小，却比她想像的懂事多了！
李雪很是欣慰，慢慢地退到了一旁大柱子后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前院，李家的族长十七公和李长青商量：“你们来之前我请我们这里最有名的算命师傅看过黄历了，说是明天辰正是个好时辰，我想明天辰正的时候准时开祠堂的正门。”
姜宪的婚事每一步都由姜家请钦天临看过时辰的，包括她随李谦回乡祭祖，什么时候上香，什么时候上谱，姜家都写了个单子过来。
这是别人家求都求不到的事，李长青当然不会违背。
李家的族长只好吹毛求疵，在什么开祠堂大门的事上耍耍威风。
李长青这祖宅还要李家的人帮着看护，并不想得罪他们，想着钦天监让李谦和姜宪明天巳正上谱，不仅笑着答应了，还恭维了十七公一番。
十七公很是受用，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情客没让姜宪多吃，笑着低声对姜宪道：“郡主，不是我要拦您，是将军。说这些菜油荤太重了，怕您吃了不舒服，让我看着您一点。等会儿回去了，灶上再单独给您做些吃的。”
姜宪点头，只喝了点甜汤。耳边却全是议论李雪的话。
“到底是命不好，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李家如今也是官宦之家了，以后只怕不会让她再蘸。可怜啊！”
“谁说不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家，就这样没了着落。说起来，当初也是把她嫁得太急了……”
姜宪直皱眉，朝李雪望去。
李雪坐在花厅的角落里，静静地用白米饭配着一碟青菜，置若罔闻地吃着饭。
姜宪想到了孀居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妃……突然间觉这些议论让她心烦气燥，她索性笑道：“所以我觉得大姑奶奶还是回来的好，反正家里也不缺她这口穿，家里都是她的兄弟，还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养养花，种种树，去庙里住几天。”
李家的见姜宪都开口这么说了，立刻转了风向，纷纷夸起李雪回来的好处来了。
李雪有些惊讶，但还是感激地朝姜宪笑了笑。
姜宪却始终觉得她有些可怜，特别是两个孩子都没有了。
晚上她碰到李谦的时候就问他：“大姑奶奶真的不想再嫁人了吗？我觉得如果有合适的再嫁个也不错，至少不用每天想着两个早逝的孩子了，太可怜了！”

第383章 上谱
李谦苦笑，道：“我何尝不是这么想。可大姐不愿意。她说了，如果我们想她再嫁，她何必回来，不如去庵堂里静修，还没有人打拢。”
这也算是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吧？
姜宪沉思道：“那我们要不要在太原的家里给她建个佛堂之类的，我觉得吧，孀居的人都很喜欢念佛……”
“到时候再说吧！”李谦敷衍般地应了一句，然后兴致勃勃地问她：“明天你就要上家谱了，高兴吗？”
上了李家的家谱，她就正式成为李谦的妻子了。
姜宪当然高兴。
可她也还有点害羞，左顾右盼地道了声“还好吧”，红红的耳朵却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李谦心情大好，道：“走，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姜宪不知道李谦又想出了什么点子来，她用李雪的事掩饰着自己的赧然，抱怨道：“不是在说大姑奶奶的事吗？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她？”
李谦却不以为然，笑着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走，并道：“我怎么不关心她的事了？我得了信就把她接到云龙山，又答应她大归，她大归之后我也会支持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你还让我怎么关心她啊？”
姜宪不由道：“可你看你们家李骥，就比你好。你们忙自己的事的时候，他还知道去陪大姑奶奶，我看你这个弟弟不错。”
李谦愣了一下，回忆起李骥和他在一起的琐事。
他不禁沉默了片刻，道：“从前他干什么都不出头，我有几次把他推到了人前，他都裹足不前，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已经是庶出了，还不为自己争一争，谁有空像哄个小姑娘似的哄着他？他要是自己都不愿意爬起来，我有什么办法？”说到这里，他想到了金城，不免生出几分气馁来，道：“算了，我们不说他了，说起他来我就有气。只盼着他这次争气点，把你交待的事做好了，免得我到时候去给他收拾烂摊子。也让父亲看看他的本事，以后能帮着家里管点小事，不要拖我的后腿，我就心满意足了。”说完，他有点小小的暴躁，道，“我们别说他们的事了行不？”
“好吧！”姜宪也不愿意为这些事惹了李谦不高兴。
李谦带着她去了后院。
后院黑漆漆一片，悄然无声。
姜宪奇道：“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李谦笑了两声，松开她的手，走到了院子中间，不知道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在空中摇了两下，就燃起了火。
姜宪这才发现他们站着的地方有放着个大大的红色灯笼。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李谦笑道：“你看着就是了！”说完，蹲下来左一下右一下的，点燃了灯笼里的烛火，揽着姜宪后退了几步，那灯笼就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
“孔明灯？”姜宪惊讶地叫道。
“嗯！”李谦从背后搂了她，和她一起仰望着缓缓升空的孔明灯，“我来之前金宵给我介绍了两个手艺人，没想到其中一个人自称是鲁班的传人，会做孔明灯，我就让他帮着做了两顶。一顶在太原的时候和金宵试放了，这顶我就带了过来，想让你也看看。”
红彤彤的灯笼慢悠悠地飘在空中，越飘越空，大红色灯笼上绘着的黑色菱纹也越来越模糊，看不清楚。
姜宪的心情却十分的激动。
她任由李谦的下颌抵在她的头顶，手臂紧紧地箍着她，只觉得此刻此景是如此的温暖，留人心底。
晚上，是李谦背着姜宪回去的。
※
第二天祭祖，给姜宪上谱。
姜宪穿上了真红色通袖衫，戴上了象征着郡主的凤冠，和李谦去了李家的祠堂。
李家的祠堂和姜家的祠堂不同。
姜家食二千石的大臣能写两页纸，墙上更是绘着姜宪太祖，曾祖等人的画像。
李家的词堂的墙壁是空的，姜宪怀疑他们家的族谱也是新修的。
她想到了前世李谦的成就，莫名就生出一股霸气来。
总有一天，她和李谦的画像也能像姜家的那些老祖宗一样被供俸在香案前吧？
她的目光不由在粉白墙壁上停留了片刻。
李谦低声问她：“怎么了？”
“没事！”姜宪低声笑着，指了左手边最靠近香案的地方，道，“我要把我的画像供在那里！”
李谦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低低地笑，道：“放心，我死的时候一定嘱咐我们的儿子，他要是敢不违背父命，我就把他逐出家门。”
姜宪弯着眉眼笑，想和他打趣几句，耳边传来一声轻咳。
她忙低眉顺目，恭手而立。
李长青嘴角微翘。
虽然没有听清楚儿子和儿媳妇说了些什么，不过，看到他们这样的亲密，他还是觉得很欣慰。
李家的族长十七公很很快就开始念祭文。
李家的众人分男女立在祠堂的左右。
念完了祭文，十七公把祭文丢在香案前的火盆里烧了，这就算是祷告了祖先了。
然后由十七公的儿子，也就是下一任的族长捧了笔墨，翻开记录着李长青家的那一页，添上了姜宪的名字和嫁过来的日期。
这就算是礼成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李长青更是高兴地道：“大家都去我那里喝杯薄酒吧。”
李家有钱，为姜宪上谱的事已经摆了两天的流水席，众人哄笑着往外院搭着的大棚走去。
李长青则陪着十七公等几个长辈慢慢地往正厅去。
李谦要送姜宪回去。
姜宪望了一眼一直服侍在李长青周围的李麟，笑盈盈地应了。
回屋换了件衣服，她和李谦再次回到众人的面前。
李麟正端着酒杯站在李长青的身边，恭敬地听着一个老者说着什么，李长青嘴角含笑地望着李麟，眉宇间全是欣慰和骄傲。不知道情的，还以为李麟才是李长青的儿子，而且还是很得父亲喜欢的儿子。
姜宪下意识找李骥和李驹。
李骥和马永盛坐在一起，两个人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神情专注，好像没有注意周围的情景。
李驹则和几个年纪相仿小孩子坐在一起。
戴着金项圈，挂着金锁的李驹脸绷得紧紧的，像谁欠了他的银子般，他身边的小男孩和他说话，却被他一把堆开，差点摔倒。
姜宪微微一笑，去了花厅。

第384章 闹事
姜宪上了族谱之后，李家又热闹了两天，人群这才渐渐散去，李家的人开始收拾宴请的桌椅板凳，碗碟器皿。或许有李长青顶着的缘故，李谦和姜宪反而闲了下来，李谦要带着姜宪去后山打了只山鸡回来养在了两人住的院子里。结果李麟来拜访李谦的时候一脚踩了坨鸡屎，院子里的玉簪花也被那只山鸡给刨了根。
李麟面色黑如锅底，知道玉簪花被刨了根的时候哈哈大笑起来，对李谦道：“我看你还是把这山鸡饨了吃了吧？赶明儿我给弟妹送几只锦鸡来，那才叫漂亮！”
李谦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只好让人把那只山鸡关了起来，问李麟：“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用过早膳了没有？”
李麟笑道：“难道你还没有用早餐？你行啊！颇有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架势啊！”
李家的人都知道李谦答应过姜家，在姜宪及笄之前不会和她圆房，李麟还这么说，加之李谦想起自己正是因为和姜宪同床共枕后忍不住的血气方刚才这么早就起来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一面问李麟要不要和他一起用早膳，一面自顾自地往东厢房去。
李麟奇道：“弟妹还没有起来吗？”
李谦想到姜宪睡着后恬静的面孔和满头青丝散落在大红色鸳鸯戏水绵枕上的妩媚，就更不想和李麟谈论有关姜宪的话题了。
“她还没有起来，我们别吵着她了。”李谦短短地说了一句，领着李麟进了东厢房。
东厢房三间屋子，被布置成了李谦的内院书房。
李谦和李麟坐在明间的太师椅上用早膳。
李麟道：“你知不知道李骥在干什么？”
李谦听李麟的口吻就知道李骥多半是照着姜宪的吩咐去找李雪夫家的麻烦去了。
但他不想听这些，遂淡淡地提醒了李麟一句：“食不言寐不语。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李麟顿时脸涨得通红，低下头来勉勉强强地喝了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李谦的食欲却很好，喝了碗粥不说，还吃了五个大肉包子。
等到他放了筷子漱了口净了手更了衣，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李麟神色有些微妙，笑道：“宗权，看来你娶了郡主之后把这些高门大户的规矩学了个十成十！”
李谦淡淡地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觉得这么做还挺有道理的——把自己整理好了见客，对客人也是一种尊重嘛！”
李家发迹的时候李麟比李谦大，有些生活习惯更不好改。
李谦无意和他去讨论这些，问他：“你是为了阿骥的事来找我吗？”随后不等他开口已道，“阿骥的事我知道，是我让他去闹的。没有道理就这样放过户人家。让大姐改嫁不错，给找个夫婿也没有什么错的，可你看他们都给大哥找的些什么人，不是吃喝嫖赌十里八乡都没有一个人愿意嫁的，就是那彩礼出得最多的，这和卖媳妇有什么两样？我们李家如今正在风头上他们家尚敢如此，我们去福建的那几年大姐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可曾打听过？我不仅让阿骥去闹了，我还跟他说，出了事自有我兜着，让他该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必有什么顾忌！”
李麟欲言又止。
他觉得今天的李谦与平时好像有点不一样。
好像更易怒，更沉不住气，更冲动。
可如今外面都在传李家仗势欺人，李家新贵，有这样的传言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了想，还是道：“那几年是我们顾不上大姐，对不起她。可你也不能让阿骥这样的胡闹啊？你知道外面都怎么传我们李家吗？你知道阿骥都干了些什么吗？你从前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怎么这回却得理不饶人……”
李谦直皱眉。
这件事的确不是他的主意。
要是他的主意，会更干净利落，直接把那户人家打翻了踩在脚底。可姜宪喜欢这么干，他就得认了。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李谦转移了话题，问起了李家置办祭田的事，“十七公同意了没有？要是不同意，再加点银子。”
这件事李长青交给了李麟去办，而且按照李长青的意思，李家的祭田到时候会由李麟帮着掌管，李麟听了也颇为上心。
李麟见李谦不愿意说这件事，也就打住了话题。
李骥毕竟是李谦的弟弟，和他隔着个房头，他该说的说了，至于听不听，那就是李谦的事了。他也就顺着李谦的话转移了话题：“十七公愿意把他们有的那块地卖给我们，可条件是我们得给他买块同样大小的地，我和柳先生商量过了，准备把村里东边的地全都买下来，然后按照各家的需求重新划分，这样，我们就能把祭田都拢到一块，村里的人也不会挺着都不愿意把田卖给我们了。”
这次他们回乡祭祖，给姜宪上族谱，是家族的私事，高伏玉身体不好，就留在了太原，李长青带了他身边的另一个幕僚柳篱过来，而高妙容也被李泰送回了太原，和高氏叔侄一起过中秋节。
李谦很是满意，微微颔首。
李麟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长房虽然不才，可他到底是李谦的哥哥，这两天，李谦对他说话越来越随便了，特别是他娶了嘉南郡主之后……
而在正房，姜宪已经起了床，由丫鬟服侍着姜宪穿衣打扮用了早膳，正和来见她的李骥说着话：“……你把他们家的窗户纸都扒了？”
“是啊！”李骥说着，目光灵动，神采飞扬，眉宇间闪烁着说不出来舒畅，“我原来也没有准备这么做的，谁知道姐姐的婆婆见我们要把姐姐陪嫁家具搬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哭起了姐夫，还说什么姐姐是丧门星，如果不是姐姐，姐夫也不会死了，姐姐这样，是报应。引得村里的那些人都来围观。我当时给气懵了，让人把姐姐住的那间房的窗户给扒了下来，说这上面贴的窗花是我姐姐绞的，如今要带走。”
“后来呢？”姜宪兴致勃勃地问。
“后来他们族的族长就来了，还带了十几个青壮小伙子。”李骥喝了口茶，继续道，“我还以为他会动手，谁知道他却恭恭敬敬地请了我们去祠堂旁的学堂里喝茶。”

第385章 不敢
“他们这族的族长不错。”姜宪不由提醒李骥，“先是用武力震慑你们，然后态度和软地请你们去喝茶，既不坠族中的名声，也有化干戈为玉帛之意。是个厉害人！”
“嫂嫂也知道？！”李骥睁大了眼睛。
“我又没有瞎！”姜宪不以为然地道，“他这点小计量在我眼里还不算什么！”
李骥嘻嘻笑，道：“所以我没有和他去喝茶！”
姜宪听着不由眼睛一亮：“哦？”
“我要是按着他说的去跟他喝茶，岂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李骥说着，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所以我大大咧咧地把大姐陪嫁的嫁妆单子一巴掌拍在了族长的身上，让他自己看看，那户人家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他说完，还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按律，女子大归，如果没有特殊缘故，嫁妆是要留在夫家的。可法理不外乎人情，真正到了那一步，公公婆婆家多会怜惜媳妇以后生活不易，让她把陪嫁带走的。像李雪公婆这样，扣着她嫁妆不给的，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姜宪不由奇道：“大姑奶奶的嫁妆单子怎么在你手里？”
李雪嫁的时候，是方氏在着打点的出阁。后来李家辗转福建和山西，李雪那份原本应该存在李家的嫁妆单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李雪想要大归的时候才会很是为难——夫家是决不会让她把陪嫁带走的，她不把陪嫁带走，以后回到李家，难道买个针头线脑的也伸着手向兄弟的媳妇要不成？偏偏她那一份被她婆婆捏在手里，说是不见了。现在是口说无凭，李雪就是有心和夫家理论也没有办法。
按李长青说，那些陪嫁原本就不多，还用了这么多年，不要也摆。李家这才没有和李雪的夫家去深究这些。
李骥听了就有些得意地眨了眨眼睛，道：“我让人胡乱写了一份，还请了古玩店里的老供奉把它给做旧了，就算那老虔婆拿出大姐之前的陪嫁单子，别人也分辩不出哪一份是真，哪一份是假！”
“干得好！”姜宪不禁为他喝彩。
李骥就更来劲了，道：“那族长一见，顿时头大。谁知道那老虔婆不知死活，说要到官府去打官司。我一听，这不是正好吗？若是我们李家连他们家的官司都打不赢，那才有鬼呢！我当时就要扭了了那老虔婆去官府。他们那族长到见机，忙过来做和事佬，我这才知道。原来给大姐做媒的就是这个族长。大姐的夫家在两个小外甥去了没多久就想把大姐嫁出去，是大姐死活不同意，这事才搁下了。后来我们回了山西，那族长想继续和我们家做亲，就做主给大姐说了那门亲事，大姐怕被那老虔婆缠上，不愿意留在他们族里了，这才想要大归的……”说到这时，李骥摸了摸下巴，道，“我就说，他们家怎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原来有见识的还是那族长。”
姜宪之前也觉得奇怪，听李骥这么一说，跟着明白过来。
她道：“之后你们就把那户人家砖砖瓦瓦都拉回来了？”
“是啊！”李骥解气地道，“像嫂嫂说的那样，就连他们家院子里的那棵树我也给挖回业。他们家就等着哪天刮风下雨的时候塌屋吧！”
姜宪呵呵地笑。
李骥愁道：“可那些东西真心像烂柴似的，现在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姜宪道：“那你看看那些东西村里有没有人要？如果有人要，就送人算了。没有人要，就问问邻村的有没有人要，别放在这里碍眼。”
“好嘞！”李骥高兴地应道，问起了李谦，“我和大哥打个招呼就去把那些东西都送人去。”
“说是你大堂兄来了，两人在书房里说话。”姜宪道。
李骥神色间露出几分踌躇，最后还是朗然一笑，道：“那我就不去打扰大堂兄和大哥了。嫂嫂等会儿帮我跟大哥说一声，就说我过来了。大姐那边的事也办好了。让他不用为我担心。”
姜宪点头，端茶送客。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落在了李骥的脚上。
他穿着双半新不旧的福字鞋。
姜宪记得，为了祭祖的事，李长青特意给全家人都做了新衣裳。
她心中一动。
等到李骥走了，差了印采去打听李骥平时的吃穿嚼用。
或许是因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印采很快就打听出来了：“何夫人对少爷小姐的吃穿住行都很上心。经常是三少爷有什么，二少爷就有什么。不过二少爷为人谦和，不挑食也不摘衣衫，通常是夫人安排什么就穿什么，不像三少爷，总觉得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吃点心要比别人多一份，穿衣裳要比别人的料子更时新，家里的仆妇都说二少爷好相处。”说到这里，她有点说不下去了，想了想才道，“大家都觉得二少爷随和，对兄弟也很友爱，通常是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三少爷的脾气来了，也都忍着……”
可让他办事却滴水不漏，知道去陪刚刚大归的李雪。
姜宪懒懒地躺大临窗的大炕上，目光呆呆地望着屋顶的承尘，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谦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他不由失笑，示意屋子里服侍的不要声张，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她身边，在她耳边“喂”了一声，把姜宪吓得脸色苍白，尖叫着跳了起来。
李谦的脸都变了，又悔又恨，忙抱住了姜宪，不停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是我！别怕！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姜宪松了口气，软软地依在了李谦的身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对不起！”李谦愧疚地亲着她的鬓角，不停地向她道歉。
姜宪就这样听了半晌才道：“我没事了！”
她觉得李谦低声下气给她道歉的样子特别的好看，让她的心都软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李谦见她脸色恢复了红润，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我只是想逗你玩的。”但他还是很懊恼。
“我知道，我知道。”姜宪只好反过头来安慰李谦，李谦这才面色渐霁。
他问姜宪：“你刚才在想什么？我走进来了你也不知道。”
姜宪嘿嘿笑，道：“我在下一大盘棋。”
李谦不解。
姜宪抿着嘴笑了笑，道：“现在不告诉你。不作不死。等那些人一个个作不下去了，你自己就知道了。”

第386章 回来
李谦感觉到姜宪是想作弄人。
可这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姜宪愿意。
她从前在宫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作弄别人。
这不过是她的兴趣和习惯罢了。
李谦真的就不再去问。
姜宪把李骥过来的事告诉了李谦，并道：“我觉得二叔挺不错的啊，你怎么没有想到把他带在身边做事。”
“我不是没有给李骥机会。”李谦说起这件事也有点烦，道，“可他总是往我身后躲，我总不能总推着他走吧?何况这人上不上进，得他自己想得通才成，我们逼着他，他迟早走不下去的。”
姜宪没有做声，又是一阵沉默。
李谦觉得有些奇怪，沉吟道：“保宁，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已经是第二次让我帮一把阿骥了……”
“哎呀！”姜宪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回过神来，不以为意地笑道，“他不愿意帮你就不帮好了。以后让他帮我做事吧！你把冬月借走了一直没有还给我，我身边少个跑腿的——马上就要秋收了，我那些田庄、铺子都要开始收租了。等到明年开春，耕种更是重中之重，不安排个信得过的人，我这心里总不是踏实。”
李骥毕竟不是家中的仆妇，说去给姜宪帮忙就帮忙。
李谦道：“我明天跟爹说一声。”
李长青可是从来都不曾拒绝过姜宪。
李谦一说就答应了。
不仅如此，还把李骥叫过去训了一顿，让他好生帮姜宪做事，不要偷闲躲静，鬼头滑脑不干事等等。把个李骥训了个面红耳赤，保证决不偷懒，这才被李长青放走。
可等他出了李长青的书院，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很早就知道，李麟一直暗中压李谦一头，好得到李长青的重视。可李谦像被菩萨摸了脑袋似的，不仅干什么事都比李麟聪明，而且更努力，更刻苦，李麟根本就压不住李谦。李麟只好改变策略，想办法站在李谦的身边，成为李谦的左膀右臂。
那原本是他的应该站的地方。
早两年不懂事的时候，他曾和李麟争过那个位置。
两人的关系有段时间可以说是剑拔弩张。
可高妙容的一句话却让他突然间心痛起李麟来：“你们再怎样，也都有父母眷顾，他除想办法跟在李谦的身边讨你父亲的喜欢之外，还有什么出路?”
他沉默地退让了。
兄弟之间又恢复了从前的恭逊。
可李谦对他的失望，却渐渐像根刺长在了他的心里。
而且还越长越深，轻轻地碰一下，就会疼痛难忍。
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茫然地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他没有答应。
但今天，事情一下子突然发生了转变。
他的嫂嫂嘉南郡主居然要他去帮忙。
虽然只是帮着她管理庶务，甚至在很多人眼里，是个只有仆妇才干的事。可他却很喜欢。
至少，他有事做了。
不用整天这样游手好闲地呆在家里，时不时地被李驹阴阳怪气地讽刺两句。
他望着蓝蓝的天空不禁长长地舒了口气，觉得压在自己心头的那些阴霾好像都不见了，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此时的姜宪，却是满心欢喜地望着穿了件鹦哥绿纻纱直裰，戴着镶了羊脂玉黑色网巾的刘冬月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个样子看上去真像个高门大户的小公子啊！”
刘冬月白净的面孔泛起一层粉红。
他恭敬地给姜宪行礼，温声道：“将军说，暂时没有我什么事了。让我回来服侍郡主。”
姜宪微微一愣。
她没有想到她只是随口说说，李谦却记在心上了。
不过，她不应该意外才是。
前世，只要不涉及李谦鸿图大业的事，她哪怕是无心的一句话，李谦也会想办法让她如愿的。
想到这里，她问刘冬月：“将军的事办得怎样了?你走了不要紧吗?”
刘冬月笑道：“榆林关那边出了两次事，防守越发的严厉了，而且还和关外的几个马匪誓了盟，以后路过榆林关商队那些马匪可以得一成，但如果有人强行从榆林关过，那些马匪必须帮着邵家围剿闯关之人。将军说，我们最好避一避风头，等他从四川回来了再说。我就被将军派去和金家二少爷一起管理帐目。后来金家二少爷去了京城，他的事就交给了谢先生。前两天将军写了信过去，让我赶到汾阳来，说是您这边缺人手，我跟着金家二少爷和谢先生学了怎样做帐，您这里的事也能帮个忙了，让我以后就服侍您就好了。”
可这毕竟不如跟着李谦吧?
刘冬月却笑道：“郡主您就不知道了，像我们这样的人，能一辈子服侍主子，能一辈子得了主子的信任，主子的欢心，那才是得偿所愿呢！不然谷公公怎么会在先帝去了之后主请请缨去守皇陵?我们这样的人，走上了这条路，就和旁人不一样了。只有主子身边，才是我们应该站的地方。”
姜宪有些意外，转念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笑道：“也成！我们就做一辈子主仆好了。等你去了，就葬在我和将军旁边，享受李家的烟火。”
刘冬月瞬间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上前一步就“扑通”跪在了姜宪的面前，激动地道：“郡主，奴婢一定尽心尽意伺候您和将军，还有未来的小少爷小小姐。”
“快起来！”姜宪笑道，“我知道你忠心，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这边就有桩事要你去办！”
刘冬月连忙利索地爬了起来，恭手垂目地道着：“谨听郡主的吩咐。”
“你和二少爷一起去给我查账收租吧?”姜宪道。
刘冬月顿时有点傻眼。
姜宪就把她让李骥来给她帮忙的事告诉了刘冬月，并道：“你现在在外面跟着云林他们溜达了一圈，想必见识大长，二少爷却是第一次出门，你正好带带他。若是他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教教他。你们两人也可以做个伴！”
刘冬月一哆嗦，声音都有些变了：“让，让二少爷给我作伴?”
“是啊！”姜宪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这若是在从前，那可是在抬举他。慈宁宫大太监的得意徒弟亲自指点他怎么办事，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福气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刘冬月在心里嘀咕着，有些垂头丧脑地答应了姜宪。

第387章 两人
姜宪不满意刘冬月的态度，挑着眉道：“你这是被霜打了?你给我认真点，我得想办法把李骥给拖出来。我要派上大用场！”
刘冬月听着精神一正，忙道：“郡主放心，我一定好好地……教导二少爷！”
姜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果二少爷不愿意让你教导，你也不用勉强，早点来回我就是了。”
刘冬月能成为刘小满的干儿子，那当然也是个人精。
宫里的内侍、宫女若是遇到这样的事，那是要被重用了。
他虽然不知道姜宪要干什么，却感觉到李骥恐怕是入了姜宪的眼，要给李骥找条出路了。
姜宪的本事他是亲眼所见，李骥能得姜宪的青睐，那他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是个可有可无的庶子了。
刘冬月从姜宪屋里出来，去了李骥那里。
李骥正同他的小厮说话：“郡主也没有说让我做些什么?去哪里?我就是想收拾行李都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收拾。不过话又说过来了，我听说嫂嫂有好几个田庄都是皇庄，在京郊附近，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皇庄，真想去看看。然后我觉得，我得找个熟悉田庄的庄头来问问才是。这一亩能出几斤粮食?什么时节种什么东西好?我可是一窍不通啊！别去了田庄那些说得我全都听不懂，给郡主丢脸才好。”
那小厮忙道：“要不，我给您去打听谁懂这庄稼之事，请来和二少爷说说话?”
李骥点头。
小丫鬟却来禀说嘉南郡主身边的小厮刘冬月求见。
有传闻说刘冬月是太监，从前刘冬月跟在姜宪身边时，他没少打量那个细皮嫩肉的少年，听说他来拜访自己，李骥非常的意外，道：“他不是在外面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冬月帮着李谦在办事，旁人并不知道，还以为他是被姜宪派到哪里去了。
小丫鬟道：“奴婢也不知道。”
自姜宪整顿了家务之后，小丫鬟小厮的嘴都紧了起来，各屋的情况也不容易打听了，特别是姜宪那边，何夫人也好，李骥也好，完全不知道她那边到底是怎样一番光景。当然，这有李长青和李谦的缘故，也与姜宪直言不讳地禁止家中的仆妇打探她的消息有关。
李骥觉得自己看在姜宪的面子上，应该亲自去迎一迎刘冬月才是。
刘冬月看到李骥自然十分惊讶，忙上前行礼。
李骥没有和刘冬月客气，受了他的礼，请他到厅堂里喝茶。
刘冬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道：“若是二少爷这些日子没有事，那我们三天后就启程去京城，您看可以吗?”
三天之后，是钦天监定下来回太原的黄道吉日。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骥笑着和刘冬月达成了一至。
李骥亲自送了刘冬月出门。
刘冬至回到自己屋里用从谢元希那里学到的方法开始安排行程，翌日一早就把行程送给姜宪过目。
姜宪看着那一条条的行程，突然觉得，如果刘冬月没有进宫，会不会也成为朝廷的栋梁呢?
她有点困惑。
刘冬月却和李骥很能说到一块去。
而且李骥为人随和，纵然和刘冬月有分歧，说话的方式也很委婉，让人很容易就能接受他的意见。
刘冬月因此对李骥的评价非常的高。
当然，这都之后的事了。
此时听到消息的李雪特意来探望李骥，拉着他的手又咐嘱了他半天，让他不要因为刘冬月是姜宪的随从就看不起刘冬月，让他少说话，多做事，要学习别人是怎样为人处事的，要活到老，学到老。
李骥很感激，却又觉得再三的道谢有点不好意思，索性笑道：“大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听冬月的。”
李雪也只能暂且放心。
李谦也把李骥叫去说了一通话：“你嫂嫂相信你，你就拿出点魄力来，别把事情弄砸了，连个刘冬月也不如！”
李骥恭敬地应诺。
从李谦那里出去，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居然碰到李麟。
李麟笑着问他：“听说郡主让你和她的随从一起去帮她收租子?没想到郡主连个体己的随从都没有，还得请了你去监管。”
这话就说得有点意思了。
李骥忍了又忍，把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忍了下去，笑道：“嫂嫂是看我在家里闲着没事，跟着她的随从去见识见识。毕竟嫂嫂的随从是从宫里出来。我还听说，夫人想让嫂嫂帮着找个从宫里出来的宫女给冬至当教习嬷嬷。想必宫里出来的人，与我们平常家里的人是不一样的。”
“那是！”李麟笑着，和李骥擦身而过。
李骥觉得被李麟擦过的肩膀火辣辣的疼。
好在这三天之后，他们就启程往太原去。
这是姜宪第四次出远门。
第一次是被李谦哄着到了山西。
路上她心情燥烦，暗暗把李谦骂了个狗血淋头，对他既防备又无奈，实际吃也没有吃好，睡也没有睡好。
第二次是去云龙山。
她和李谦成了亲，李谦亲自护送她过去，两人有说有笑，中途看到一条河特别的清澈，姜宪觉得那河里的鹅卵石特别漂亮，李谦还曾让人停车，去河里给她摸了好几块石头让她挑选。要不是何夫人随行，她早就跑到河边去观望了。
第三次是从去云龙山到汾阳。
不仅何夫人在，李长青也在，大家都规规矩矩，各在各的马车里坐着，轻易不出来。
第四次是从汾阳到太原。
这次亦然，女眷们坐在各自的马车里，李谦等人则跟着李长青骑着马，行走在马车的一侧。
姜宪把帘子撩了一道缝朝外望去。
秋日正午的太阳还是非常的炙热，李谦的背上有汗渍。
姜宪就有些懊恼地放下了帘子，陡然来了一句“如果下起雨来就好了”。
百结和情客不知道她为什么冒出句这样的话，都只好小心翼翼地道：“下起雨来，肯定会凉爽很多。”
姜宪没有说话。
她是觉得如果下起雨来，李长青肯定会让儿子们到马车里躲雨的。
可惜，这几天皇历准得很，一直到他们回了太原，也没有下一滴雨，姜宪怎么看怎么觉得李谦人都被晒黑了。只是没有等她和李谦讨论这个话题，袁家大太太来访，说是请李家的阖府去观礼。
他们赶在了袁家三小姐出阁之前回到了太原。

第388章 不定
姜宪并不是有意赶在这个时间回太原的。
袁家三小姐出阁的事，她早就忘了。
袁家不过是个本地的乡绅，还不值得她放在心上。当初给袁家三小姐添箱，也不过是看在袁家三小姐曾经善待过冬至的情份上。
因而当袁家的请帖放到她案头的时候，她不由问情客：“袁家三小姐还没有出阁吗？”
“明天才是正期！”情客笑道，把刚刚从花园里摘的玉簪花一枝枝地插在姜宪书案上的青花瓷花觚里，“郡主要去参加婚礼吗？”
“不去！”姜宪想也没想，重新歪在了大迎枕上看百晓生新出的一本词话，“查出这个百晓生是什么人了吗？”
百晓生的词话是之前情客帮她从外面买回来的。
她前世不知道有这个人。
今生看了他的一本书就想看第二本——她实在是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奇葩的文来，还这样的受吹捧！
情客摇头，笑道：“坊间都传他可能是个落第的秀才或是退仕的官吏，但具体是做什么的，谁也不知道？”
姜宪轻“哼”了两声，她把书丢到了一旁，抱怨道，“每一本书都写得差不多，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买着看。那些书局就不知道再捧个人出来。”她异想天开，对情客道，“你说，我去开个书局怎样？还可以代印朝廷的邸报，把那个百晓生狠狠地踩在脚下。”
情客抿了嘴笑，并不答话。
之前郡主还说要亲自写一本书，让那百晓生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官宦之家的小姐，什么是豪门大户的规矩，可将军一来，郡主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等将军走后，郡主又变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没有精神地躺了几天，等她想起百晓生，想到要写书的时候，又觉得没什么兴致了。
姜宪还真考虑过要不要开个书局，可是常忍冬带着他的那个族兄来了。
他的那个族兄叫常荆，看上去和常忍冬差不多的年纪，瘦瘦高高，斯文俊秀，看着像个读书人，不像大夫。
姜宪让常忍冬领着他去见李谦。
李谦马上就要进川了，她想让常荆跟着李谦一起去，李谦的身体安康也就多了几分保障。
常忍冬睁大了眼睛，道：“郡主，您还真让我堂兄和将军一起去四川啊？”
女生外向。
他忍不住在心里道。
姜宪笑咪咪地望着他，道：“常先生是大夫，大夫不是要亲自去进药材的吗？四川山高水长，行路艰难，常先生能跟着走一趟，也是难得的体验嘛！”
常忍冬生气瞪眼，常荆却不以为意，笑容温和，道：“郡主说得也有道理。那我就跟着将军走一趟四川好了。”然后叮嘱常忍冬，“关于药铺开在什么地方，就劳烦你帮着到处看看了。”
“不用那么着急！”姜宪像是突然反悔了似阻拦着常忍冬，“开药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慢慢来，慢慢来。”
既然决定了去西安，有些事就得重新布署。
姜宪想把药铺开在西安，这样，李谦就有了两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了。
常忍冬鬓角的青筋直跳。
常荆却好脾气地应了，拉着常忍冬走出姜宪的宅院，这才低声：“你发什么脾气？难怪你医术那么好，叔父却不放心你在外面行医。如今天下这样的乱，你能安安稳稳地跟着郡主，已经很好了，别又像上次似的，被人辞退回家。”
常忍冬听着脸色就更难看了，不服气地道：“你来之前，嘉南郡主说得好好的，还一直让我写信催着你快来，结果你一来她就变了卦。你怎么能说是我脾气不好。”
常荆叹气，只好道：“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郡主哪里是催着我快点过来，他是想我护着李将军去四川。至于开药铺的事，恐怕要等我从四川回来再说了。”
常忍冬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理。
他不禁道：“我原来只觉得郡主只是看重李将军，没有想到她却把李将军放在心坎上，这样的事也时时刻刻地放在心里。”
“这样也好。”常荆笑道，“夫妻齐心，其利断金。我们虽是郡主的人，却不必和将军的人争什么，可以好生地把祖宗传下来的医术发挥光大，重新整理祖宗传下来的医礼。”说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道，“现在的世道可是越来越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万一乱世来了，好多祖先传下来的东西都会断了传承。我们好生把家里传下来的医术写下来，传下去，能让这乱世少死少个人就少死几个人，也算是功德一场。”
常忍冬没有说话。
他也感觉到乱世要来了。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正的来临，也不知道这乱世会持续多久，他能不能看到太平盛世的那一天。
两人慢慢地走出李府。
※
鲁夫人在袁家三小姐的婚礼上没有看见到姜宪，非常的奇怪，她找了个机会和何夫人打了个招呼，问起了姜宪。
何夫人笑道：“她这几天觉得身体不爽利，在家里歇着呢！”
鲁夫人闻言不由关心地道：“她是哪里不舒服？可曾看过大夫？大夫怎么说？”
何夫人含蓄地道：“郡主来山西之后，带了个大夫过来，郡主的身体怎样，都由那大夫帮着调理，听那大夫口吻，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不适罢了。”
鲁夫人忙道：“那郡主现在如何了？”
“说是休息两天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鲁夫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道，“那我过两天再去看她，也免得她病中被人吵闹，休息不好。”
“鲁夫人有心了。”何夫人笑着和鲁夫人寒暄着。
鲁夫人就问起了何瞳娘的婚事：“什么时候小定？”
何家和金家虽然过了婚书，却还没有正式下聘。
何家对这门亲事满意极了，何夫人听鲁夫人说起来脸上已堆满了笑容：“要等金家大小姐嫁了就正式下聘。金家大小姐毕竟是嫁到了功勋之家，那边的姑奶奶又是御赐的姻缘，金家现在要先把金家大小姐嫁了，金大人和金夫人才有精神管二少爷的事。”
“也是。”鲁夫人十分的赞同，亲热地挽了何夫人的胳膊，道，“何小姐下定的时候，您可一定要给我下张帖子，让我也去热闹热闹！”

第389章 庄家
鲁夫人话语间隐隐带着几分示好。
偏生何夫人有些木讷，听到鲁夫人要去给自己的侄女捧场，是十分的高兴，可心里也存着几分狐疑，道：“那金大人那边，您不去了吗？”
按理，金海涛在太原经营这么多年，他的儿子定亲，鲁氏夫妻应该去那边恭贺才是。
好在鲁夫人虽然娇纵，人情世故却是从小就跟在母亲身边历练的，应答之间很少出错。闻言倒是面不改色，笑道：“我们家老爷应酬我们家老爷的同僚，我却是要去何家看看的。不管怎么说，瞳娘那小丫头长得漂亮，又柔柔顺顺地讨人喜欢，别人下定我不去，她下定我可是一定要去的。”
何夫人倒把这句话听了个十成十，喜出望外，整个宴会都和鲁夫人呆在一起。
钱夫人就忍不住对王夫人道：“您看鲁大人家的，也太不知道羞耻了点吧！”
王夫人宽容地笑道：“年轻人，沉不住也是常事。”
钱夫人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夫人却有些坐不住。
今天袁家嫁女儿，庄夫人没有来。
为什么没来？太原素来有些头脸的人家应该都知道了。
汪几道和熊正佩斗得沸反盈天的，姜宪突然站到了熊正佩这边，形势一边倒，熊正佩领了皇上大婚的差事，如今户部、礼部、宗人府、上林苑等都听从熊正佩差遣，熊正佩一夜之间换了户部侍郎，大获全胜。再想到之前温鹏的事，谁出了手，已是不言而喻。
要说姜宪没有回娘家告状，谁也不相信。
他们这样的人家，不是没有见过宠溺出了阁的姑娘的。可像姜家这样的，才十分罕见。
完全是不管不顾地出手打脸，一点情面也不留，而且还是为了一点点的小事，姜家的霸道可想而知。
庄大人郁闷得不行。
望着舅弟温大人从云南寄过来的书信，就算他砸了茶盅踢了小厮，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舅弟交待。
为着小姑娘的几句口角闹成了这样，谁能想得到。
庄大人背着手又在书房里走了一圈。
门吱呀一声，却没有人进来。
庄大人回头，看见女儿一张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如果是平时，庄大人早就笑吟吟地招了女儿进来，温声细语地问她要干什么。但今天，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做慈父，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和缓一些，眉头还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声音冷硬地道：“你过来有什么事？”又能想到自从庄夫人知道弟弟是为什么被调去了云南就受不住打击般地躺下了，心里就有点怨庄夫人不应该把女儿送去岳家抚养，毕竟是做舅舅，舅母的，有个什么事也不好管教，反而让女儿养成了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性子，如今不仅害了温家，说不定哪天还会害了庄家，而把女儿送去温家教育，却正是庄夫人的意思。
只是两人成亲这么多年，庄夫人仗着自己有个前程远大的弟弟，家里的什么事都喜欢拿主意，他要是有什么异议，她就和他一哭二闹三上吊，有时候还像现在这样躺下来嚷着头疼，什么也不管，装病。
他是男人，总不能和头发长见识短的妇孺一般见识，只好忍让再忍让，退让再退让，结果倒好，把她忍让的越来越蛮横。
他想着，心情就更烦躁了，看女儿也开始不顺眼。见她探头探脑，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他不由喝道：“你看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要进来就进来，要出去就出去，斜眉竖眼的，一副宵小行径，哪户的大家闺秀像你这样！你来干什么？是不是你娘让你来的？你去跟你娘说，你舅舅来信了，责怪我怎么弄出这样大的事来也不跟他说一声。我当初是怎么跟你娘说的，嘉南郡主就算是被曹太后丢到山西的，就算是被迫嫁给李家的，可她毕竟是郡主，我们不至于讨好她，也不要得罪她。可你和你娘倒好，我的话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如今你舅舅来问罪了，让你娘也别躺着了，赶紧给你舅舅回封信去，别让你舅舅还以为是我坏了他的前程！”
说完，转身去拿温鹏差人送过来的信塞到了女儿的怀里：“喏，这是你舅舅的信，让你娘也看看。她不是一向最有主意吗？让她教教我怎么回这封信。”然后把女儿往外一推，“啪”地关上了门。
庄小姐站在门外，泪如雨下。
父亲从来不曾这样对待过她，还有母亲，从来都是神采飞扬的，如今却面如缟素地倒在病榻上，不吃不喝的好几天。
想到这些，庄小姐不由咬牙切齿。
都是那个嘉南郡主。
如果没有她，舅舅怎么会丢官，爹爹怎么会和娘吵架，怎么会嫌弃娘，娘又怎么会躺在床上起不来。
她捏着温鹏的信，噔噔噔地往外跑，要去找嘉南理论，却被她的乳母发现拦了回来，告诉了庄夫人。
庄夫人又悔又恨。
悔的是没想到嘉南郡主居然针眼大的心，一点点事就要闹得不可开交，恨的是自己没有能耐，帮不上弟弟的忙，断了弟弟的前程。
她躺在上床上，一会儿想着能找谁帮着给弟弟说句话，让弟弟早点调回朝廷，一会儿想着等哪天姜宪失势了，她要怎样报复姜宪一番。听到贴身的丫鬟禀告她说女儿要去找姜宪算帐，她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再也躺不下去，爬起来趿着鞋就去了女儿的房间。
庄小姐正伏在床上大声地哭着骂姜宪。
庄夫人忙去捂了女儿的嘴，把屋里服侍的都遣了下去，低声责斥她道：“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话？万一让人传了出去，岂不是火上浇油！”
庄小姐刚刚被父亲喝斥了一顿，心里正难受着，又被母亲喝斥了一顿，她的脾气上来了：“我在自己屋里，难道话都不能说了！那要这些服侍的做什么？还不如早早全都发卖了！”
“我的小祖宗！”庄夫人忙向女儿告饶，“你还没有出阁呢，说什么卖不卖的，还想不想说门好亲事了？人多口杂，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何况现在我们家被人盯着，小心使得万年船。”
庄小姐见母亲服了软，神色间也跟着忪懈下来。
她紧紧地捏着手中的信问母亲：“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任嘉南这样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不成？”
形势逼人，她们目前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庄夫人叹了口气，道：“我去找你爹说说！”

第390章 不见
“娘，您别去！”庄小姐想到刚才发现的事，忙阻止母亲，“爹爹，爹爹在忙！”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庄夫人瞬间就明白过来。
她气得脸色通红。
要不是她弟弟，他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吗？
如今她弟弟落了难，不，还没有落难，不过是失了势，他的嘴脸就暴露出来，早知道他是个凉薄的性情，可没想到这样的凉薄，人刚走，茶还没有凉，就已经看看她不顺眼了。
庄夫人冷笑了几声，想去找丈夫理论，可又清楚地知道，如今形势不比从前，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从前定会去嘘寒问暖的丈夫却不见了踪影，她只是还心存侥幸而已……嘉南郡主那里，是一定要去道歉的。可她前脚打上了李家的门，后腿就去赔不是，就算她的脸皮再厚，也做不到。她原指望着丈夫看着她已经躺下的份上，主动承担起做丈夫责怪，去给李家赔个不是，这件事也就揭了过去。谁知道丈夫却一直不为所动，等着她出招……
她的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让她去给一个还没有及笄的小姑娘道歉，赔笑脸……
庄夫人抹着眼泪，对女儿道：“没事，我就是去跟你爹商量商量这件事怎么办。我不会跟他吵的，你放心。”
庄小姐担忧地望着母亲，却也只能无力地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
等庄夫人到了庄大人那里的时候，庄夫人已经冷静下来。
她开门见山地对庄大人道：“今天是袁家三小姐出阁的日子，我这就去给郡主赔个不是。”
庄大人也毫不含糊，道：“如此甚好。”还吩咐管家另拨了五百两银子，“你给郡主买点什么东西送过去，算是我们的赔礼。”
庄夫人气得差点儿笑了出来，拿着银票转身就走。
可等她到了袁家的时候，宴会已经快散了，像丁夫人、李夫人这样有身份地位的贵妇人已经走了。
庄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进了袁家内院的垂花门。
袁大太太自然是热情迎接，等到庄夫人问起姜宪，她不无遗憾地道：“说是郡主身体不适，今天没有来。”
但她约了鲁夫人和陆夫人过两天一起去探望姜宪。
这就不用告诉庄夫人了。
庄夫人暗暗庆幸。
私底下道歉和当着太原城里有头有面的人道歉，那是两码事。
她第二天派了体己的嬷嬷去递了帖子，想拜访姜宪。
被姜宪拒绝了。
之后她连着三天向姜宪递贴子。
姜宪烦不胜烦，索性交待下去，若是庄家的嬷嬷上门，直接架出去，不必理会。
庄夫人气得不得了，布政司一个主薄家的儿子娶媳妇，她拉着王夫人就是一通抱怨：“哪有这样的！我去道歉，连着三天递贴子，她居然不愿意见我。”
王夫人压根就不想卷到这其中去，笑了笑，看见王夫人过来了，忙告了声“得罪”，上前和王夫人打着招呼，一起去坐席的喜棚。
庄夫人眉头微蹙，抬眼看见了施夫人。
她想了想，朝施夫人走过去。
施夫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突然间转身和太原城一个乡绅家当家太太说起话来，还一面说，一面和那位当家太太进了旁边的茶房。
庄夫人朝四周望去，没有一人上前和她说话。
她这才感觉到事情不妙。
真是一群小人！
庄夫人在心里骂着。
难道只有她亲自上门不成?
庄夫人想着，就有点不想和姜宪打交道了。
谁知道回到家里却知道庄大人今天没有去衙门，说是这几天布政司急着把秋天的税赋征收上来，可庄大人月余都无功而返，丁大人没有办法，让庄大人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征收税赋税的事，就由丁大人亲自督促了。
庄夫人道：“那这件事与嘉南有没有关系?”
庄大人的脸阴得能下雨。他讥讽地望着庄夫人冷笑道：“你说有没有关系?从前我又不是没有和李家打过擂台，可你看丁留管了没有?现如今，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没有。这件事要不快点摆平了，以后还有蹉磨的时候。”又责怪她，“你是怎么弄的?不是说这城中的妇人都和你交好吗?怎么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是不是你又把我给你用来买礼品的银子挪着用了，所以我们送去的礼品的郡主瞧不上眼睛！”
庄夫人气极了，道：“人家根本不就不愿意见我！我怎么去挪用你的银子?”
庄大人看着心中气愤，声音比庄夫人还高，道：“给你三天时间，如果这三天时间你还不能见到郡主，那我就把你和女儿都送去云南，舅弟不是责怪我吗?我把罪魁祸首给他送去，他想怎样就怎样好了?我如今也不过是个从三品，怕是没有能力庇护你们周全！”
庄夫人听着眼前一阵阵发晕，却不敢倒下。就怕自己倒下以后女儿没有了依仗，被人欺负。
她只好咬着牙去了李府。
※
姜宪“好”了很多，鲁夫人和陆夫人、袁大太太来探望。
到了姜宪的正房才发现丁夫人和李夫人在座。
大家笑着契阔了一番，重新坐下。
陆夫人见姜宪面色红润，气色极好地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笑盈盈地吃着水果，不由笑道：“看样子郡主已经大好了。听说郡主还带了个大夫来山西，可见这位大夫的医术十分的高明。不知道这位大夫都擅长些什么科?到时候我们有个头痛脑热的，也可以来求医问诊。”
好大夫难求！
何况是救命的时候。
姜宪倒不吝啬与人分享。
“他擅长儿科和妇科。”她笑道，“但愿大家都用不上。可若是能用上，只管来医。”
众人很是抬举，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而已，却惹得大家一阵笑。
袁大太太更是笑道：“郡主真是菩萨心肠，必定会好人有好报的。”然后说起九月初九五台山好几家禅寺都准备开坛作法事，问姜宪想不想去，“塔院寺的师傅们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施药，他们家的牛黄解毒丸最最好用，您就是不去，也可以派家里人去那里求几颗牛黄解毒丸回来。”
姜宪心中一动。
李谦要去四川……不过，如果九月初九才施药，李谦只怕等不及。
但塔院寺，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她想了一会，才想起塔院寺就是当初李谦请来为她看病的那个鸿一法师的寺院。
姜宪决定立刻派人去求些牛黄解毒丸给李谦带在身上。

第391章 道歉
准备去塔院寺求药的姜宪觉得，她平时还是得和这帮人来来往往才行，不然她坐在家里什么消息都不知道，时间长了，她可就真成了个什么也不懂的内宅妇人了。
她问袁大太太：“九月初九哪些人准备去五台山?去五台山要走四、五天的吧?那么远，你们也准备去吗?”
“别人去不去我不知道，我几个妯娌是要和我一起去的。”袁大太太笑道，“路远有什么打紧的，正好显得我们有诚意。郡主肯定是没有去参加过香会吧？我们每次去参加香会的时候，都人山人海的，路上到处可见临时借宿的妇人，客栈更是住满了人，比过年还热闹。”
姜宪奇道：“那由不是很容易滋事？”
一般的女孩子不是应该关注有哪些好吃的哪些好玩的吗？
怎么嘉南郡主却问出男人们才问的话？
李夫人和丁夫人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袁大太太的表情则有些讪然。她笑道：“有时候也会发生一些事，不过，这也是看各人。像我们出门，都会带了护院和随车的嬷嬷，自然没什么事。有些妇人，自己带着干粮就上了路，有时候就会遇到些无赖。不过，大家都去上香的，若是真遇到这样的人，众人也不会就这样看着，都会上前去帮忙的。”
说到底，还是很乱！
姜宪点头。
百结走了进来，悄声在她耳边道：“庄夫人来了，正在外面等着。说了您不想见她，她却非要来见您不可。还说什么既然丁夫人、李夫人也在场，不如给她做个证，她是真心实意来向您道歉的，让您无论如何也要见她一面。赶也赶不走……”
若是事情闹大了，涉及到姜宪，总归是件不好的事。
姜宪想了想，笑道：“既然庄夫人要来，那就请她进来好了。”
百结应声而去。
丁夫人几个却有些不自在，问道：“是庄夫人要过来吗？没想到今天的这么凑巧，我们来探望郡主，庄夫人也来探望郡主。”
难道她们以为庄夫人是来探望她的不成？
姜宪微微笑。
既然庄夫人想拿舆论来压她，那她也不介意再指点指点她。
姜宪道：“庄夫人说是要来给我赔不是。想必还是为了上次庄家小姐当着众人非议我的事。她也太小心了。上次她打上门的时候我已经把她给撵出去，打赢了，怎么还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她既然来了，又非要见我一面，我也不好把她晾在大街上，不然被人看到了还不知道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呢！等会儿大家见了庄夫人，可别惊讶才是。”
“不惊讶，不惊讶！”丁夫人笑道，“庄夫人也的确是太小心了点。都是多久的事了，还记在心里。”
大家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夫人有些不适应，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袁大太太则是满心的感慨。
难怪别人说官家不好惹，像丁夫人这样看上去如此清雅的女子说起瞎话来也是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她们这些商贾出身的女子可真是差远了。
百结带着庄夫人走了进来。
众人一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模样和她打着招呼，对她的来意矢口不提。
姜宪则对她很冷淡，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和她说了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理会她。
庄夫人知道丁夫人和李夫人等人在此也选择了上门道歉，就已经放下了自己的脸面。
她低声地道着：“郡主，那天的事都是我不对！还请郡主大人大量，原谅我一次。”
姜宪听了诧异道“庄夫人说的是哪件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庄夫人一愣。
难道姜宪就准备这样和自己一笑而过吗?
她心中一喜，正要说什么，姜宪却打断了她的话，道：“庄小姐先是无凭无据地非议我，庄夫人之后又打上了我李家的门，不知道庄夫人所说的事，到底是哪一件?”
庄夫人听了只好咬着牙道：“两桩事都是我们不对，还请郡主多多包涵……”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完，姜宪已冷哼一声打断她的话，道：“庄夫人这话说得好没有道理。既然是两桩事都是你们的错，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道歉?庄家大小姐呢?她在背后非议我难道就没有错吗?庄夫人这是看着我年纪小，想唬弄我吧?一点诚意也没有！我看庄夫人还不如不来，免得我一想到有人把我当傻瓜似的，我心里就堵得慌。”
庄夫人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
姜宪才懒得管她，端茶送客。
庄夫人没有办法，只得灰溜溜地出了李家的大门。
但让女儿和她一起去给姜宪道歉，看姜宪的眼色，她又舍不得，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庇护女儿，心里难受极了。
可她若是不让女儿跟着一道来，这件事又没办法就这样算了。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劝了女儿和她一道去李家给姜宪陪不是。
庄小姐自然不愿意。
庄夫人劝她：“我也知道你气不过，我也气不过，可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事吗?”
庄小姐委屈的眼睛都红了，道：“那能不能趁着哪天人少的时候去?”
“傻丫头！”庄夫人道，“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去。你想想，当着那么多人，她总得顾及点形象吧?就算她对我们再不满，也不好说些羞辱的话出来吧?所以这个时候去是最好的。”
“可我总觉得有点丢脸！”庄小姐道。
庄夫人叹道：“就算我们私底下向她赔不是，那些人难道就不知道吗?”
庄小姐哭了起来。
最后还是和母亲一起去了李家。
姜宪等人都没有想到她还会登门拜访。
“那就请她们进来吧！”姜宪这次没有为难她，让人直接把庄夫人母女带了过来。
庄夫人把道歉的话又说了一遍，随后把一直低着头躲在她身后的庄小姐向前推了一把，示意她快向姜宪道歉。
姜宪却笑，道：“庄小姐是和我家小姑起的冲突，我看，庄小姐还是亲自给我小姑道个歉才是！”
这就是原谅了她们吗?
庄夫人松了口气，急忙答应。
姜宪就差人去请了李冬至和何瞳娘过来。
李冬至和何瞳娘正围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画着花样子，听说庄夫人带着庄小姐来给两人道歉，两人惊讶得都有些合不扰嘴。

第392章 不受
何瞳娘小心翼翼地问来请她们的百结：“庄小姐怎么会来给我们道歉？”
两个小姑娘养在深闺，外面出了些什么事并不十分的清楚，庄夫人打上门来，被姜宪丢了出去，她们担心了良久，后来见没有人提及此时，两人这才作罢。并不知道李长青和李谦觉得庄家犯冒了姜宪，踩了李家的面子，在公事上给庄大人使绊子。原来这也没什么，两家文武殊途，李家最多也就在自己的事上不和庄大人配合，可架不住姜宪来了个釜底抽薪，一巴掌把庄家的依仗温家给拍了下去，使得太原官场人人自危，甚至是落井下石，给庄大人找麻烦，以至于庄大人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局面，让那些原来只是想观望些日子再作打算，生怕因此得罪了姜宪的前那些人和庄大人作起对来，逼得庄大人不得不把自己的妻子儿推出来，想办法和姜宪和解。
百结早几年还颇为腼腆，做了好事不声张。这两年跟着姜宪，知道了该说就说，该做就做的道理，因而闻言笑道：“自然是因为郡主出手教训了她们一顿，让她们知道郡主可不是随便就能得罪的，只好来道歉啦！”
在李冬至和何瞳娘的眼里，这就是赢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和如释重负。
李冬至和何瞳娘就换了身衣裳去了姜宪会客的花厅。
庄夫人正在姜宪面前说道歉的话，姜宪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不置可否。
见李冬至和何瞳娘走了进来，庄夫人忙打住了话题，笑着上前牵了李冬至的手，温声道：“李大小姐，从前的事是你庄姐姐不对，她如今也后悔了，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以后还做一对好姐妹可好？”
李冬至朝姜宪望去。
姜宪对着她微笑，眼里全是鼓励和肯定。
嫂嫂这是让她自己拿主意吧？
李冬至想着，不由鼓起了勇气，大声地对庄夫人道：“庄姐姐原本也没有得罪我，不过是说我嫂嫂的话太难听，我这才气愤不过和她打起来。她不用向我道歉，只要向我嫂嫂道歉就是了。”
众人均是讶然。
包括姜宪在内。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认知！
姜宪觉得，李谦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还真的像李谦，可能比李谦更爱憎分明，有责任感。
庄夫人的笑容则有点窘然，但她还是招了庄小姐到姜宪的面前，道：“李大小姐说得对，你们原本也没有什么矛盾，不过是我这女儿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还不快点向郡主道歉！”
庄小姐憋屈的不行，却不得不低头。
她羞愤地垂着眼睑，不想让姜宪看见她的情绪，声音低落地道着“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姜宪笑着点了点头，问李冬至和何瞳娘：“这样可以吗？”
两个小姑娘都是心善之辈，何况李冬至还把人打了，庄小姐当着这么多人给她们道歉，在她们看来也足够了。于是两个小姑娘连连点头，都接受了庄小姐的道歉。
庄夫人松了口气，又郑重地给姜宪道了歉：“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太溺爱孩子，一听说她被人打了就糊涂了，也没有问清楚青红皂白就跑上门来。还请郡主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才是。”
姜宪笑着颔首。
这件事就这样揭过了似的。
丁夫人和李夫人忙起身打圆场，招呼庄夫人和庄小姐坐下，一起喝茶。
庄夫人想着已经没了面子，不如和姜宪打好关系，遂笑盈盈利坐了下来，和众人聊天说话，甚至在李家用了午膳才告辞。
丁夫人和李夫人也寻思着应该告辞了。
谁知道却见姜宪那个叫情客的贴身丫鬟快步走了进来，低声和姜宪说了什么，姜宪听着，突然冷笑，道：“她到了歉，我受了，可不并就代表我就原谅了她。他调走了，我以后找谁的麻烦去。你去跟他说，得罪了我，道个歉就想跑了，门都没有！让他好好地给我在山西呆着，什么时候我看他烦了，他们再随便把他调到哪里我都不管。可现在，他得好好地给我呆在山西，呆在太原！”
情客应诺，低眉顺眼地下去了。
丁夫人和李夫人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起身辞了姜宪，却在李家的垂花门前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李府。
丁夫人和李夫人却久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两人的耳边传来喧闹的嘈杂声，马车走到了市事，丁夫人才道：“嘉南郡主，不会说的是庄家吧？”
“有可能！”李夫人面露倦疲。
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样的复杂。
“只有以后留心，看看事态的发展。”李夫人沉吟道，“或者是，请了人去吏部打听。之前不是有传闻说庄大人要高升吗？”
丁夫人心中一惊。
回到家中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去见了丁留，把这件事告诉了丁留。
丁留的脸色很是凝重。
他对丁夫人道：“我写封信去问问留在京中的同年，李夫人那里，你走一趟，看看她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丁夫人应下，却不禁感慨：“我瞧着嘉南郡主小小年纪，长得又温柔可人，可没想到她的性子居然这样的烈，庄夫人得罪了她，她竟然不依不饶，坏了温家的前程不说，如今连庄家也不放过，甚至是道了歉也要揪着不放……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倒和那些宫里的人一个禀性。”
“噤声！”丁留忙道，并心惊地四处看了看，见屋里没有第二个人，心中微安，这才道，“你现在既然知道了她是这样的性子，再和她打交道就要慎重。你这次去有没有和她身边的人接触？最好是能和她身边的嬷嬷交个好，以后有什么事能给我们报个信就最好不过了。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丁夫人很是赞同，觉得这件事刻不容缓：“如果郡主在吏部使得上力，我们真的不能得罪她！”
“她是出了阁的郡主，又远嫁到太原，”丁大人摇了摇头，道，“她不可能影响吏部。可有的事就这样，好的不灵坏的灵。我若是想升迁，她当然帮不上忙，可要是坏事，却很是容易。”
丁夫人觉得头痛欲裂，叹道：“我们怎么就碰到了这样一个混世魔王了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太原回京城去？”

第393章 远行
丁夫人头痛欲裂，情客却在担心。
她一面给坐在镜台前卸妆的姜宪卸簪环，一面低声道：“我们这样嚷出去不要紧吗？虽说承恩公花了大力让吏部那边暂时不动庄大人，朝廷的邸报毕竟还没有公布，若是有个变化……”
她们可就丢大脸了。
之前郡主可是托了承恩公想办法把庄大人继续留在原任上的。
“就算是有什么变动也不怕。”姜宪对曹宣的办事能力很有信心，“我不过是想让丁夫人和李夫人帮我传个话，免得那些不知所谓的小人以为得罪了我道个歉就能完事。这次我要不把庄家给弄的没有火气，我就不姓姜。”
情客抿了嘴笑。
这样生气勃勃的郡主，她好久都没有看见了。
可见郡主还是习惯和这些官家夫人们周旋。
念头闪过，她的眼神又有几分落没。
难怪太皇太后想让郡主继续呆在宫里。
郡主若是做了皇后，肯定很喜欢和皇上的那些嫔妃斗来斗去吧？
对别人来说是避之不及的事，对郡主却是好玩的游戏。
也许这与郡主在宫里除了清蕙乡君，一直都没有适龄的玩伴，整日里只好和太皇太后、太皇太妃、曹太后这些孀居老太太作伴，已经习惯了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有关吧？
不过，这次郡主提前放了风声出去，以后恐怕没有人敢惹郡主了，郡主想和人斗只怕也没有了对手。
她轻柔地把姜宪的发丝披散在身后，拿起了核桃木的梳子，仔细地帮姜宪梳着头。
姜宪却觉得有些无聊，道：“庄家的段数太低了，没什么意思。”
情客骇然。
之后就如姜宪所料的一样，她这里开始门庭若市。
姜宪应付了这些贵妇人一段时间，又觉得没有意思。
那些贵妇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
她觉得自己应该交个特别喜欢交际应酬的朋友，然后时不时把人叫来家长里短一番，这样既可以节省她的时间，又可以探听到外面的一些消息。
姜宪做太皇的时候就知道不能轻视那些看似不靠谱的流言蜚语。
这些流言蜚语里有时候会传递些很微妙的东西，端看你看不看得出来了。
但到底该选谁？姜宪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李谦那边却已经准备好了去四川的事宜。
姜宪的心又提了起来。
每天围着李谦转来转去的，帮他收拾东西，准备干粮，仅换洗的小衣就准备了二十四套。
李谦看了哭笑不得，道：“这些绫罗绸缎不经事，又不好清洗，不如留在家里穿，我带几件细布衣裳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姜宪对道，“不好洗，穿脏了就扔掉好了。四川是天府之国，等到了那里，你们再雇几个裁缝给你做几件好衣裳就是了。”
李谦终于想到了婉拒姜宪的好理由：“所以我说不用带太多。船靠岸的时候我到当地有名的成衣铺子里买就是了。这些你留在家里，等我回来了穿。”
姜宪想想也是。
带那么多箱笼，来来去去的也很麻烦。
她不禁失笑。
李谦知道她从来不曾做过这些事，关心则乱，虽说拒绝了姜宪，心里却很感激，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我把云林留了下来，你有什么事，就差了他去办。他是最细心周到的。若是他也做不好，你暂且忍忍，等我回来再说。”又叮嘱她，“要好好吃饭，不要整天都躺在床上看词话本，有空的时候就在院子里走走。若是要出门逛街，记得叫上七姑……”
事无巨细，一一交待。
姜宪应着，思绪早已经飞到了九天云外。
李谦这次出远门，又把云林留了下来照顾她。
她忍不住想，难道云林当初一直在居庸关做总兵，真的是为了保护她的周全？
过了两天，李谦选了个黄道吉日就带着谢元希、钟天逸、卫属、常荆几个去了四川。
临行前，姜宪想送送李谦。
李谦没让她送，说这次去四川挺隐秘，只有李长青、高伏玉几个知道，就是李麟都瞒着，外人问起来，只说是去了校场，她这么一送，恐怕引起旁人的注意。
姜宪没有坚持。
只是在李谦走的那个清晨，她还是把他送到了垂花门前，一直站在门口，要看着李谦走。
李谦几次挥手让她回去，她都没有理会，惹得李谦没有办法，无奈地叹气摇头，又重新折了回来，轻轻地抱了抱她，这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宪顿时鼻子酸酸的，觉得偌大个李家空空荡荡的没有人烟。
李冬至和何瞳娘每天都来陪姜宪。
姜宪不由笑着打趣两人：“平时怎么不见你们过来玩？不会是将军走的时候叮嘱了你们的吧？”
李冬至和何瞳娘脸色绯红，赧然地道着：“大哥走时叮嘱了，可我们也想陪着嫂嫂。”
姜宪呵呵地笑，寻思着得尽快给李冬至找个好一些的女夫子才好。
何夫人看着她无聊，就请了个裁缝到家里给大家做衣裳。
何大舅太太兴冲冲的，给自己里里外外做了十几身衣裳，说是金夫人十一月份返家，何瞳娘和金城的婚事就算是不下聘，两家也要对亲家了，她得打扮捯饬一番才行。
何夫人直笑，兴致勃勃地和何大舅太太商量着衣裳的款式。
姜宪却有些看不上眼。
她私底下问百结和情客：“找到好些的首饰师傅了吗？”
两人摇头。
见惯了内造的东西，这外面的东西真心难得瞧得上。
姜宪长叹着气。
少了李谦的日子，她觉得兴味阑珊。
情客和百结都想方设法地哄她开心。
姜宪还是提不起精神来。特别是晚上，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身边再也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没有了另一人的热度，她倍感冷清。
这让她不由想起了京城的冬天。
刚刚开始有了冷风，慈宁宫就烧起了地龙。
走到哪里都暖哄哄的。
太皇太后会整天陪着她，给她讲故事，告诉她怎样打叶子牌，叫了女先生进来说书，纵容她躺在被子里不去上课，让孟姑姑帮她写了大字冒充她的功课交给左以明这样的先生……可她走的时候，却没能给疼她爱她的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磕个头，道个别。
姜宪心中不安。
总觉得自己没有正正经经地禀告了家中的长辈，就和李谦私奔到了山西。
她想见太皇太后，想见太皇太妃。

第394章 分析
对慈宁宫的思念随着天气渐冷越来越深，终于在有一天姜宪去给何夫人请安，何夫人却在和李长青商量怎样过重阳节时达到了顶峰。
她对李长青道：“公公，我想悄悄地回趟京城！”
李长青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谁给你气受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你觉得在这里过得不舒服？”
姜宪知道李长青误会了，她更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多荒谬。
谁家的媳妇不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相夫养子围着丈夫孩子转，想回娘家，那得看公公婆婆高不高兴，丈夫答不答应。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家都不愿意女儿远嫁——原本回娘家一趟就不容易，嫁得远了，一来一去得好几天甚至两、三个月，谁家服侍丈夫、孝敬公婆的媳妇能离家这么久日子？女儿远嫁，也许从此别过，一辈子也就能见上几次面，甚至从此没有再见之日了。
“公公，您和婆婆对我疼爱有加，”姜宪诚恳地道，“将军对我很是敬重，就是小姑和小叔们，对我也很是友善，我回京城，是有事想做。”
李长青待她再好，也不会因为她想念太皇太后、太皇太妃就会高高兴兴地让她回娘家，毕竟娶进门了的媳妇就是自家的人，如果这个媳妇动辄就要回娘家，一副在夫家呆不住的样子，好像夫家亏待她似的，不管是谁心时恐怕都会不高兴。
姜宪不想惹李长青不高兴。
他是李谦的父亲。
而且她嫁过来之后他对她可以说比亲生的女儿还要好。
她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这才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何况，她心里的确有一件事。
如果这次进京既能探望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又能把这件事办成了，那就是两全齐美之事了。
因而姜宪讲究了些许的说话技巧。
她抿着嘴，抬头望了李长青一眼。
李长青立刻意识到姜宪这是有话对她说，而且是有很重要的话对她说。
但公公和媳妇通常都是要避嫌的。
李长青不禁为难地耙了耙头，但身为土匪的大胆和不忌还是占了上风。
他对何夫人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媳妇说。”
何夫人早在姜宪提出要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懵了。
姜宪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她嫁到李家十几年，也不过回了两次娘家。一次她母亲生病，一次是她父亲去世。
姜宪就这样大咧咧地提了出来，李长青会有什么反应？
她眨也不眨地盯着李长青，结果姜宪说了两句话，李长青居然让她回避？
这，这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李长青吗？
姜宪给李长青灌了什么迷汤了？
何夫人直到走了厅堂，被仲秋的晚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也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厅堂里，姜宪上前几步。
李长青吓了一大跳，想向后退，却因为坐太师椅上，退无可退，只好朝后仰了仰身子，道：“你有什么事要回京城？”
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显得有些紧张。
姜宪以为李长青是不高兴，道：“公公，前些日子将军和我商量，说想去陕西！”
李长青一愣，道：“我怎么不知道？”
姜宪揣着明白装糊涂，奇道：“将军没有和您说过吗？”
李长青摇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姜宪就道：“将军跟我说，如今朝中正是多事之秋，辽王在东北，娶了辽东指挥使廖家大小姐为嫡妻，廖大小姐病逝后，他为了和廖家继续保持之前的亲密关系，甚至又抬了廖家的庶女为妾，苦心经营着辽东的那一亩三分地，以求自保。
“靖海侯则在福建拥兵自重，借着抗倭的名义要向朝廷要银子要兵力，这些年下来，已然雄霸一方，有了与朝廷抗争的实力。公公福建做了几年的总兵，靖海侯的势力有多大，想必您是最清楚不过了。
“再看那些封疆大吏。
“郭永固宁愿呆在四川也不愿意擢升堂官。贵州巡抚在任上也有七年了。还有广西布政使，九年连任之后，谋了广东布政使……”
李长青听着心头一跳。
“如今大家宁愿在外面呆着，镇守一方，也不愿意回京。”姜宪继续道，“还不是因为如今京城局势不明，又权贵如云，喊一声‘侍郎’，有六个人答应，与其回京城任职，被皇上和那些大学士盯着，一不留神就站错了队，还不如外放，做个执政一方的大员，手中有权又能有钱，还能避开京城的纷争。
“将军的意思。既然大家都在观望，我们也不能离京城太近。
“公公如今是动弹不得了，又是曹太后的人，也是不好动弹。不如让他去陕西，想办法谋个陕西行都司或是都司的指挥使，既可为公公镇守后方，也可和公公形成两相呼应之势，让朝廷忌讳，不敢轻易地动李家，李家也有底气和实力保持中立，暂不站队。”
话说到这里，姜宪顿了顿，沉吟道：“还有曹太后那里。虽说她为我和将军赐了婚，您和将军之后也写了谢恩的折子，可我毕竟是姜家的姑娘，当初皇上要送曹太后去万寿山静修，是我伯父护送的，曹太后只怕到现在还恨着我伯父，如今和我伯父相安无事，也不过是被逼无奈而已，我嫁到了李家，也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这解铃还需系铃人。
“我想，如果我能进京去给曹太后问个安，再请她为将军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将军去陕西之事也能事半功倍，帮着将军谋个指挥使的职务才是正经。”
李长青想着姜宪到底只有十四岁，就是再能干，也说不出这样一番俯瞰全局的话来。
他因此对姜宪的说词深信不疑，而且对儿子的看法也非常的赞同。
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很不高兴。
这么重要的事，儿子和儿媳妇说了却没有跟他说。
想他辛辛苦苦地把儿子养大了，为了不委屈儿子，不仅庶长子比他小五岁，而且还娶了个不堪大用的妻子，如今儿子娶了老婆，就把他这个做爹的抛到了脑后……
李长青就有些酸溜溜的，道：“这些都是他跟你说的？”

第395章 悄然
姜宪两世为人，若说和谁打交道最多，除了内宫内侍、宫女，那就是内阁的大学士、六部三院的官吏了。
她可能因为身份地位的忽略而不屑于知道那些内宫内侍、宫女在想什么，却决不会忽视内阁的大学士和和六部三院的官吏在想什么。
因此李长青的话一出口，她就知道李长青在想什么？
“也不全是将军告诉我的。”姜宪温声道，“是我看将军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想开导开导他，他就断断续续地给我讲了这些事。我听着十分有道理，就想帮帮将军。可将军的性子您是知道的，等闲不愿意求人，更何况是让我出面。是我自己，看着将军左右为难，想在陕西谋个差事又找不到门路，所以就很想帮帮将军。但我又怕将军觉得我多事，总是去求姜家，让姜家瞧不起，我就想趁着将军这些日子不在家，悄悄地回趟京城，去见见曹太后，也好宽宽曹太后的心，让曹太后帮着给将军谋划谋划。到时候您就说是您去求的曹太后，将军见着我也不用觉得尴尬，你也不必把这件事告诉将军……”
李长青听着不由睁大了眼睛。
儿媳妇嘴里说的这个“将军”，是他儿子吗？
他们家可没觉得求人丢脸的传统！
自己不如另人，还不愿意求人，求了人，还怕丢脸，还不高兴自己的媳妇帮忙……这都是嘉南自己想出来的吧？
李长青仔细地打量着姜宪。
只见姜宪满脸的为难之色，甚至对她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没有一点怀疑。
原来儿子在儿媳妇面前是这个样子！
李长青觉得顿悟了！
他觉得他不能拆儿子的台。
“你关心宗权，想为他好，我已经明白了。”他道，“可你一介女流，又身娇位重，怎么能就这样回京城去？我看，这件还是让宗权自己去办好了！他是男人，你应该相信他能办得好。”
姜宪没有想到李长青会反对。
在她的印象里，李长青野心勃勃，对于李谦能娶一个郡主是十二万分的满意。
这样的话，她所说的话不是给打磕睡的人送枕头吗？
李长青怎么会拒绝？
姜宪不禁道：“我自然是相信将军的。可为什么简单的事不简单地办呢？将军这次去四川最早十一月份才能赶回来，然后就快过年了。给京城的那些人送年节礼，打点山西的同僚，拜访自己的那些上峰，等到将军能歇下来，又能到了春天防卫鞑子的时候，这样一来，大半年就过去了。到时候后皇上大婚，韩家位例公卿，汪几道拉拢了礼部侍郎，熊正佩领着江南的一帮子士子，朝廷是怎样的格局，谁也说不准。我虽是一介女流，却愿意帮将军排忧解难。您又何必舍近求远，平白地耽搁这大好的时机呢！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摆在第一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公公，您若是为了将军好，就让我去吧！”
李长青不免心动。
姜宪又添了一把火：“我准备悄悄地进京，就是不想惊动旁人，不想让别人以为将军是因为姜家，因为我才得势的。我不想以后将军想起这件事来心中不快，影响我们夫妻之间的情份。”
家和万事兴。
如果儿子和儿媳妇能一直这样互相敬重，白头偕老，才是兴家之本。
“行！”李长青下定了决心，“这件事就这决定了。不过，你得带几个人去。”
姜宪早想好了，道：“我带小叔和云护卫去就行了。”
李长青一愣。
姜宪委婉地道：“小叔的生母是婆婆的婢女，小叔以后肯定是要帮着将军做事的。京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集天下之大成，觉得自己有点本事的人都去了京城。这次进京小叔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却可以见识一番。特别是我去了京城不仅会回镇国公府，去见曹太后，还会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这样的时机不是时时都有，小叔去了，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正好也让小叔练练胆子，以后若是有人家里拜访，小叔也知道怎样接人待物，不至于坠了李府的名声。
“至于云侍卫，是将军留下来保护我的，我要是不带了他去，只怕将军知道以后会责怪云护卫，我会心中不安的。”
李长青微微颔道，觉得姜宪考虑的很周到。但他还是道：“人太少了，我再给你拨二十人，让他们护送你进京。”
姜宪笑道：“我这次可是悄然进京。”
她怕赵翌知道她回了京城，让她去给他请安。
姜宪现在看都不愿意多看赵翌一眼，更不要说对着他三跪九拜了。
“那也不能就带这两个人！”李长青瞪大了眼睛，“这万一路上要是有个什么事，我就是后悔都来不及。这二十个人你必须带着。这都是我训练出来的死士。就算是路上遇到了悍匪，也能把你平安地护送到京城。再就是亲家舅爷那里，也得招呼一声，最好是能在半路上迎迎你们。反正亲家舅亲常在宣府和京城之间走动，要藏个把人根本不在话下。”
通知姜律？
姜宪犹豫了片刻就同意了。
反正她回京城的事谁都有可能被她瞒住，唯有大伯父一家不可能瞒得住。除了她会在镇国公府落脚之外，她也想见见大伯父一家，感谢他们为她所做的一切。
而且她自幼在宫中长大，觉得天下除了内宫，就是在李谦身边最安全了。如今李谦和内宫都隔她千里之遥，她感觉不安全，需要姜律给她保驾护航。
她和李谦的日子还长着呢，她可不想这个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姜宪就向李长青讨主意：“家里的人怎么交待呢？”
李长青想也没想地道：“就说宗权去了校场，你怕开战，要去庙里为宗权吃斋静修两个月……两个月可能以吧？你到时候能不能赶回来？”
“能！”姜宪不敢在京城多逗留。
随着赵翌的掌权，他遂步掌控京城的防卫，谁知道她在京城里溜达会不会被赵翌发现或是被人无意间发现告诉赵翌呢？
李长青不再说什么。第二天早上趁着几个孩子都来给何夫人问安的机会把大家都叫到了一起，说了姜宪要去庙里静修的事。

第396章 召回
众人一阵愕然。
特别是李冬至，她大着胆子问李长青：“阿爹，为什么让嫂嫂去庙里静修？在家里静修不行吗？”
在她看来，被送去庙里静修的女子都是犯了错的女子，被送进去之后，几乎没有人能回来。
现在哥哥不在家里，嫂嫂却要被送去庙里……
她一双乌溜溜地大眼睛眨也眨地望着李长青，仿佛在无声地求着父亲。
李长青不由皱眉，觉得李冬至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锐，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他不由皱眉道：“这是阿爹的意思，你难道是在诘问阿爹不成？”
“女儿不敢！”她咬了咬牙，道，“可大哥不在家，嫂嫂若是要去静修，怎么也得跟哥哥说一声吧？这样不声不响地把嫂嫂送去庙里，别人要是知道了，还以为嫂嫂犯了什么错呢？阿爹向来最疼爱大哥的，您也不希望大哥受此非议吧？”
姜宪听着差点忍不住为李冬至喝彩。
这孩子，最最像李谦了！
不枉她最疼爱她。
关键的时候总是为她说话。
她立刻上前揽了李冬至的胳臂，笑着轻声道：“小姑，是我自己想去庙里住些日子。你大哥不在家里，我心里有些慌。想去庙里吃几天斋菜，为你大哥求个福，祈个平安。正因为是怕外人误会，所以我昨天才求了公公，让他老人家帮帮我，若干有外人问起来，大家只说我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李冬至狐疑地望着姜宪。
姜宪微笑着向她点头，目含诚意。
李冬至这才信了。
李长青却被气个半死。
他是李冬至的爹，李冬至竟然宁愿相信姜宪也不相信他。
李长青觉得他真是白养了李冬至。
姜宪看出了李长青的不悦，私底让七姑给李长青带话，说若是在京城里遇到了合适的女先生，想请到家里来给李冬至启蒙：“……家里没有学腹五车的女性长辈，不如正正经经地在外面请一个，好生地跟着女先生学着怎样读书写字，琴棋书画。以后小姑没有出嫁之前可以给侄女启蒙，出嫁之后，可以给自家的姑娘启蒙。一个家族的传承始于此，夫家因此也会高看她一眼。”
真正诗书传世之家的女孩子，不是跟着自己的母亲启蒙就是跟自家的姑母启蒙，就是要请女先生，也请的是世交家的大归的姑奶奶，像这样请外面的人来教习的，都是新贵之家，那些出身高门大族的女先生通常都不屑任教的。而请了男子教书，多是年过六旬的落第秀才，这样的人最多能告诉李冬至断文识字，更多的就无能为力了。李家也因此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加之高妙容是女孩子，从前和李冬至感情很好，李家也就不急，这件事因此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如果姜宪真的能从京城给李冬至找个女先生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种事也要碰机会。
李长青不想让姜宪为难，让七姑回话：“万一请不到女先生也没有关系，给冬至找个宫里出来的、老成的嬷嬷让她跟着学学规矩也行。”
姜宪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给李冬至找一个合适的女先生，带个宫里出去的嬷嬷让李冬至学规矩对她来说却是小事一桩——就算找不到离宫的嬷嬷，从宫里带一个回来，报到宗人府说太皇太后或是太皇太妃开恩，要放出去就行了。
她笑着应了，让人带信给刘冬月和李骥立刻回来，叮嘱七姑和情客简单地收拾行李，把百结和香儿、坠儿等人留在屋里。
七姑等女仆以为她是去庙里静修，显得很平静，很快就收拾好箱笼，等着刘冬月和李骥回来。
刘冬月和李骥在大同。
太皇太后给了姜宪一大块种着杂树的荒地，说是她老人家从前的陪嫁，却浅浅地埋着一层煤，扒开不到一尺的地就是是。
姜宪压根不相信这是太皇太后的陪嫁。
可前世她也没有这块地的印象。
今生因为她的缘故，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她也无从追根溯源，悄悄地叮嘱刘冬月，借着这次去给她收租的机会到那山头看看，如果有可能，想办法开始采煤，毕竟煤是朝廷管控之物，把事情闹到明面上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刘冬月想着姜宪既然要抬举李骥，也就没有瞒着李骥。
李骥当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李家始于微末，他虽是官宦子弟，却不入等级。偶尔和那些门阀贵胄在一起，听说谁谁谁家圈了块黑户开出来的地，有多少多少亩，把那些黑户全都上了奴籍，家里发了一大笔财，谁谁谁家管做了船坞的管事，扣了那些供货给船坞的商家货款不给，那些商家送了一斛莲子米大小的南海珍珠和一根根匣子金条……他那个时候以为那就是最大的不公了，没想到还有更不公的事在这里，而且还是他们家得了利。
李骥整个人都不好了几天。
刘冬月只好告诉他：“这些可能是户部孝敬孝宗皇帝或是先帝的私产。”
李骥听得稀奇不已，道：“皇上还有私产？”
刘冬月翻了个白眼，道：“皇上也是人好不好？如果没有私产，他要是荒唐起来，把国库里的钱子都拿去用了，大员们的俸禄怎么办？卫所的军饷怎么办？各地赈灾的银粮从哪里来？”
李骥闻言嘀咕道：“可现在卫所也一样发不出军饷，涝旱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朝廷赈灾啊！”
刘冬月嘴角翕翕，想为朝廷争辩几句，可几次都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轻轻地叹了口气，拉了李骥道：“二少爷，我们快点回太原吧！也不知道郡主那边出了什么事？”
李骥也急了起来。
两人紧赶慢赶，只花了两天的功夫就赶回了太原。
正好李长青亲自给姜宪看的黄道吉日就在第二天，两人只来得疲极而寐地睡了一觉，就急急跟着姜宪出了太原城，连箱笼都没有来得及打开。
李骥困惑地望着他们身边那些相貌普通，沉默寡言的护卫，不禁策马小跑到了云林的身边，朝着那些护卫呶了呶嘴，低声道：“这都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一个人也不认识！”
云林也不认识。
他隐隐觉查到这些李长青安排的护卫都很不简单，却不知道李长青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心中颇为不安。

第397章 瞒着
云林推开李骥的脑袋，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是大人的安排。”
李骥又道：“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知道！”说起这个，云林更郁闷了，“大人只说让我跟着郡主。”
他是李谦的人，是李谦留下来保护姜宪的，结果却被李长青安排跟着姜宪出门，好像让他去护着郡主是李长青的主意似的。
等他们穿过树林上了驿道，那些护卫都不见了，只留下云林和李骥、刘冬月三个护着坐了姜宪、情客和七姑的马车，看上去孤零零的，像哪户的小家碧玉出了门进香似的。
云林心中一动。
难道那些护卫是大人养的死士不成？
之后他仔细观察了四周的动静，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些护卫的踪迹。
倒是他们，途中遇到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喧嚣而过，七姑居然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了一旁，避开了那群少年这才重新上路。
这可不是姜宪的风格。
云林皱了皱眉，这才发现赶车的车夫居然是李长青身边一个叫丁二的随从。
这事有点蹊跷啊！
他在心里思忖着。
马车掠过一旁的驿道拐进了旁边的小镇，在小镇的客栈打尘。
姜宪戴着帷帽，穿了件看淞江三梭棉布衣裙下了马车。
云林的感觉就更不好了。
当初李谦是怎样如珍似宝地把姜宪带回山西的，云林是亲身经历过的，姜宪嫁给了李谦之后，李谦是怎样爱着敬着她的，云林是亲眼看见过的。如今姜宪却打扮得像个村姑似的，若是李谦看见了，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被这样的对待了，还不得心痛死啊！
就算知道若是李谦得到了消息说不定会不管不顾地赶回来，云林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李谦这件事。
他给李谦写了个条子，悄悄地招来了信鸽。
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没有用早膳，七姑就把那只信鸽还给了他，还不知是真是假地和他开着玩笑：“郡主说这鸽子长得好，可惜在路上，不然炖了倒是锅好汤。”
云林尴尬地笑。
七姑道：“郡主请你过去。”
云林忙去擦了把脸，定了定神，跟着七姑去了姜宪那里。
姜宪正在吃早饭，见了云林道：“我要是留了你用早膳，你肯定不自在，我有要紧的话跟你说，只好委屈你等会儿回去再用早膳了。我知道你敬重将军，也跟着敬重我。恰好我也有事请你帮忙。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她把去京城给李谦求官的事告诉了云林，并道，“将军在忙什么，你比我还清楚，我就不多说了。这个时候，不是让他分心的时候，更不能给他添乱，让将军忙着外面的事的时候还惦记着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云林连连点头，正想申辩几句，姜宪已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若是还有什么事，等我们从京城里回来了再说。”
他只得应诺，退出了姜宪歇息的客房，叹着气回了房。
走了四天，他看到大同的城门。
“我们不进城。”七姑隔着车帘吩咐云林，“到前面的城隍庙借居一晚。”
“这怎么能行！”云林大惊失色，忙道，“您不能这样！若将军知道了，该有多难过啊！”
他此时穿着件靓蓝色的粗布短褐，戴着顶青布小帽，双手拢在衣袖里，低眉顺眼的，像个老实巴交的农夫。
“你不告诉他，他不就不知道了！”姜宪隔着帘子懒懒地道，执意歇在了城隍庙。
云林踩脚，却也只能妥协——就算是李谦，姜宪拿定了主意，也只能妥协。
他难道还能比得上李谦不成？
云林不知道那些暗卫在哪里，又早已习惯自己靠自己，因此没有去管那些暗卫，而是妥协之后立刻收拾好了心情，率先走进城隍庙去打探情况。
他们要歇脚的城隍庙很小，只有一个正殿，里面供奉着显佑伯城皇神****伯，后殿是庙祝的寝室。云林喊门的时候那庙祝正从后殿出来，看见云林等人很是惊讶，道：“你们是路过的吧？这个时候赶一赶，还可以赶着进城。实在是不行，离城门不过五里的地方还有个客栈，那里也能投宿。”
云林觉得这庙祝说得太对了，可七姑却笑着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带着几分讨好地塞了个荷包给那庙祝，低声地道：“还请您行个好。我们家太太身子骨不好，经不起折腾，怕是这个时候就是赶过去也进不了城，城门那边的客栈又太贵……”
那庙祝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中的荷包，想了想，露出一副法外开恩的模样儿，矜持地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歇一晚上吧！我有正殿歇息。”
七姑连声道谢。
云林却忍不住抓着七姑的手就去了后殿，低声道：“郡主这是要做什么？她怎么能睡那庙祝的床上呢？”
“我也不知道啊！”七姑说着，目露茫然，“这些都是郡主的意思。”
云林耙着头发，正想着怎样阻止姜宪，谁知道姜宪却在情客和刘冬月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让太太进来了？”他不敢说姜宪，不好说情客，只好用眼睛瞪着和他相熟的刘冬月。
刘冬月避开了他的目光。
郡主到底想干什么？
轻车简从也就算了，怎么连客栈也不住！
云林觉得自己都快要急疯了，偏偏姜宪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吩咐情客：“那庙祝不是说这里凳子吗？你去搬几把凳子进来并在一起当床用，你们几个，在地上打地铺。”
他只好在旁边焦急地喊了声“郡主”。
姜宪颔首，道：“你和那马车夫在外面守着，我这边要早点歇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云林还没有看出什么来，那他也不是那个能被李谦重用的云林了。
他面色凝重地应“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姜宪暗暗点头，由着情客和刘冬服服侍着在由三条板凳搭成的床上睡着了。
刘冬月守下半夜，见状忙回了前殿休息。
那庙祝不知道被云林打发到哪里去了，只有他和李骥、丁二在大殿里打着地铺，还把他那一床铺好了。
刘冬月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抬头看见了云林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你还没有睡啊？”他松了口气，动作越发的轻柔起来，生怕吵醒了李骥和丁二。
云林在黑暗中摇头，也不管刘冬月看不看得见，悄声道：“郡主，这是连齐家也准备瞒着了？”

第398章 绕过
刘冬月没有回答云林的提问，却颇有深意地看了云林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云林还不知道姜宪的用意，那他真要怀疑云林的智慧了。
姜宪宁愿夜宿城隍庙也不愿意靠近大同，显然是想避开齐胜，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她回京的事。
云林关心则乱，问刘冬月这个问题，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在刘冬月的沉默中冷静下来之后，他自然也明白了姜宪的意思。可他还是和刘冬月不同。刘冬月是姜宪身边的人，他会以姜宪的需求为需求，只有姜宪高兴的，只有姜宪会感兴趣的，刘冬月才会去关心，去了解，其他的，都不在他思考的范围，所以他能很快地察觉到姜宪的意图，在姜宪没有表示她的意图可以让别人知道的时候，就算是对云林，这个曾经和他并肩对外的好兄弟面前，他也保持了缄默。而云林却会跳出姜宪来揣摩整个大局。
姜家和齐家是通家之好，姜宪为什么还要避开齐家？
姜宪显然名声在外，可见过她相貌的人却却凤毛麟角，姜宪为什么还要绕城而过？
是不是说，齐家对大同的掌控，已到了让姜宪都只能选择夜宿城隍庙的地步？
如果有一天，李家和齐家有了矛盾，他们该怎么办？
云林想到李谦。
郡主说要进京为将军谋取一个差事，这个差事是不是很难，而且有可能危及到齐家的利益呢？
所以李长青才会派了人暗中保护郡主呢？
云林想到谢元希给他看的那一叠厚厚的银票。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举动简直太不称职了。
“我们回去吧！”云林拍了拍刘冬月的肩膀，苦笑道，“还是你最明白。难怪郡主那么喜欢你，你跟着我们在一起，郡主还不时地想起你，最后还让你陪着二公子……”话说到这里，云林心中一动。
从他知道有嘉南郡主这个人开始，嘉南郡主每做的一件事在最初他们这些跟在李谦身边的人看来都有莫明其妙，可再回过头去看，却件件都有深意，件件都对将军好……
如今嘉南郡主抬举二公子，是不是也有什么深意呢？
那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帮着二公子一些呢？
他有点恍神。
刘冬月却是一愣。
他知道自己能回到姜宪身边服侍，肯定是因为姜宪觉得他不错。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姜宪的眼里，他是如此的重要。
像他们这样的人的一生，不就求个知道自己的人吗？
刘冬月的眼眶有点湿润。
两人各怀心思地回了城隍庙。
之后的云林不再问什么，照着姜宪的吩咐行事就是了。
之后的刘冬月却变得更细心，看姜宪一眼，几乎就需要姜宪要什么。
然而一路上的环境很艰苦，姜宪却没有太多的感触。
她的心思，全放在了回京之后的想像中。
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见太皇太后？
她要不要进城？
陕西现任的两个都指挥使都是什么来历？
当初她是太后，可以简单粗暴地想动谁就动谁。如今她只是个郡主，是李谦的妻子，为着李谦，也不能把人都给得罪死了，让李谦以后难为！
想到这里，她就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李谦走到哪里了？
他若是知道自己现在离京城不远的昌平，不知道会是怎么一副样子？
姜宪隐约地感觉到李谦不想她回京城，好像京城有什么好东西，让她回去了就不回来了似的。
她嘴角微翘，抿着嘴无声地笑，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
等他回来，知道自己为他谋了个陕西的都指挥使，肯定很高兴。
她臆想着李谦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儿，心里甜丝丝的，越发睡不着了。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姜宪不由皱眉。
为了不引起注意，符合他们现在小户官吏人家，进京去见寓居在京城任七品京官丈夫的身份，他们一路走过，住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客栈。
这让从来没有这样经历的姜宪很是难受。
要不是被褥是从家里带过来的，有着她熟悉的百合香的味道，她肯定会整夜整睡不着的。尽管这样，小客栈里的鱼龙混杂还是让她有时候会心浮气躁。
她问情客：“这又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情客知道姜宪的感觉，温声细语地安抚着她，“不过是个妇人住不起客栈，客栈的老板娘要赶他们出去而已。”
姜宪直皱眉，道：“这大半夜的还把人赶出去，这客栈的老板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人！”
“谁说不是！”情客顺着姜宪的话笑道，“所以看热闹的人很多，这才声音有点大。”
姜宪点头，重新躺下，随意地和情客说着话：“被赶出去的是什么人？为什么没有了盘缠？”
情客犹豫了片刻，这才道：“是个妇人，带着五、六个孩子。大的有十二岁，小的还抱怀里，说是进京来寻做了京官的丈夫的，走到这里，其中一个孩子病了，盘缠就不够了，请那老板通融几天，已经让人带信给她的丈夫。但京中一直没有回音，那妇人已欠了客栈快一个月的房钱了，客栈的老板怀疑那妇人冒认官亲，把那妇人赶了出去不算，还把那妇人身上两件值钱的首饰给留下来抵了客钱，报了官。听说官府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不对！”姜宪一听就面色凝重地坐了起来，“这件事不对头。”
情客一愣。
姜宪道：“有哪个衙门有这么好？已经下了衙，接到苦主的报案，居然有衙役前来捉人？你快看一下，不，让刘冬月和云林去看看，若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总不能让那带着孩子的妇人吃了亏去！”
情客愕然，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恭敬地应诺，小跑着去找了刘冬月，重新回屋服侍。
姜宪却有些着急，催着情客过去看看，有什么事尽快地跟她说。
情客只好又折回了客栈大门口。
可客栈大门口的人群已经散了，那妇人和孩子不见了踪影，就是之前赶过来的刘冬月也不和云林也没有看见。
情客顿时被吓得一身冷汗，跋腿就往刘冬月和云林住的客房跑去。
客房黑灯瞎火的，情客趴在门边连着悄声喊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刘冬月或是云林来开门。
情客心里“咯噔”一声，汗湿透了衣襟。

第399章 砬巧
刘冬月那样机敏的人，云林又身手很好，据七姑说，是个高手，那妇人又出现的如此适时……
情客越想越惊骇。
如果出了什么事，并不是她能兜得住的，最好就是快点把这件事告诉姜宪，让郡主决定来怎么做。
她小跑着回到了姜宪住的客房。
还好客房里和她出去时一样，既没有少什么人也没有少什么东西。
她不由舒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事情的经过快言快语地告诉了姜宪。
姜宪心中顿时也急了起来。
如果是有人发现了她的行踪，针对她设了个计，而且还让刘冬月和云林不见了踪影，那她的处境就很危险了。可她看到七姑和情客两张惊慌而又无助的面庞时，她不由冷静下来，并安慰她们俩人道：“不要慌张，事情是不是你所说的还没有得到证实。不过，你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我们也别收拾东西了，把我的细软带上，你们帮我更衣……”想到要躲开那些对她不怀好意的人，她突然有了个主意，道，“七姑你先去探探客栈还有没有空房，我们躲到那里去！”
七姑应诺，忙所姜宪的细软收了起来，打开门就准备去探探虚实。
谁知道开了门却看见满脸惊讶地站在门口的刘冬月。
“七姑，原来你这么厉害！”他悄声感慨道，望着七姑的眼睛都要冒星星了，“我刚刚站在门口您就听到了我的消息。也难怪将军让您贴身服侍郡主，从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七姑您可不要和我一般见识。等闲下来的时候，我请您教我两手，您可也不能推辞啊！”
七姑哪里还有心思听他说了些什么。拍着胸脯长吁了口气，一把就将刘冬月拽进了屋，对姜宪道：“郡主，冬月回来了。”
正趿了鞋准备下床的姜宪和蹲下身上正要服侍姜宪穿鞋的情客回头望着刘冬月，都想到刚才的担惊受怕，不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刘冬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小心翼翼地进了屋，比平时更恭敬地给姜宪行了个礼，正要低声请姜宪示，重新回床上坐下的姜宪已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刘冬月忙道：“这件事还真得感谢郡主问了那么一句，要不然那妇人就要骨肉离散了。”
屋里的人都竖起耳朵来听。
刘冬月想到刚才姜宪的那一瞪，越发用心地说起这件事来：“……我人单力薄，就拉了云大哥一起去。到了门口，听着众人的议论这才知道，那妇人欠了客栈的钱不假，可店家撸了人家的首饰，把人赶出去就是了，怎么却选了这个时辰？原来是县上一官宦人家的子弟看中了那妇人的长女，想把那长女买下来，据说那妇人也是读书人家出身，丈夫还是上林菀的一个官吏，怎么可能把长女卖人？那官宦人家无奈之下，就想出了这个法子。和这客栈的老板商量好了，准备直接抢人的。照小的的意思，这件事不好管。云大哥却说，要是这样的事我们都不管，那成什么人了？小的无奈，只好给云大哥出了个主意，让他装着要债的，把那妇人和几个孩子带到僻静处，见没人跟着，也没人看着，把人藏在了我们的马车里，等天亮了再说。”
姜宪看着刘冬月冷冷一笑。
刘冬月打了个寒颤，低头弯腰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从姜宪的眼前消失似的。
姜宪不由暗暗好笑，道：“站直了说话！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贼眉鼠眼的，没有一点气质。这事是你的主意吧？别把云林推出来挡箭！”
她话里透露的笑意让刘冬月刹那活了过来。
他嬉笑着贴了过来，道：“郡主，那韩家不过是出了个皇后，就张狂得没了边似的。这种强抢民女的事都做是这么肆无忌惮，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出面揽得这个事……”
姜宪听着脸色一沉，道：“有话说话，不要扯些乱七八糟的。你同情那妇人，想救那妇人，就说想救人，不要上赶子的乱说话。韩家怎么了？现在人家里出了个皇后，就有那资格张狂，怎么就惹得你看不下眼去，要打抱不平，替天行道呢？”
这些全是宫里的臭毛病。
干个什么事都是为了她。
把她当傻子呢？
刘冬月一听，立刻站直了身子骨，道：“郡主，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姜宪脸色微霁，道：“这件事又与韩家有什么关系？”
刘冬月正色道：“要抢人的那户人家姓王，祖上曾经任过句容县的县令，他们家老太太娘家姓胡，不知怎地，前些日子和韩家攀上了关系，突然就变得张狂起来。这原本没什么，可他们家却突然开始找人打听十二岁，冬月里出生的女孩子，说是要送去韩家给韩家的三少爷冲喜。这年头，这样的事多的是人哭着求着去，原本他们家也选中了几个合适的姑娘，正准备送进京里。不曾想那妇人的长女无意间被王家的管事看中了，点了名要那买了那妇人的长女，那妇人自然是不肯的，这才设了这一计。”
姜宪听着人都要气炸了。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正经事一件不会，这种下三烂的事却做是烂熟，理直气壮的。”她脸色铁青地问刘冬月，“韩家谁姓胡？又哪里来的三少爷？这是谁在背后扯着韩家的大旗在那里狐假虎威呢？昌平县的县令呢，官吏呢？全都死光了！”
她星目如寒，面色如霜，做太后时睨视天下的嚣张跋扈和无畏无惧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如泰山压顶，让七姑、情客和刘冬月不由瑟瑟地低下头去，屋里陡然间落针可闻。
姜宪不禁暗暗地叹了口气，收敛了身上的戾气，温声地问刘冬月：“可曾派人去打听？”
“去，去了。”刘冬月的汗毛还竖着，说话的声音还绷得有些紧，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云大哥去了。云大哥说，这件事透着蹊跷。韩家到底是高门大户，就算是要冲喜，不愁找不到你情我愿的人家，何况像这样强行掳人？这王家行事，有些说不通，所以去打听去了……”
到底是李谦以后手下文武双全的大将军，现在行事已是有模有样了。
姜宪暗中颔首，神色越发宽和。

第400章 援手
刘冬月看到姜宪的神色缓和下来，松了口气，道：“郡主，我这就去外面候着。云大哥一回来我就来禀了您。”
这件事既然是云林去办了，姜宪就没有什么不放心。
“不用。”她想了想，道，“你刚才说，你们把那妇人和孩子藏到了我们的马车里？”
“是！”刘冬月闻言犹豫了片刻，额头冒出汗来。
他们当时一心只想着怎样那妇人和孩子藏在安全的地方，想帮帮那一家人，却忘了他们此时行踪隐秘，姜宪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甚至住在这里的小客栈里……他们这件事做的太不知道轻重了。
刘冬月“扑咚”一声就跪在了姜宪的面前，又悔又愧地道着：“郡主，这件事是我和云大哥没有考虑周全。我这就去把那妇人和孩子藏到别处去。”
姜宪神色显得有些冷峻，语气徐徐地问道：“那你准备把那妇人和孩子藏到哪里去？”
刘冬月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不过是本能地想维护姜宪罢了。
他喃喃地半晌都没有个答案。
姜宪在心里暗暗叹气。
不做就不做，既然做了，那就好事做到底吧？
何况是这种欺凌妇孺的事，她不碰到也就罢了，碰到了，肯定是要管一管的。
“这天寒地冻的，就让她们在马车里过一夜好了。”她吩吩刘冬月，“你等会儿悄悄地抱些御寒之物过去，别让孩子冻着了。等云林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刘冬月羞愧地应“是”，退了下去。
七姑不由对姜宪另眼相看。
她在姜宪身边服侍了这些日子，在她看来，姜宪除了李谦的事，对其他的人和事都很冷淡，这次又是悄悄进京，断然不会伸手去管这样的闲事的，不曾想姜宪不仅管了，还要问清理由，一副要管到底的模样儿。她行走江湖，就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姜宪的做法正投了她的脾气，她忍不住道：“郡主，您真是菩萨心肠，老天爷会保佑您的。”
姜宪隐隐有些明白她的意思，而七姑素来是个看得多说得少的人，像今天这样有些越僭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其心情是如何的激荡。
这样的七姑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她和七姑开着玩笑：“难道我平时对人很冷酷吗？”
七姑在进李府之前直爽惯了，后来想着自己既然已经进李家，就应该照着李家的规矩行事，说话行事收敛了很多，这时却陡然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可见她养气的功夫还没有到家。她脸色微红，笑道：“郡主平时待人也好，可这个时候还能对妇孺伸出援手，让我很是敬佩！”
姜宪听着就有些不自在。
如果不是刘冬月和云林把人藏在了她们的马车里，她恐怕也不会管这件事吧？
她是不是太冷漠了些？
姜宪思忖着，云林回来了。
她请了云林屋里说话。
云林喘了口气，接过情客奉上的茶，坐在了七姑端过来的绣墩上，忙道：“郡主，那姓王的人家的老太太姓胡，攀上的是东阳郡主的二媳妇胡氏。他们对外称是韩家的三公子要新娘子冲喜，实际韩家根本没有排行第三的公子，那王家是偶然间听东阳郡主家的二媳妇胡氏说起来，说清仪县主马上要进宫做皇后了，可宫里走了个曹太后又冒出来了个太皇太后，怕清仪县主在宫里站不住脚，就寻思着想和乾清宫的大太监杜胜搭上关系。
“可那杜胜为人小心谨慎，又是皇上从小的玩伴，等闲人根本不能进身。好在是那杜胜也不是全无所求。他从小是由兄长养大的，因家中贫寒，他兄长哪怕把自己的长子送给人做了女婿也把他留下来了，后来他家乡遭了水灾，他被人贩子卖进了宫里，和家里的兄长侄儿都失散了，去年才把人找到。
“他兄长和嫂子早就去世了。家里只留下一个侄儿。认了亲之后，他把这侄儿接到了京城，当成自己的亲生的养着。
“别人都知道，想巴结杜胜，还不如巴结他的这个侄儿。
“正巧他这个侄儿今年十八岁，到了知人事的年纪，就想找两个漂亮温顺的小姑娘在身边服侍着。
“韩家想送两个人给杜胜的侄儿。
“王家看着那天妇人的长女长得十分标致，顿时就动了心。
“偏偏那妇人是读书人家，宁死也不愿意卖女儿。王家没办法，这才想了这个主意。”
姜宪气极而笑。
这件事居然与小豆子有关。
在自己面前永远恭谦卑微小豆子，竟然还有这一面。
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可见她上辈子死得一点也不冤枉！
她冷笑，问云林：“也就是说，是这王家上赶子给别人送东西？”
云林点头。
姜宪道：“既然是如此，为何不送扬州瘦马？非要强抢民女？”
云林没想到姜宪还知道扬州瘦马，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打听过了，王家的确是想送扬州瘦马的，可这样一来是太明显，二来好一点的扬州瘦马也不是那么好找的……”说着，他语气一顿，有些迟疑地继续道，“而且那妇人的长女也的确是长得太俊俏，也不怪王家的管事动了心……”
“是吗？！”姜宪挑了挑眉，对那妇人的长女长得怎样好奇起来，“那妇人夫家姓什么？丈夫是几品官？那小姑娘真的长得那么漂亮吗？你把她带来我看看！”
云林道：“那妇人说她夫家姓康，丈夫名端，字祥云，是上林苑的主薄，是永兴十三年进士。原在刑事任给事中。后来吃酒误了事，被贬到了上林苑。康家大小姐年纪虽小，却楚楚动人，是个美人胚子，只是现在那王家还在寻人，客栈外面还派了人把守，如果惊动了王家的人就麻烦了，且天色已晚，那妇人带着五个孩子又惊又怕的，只怕早就歇下了，不如明天让康家大小姐过来给您问安，您看如何？”
姜宪现在颇讲缘分。
既然此时不是见康家大小姐的时候，也不必勉强，随缘就好。
“到时候再说。”姜宪随口应了一声，仔细地回忆起姓康的官员来。
只可惜她左想右想，怎么都没有想到有哪位姓康的官员曾经在她的前世住居高官之列。

第401章 谢意
姜宪也不失望。
在她看来，前世那些高官的能力或许对李谦的事业有帮助，可交朋友却未必要论能力。像这样能助人一臂之力，也是不错的。
“王家还没有死心吗？”她担心的是这个，“明天我们能顺利地启程吗？”
越是这样的人家，越没有规矩，行事越是肆无忌惮，只能以暴止暴，他们才会害怕。
可她只带了一个云林一个李骥。
动起手来，云林不用说，李骥却是个连一石弓都拉不开的家伙，他不成为云林的包袱就不错了。可双拳难当四敌，云林不可能一个人护着他们这一大群人！
万一王家要搜车就麻烦了。
又不能把那妇人和孩子藏到别的地方。
姜宪有些头痛。
云林咧了嘴笑，笑得胸有成竹：“那王家不是依仗着韩家的厉害吗？我已把消息放出去了，说韩家根本没有三公子，也根本不需要童养媳冲喜，王家这是想巴结乾清宫里的大太监，要给那大太监送个小妾。”
姜宪听着不由笑了起来，朝着云林伸了伸大拇指，赞道：“你这主意可真损！”
云林只是笑。
姜宪已睡意阵阵，道：“那你就回去歇了吧！康氏一家的事，我就交给你了。”
云林躬身应“是”，退了下去。
姜宪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被一声惊叫给惊醒了。
“这是怎么了？”姜宪睡眼惺忪地道。
客情道：“是二少爷醒了，过来给您问安。”
“给我问安也不必惊叫啊！”姜宪嘀咕着，让客情请李骥到厅堂里坐一会儿，她洗漱更衣，梳妆打扮，去了厅堂。
李骥和一个如珠似玉般的陌生的小姑娘互相瞪着眼睛，一左一右地坐在她厅堂的太师椅上。
姜宪讶然。
听到动静的两人却齐齐望了过来。
“大嫂！”李骥立刻跳了起来，一面给姜宪行礼，一面道，“这是哪里来的小丫头？大清早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小姑娘却沉得住气，听到李谦这么说也不辩解，恭敬地上前给姜宪行了个大礼，这才道：“太太，我姓康，家父上林苑主薄，名端，字上详下云。太太慈悲心肠，救了我们全家，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家母本当亲自上门道谢，却因幼弟昨天受了惊吓，家母离身他便啼哭不己，外面又有王家小贼把守，怕暴露行踪，给太太惹祸，不敢离开，这才遣了我来给太太道谢。”说着，就跪在地上给姜宪行了个大礼。
姜宪见这小姑娘口齿伶俐，行为端庄，顿生好感，又见她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鹦哥绿的潞绸比甲，杭绸挑线裙子，那褙子、裙子却还有折叠的褶子，知道这是小姑娘家压箱底，穿出来做面子的衣服，不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这家人到了这个时候还能不失礼数，可见家教极严，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一个境地，不禁又生出几分怜爱来。她对这小姑娘也就比待别人更是温和。
“起来说话吧！”她坐在了厅堂的罗汉床上，笑着朝小姑娘微微颔首，又对李骥道，“我这边有女客，你先回屋去。有什么事，去问云林。用了早膳，我们也要启程了。”
李骥知道自己失了礼，不免面红耳赤，匆忙地向姜宪问了安，就退了下去。
姜宪就笑着对那小姑娘道：“你不要放在心上。这是我小叔，他性格耿直，现在领了他哥哥之命奉送我出门，不免有些小心过头了。若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康大小姐原谅。”
原本已经坐了下来的康大小姐听姜宪这么一说，又站了起来，红着脸道：“是我失礼才是！知道公子来给太太请安，应该回避才是。只是我母亲一个人照顾几个弟妹有些吃力，我怕弟妹们不懂事，哭闹起来连累了太太，这才急着想早点见到太太。应该是我给公子赔不是才对……”
姜宪莞尔，道：“你不用客气。我也是个耿直人，坐下来说话吧！”
康大小姐道谢，坐了下来。
情客笑着给客人上茶点。
康大小姐来时还只是想给这家人道个谢，此时见了姜宪和情客俱是一身细布衣饰，也没有戴什么首饰，可那气质作派，言行举止，却比她家曾经得过三品诰命的祖母还要从容淡定，说起王家没有一点点担惊受怕的模样，绝不可能像救他的那个人说的，只是个进京探望家人的普通官宦人家的太太。
那她到底是谁家的女眷呢？
她心里乱糟糟的，把京城里略有头脸的官宦人家都飞快地掠了一遍，也没能有个头绪。
那边姜宪已问她：“康太太和康大小姐有什么打算？”
既然康太太派了长女过来谢她，可见对这个女儿行事非常的放心。
康大小姐听着瞬时面皮胀得通红，嘴角翕翕，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求太太带我们一起离开昌平。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太太。”
可能是第一次求人，也可能是年轻还小，或者是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有点过份，康大小姐的话很是直白，还没有说完，头就像有些支撑不住似的低了下来，更不要说看姜宪一眼了。而姜宪既然决定搭把手，就不会把人丢在这里不管。康家是否感谢她，是否会有麻烦，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康家大小姐却误会，以为她准备启程，丢下康家不管。
“我是问你们离开昌平之后有什么打算？”姜宪还挺喜欢这小姑娘的，所以愿意耐心地解释，“这里离京城很近，王家又是为韩家的事出面，我们不进京，你父亲又只是个上林苑主薄，你们有什么打算没有？”
康家大小姐闻言满脸惊愕地抬起头来。
“太太！”她喃喃地道，起身就要给姜宪行大礼，却被得了姜宪示意的情客上前几步扶了起来。
康家大小姐并不是习惯给人下跪的人，如今姜宪救了他们全家却没有要他们全家都露出感谢之意才满意，却让她心中更是感激。
她略一犹豫，就把自家的事讲了出来：“我家乡匪患肆虐，我们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母亲怕有人心怀不轨，借着匪患之事哄抢，这才收拾了些细软就带着我们几个来京城投靠父亲的。之前家父曾经写信给家母，准备辞官回乡……”

第402章 停留
也就是说，如果康家能够一家团聚，康端准备辞官不做了。
可这样的世道，就算你是一个小小的官吏也保不住全家平安，何况是个辞了官的小吏？现在康太太又身无分文，康端想辞官不做，恐怕没有之前想的那么容易了。
姜宪能救人一时不能救人一世，她虽然觉得康端的决定有些不妥当，却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她微微点头，道：“你母亲和弟妹还没有用早膳吧？王家的人还在找你们，店家又是他们的耳目，只能委屈你母亲和你弟妹们依旧在马车里躲一躲，我等会儿让七姑给你们送点包子馒头充饥，其他的等我们离开昌平了再说。”
康家大小姐很是感激，屈膝行礼，由七姑相送，退了下去。
姜宪喊来云林，吩咐他：“大家这些日子赶路都辛苦了，今天在这里歇一天，明天启程。”
这段时间大家急着赶路，都有点累了。眼看着就要到京城了，大家休整一天，养好了精神，等见到姜家的人和太皇太后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狼狈，让关心她的人担心。
何况她来之前已经让人带了信给大伯父姜镇元，只是让他帮着瞒了宫里，想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一个惊喜。照理，姜家应该会派人来接他们。算算日子，这两天就能碰头了。
正好遇到了康家的事，到时候让姜家帮着一并处置就是了。
可让姜宪没想到的是，她不愿意生事，王家却不怕生事。
用过早膳，王家的管事居然带着家丁开始搜店。
姜宪冷笑，吩咐云林：“谁要是敢靠近，只管往死里打。打死打残了，都算我的。”
这种管家家丁，平素里不知道欺负过多少平民百姓，她今天也仗势欺一回人，让他们也尝尝投诉无门的滋味。
云林犹豫片刻，恭声应“是”。
姜宪心情不好，自然也就鸡蛋里面挑骨头，见状不悦地问云林：“你犹豫什么？怕我担不起？还是怕给你们将军惹事？”
“都不是！”云林忙道，“之前郡主一直不想暴露行踪，所以我怕……”
“没事！”姜宪不以为然地道，“这世上能奈和我的人和事不多，但他们韩家肯定不是其中一个。这王家不过是攀上胡家而已，出了这么大的丑，他一个上赶子巴结讨好的，先不说有没有脸请了韩家出头帮忙，这种打脸的丑闻，他们肯定会藏着掖着的。就算他们想请韩家帮忙，等他去见了胡家的人，然后再告诉韩家，我们那个时候恐怕早已经回山西了。况且，”说到这里，她抿着嘴笑了笑，道，“我这样不远千里的回了趟京城，只是不想让简王、汪几道、熊正佩等人知道我的行踪罢了。可若是他们想知道我的行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云林不解。
姜宪道：“你能听得懂就琢磨着听得懂的那一部分吧！听不懂的，好好的照着做就是了。”
云林应诺。
得了消息的李骥却跃跃欲试，跑来找姜宪，问道：“嫂嫂，那康家是什么来头？竟然让嫂嫂为了她们在昌平停留一日……”
姜宪看着他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再想到他失礼地盯着康家大小姐的模样，不由心中暗暗好笑，面上却分毫不显，正色地道：“康家不过是个普通的读书人家，在当地算得上略有薄产，在我看来也就是小小的乡绅，我救她们家，也不过是可怜她们妇孺被人欺负，顺手为之，倒不是图谋些什么。在这里停留一日，是等姜家的人来接我们。至于康家，我已经吩咐云林，等用过早膳了就送他们走……”
李骥一听就急了。
“嫂嫂！”他有些无礼地打断了姜宪的话，“如果我们这个时候不管她们，她们肯定逃不出王家的爪牙，那还不如昨天晚上就让王家把人抓了去，免得给了康家母女希望又把人推进火炕，平白让人觉得我们伪善。”
连伪善这样的词都用上了。
姜宪强忍着笑意，肃然地道：“那照你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李骥心里有个盘算，又怕姜宪不答应，说话不免有些心虚，喃喃地道：“嫂嫂，要不，要您让云林哥和我一起护着康家母女悄悄离开昌平，等康氏母女走远了，我们再回来。”
“这主意不错！”姜宪佯装严肃地考虑了片刻，道，“那这件事就拜托你和云林了！”
姜宪不介意陪着李骥玩些无伤大雅的游戏，就当是锻炼李骥。
如果李骥能和云林把康家母女送出城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骥见她同意了，顿时喜出望外，站起身来就要告诉康佳母女，门外却在此时传来一阵喧闹。
姜宪知道这是王家的人快要搜到这边来了，她没有放在心上，端起茶盅来喝了一口。
李骥却有些发懵。
他想到姜宪是悄悄地进京，不禁有些慌张地道：“嫂嫂，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您躲在屋里不要出来。大不了我和云林哥想办法护着您出城。”
还算这孩子有点良心。
姜宪索性趁机教育他：“越是遇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张，仔细想想我们和对方的优势和劣势，最后才决定要不要逃走。”
她的淡然影响了李骥。
李骥很快就镇定下来，想了想，道：“大嫂，您出来的时候不是带了护卫的吗？我们肯定是能打得赢他们的，就怕惊动了旁人。要不您留几个护卫给我，我在这里拖住王家的人，您早去早回，到时候我们走了跑了，他们还敢找上门来不成？”
姜宪听着忍不住微笑着点头，道：“你这主意挺好！”
但她的话音还没有落，外面就传来云林的暴喝声：“跟你们讲道理你们听不懂是不是！那就拳头下见真章好了！”说着，外面传来噼里啪啦地打架声。
李骥哪里还坐得住，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而且就算是这个时候，他还细心地帮姜宪带上了门。
姜宪点了点头，对李骥更满意了。
她始终没有出房门半步。
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王家虽然没有被打死的人，却不是被打得伤了就是打残了，满院子的呻吟声。
店家知道遇到硬茬子了，一面让人去给王家报信，一面给云林、李骥几个苦苦哀求。

第403章 迎接
云林和李骥当然不会和这种人一般计较，而且和他计较了也没有用，只要王家还安然无恙，店老板就会把王家当靠山，就算他此时承认的再好，转过身去，遇到了王家的人，还是一样会为王家出头，要计较，就和王家计较去。
可也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
李骥在云林的授意下打了店老板一番这才住手。
昌平离京城很近，但真正从南边上京的封疆大吏都会从保定那边入京，从昌平过的达官富人很少，这也是为什么王家在昌平敢这样嚣张的缘故之一。
可什么事都有意外。
王家得到消息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王老爷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可是想到韩家，想到杜胜，他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一面带了家里剩下的家丁往客栈去，一面派了人去通知昌平的县令，说是有人劫持了他送给杜胜的婢女，盘算着他把昌平县城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康家母女，可韩家那边马上就要选人，而且康氏母女的性子这样的刚烈，万一被那小丫头记恨上了，以那小丫头的模样儿，肯定会被挑中，到时候他结亲成了结仇，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还不如趁机找找那些人的麻烦，让昌平县的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可惜的是他算盘打得很好，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预料之外。
那几个外乡人把他派去的人全都打得趴在了动上不能动弹，起不了身。
他顿时心中“咯噔”一声，寻思着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狠角色，衙门的人已经来了。
见到院子里情景，那些衙役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踌躇不前。
他们平日里得了王家的好处，自然愿意帮王家出头，可若是搭上自己的性命，那就是两回事了。
众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
王老爷又急又气，想找店老板找不到，想找个伙计也找不到，就连那些围观的人，也站得远远地，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地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气不打一块儿出，抬脚就朝小厮踢去：“还不快去请大夫，站在这里撞钟啊！”又苦着脸去求带队前来的昌平县捕快道：“大人，您看这事该么办好？总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打了人就走吧？那昌平府的官威何在？诸位老爷们的颜面何在？”
捕头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的棘手，不然他也就不来了。可既然领了县太爷的命，就算是被打了，他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他吩咐手下叫了个围观的旅客问起当时的情景来。
出门在外，怎么敢得罪地头蛇？
那旅客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捕快听着脸色大变，望着院子里还在呻吟的人道：“你说他们只有五个人？五个人打十几个人？”
“不是五个人打十几个人！”那旅客忙道，“有一个人一直守在门口，可能是里面住着女眷，是四个年轻人打的，其中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人很精神，看上去像个富家公子似的，拳脚功夫却十分的了得。”
捕头暗暗道了声“糟糕”。
他们恐怕是遇到达官贵人了。
捕头迟疑片刻就下定了决心。
他走到紧闭的房门面前，低声地通报了身份，道：“不知道是哪位官眷从此路过，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夫人原谅！我这就把前来骚扰的人带走。”
王老爷一听不乐意了。
你平时吃我的喝我的，现在我有事要你们帮忙，你们就怂了！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昌平县有几家人会服他啊！
他还指望着靠着韩家给家里的孩子谋个恩荫呢！
王老爷立刻上前两步和捕快并肩而立，大声道：“不知道是哪位大人路过此地，在下昌平的王吉，只因帮着简王他老人家寻找几个逃跑了的婢女，这才惊动大人。不知道大人怎样称呼？说不定和简王，和东阳仪宾府是旧识呢！也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姜宪开始有点烦了。
怕韩家镇不住就开始把简王抬出来。
她对云林道：“去让那姓王的拿了简王的名帖过来，不然算他一个冒认官亲，先把他送到衙门里再说。”
云林应“是”，推门走了出去。
姜宪继续和李骥说话：“没想到你的身手这样的好？跟谁习的武？你大哥知道吗？”
李骥神色间流露出些许的窘然，道：“我的身手在李家不算是好的了。大堂哥和大哥的身手都比我好，是云林他们有所顾忌，我才会看着比他们厉害的。”
并没有回答李谦是否知道他有这样好的身手。
姜宪想到前世李骥名声不显，不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见古人诚不欺她。
她不再和李骥谈论这个问题，而是道：“康家母女那里，可曾派人去问候过了？”
“派人过去了。”李骥答道，“我们这边打起来，出了三个护卫，我让其中一个去了我们放马车的后院藏起来，若是前面挡不住了，就请他帮着护着康氏母女离开各栈。”
姜宪点头，还想问问康氏母女的事，外面喧哗起来，把她的声音都压住了。
她和李骥不由支了耳朵听。
原来是云林等人和王家吵了起来，揪着王老爷要报官。
旁边的人见来找麻烦的人反被别人托麻烦，都觉得有意思，看戏不怕台高，纷纷在那里乱起哄，那些衙役既怕云林等人信口雌黄，又担心王老爷万一真的是狐假虎威，也不去管，场面十分混乱。
姜宪抿着嘴笑了笑，对李骥道：“走，我们下棋去！”
“可我不会下棋啊！”李骥不好意思地道。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这声音显得很威严，喝得大家都停了下来。
院子里一片寂静。
云林忙低下了头。
那人大步走到姜宪的门口，低声道：“嘉南，我是王瓒。”
姜宪的手一抖。
前世，王瓒也是这样规规矩矩地称呼着她。
不过是“嘉南”变成了“皇后”，后来变成了“太后”。
她惊喜地打开了门。
门外，身材修长的王瓒正身姿如松般含笑而立。
“嘉南，你写信说要悄悄地回京，阿律哥太打眼了，我就自告奋勇地来接你了。”他望着姜宪，目光温温柔柔如同阳春三月的阳光。

第404章 回京
“阿瓒表哥！”笑意溢满了姜宪的眼眸，她亲亲热热地喊着王瓒。
前世，她会称他“王指挥使”或是“王统领”，出阁之前那个“阿瓒”表哥，早已消失在礼教的尊卑之中，这一世，她不必称呼她亲人任何的官职，他们只是她的亲人。
姜宪抿了嘴笑，请了王瓒进去。
王瓒一眼看见了玉树临风般英俊的少年李骥。
他微微一愣。
姜宪给他们引茬：“这是我二叔李骥。这是我表哥王瓒。”
能被姜宪称为“表哥”的，不是皇亲国威就是权势滔天的。
李骥不敢怠慢，忙上前行礼。
王瓒仔细打量了李骥几眼，有些不悦地道：“李谦呢？他怎么不陪着你一同回京？有什么事比你还要重要？”
他来之前还惴惴不安，怕是姜宪在李家受了委屈，所以跑了回来，如今见送姜宪的人里有李谦的弟弟，他的心虽然落了下来，却对李谦不满起来。
姜宪笑着请王瓒坐了下来，道：“既然是秘密进京，肯定不能让人知道啦！李谦陪着我回来，还不得弄得人皆尽知啊！”
道理王瓒明白，却咽不下那口气，总是有些挑剔：“就算如此，他也不能让你带着这几个人回来，你看，一个小小的乡绅都敢在你门口闹事……”
别的话，他却说不出口，怕姜宪伤心。
对李谦的怨气又深了几分。
李骥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心情颇为复杂。
无所不能的大哥，在别人眼中一直以来都是金龟婿，还娶了当朝最尊贵的嘉南郡主的大哥，居然被人嫌弃……他的大哥，好像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
他不由抬头飞快地睃了姜宪一眼。
姜宪只是笑，神色平静而淡定，道：“有眼不识泰山，讲的就是他这种人。还好阿瓒表哥来了，这件事就交给阿瓒表哥了，免得我露了行踪。”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王瓒无奈地摇头，语气溺爱地轻叹，却像从前一样，起身去给她收拾残局。
姜宪望着王瓒的背影，表情却渐渐地严肃起来。
不管是前世今生，她都曾对王瓒有过期盼，可不管是前世今生，自她嫁了人之后，她就在她和王瓒之间竖起了一堵墙。
之前，她觉得可惜。
可现在，她又觉得有必要。
有些事，就让它悄悄地淹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彼此各自安好就行了。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抬睑却发现李骥好奇的视线。
姜宪不由莞尔，向李骥解释着王瓒的身份。
外面已渐渐没有了人语。
王瓒走了进来，笑道：“我听云林说，你要在这里休整一天，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走走，昌平离京城挺近的，有很多商家的店铺都开了过来，你从前不是总是嚷着总有一天你要吃遍京城的小吃，我看不如从昌平开始。”
若是没有刚才王瓒的那句叹息，她也许就和他去了，可有了刚才的插曲，她觉得她应该和王瓒保持一定的距离才对。
“说是要休整，实际上是因为救了一位太太没办法悄无声息地走出昌平县，正等着阿律哥来接我，”她笑道，“现在来接我的人来了，麻烦也解决了，我自然是要快回进京了。我想太皇太后，想大伯母了！”
王瓒从来不曾驳过她的意思，这次也不例外。
他朝着姜宪宠溺地笑了笑，去安排进京的事宜。
来的时候姜宪是两辆马车，走的时候是五辆马车，加上前后的护卫，俨然权贵之家的女眷。
王老爷被人按在地上，拼命地想抬起头来一窥那马车的行踪，脸再次被人狠狠地踩到了地上，他只好睁大了眼睛，用眼睛的余光朝马车的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
可惜，他只看到钉了铁掌的马蹄。
他后悔极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应该继续去找康家的那个小丫头……可那么漂亮有灵气的丫头，也只有这种世代读书的官宦人家才有，他好不容易遇到个落魄的，怎能不动心。
他可惜着。
脸上传来的刺痛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顿时又愁苦起来。
现在他好像应该愁着怎样摆脱目前的窘境。
还有县太爷那里。
被他带出来的捕快都被打了，他只怕要大出血了，不然县衙那里恐怕是交待不了啊……
※
姜宪当然不会去想王老爷。
这对她来说是件根本不值得留在记忆里的小事，就像有条赖皮狗突然冲上前来朝着她叫了几句，让人赶走就是了，那条狗长得什么样，是从什么地方冲出来的，她都不会放在心。
她问刘冬月：“我要是没有记错，我在小汤山还有个宅子吧？”
这还是她做郡主的时候吩咐刘冬月去置办的，当时用的还是内务府的银子。
这也是刘冬月独自办的第一件差事。
两人都印象深刻。
“是！”刘冬月笑着应道，“宅子重新翻修过，家具器皿都置办整齐了，因郡主走得急，只留了两三个老成的仆从在那边守着。”
“我们就歇那里吧！”姜宪吩咐，让刘冬月去给王瓒传话。
王瓒忙勒了马过来和她说话：“皇上这些日子为他大婚的事忙得昏头转向的，如今阿律又做了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使，只要我们不摆出郡主的仪仗，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至于那些朝臣，品阶太低的，想去御前说几句闲话也没机会，品阶高的，都忙明年春季官绩考核之后职位的调整，重新占地盘，哪里有空来管我们这些事。”
在他看来，京城除了赵翌，就没有人能让姜宪顾忌。
而姜宪顾忌的，也不过是赵翌的那点小心事。
真要闹起来，赵翌是赢是输还不一定。
姜宪却不想给镇国公府、给慈宁宫、给北定侯府惹麻烦。
她可以一走了之，这些曾经关心过、爱护过她的亲朋怎么办？
赵翌的小心眼，她可是领教过的。
“我有些人要见。”姜宪含蓄地道，“在小汤山方便一些。”
王瓒以为姜宪只是单纯地想省亲，听她这话好像还有别的事，他亦不好当着这些人的面详问，只好应下来，一面派了人跟着刘冬月提前去小汤山的宅子收拾，一面护着姜宪往小汤山去。

第405章 汤山
小汤山的温泉宅子不愧是刘冬月办的第一桩差事，位置好不说，在北方这种普遍缺水缺树的地方居然绿树成荫，花木扶苏，曲径通幽，小桥流水，如江南庭院，让人看着满眼的浓荫心情顿时都觉得舒畅起来。
第一次踏足这个宅子的姜宪不由微微地笑，表扬刘冬月道：“这差事办得不错！等会下去情客那里领赏去。”
刘冬月大为激动，忙躬身行礼，退后几步，跟在了姜宪的身后。
姜宪站在花厅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竞相盛放的芙蓉花、山茶花，心情愉悦，问刘冬月：“康氏母女都送走了？”
她并不想让康氏母女知道自己在哪里落脚。
刘冬月笑：“都送走了。二爷带着几个护卫亲自送进了城。”
李骥对京城的权贵来说，是个生面孔，由他护送康氏母女进城，是个颇为妥当的安排。
姜宪笑着颔首，由刘冬月陪着去了正房。
七姑带着几个人已经把正房打扫出来，情客指挥着几个临时从镇国公府抽调过来的丫鬟在布置房间，而王瓒则在安排姜家过来的护卫巡逻的班次和路线。
姜宪道：“其他的地方不用收拾，我们住两、三天就走。”
“就算是住两、三天也不能马虎！”姜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我看你嫁到李家别的没有学会，这敷衍了事倒学会了——越来越懒了。”
姜宪嘻嘻笑，高兴地跑了过去。
姜律穿着件杭绸直裰，手里却拿着个乌金马鞭，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大哥，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派人提前来说一声？”姜宪忙请了他进屋喝茶。
姜律道：“还好我直接闯了进来。要是我让人提前通知你，你是不是准备跑到宛平去住？或者就在昌平不回来了？过家门而不入！你是大禹吗？好端端的镇国公府不住，公主府不住，住到这里来。到处都是潮气，盖的被子恐怕都是湿的吧？亏你住得下来。”
“我这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吗？”姜宪知道姜律这是在关心自己，不以为意，笑盈盈地接过了丫鬟端上来的果盘放在了姜律手边的茶几上，有些讨好地笑道，“这是刚刚刘冬月让人上街买的秋梨，水份很足，也很甜，你尝尝看！”
姜律很喜欢吃梨，而且喜欢吃北京产的秋梨。
从前每年到秋梨收获的季节，姜宪都会赏他很多梨。
孟姑娘劝她，说这兆头不好，应该多送点苹果才是。
可姜律不喜欢吃苹果，姜宪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谁知道她的命运却应了这景，早早就和自己的亲朋好友分开了……
她胡思乱想着，让姜律派人帮她分别给曹宣和白愫送一封信过去，请两人到这边来叙叙旧。
姜律不愿意姜宪和曹宣多接触，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道：“你知道不知道皇上封了曹宣为礼部经历司经历，专门负责宗人府的事。”
姜宪不知道。
但她一点也不奇怪。
曹宣能在前世那样艰难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并且逐渐成为左右朝堂的肱骨之臣，他的能力不容置疑，那今世他从赵翌的大婚入手，进了礼部，做了个只有五品却负责宗人府事务的官吏，这也是很正常的。
“曹宣最后和我们家不太好吗？”她问。
姜律又蹙了蹙眉，道：“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他和简王之间很是暧昧，但我觉得他不是那种甘心居人下的，他迟迟早早要闹出点事来的。你最好还是离他远点。若是有什么事要他帮忙，大可叮嘱白愫。别人说的话白愫可能不听，你说的话她肯定听。所以你只用交好白愫就行了，其他的，倒不必理会。”
姜宪之前一直担心姜律，生活太过安逸顺遂，就容易骄傲自大，客易出事，如今见他颇有几分见地，她不由放下心来，笑道：“大哥的话我记住了。不过这次回来我是想见见旧友。当初我和李谦成亲，他也帮我们良多，何况他是曹太后的侄儿，有些话我们说还不如他去说。”
姜律眉头锁了起来，道：“你要见曹太后吗？”
“嗯！”姜宪没有瞒姜律，“我这次来想去见见曹太后。”
“有什么事不能让爹出面吗？”姜律撇了撇嘴，道，“何必去求她！她和我们家走不到一块的。”
姜宪有自己的打算，含含糊糊应了，问起镇国公夫妻和太皇太后等人。
“太皇太后像你之前交待的那样，还不知道。”姜律道，“娘那边已经知道了，但没有想到你会住在小汤山，让人做了一桌子的饭菜，就等着你回去呢！爹这几天下衙也下得早，估计是在等你回来。”
姜宪很是内疚。
前世她让这些人为她担心，今生依旧让这些人为她担心。
姜律却安慰她：“没事！你好我们就安心了。”然后问起她嫁到李家之后的生活。
姜宪自然摘了好的告诉他。
姜家不是把姜宪丢在太原就不管了，那边时常有消息过来，说姜宪去见了谁，做了些什么事，只是姜律见了妹妹，少不得想听些更具体的。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王瓒过来了，大家又坐在一起契阔了几句，情客进来说膳食做好了，桌子摆在什么地方。
此时正值酉时，处在午膳已迟晚膳还早的时候，也就像姜宪这样赶了路的人会觉得饿了。
姜律趁机告辞：“得回去跟爹和娘说一声，还有要给你办事，分别给曹宣和清蕙送信，你今天就好好歇了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此时再不进城，就要在城外过一夜了。
姜宪想着王瓒对自己的照顾，觉得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净些，对彼此都好，因而也没有挽留，让刘冬月送了两人出门，她用过膳食，盥洗了一番，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情客却来禀她：“郡主，清蕙乡君一早就来了，正在花厅里等着您呢！”
“她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姜宪大惊。
白愫难道接到她的信之后，天没有亮就起了身？
姜宪立马地爬了起来，催着情客帮她梳头更衣。

第406章 八卦
正如姜宪所料，白愫寅时就起了床，算着开城门的时辰出的城，天没有亮就赶到了小汤山姜宪的宅子，因是第一次来，还走错了地方，绕了个圈，急了白愫一身的汗。此时在花厅的紫檀木玫瑰椅坐下，喝了口不冷不热的茶，她的心这才定下来，吩咐情客带她去重新净了脸，换了件衣裳。
结果她一出来就看见姜宪像个小孩子似的冲了进来。
“掌珠！”或者是走得太急，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上前几步就抱住了白愫，“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我还以为你快晌午的时候才能到，都没有吩咐厨房的人做早膳，只做了午膳……”
白愫紧紧地回抱了姜宪。
她的心情很激动。
这种激动不仅仅是因为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姜宪，更多的是，她有好多年没有看见姜宪这样的活泼了。
自从十岁以后，姜宪总是像个小老太太似的，走路、说话都慢条斯理，不动声色。
这样不是不好，可就是太没有生气了。
不像个小姑娘。
现在，她却像个普通的小姑娘一样，不仅冲了进来，还亲昵地抱住了她。
可见，姜宪嫁得很好……
这样，白愫就放心了。
她使劲地抱了姜宪一下，这才放了手，笑道：“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那种重口福的人吗？就是一碗白粥，半碗咸菜，也能吃得饱。我主要是不放心你，现在看你过得好，比你用龙肝凤髓招待我都强。”
姜宪嘿嘿地笑，拉着白愫的手在屋里的罗汉床上坐下，问起别后的情景。
“这段时间我都在准备嫁妆，没怎么出去。”白愫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有点害羞，“嫁妆是从我出生之时起就开始准备了，但还有添一些。太皇太妃拿了自己的私房银子补贴我，手中宽余，东西也就置办的整齐漂亮。没什么操心的。只在金家大小姐初来京城的时候攒了个局，把金家大小姐介绍给了京中那些勋贵之家的女眷。
“金家大小姐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人虽然长得容易让人妒忌，却八面玲珑，知道哪些人可以慢怠，哪些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的。之前我还担心她不能立足，想着要不要再给她攒个局，抬抬她的庄，谁知道就那一次，她就站稳了脚跟。
“当初和邓家的亲事，安陆侯夫人还有些犹豫。
“后来一见这情景，立刻就答应了。
“而且不管是聘礼还是聘金，都给足了金家大小姐面子，一点也不逊色那些豪门大户人家的闺女，如今满京城谁不议论金家大小姐有福气。”
这件事毕竟是姜宪依着李谦的意思牵的媒，关系到一个女孩子的终身幸福，有这样的结果，姜宪也很高兴。
“那就好！”她有些庆幸地道，“我一直担心着她呢！”
“你放心好了。”白愫笑道，“订婚之前，邓成禄是相看过金家大小姐的。”
“那邓家大小姐的婚事呢？”姜宪问。
“两家都挺满意的。”白愫笑道，“蔡家家大业大，子孙能动用的私产就少。而安陆侯两代人都是有了名的会经营，邓家大小姐的陪嫁不少，晋安侯夫人提起这门婚事就说要感谢皇上呢！”
姜宪不由眨了眨眼睛。
这也算是天意吧？
她不禁压低了声音问白愫：“阿瓒表哥呢？家里没有给他说亲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白愫若有所指地道，“韩同心如今可得意了。蔡如意嫁了赵啸，成了靖海侯世子妃，人还没有出阁，蔡如意的封诰就下来了，超一品。韩同心话里说外都说是因为蔡如意和她是知交好友，皇上看她的面子呢！
“我看相信她的话的人还不少呢！
“还好那个人是蔡如意。要是我，我得糊她一脸浆糊。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以后嫁了进去，真正在宫里过起日子来，她就知道厉害了。”说到这里，她正色地对姜宪道，“你是怎么嫁去山西的，别人不知道，李谦还不知道吗？他怎么就让你悄悄回来了？我看你在小汤山呆个两、三天，吃吃京城的小食，到周围转一转就回去了。别被皇上发现了。上次我想进宫去看看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被孟姑姑拦住了。太皇太后的意思，是现在有了韩家，我们也应该退避三舍，由着他们去蹦达了——那些御史先是盯了王家那么多年，又盯了曹家这么多年，也该盯着韩家，我们趁着这机会，把该办的事都办了。免得到时候那些御史回过神来，又开始嘀嘀咕咕地讨人嫌。”
姜宪不由呵呵地笑。
前世，王家、曹家、姜家可是三天两头被那些御史弹劾的，今生，也论到别人了。
“我知道了！”姜宪笑道，“我见过太皇太后，见过曹太后就走。”
白愫和姜律一样，听说她要见曹太后不由皱眉，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曹宣他，做了宗人府的经历……”
她吞吞吐吐地道。
姜宪大笑，扑在她的肩膀上，道：“难怪别人都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你这还没有嫁过去呢，就出卖自己的夫婿……”
白愫脸色一红，伸手就去拧姜宪的脸：“胡说些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出卖他了？”
姜宪笑着躲开，又凑过来挽了白愫的胳膊，阻止着白愫再去拧她，道：“我知道。曹宣能被重用，肯定是曹太后出的力。可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曹家也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万一曹太后不在了，曹家的处境会很艰难。若是曹宣能以己之力站起来，对你们才是真正的好。你也别总是担心这是曹太后的势力又抬头了。若是曹家总是这样被压着，怎么能抗衡皇上。何况现在还有个韩家。”
“我何尝不知道。”白愫喃喃地道，“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求他能平平安安。”
姜宪想到前世的曹宣和白愫，她紧紧地握住了白愫的手，低声道：“我明白！所以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走从前的老路。”
白愫看不到未来。
她只是一头热地投入了进去。
并且从不曾后悔过。
她只担心自己会连累家里人。
白愫的目光一黯。
姜宪却想着此次前来的目的。

第407章 会客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花厅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半晌，姜宪先回过神来。
她“扑哧”一笑，道：“看我们，好不容易见了面，却为了些琐事弄得不开心起来！”
“正是！”白愫也笑了起来，道，“我们不说这些了，你跟我说说你在山西的事。怎么前段时间听说你还教训了官员？”
姜宪就和她说起前因后果来。
情客进来问早膳摆在哪里。
两人都决定在花厅里用膳。
用完膳，姜宪带着白愫参观自己的这个小宅子。
温泉的泉眼在后花园的一个六角亭子里面，不大，最多也就能泡六、七个人。池子砌成了海棠花的式样，旁边叠了几块青石，种了几株芭蕉、石榴树，泉水碧绿，颇有些野趣。
白愫道：“房夫人等会肯定会过来，不然也可以和你泡泡温泉。”
姜宪一愣，道：“你不留下来过夜吗？我们可以等到我大伯母走了之后一起泡温泉啊！”
白愫听着也一愣，道：“你不需要我进宫去给你报信吗？”
她是太皇太妃的侄孙女，又在慈宁宫长大，离宫之后也常进宫去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问安，由她去给太皇太后报信，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姜宪老实道：“我没准备进宫去拜见太皇太后，我想邀她老人家出来。”
“出来？！”白愫惊讶地望着她。
姜宪点了点头，道：“宫里认识我的人太多了，又是皇上的地方，太危险了。何况我还想去见见曹太后，我想，能不能跟太皇太后说一声，让太皇太后找个理由去万寿山，这样，我就能和太皇太后在去万寿山的船上见上一面了，也能趁着去的路上和太皇太后好好地说上几句话。”
“这个主意好！”没等她把话说完，白愫已是两眼发亮，“即可以避开宫里的耳目，还可以不动声色地进入万寿山。不过，你为什么非要去见曹太后不可？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告诉我们不行吗？”
“我不想把你们都拉下水。”面对白愫，姜宪也没有藏着掖着，“我去见曹太后，是想为李谦谋个差事。”
白愫吓了一大跳，随后咯咯地笑了起来，道：“保宁，你有这一天！”
姜宪却毫不在意，道：“你为什么说我也有这一天？难道我从前曾经说过什么话不成？”
“这种好强的话你是没有说过的。”白愫掩了嘴笑，“可当初东阳郡主为韩仪宾跑官的时候，你不是讽刺过东阳郡主傻吗？说像韩仪宾那样的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武阳郡主居然给他谋取神机营同知之职，尸位素餐，坏了朝廷的规矩，亏得东阳郡主说得出口。”说着，她露出沉思的模样语气微顿，“我想想……离你说这话好像不过也就两、三年，如今却轮到你说这样的话，办这样的事了。”
她说完，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姜宪讪讪然，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坦然道：“可见这人说话做事都不能太满，不然立刻就会给人掀了老底，惹人笑话。”
白愫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姜宪道：“反正我平时也不在，我让刘冬月跟门房说一声，你要是冬天想泡温泉了，直接过来就是了。这宅子久不住人，也容易坏。”
白愫当然不会继续笑话姜宪，顺着她转移了话题：“也好。等到冬天的时候我就过来小住几天，正好帮你把这宅子好好地捯饬一番。等你再来的时候，肯定会大变样，让你住下就舍不得走。”
两人说说笑笑，在亭子旁的美人靠上坐了下来。
有小丫鬟匆匆而来，禀道：“大公子陪着夫人过来了。”
两人均面露喜色，整了整衣饰，往垂花门去。
垂花门前停了架灰仆仆的乌蓬马车，戴着帷帽的房夫人由程嬷嬷扶着下了马车。
“大伯母！”
“房夫人！”
两人欢快地迎上前去。
房夫人掀开帷帽，露出慈爱的面庞。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地挽了房夫人的胳膊。
房夫人呵呵地笑，一行人进了垂花门。
“我之前还担心你在李家受了委屈所以才回来的。”房夫人一面打量着姜宪的气色，一面笑道，“阿律回去跟我说你过得挺好的，我还以为他是在唬弄我，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总算是放心了。不过，你这次突然悄悄来了京城，我还是要说说你的。你现在可不比从前，你已经是李家的媳妇了，李将军的妻子，丢着公公婆婆不孝顺，丢着丈夫不照顾，可不是好媳妇的作为，就算是太皇太后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
“知道了，知道了。”姜宪听她一副“你不认错我就要一直说下去”的架式，投降道，“我这次来，除了探望太皇太后和您之外，还想为李谦谋个差事的。”
自古以来大家都热衷于迎娶高门大户家的女儿为妻，不就是看中了高门大户的人脉，关键的时候可以为自家带来利益吗？
房夫人听了虽然有些意外倒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她道：“这么说来，你公公是知道你来了京城的？”
“是啊！”姜宪笑道，“我公公还让我二叔送我过来的。”
房夫人这下才算放了心，笑道：“我也听阿律说了。阿律还说，你那二叔倒和姑爷一样，长相出众，英姿飒爽的，是个英俊的少年郎。既然来了，你让他和阿律他们多多亲近，到底是亲戚，走动起来才能更亲近。”
姜宪笑着应是，道：“这次恐怕不行了。我见过太皇太后和曹太后之后，就要赶回去了。只能等下次了。”然后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房夫人。
房夫人听了不禁称“好”，道：“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像我就只能想到去姑嫂庙之类的。正好坤宁宫这几天在修缮，吵得宫里不安静，可以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以此为借口去万寿山住几天，你也可以陪陪太皇太后她老人家。”
她说得姜宪也心动起来：“那我给太皇太后写封信吧？”
“还是别写信了！”白愫素来小心，笑道，“不如我进宫去给太皇太后带个口讯。写了信，万一落人口实反而不美。”
三个人就把事情商定妥当了。

第408章 来意
白愫总觉得姜宪呆在京城很危险，如今房夫人已经同意请太皇太后去万寿山小住，让姜宪和太皇太后在去万寿山的水路上相见，她也就不多说了，商量房夫人：“您看我现在就递贴子，明天进宫如何？”
房夫人正好有些话要单独和姜宪说，道：“那就麻烦掌珠了！”
“不麻烦，不麻烦。”白愫笑眯眯地道，喊了情客过来，两人去了书房给慈宁宫写折子。
房夫人这才道：“姑爷想让你给他谋个什么差事？”
姜宪觉得要先为李谦正名才是，道：“李谦不知道我过来。是我想给他谋个差事。”
房夫人大惊失色，肃然道：“嘉南，你怎么能不经姑爷同意就给他拿主意。你们刚刚成亲，一件事两件事还好，时间长了，夫妻之间肯定会有矛盾的……”
姜宪打断了房夫人的话，道：“我也没准备总这样，他也不可能因为我才能在官场上站得住脚。现在李家也算是小有家业，山西左有大同总兵府，右有榆林总兵府，中间还夹着个太原总兵府，山西总兵府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偏偏这又是曹太后的意思，李氏一家子挤在那里，什么时候能出头？”
现在不比从前。
自英宗时候，各地卫所就已经基本划定，除非有哪家落马，不然各有各的地盘。像姜家，就控制着京卫和京卫附近的大同、宣府、蓟镇、天津卫等，如果姜宪是想在这其中给李谦谋个差事，那这几个地方就得给李谦腾地方，而被挪走的官员，是姜家的人马，姜家做为后台，总不能只让人牺牲不给人好处，时间长了，谁愿意唯你马首是瞻，谁还愿意对你忠心耿耿，所以，最后头痛的还是姜家。
而姜宪既然亲自来给李谦跑官，就决不可能是个小小的同知或是佥事了，最少也是个指挥使。
指挥使通常都是正三品。
这样的官职是有限的。
腾出一个来，姜宪又到哪里去谋一个补偿给别人？
房夫人立刻就紧张起来，也顾不得什么，急急地道：“那嘉南你看中了什么职务？”
姜宪不客气地道：“陕西都司指挥使或是陕西行都司指挥使。”她说着，见房夫人的脸还紧绷着没有忪懈下来，好像被她的话吓着了似了，还没有回过神来，她猜着房夫人是怕她在姜家的地盘里要个职务，顿时玩心大起，笑着继续道，“当然，如果不行，那陕西总兵也可以啊！”
“陕西？！”房夫人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姑爷去陕西？你呢？你也跟着去陕西吗？你知道不知道陕西有多苦？山西就已经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喜欢了，说过了这阵子，要把姑爷调到京城来，你还要去陕西？别说太皇太后了，就是我这里就不答应。”她说完，怕镇不住姜宪，又道，“就是你伯父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姜宪觉得自己就算是说服了房夫人，也还是得说服大伯父才可能让姜家的人支持她的做法，那又何必和房夫人说来说去，最终也未必能说服得了房夫人，她也就不和房夫人细说了，干脆笑道：“我总不能在大同或是宣府给李谦谋个差事吧？”
房夫人语凝，但很快想起宣府总兵马向远不是自家的人马，忙道：“有何不可？不是还有个宣府总兵吗？”
姜宪只好笑道：“那也得皇上同意吧？”
赵翌对姜家的防备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房夫人这下没话说了。
姜宪就安抚她：“这件事能不能成，还得和大伯父商量。万一大伯父觉得不好，我们再换个地方就是了。总之，等见到大伯父之后再定夺。”
房夫人觉得姜宪的话有道理，人也渐渐放松下来，道：“你大伯父说了，用了午膳就赶过来。”又向她解释道，“午膳是兵部尚书李大人宴请，好像是有什么事和你大伯父商量，不好推脱。”
姜宪点头，笑道：“正事要紧，李谦的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房夫人这才彻底地松了口气，笑道：“你知道就好。”
在遇到大伯父之前，姜家的态度就不能确定，姜宪说的再多也没有用，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正巧白愫的折子也写完了，派了自己的护卫护送自己的贴身丫鬟赶回京城，姜宪就和白愫陪着房夫人把这宅子又逛了一遍。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也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去送康氏母女的李骥从城里折了回来。
姜宪叫了李骥过来拜见房夫人和白愫。
两人都给了李骥见面礼，说了些赞扬的话。
李骥腼腆地笑，望着姜宪欲言又止。
可这不是说话的时候。
姜宪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去。
李骥眉宇间闪过一丝焦虑，恭敬地行礼，退了下去。
房夫人就问起李骥的婚事来。
“还没有定亲。”姜宪笑着，想到金媛和邓成禄的婚事，打趣房夫人，“不如大伯母帮着关心关心。”
“那肯定是要帮你关心关心的。”谁知道房夫人却一点不客气地道，“他的生母是姑爷生母的婢女，以后就是一家人，姑爷的左臂右膀，他若是能娶门好点的亲事，也能助你一臂之力。还真得好好地相看一番才行。”
姜宪啧舌，笑道：“大伯母做媒人做上瘾了！”
“我这是为了谁？”房夫人见她还一团孩子气，又好笑又好气，伸指在姜宪的额头狠狠地点了一下。
屋里服侍的都笑了起来。
情客在花厅摆了午膳。
三个人分尊卑坐下，安静地用着午膳。
姜律过来了。
他远远地就叫着：“灶上都做了些什么？我还没有用膳呢？骑了快一个时辰的马，人都要散架了！”
姜律会怕骑马？
谁信？
大家都掩着嘴笑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欢声笑语不断。
房夫人忍不住喝斥姜律：“人说食不言寝不语，就你事多。也不怕清蕙笑话！”
“清蕙也是我妹妹，她怎么会笑我？”姜律毫不在乎地道。
白愫却是一愣。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牵扯太多，是轻易不会认妹妹的。
姜律说她也是他的妹妹，显然是把她当成了姜家的一份子，以后有什么事，都会护着她。
是因为姜宪的缘故吗？
白愫并不多去猜测。
她已经得了姜宪很多的好处，想还也还不清，那就别还了。
把姜宪当成自己的妹妹，好好地照顾，好好地痛爱，算是报答姜家对自己的示好，也就是了。
白愫微微地笑，坐在姜宪的身边看着姜律耍宝，逗着母亲和堂妹开心。

第409章 定下
姜律插科打诨了一番之后，姜镇元过来了。
房夫人和姜律都有些意外，道：“不是说用了午膳过来的吗？”
小汤山离京城还有一两个时辰的路，他们刚用午膳没有多久姜镇元就来了。
一行人匆匆迎了出去。
姜镇元是骑着马来的，但换了便装，带着两个随从，姜宪等人迎出去的时候，他已跳下了马背，把手中的鞭子甩给了其中一个随从，大步流星地朝垂花门来。
看见房夫人等人，他目光立刻就落在了姜宪的身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姜宪几个忙上前行礼。
姜镇元点头，算是还了礼，径直往里走。
房夫人落后他一步跟着，温声地问他：“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用过午膳了没有？随从带了衣服过来没有？要不要先更衣。”
姜镇元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停住了脚步，道：“我已经用过午膳了，熊正佩招了漕运总督进京，让我作陪，我等会还要赶去通州，没时间净脸更衣了，就在这里和保宁说几句话好了。”
还好天气不错，葡萄架虽已是残叶枯枝，但旁边的石榴树正结着果，累累压弯了树杈，有着秋天丰收的喜悦，坐在那里喝着情客亲手沏的大红袍，倒也别有种乐趣。
房夫人和姜律、白愫都找借口避开了。
姜宪把刚才对房夫人说的话对姜镇元重新说了一遍。
姜镇元却比房夫人有见认，他认真地听过之后沉吟道：“陕西是个不错的地方，东边靠着山西，西边靠着甘肃，北边是九边，进可攻，退可守，既可以休整，也可以出兵，姑爷选得这个地方不错！”
姜宪一愣。
正确的说，这个地方是她选的。
可她选这个地方的时候并没有考虑那么多。
只是觉得既然前世李谦选了这个地方做为他的发迹之地肯定是有原因的，今生她照着他前世的路给他方便，他应该也能和前世一样成功，甚至是更快的成功才是。
原来，前世李谦选陕西，也是有原因的。
可见她这个摄政的太后当的是多么的失败！
姜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有再次把李谦摘出来：“这地方是我选的。之前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他家里除了庶兄弟还有异母的兄弟、堂兄弟，他总这样呆在公公的羽翼下有些不好，陕西那边离山西比较近，西安就是边陲重镇，物产没有京城丰富，可来往的商家却多，想必生活不会那么困苦。再则，大家都盯着京城，京城这边站满了人，我们就算是挤进来，前面不知道排着多少人。与其想办法进了京再熬资历，不如选个好一点的城镇，镇守一方，更自由自在。”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道，“若是京城这边有什么事，我们在陕西站住了脚根，还可以帮衬一把。都呆在京里，容易被人一锅端了。”
“你想得很周到！”姜镇元连连点头，严肃的眼眸带上了几分笑意，道：“你拿定主意了吗？拿定了主意，我就帮你去跑吏部和兵部。”
姜宪笑道：“主意我早拿定了。不过不用伯父出面。”
姜镇元愕然地挑了挑眉。
姜宪笑道：“这件事我准备让曹太后帮忙。”
姜镇元想了想，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道：“你是怕皇上不答应吗？”
姜宪颔首，道：“我不是怕皇上不答应，皇上他肯定不会答应。我在他选后之前突然嫁给了李谦，等于是打了他的脸，他没有立刻找我算帐，也是因为有曹太后在，方氏和赵玺还在曹太后的手里，他又师出无名，不想这个时候和曹太后闹腾而已。等他找到了机会，肯定会教训我，给我点苦头吃的。”
姜镇元思忖道：“请曹太后出面也可以……一来李家是曹太后的人，由她出面天经地义……二来，可以试试皇上的意思……但如果这次不成，你也别着急。姑爷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姜宪笑着应是。
姜镇元见了扬眉笑道：“之前一直担心你，看见你还有精神帮着姑爷绸缪，想必过得不错。我也就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你以后有什么事写信回来就行了，别自己跑过来。这样太危险了，也容易落人口实。你现在毕竟是李家的媳妇了……”
姜宪连声应“是”，怕姜镇元像房夫人似的继续啰嗦下去。
姜镇元一笑，果然不再唠叨她了，站起身来告辞：“我这边事多，盯着我的人也多，你在这里好生歇几天，太皇太后那里也不用太着急。你走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姜宪原来还想让李骥过来给姜镇元请个安的，看这样子是不成了。她让人去请了房夫人和白愫，送了姜镇元出了门。
房夫人松了口气，道：“我还怕你伯父会责怪你，还好他什么也没有说。
姜宪微微地笑。
白愫起身告辞：“如果明天进宫，我得早点回去准备。”
如果进宫，通常要寅时就起来按品大妆了。
姜宪不能留她，依依不舍地送了她出门，两人约好到时候一起去拜见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
不一会，房夫人也由姜律陪着告辞了：“护院、小厮、丫鬟、灶上的媳妇都是家里的人，你只管放心地用。我过两天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再来看你。你要去哪里，记得带上护卫和跟车的丫鬟婆子！”然后又把情客叫到跟前，耳提面授了一顿，这才坐上马车。
姜宪如释重负，顿时觉得身体都轻松了几分。
她让人去请了李骥：“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李骥挠了挠头，赧然地道：“也，也没什么……就是康太太的丈夫好像已经辞了官，而且是和一个工部的同僚一起辞得官，准备一起去福建。结果康太太的细软和跟着的仆妇全都换成了药填进康家大小姐弟弟的肚子里，家里也只剩下几百亩地，却大部分是祭田，族里不让卖，说如果卖，就卖给本族的，可他们又不愿意出钱。这下子康大人连福建也去不成了。只好写了信给靖海侯府，请那边派人来接他们……”
姜宪听着心中一跳，有什么东西从她心里一掠而过却又没能抓住。
“可这关你什么事？”她问李骥，注意力又被拉回到了这件事上。

第410章 康家
李骥红着脸，磕磕巴巴地道着：“我，我看康家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就把手里的二十两银子掏给了康太太，谁知道康太太无论如何也不敢要，我只好说是大嫂叮嘱我的，康太太还是不肯要，康大人却让康太太收下了，还说过两天会来亲自向大嫂道谢……”
姜宪一愣，道：“你把我们住在哪里告诉了康大人？”
“没有，没有。”李骥忙道，“我只说我们住在郊外，离京城很远，让康大人不必费这个神。”
“既然如此，你担心个什么？”姜宪问。
李骥的脸更红了，道：“万一那位康大人真的找来了，那二十两银子岂不漏了馅？我跟大嫂说一声，若是康家的人提起来，大嫂也好知道有这件事。”
姜宪点头，对康家不免好奇起来。
她沉吟道：“你说康家要去福建？是康家的人说的吗？为什么不留在京里？康大人不过是个小吏，就算是内阁之争，甚至是京师破了城，也与他们这样的小吏无关。千里迢迢，举家迁往福建……”
姜宪总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
李骥一听，如同找到了知音一般，忙道：“是啊，是啊！我也这么问康大人。可康大人说，北方剽悍，每有战乱，总是不死不休。可南方不一样，他们富庶，最最怕死，所以总是望风而降。自古忠孝不两全。他既然做不成清吏，那就做个好丈夫、好父亲好了。”
姜宪不由默然。
前世，有多少这样的有志之士最终气馁的放弃？
她低声道：“看来这位康大人还是位能人！”
至少看出来乱世已至，开始为家人安排以后的生活。
不像有些官吏，看得很清楚，却始终恋栈不己，不能下决心离开，最后和这个王朝一同殉葬。
想到这些，她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
李骥顿觉得惶惶。
他可不想惹了大嫂不高兴，大哥知道了，还以为他不服大嫂的管教，说不定还会教训他。
李骥想了想，道：“大嫂，那位康大人的确是个能人。我送康太太和康家大小姐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原想就在附近找个客栈住一夜的，可康太太非要留了我在那里过夜，我看康大人住的地方挺破旧的，旁边的商铺之类卖的东西也都很一般，就在康家住下了。
“康太太把我安置在他们家靠近天井的一个厢房，推开厢房就可以看见天井。结果他们家天井里有一口井，那井不是用手提水，而是用脚踏在踏板上就可以取水，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就能取水。我很是惊讶，特意跑过去看了看。那小丫鬟说，这是康大人设计的。康大人曾经在工部任过职，会做很多这样的小玩意。康大人的书房里还摆着好几艘福船的模具，全是康大人闲着无聊的时候在家里做的。
“和康大人一起辞官的郑大人，还会做千里眼。用千里眼看胡同口的茶肆，可以看见老板嘴角的痣上长着的胡子……”
姜宪的脑门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会做福船的模具……会做千里眼……
这分明有鲁班之才！
她激动的再也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走了起来。
如今的工匠多没有读过书，加之师门传承敝帚自珍，总要留几手，以至于一代不如一代。就算出几个能工巧匠，也不过是靠自己天赋摸索出来的，你让他做容易，让他说，让他用文字记录下来却不容易。
难怪前世赵啸的水军那样的厉害，把整个东南的海域都封锁了。
这个康端，肯定是投靠了赵啸。
以赵啸的慎重，像康端这样的人物，必须是要深藏不露，名声不显才是。
因此她前世压根就没有听说过康端的名字。
姜宪站在窗前，望着郁郁葱葱的庭院，差点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前世一直想知道赵啸那些如平川般的福船是怎么造出来的，没想到今生她任性地回了趟京，居然遇到了赵啸的千里马。
这一世自然不能让康端落到赵啸的手里！
她吩咐李骥：“你再去趟康家，带点土仪过去，说是给他们家送行。如果康大人再问起我们的住处，你就含含糊糊地告诉他们好了，最好还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悄悄进京的，不方便透露行踪。”
李骥愕然，道：“大嫂，您，您要干什么？”
竟然一副姜宪不说清楚他就不去的样子。
臭小子，竟然连她的话也不听了！
姜宪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到你大哥面前告你一状？”
李骥扭扭捏捏的，就是不去，非要姜宪说出个所以然来。
姜宪又好笑又好气，道：“他们康家家徒四壁，难道我还图谋他什么不成？”
谁知道李骥却道：“正因为康家家徒四壁，所以大嫂这样才让人觉得害怕啊！”
这可真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从前李骥可没这么精明！
“当然是想请康大人一家去山西了！”姜宪道，“那康大人会做水车，康大人的好友郑大人会观天象，这样的人才自然是要请到山西去，请他们帮着李家做事了！”
李骥不明白李家为什么要请这样的人。而且康大人也好，郑大人也好，都是辞官的读书人，李家怎么指使得动？
可如果康家去山西……李骥又兴奋起来，也顾不得姜宪话里漏洞百出，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一溜烟地就跑了。
姜宪不禁望着他的背影笑。
晚上，李骥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对姜宪道：“大嫂，康大人说，他只会造船，不会做别的。去了山西也无用武之地，还不如去福建。不过，他明天会来拜访您，亲自向您道谢，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如果康端仅凭着李骥这个还没有弱冠的小子几句话就决定去山西，姜宪肯定会怀疑自己找错了人。
她不以为意地笑着点了点头，吩咐情客准备桌宴席，对李骥道：“家里也没有个成年的男丁，你明天就代你哥哥招待康大人好了。”
李骥立刻紧张起来：“我？！我不行……要不，请了大公子过来吧……实在不行，请了阿瓒哥过来也行啊！”
他也随着姜家的人称姜律为“大公子”。

第411章 说服
“出息！”姜宪横了李骥一眼，“你大哥不在，我这是给你机会，你要是非要把我大堂兄和我表哥叫过来，那也成！你别以后了又后悔就行！”
李骥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犹如去赴汤蹈火般悲壮地吸了口气，道：“我去！我去招待康大人！”
“这还差不多！”姜宪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这件事交给了李骥。
李骥一夜都没有怎么睡，一直想着康大人来了之后应该怎样做才不卑不亢，谁知道等康大人上了门，他陪着在外院的厅堂里坐下，喝了杯茶，连茶点都没有动，康大人就提出要见姜宪。
他自然不好拦着。
陪着康大人去了内院的花厅。
为表示尊重，姜宪穿了件崭新的茜红色遍地金的通袖夹衫，又怕自己的面相太稚嫩没办法让康端信任，戴了祖母绿的头面，已经明丽端方地坐在那等了。
康大人上前行了个揖礼，道：“嘉南郡主，多谢您慈悲为怀，救我的妻儿！”
他是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文士，清瘦儒雅，气质温和，一看就是个饱读诗书之士，让人心生好感。
康大人能这么快就猜到她是谁，让姜宪有些意外。
她不由笑道：“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康大人！”
言下之意，是怀疑康端调查过她。
“郡主言重了！”康端像没有听明白姜宪的话外音似的，神色温煦地继续道，“我已辞官，不敢当郡主‘大人’两字。若是郡主不嫌弃，我字‘祥云’，郡主不妨称我为康祥云。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郡主，不过从二公子的言谈中知道了一些事，来拜访郡主的时候，郡主不是去见客，而是带了我来这里相见，可您的身份尊贵，我这才猜到的。郡主不必多心。”
他语气平缓而又真诚，让人觉得他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这个康祥云的确是个人才。
姜宪把他留下来的愿望更强烈了。
她笑道：“康先生说话行事如此坦荡，我若还是藏着掖着，未免于先生不敬，我也就不和先生兜圈子了，若是言辞之间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康先生原谅则个！”
“郡主太客气了！”康祥云和姜宪客套了一番。
姜宪就问他：“我听我二叔说，先生准备和好友郑先生去福建？”
康祥云点头。
姜宪没等他开口已道：“我能问问康先生为什么要去福建吗？”
康祥云没有瞒李骥，就更犯不着瞒姜宪。
他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并道：“后来李二爷又去了我那里一趟，说想邀请我去山西。只是我已答应朋友一起去福建，而且我只懂造船，去山西，也无用武之地，倒辜负了郡主的好意！”
姜宪听了笑道：“说起来，邀康先生去山西，也是我怜惜贵府的大小姐。她这么聪明伶俐的一个人，又是我亲手救出火坑的，就盼着她能平安顺遂，这才起了这心的。”
康祥云讶然。
姜宪已笑道：“康先生恐怕觉得南边很安全吧？可照我看，去哪里也比去福建好！”
康祥云隐隐已猜到姜宪想招揽自己。
可李家压根用不着他呀！
这也是他奇怪的地方。
所以他上门除了想亲自给姜宪道谢之外，还想知道姜宪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闻言不由点了点头。
姜宪笑道：“诸葛亮出使东吴，说孙权可降，刘备却不可降，为何？”
康祥云神色大变，顿时目光一凝。
那是因为刘备是皇室宗亲，被人视为皇室的延续。
英雄遂鹿天下，怎能容得下皇室宗亲？
所以孙权可以投靠曹操，刘备却不能降。
姜宪不好说赵氏王朝已摇摇欲坠，只好用这个做比喻。
她见康祥云已经懂了，就笑着继续道：“南边的确很安全。可康先生擅长的却是造船之术，在南边，应该只有靖海侯府才能让康先生一展所长了。康先生去了，肯定会受到重用。可皇上正值少年，不比先帝经历的事多，忍得。那靖海侯在南边闹大了，皇上说不定就起了削藩的心思呢！
“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那靖海侯府不管怎么说也赵家宗亲，康先生舍弃了京城而委就靖海侯府，到时候立场恐怕就有些尴尬了。
“若是皇上没力削藩，以后北边不管由谁当家主做，恐怕也容不得靖海侯这样胡闹。
“康先生熟读史书，正如您之前对我小叔所言，改朝换代的时候，北方顽固抵抗，南方却素来是望风而降。到时候康先生对福建水师功劳有多大，罪责就有多大。
“若是遇到那讲理的，知道康先生的才能，想继续用康先生。可康先生到底是戴罪立功，只怕是一辈子也别想抬头，就是子女，也难免要受到牵累，何况去了福建，康家不免要和镇海侯府的部属结亲……”
那样一来，若是靖海府被削藩或是被收编，康祥云的几个孩子不是罪臣的妻子，就有个罪臣的岳父。
如果事情到了那个地步，那他这样辛辛苦苦为了家人奔波又有什么意义？
康祥云不由打了个寒颤。
姜宪像没有看见似的，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道：“令千金如珠似玉，我实在是不忍看到明珠蒙尘，这才劝康先生几句的。还望康先生不要认为我太过啰嗦。不过，若是康先生觉得能去福建帮着靖海侯府造船，能实现平生所学，一定要去福建，我也不好拦着。毕竟男子多想建功立业，总是贪念妻儿，不是大丈夫所为！”
“哪里！哪里！”康祥云已没有了刚来时的淡定自若，他额头有细细的汗冒了出来。
靖海侯世子为何要花那么大的力气招揽他？
赵啸的野心已不言而喻。
他之前只考虑到了给妻儿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却没有仔细地考虑这个安身立命之所是否能庇护他的妻儿安全！
可去山西，他能干什么呢？
留在京城，如今家逢大变，他已辞官，根本不可能京城住下来。就算是要回乡，也没有盘缠啊！
康祥去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姜宪看得明白，笑道：“我这里，还真有件事要拜托先生！”
康祥云忙打起了精神，道：“郡主请说！”

第412章 借钱
康祥云讶然，随后笑道：“郡主请说！”
姜宪抿了抿嘴，道：“您也看到了，我二叔正值有志而学的年纪，却远在山西，公公一直以来都想给他找个好点的老师，教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您和郑先生都是饱学之士，不知道可愿去山西就馆？李家始于微末，家中除了我二叔和三叔，还有很多李家旧属的子弟。孔子说，有教无类。两位先生若是能去，善莫大焉。”
康祥云愕然。
他从来没有想到去谁家做个教书先生。
可若是按照从前的计划去福建……他心中一凛。
据他打听到的消息，嘉南郡主还没有及笄，而且养在深闺，连她都知道靖海侯府的野心，那岂不是太皇太后、太后、皇上甚至是姜家都知道了靖海侯府不妥当。他若是再去，岂不是去送死？
说不定，朝廷早就盯着那边的动向了。
康祥云觉得自己的背心都汗湿了。
可去坐馆……康祥云觉得那还如继续做他的京官呢。
以后怎样，的确得好好盘算盘算了。
姜宪端茶送客。
让康祥云和他的好友去李家坐馆，是她一时的主意，康祥云也不会因为自己这几句话就立刻决定舍弃福建而就山西。
总得给他时间考虑考虑。
可如果他真的选择了去福建，她少不得要做做那坏人，想办法让康祥云去不成。
就算是弄错了人，宁可弄错，也不能让靖海侯府得到这样一个人才。
涉及到以后身家性命，康祥云也无心继续和姜宪应酬，起身说了几句感激的话，送上他珍藏的一副字画，他也就起身告辞了。
李骥恭送他出门。
康祥云不由多看了这个阳光活泼的大男孩一眼。
李骥不由对他笑着露出了八颗牙齿，笑容里带着几分恭敬，几分羞涩的殷勤。
康祥云失笑。
自己可能想多了。
这样一个少年，怎么可能在算计自己呢？
他的妻儿陷入囹圄，这少年愤而相助，又热心送他妻儿返家，他怎么怀疑起这少年来？
康祥云想了想，温声对李骥道：“我们要过些日子才启程。二爷援手，我铭记在心。若是二爷空闲，我想明天设宴请二爷过府一叙，不知道二爷意下如何？”
李骥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但回过神来却不由在心里咆哮：家里连隔夜的米都没有，康大人却还有闲功夫请自己吃饭喝酒，难道要让康太太把她的那几根铜簪子去当了不成？
他真不理解这些文人雅士是怎么想的？
但康大人已出言相邀，他总不能不去吧？
李骥应下，请家中的车夫送走康大人之后，他立刻去了姜宪那里。
姜宪已换了身家常穿的衣衫，首饰也卸了下来，正坐在临窗的大炕前喝茶。
见他进来笑着问道：“康大人走了？”
他连连点头，涎着脸坐在了姜宪的下首，低声道：“嫂嫂，您能不能借我一百两银子。等我回去之后就还给您。”
姜宪有些意外，却非常的欣赏他的这股子坦荡和对自己的亲昵。
只有家人，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吧？
她不禁想和他开玩笑：“你拿什么还我？”
李骥不由挠头。
的确！
他虽然是李府的二公子，可李长青对几个儿子却管得很严，吃穿自不愁，可这月例却只有五两银子，若是有其他的开支，银子不够用，却需要向李长青说明缘由。李谦自不必说，已经当事，打理起庶务来丝毫不逊色那些老成掌柜，李家两副能直接从外院账房提银子的对牌，其中一副在李长青手里，另一副就在李谦的手里。李谦自不缺银子。而李驹、李冬至则有何夫人补贴，李家真正缺银子的，是他。
李骥不禁赧然。
姜宪抿了嘴笑，喊了情客进来，让她去拿一百两银票给李骥。
李骥忙起身道谢，想向姜宪说明一下银子的用途，又不知道怎样开口才好。
姜宪见了则温声道：“我知道你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突然要向我借银子，肯定有你的理由。嫂嫂也不问了。这一百两银子你先拿去用，等有钱的时候再还给我。”
李骥嘿嘿地笑，没再说什么。
这才是一家人吧！
姜宪想，决定提醒提醒李谦，让他私底下补贴点银子给李骥用。
一个月五两银子，他一个半大的少年，也的确少了点。
第二天一大早，李骥跟她禀了一声，就去了康家做客。
情客忍不住私底下对姜宪道：“二公子不会是想救济康家吧？”
姜宪却老神在在地道：“除了这件事，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能让他突然需要一百两银子。”
情客欲止又止。
姜宪笑道：“你担心什么？怕二公子看中了康家的大小姐，所以把我们的事合盘托出？如果他是那样的孩子，那也好让我早点死了心。”
就让他如前世一般，老老实实地呆在李家吃闲饭好了。
情客笑道：“郡主火眼金睛，是奴婢多虑了。”
姜宪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和她说起体己话来：“你不是多虑，你是担心我上当受骗！情客，我出宫，是点了名要你和百结的。不仅仅是因为你们服侍我时候长，还因为你们都对我忠心耿耿，我心里都有数。我是个不喜欢费心的人，这屋里的事，你和百结就要多担当些。特别是你，主意正，观察入微，实在是难得。”
情客被夸得耳朵都红了。
她跪在了姜宪的面前，道：“郡主请放心，奴婢决不会辜负郡主信任的。”
姜宪颔首，上前携了她起身，道：“以后我屋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不敢！”情客忙道，还要给姜宪道谢，却被姜宪抓住，笑道：“这些虚礼你就不要讲了。”
情客知道姜宪还不至于和她客套，低头恭声应“是”，见姜宪这边没什么事了，退了下去。
白愫赶了过来，满脸兴奋地道：“保宁，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明天启程前往万寿山。”
“真的！”姜宪跳了起来，激动地抱住了白愫，“掌珠，谢谢你！”
“说什么话呢！”白愫轻轻地抚了抚姜宪的青丝，道，“这不是我应该的吗？”然后道，“大公子已经去看过地势了，我们明天从紫竹院那里登舟，当值的禁卫军王瓒已安排好了。”
这样一来，就只等明天和太皇太后、太皇太妃见面了！

第413章 水路
姜宪的整颗心都激动起来，她拉着白愫，挑挑捡捡，摆弄了一下午的衣服首饰，就是李骥晚上喝得面红耳赤地回府，她也不过是见了他一面，没有留他说话。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姜宪就起来了，梳洗打扮，用了早膳就往紫竹院去。
白愫陪着她。
太皇太后有没有变老？
有没有因为她突然远嫁而伤怀不止？
有没有好好的吃饭穿衣？
有没有觉得寂寞无聊？
姜宪有好多话想问太皇太后，又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句，再问哪一句。
她紧紧地握住了陪她同去的白愫的手。
白愫轻轻地拍着她手臂，温声地安慰着她：“没事，没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好着呢！我每个月都会进宫去给她老人家问安，陪着她老人家打牌。田医正也每三天就去请次平安脉。太皇太后前些日子还吃了块五花肉，身体好着呢！你不用担心。宫里和你走的时候一样。”
可照着姜宪前世的记忆，她及笄三个月之后，太皇太后就去了。
她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强露出笑容：“我没事，就是好久没有看见外祖母，想得厉害！”
想当初，白愫刚进宫那会想父母也想得厉害。
她能理解姜宪的心情，一直安慰着她。
太阳渐渐地升了起来，马车的温度变高，紫竹院也到了。
紫竹院是万寿寺的下院，顾名思义，种满了竹子。
幽篁百出，翠竿累万，景致十分优美。
她们到达的时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的御驾还没有到，姜律领着七、八个随从服侍戴着帷帽的姜宪和白愫到竹紫院里喝茶。
姜宪不停地绞着帕子，根本不知道茶的滋味。
姜律看着好笑，道：“总算你也有这一天。看你以后还嘲不嘲笑我了！”
那应该是小时候的事了吧？
姜宪早已经不记得了。
她抿着嘴笑，眉宇间还是蹙得有点紧。
姜律只好亲自给她奉了杯茶，道：“你最喜欢的大红袍，喝几口定定神。别见着太皇太后了，她老人家没什么，你先哭出来了。太皇太后如今年纪大了，伤不得神，你要克制些才好。”
姜宪连连点头。
可当引渡的小船把她和白愫送上了官船，她蒙着脸，低着头快步走进船舱，看见那熟悉的明黄色坐垫时，却忍不住热泪盈眶，差点就落下泪来。只是她的泪没有落下来，太皇太后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外孙女如今要见她一面还要藏头藏尾的，顿时悲从心起，没能忍住，由几个宫女簇拥着就朝姜宪迎了过来，张开双臂喊了声“我的乖乖”，眼泪籁籁地就落了下来。
“外祖母！”姜宪乳燕投怀般地扑了过去。
太皇太后一把抱住了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
“我的保宁，我的保宁！”太皇太后的眼泪落得更凶了，“还知道来看外祖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的眼泪落在了姜宪身上。
趴在太皇太后肩头的姜宪鼻尖全是太皇太后常年礼佛染上的龙涎香，味道幽远，带着些许刺鼻的膻味，不好闻，却让她如回到从前，倍觉得温暖和安心。
“外祖母，”她喃喃地道，“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嫁得那么远，让您这个年纪了还膝下空虚，没有个承、欢的小辈……”
“傻孩子！”太皇太后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姜宪的头发，欣慰地道，“只要你过得好，外祖母就高兴，来不来看我有什么打紧的！我总是要走到你前头的。难道我死了，你也不活了不成？你和李家小子好好地过日子，给我生一堆玄孙玄孙女，我就高兴，就是孝顺我！”
姜宪更是伤心了。
前世，她没能拴住赵翌的心，太皇太后走的时候，不知道知不知道？
姜宪用力地抱紧了太皇太后。
就像她小时候不高兴的时候那样。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了起来。也想到姜宪小时候。终于感觉到她的小保宁又回来了。
姜宪抱了一会儿，赧然地放开了太皇太后。
孟芳苓等人忙端了水进来服侍两人净面。
众人这才分主次坐了下来。
太皇太妃坐在太皇太后身边，笑眯眯地打量着姜宪，对太皇太后道：“我们保宁不过去了山西两、三个月，我就像半辈子没有看见似的。瞧这模样儿，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也长胖了一些。这样好。我们姑爷是个高个子，站在一起才好看。”
太皇太后听到太皇太妃提起李谦，就不满地轻“哼”了一声，道：“那小子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姜宪忙道：“他去了关外练兵，我正巧想您了，就悄悄地回来了。”
太皇太后听了就有些不满，道：“原来是李家那小子不在，你才想起来回来看我呀！”
姜宪只好往太皇太后怀里钻，道：“我刚嫁那会就想回来看您了，可他们说，要在李家住满三个月才能上谱，婚礼的仪式才算完，只好等着。这不，三个月一到我就来看您了。还扮成个小官的太太，一路上餐风宿露，连好一点的客栈都不敢住，您不心痛我，还说我对您不真心，我好伤心！”
小时候，姜宪嘴甜，常常这样哄着太皇太后。后来渐渐大了，知道害羞了，这才不说。
但老人如小孩，却是最喜欢听这样的甜言蜜语了。
太皇太后顿时喜笑颜开，把她抱在怀里喊了半天“我的小乖乖”，又让人端了她最喜欢吃的糕点瓜果，亲手削了个福桔给姜宪，这才算完。
屋里的人都嘻嘻地笑，一团和气。
太皇太后这才问起姜宪李家的吃穿嚼用。
姜宪就把李长青怎样给她钱用，何夫人怎样对她言听计从，李谦怎样敬重她，李谦的几个弟妹怎样的亲近她，都一一地讲给太皇太后听。
太皇太后听着有理有据的，还都合常理，这才放下心来，问起第二件事来：“你要去见曹太后？什么事不能让我或是你大伯父去办？”
言辞中还有些不高兴。
姜宪只好把对大伯父说过的话又对太皇太后说了一遍，太皇太后的面色这才微霁，好了很多，道：“既是如此，那你就陪我在万寿山多住几日，等得了曹氏的准信再回去也不迟。”
赵翌想趁着这次立后整治官吏，想来没空理会万寿山的事。
姜宪笑着应了。
太皇太后就很高兴，笑着又亲手剥了个福桔给她。

第414章 上山
姜宪依偎在太皇太后身边，一路说说笑笑到了万寿山。
百事孝为先。
曹太后就是摄政的那会还在太皇太后面前做做样子，如今被拘禁在了万寿山，却没有破罐子破摔，依旧和从前一样每逢端午中秋春节都会派人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要到万寿山来小住，她更是带着身边服侍的一帮子太监宫女提前站在了水木自亲码头候驾。
姜宪从船窗里看到水木自亲码头黑鸦鸦的人头，不禁对白愫感慨道：“不愧是曹太后，这种情景之下也不失其志，真是令人佩服。”
白愫毕竟没有到那个层次，对姜宪的感慨也就没有什么太深的体会，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要不怎么曹宣只是任了个小小的经历，皇上、内阁的那些大学士，甚至是都察院的那些御史都坐不住了呢？”
姜宪想了想，笑道：“他们忌惮曹宣，也是怕曹宣是曹太后的傀儡。若是曹宣能拿出自己的主张来，我想，那些人不仅不会总是盯着他，说不定还会慢慢地接受他。”
白愫一愣，若有所思。
姜宪莞尔，轻声吩咐情客帮她系了斗篷，等会儿等到曹太后送了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到排云殿的配殿住下之后，她和白愫会跟着太皇太后的宫女们一起走着去排云殿。
她静静地坐在那看着昆明湖的景致。
想着此时曹太后一定很头痛。
排云殿在大报恩寺里，要登山，当年是为了给曹太后庆生，重新翻修过，可她只住了一夜，就被囚禁在了万寿山。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要来万寿山小住，考虑到两位老人家年事已高，曹太后安排两们老人家住在乐寿堂。可路上太皇太后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姜宪却建议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住排云殿，一来是那里能登高望远，整个昆明湖的景色尽收眼底，二来是那里清静，人少，她可以避开万寿山的宫人，好好地陪陪太皇太后。
曹太后都已经收拾好了，太皇太后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她应该有得一忙！
姜宪嘴角微翘。
太皇太后身边一个贴身的宫女印霞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恭声道：“郡主，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已经坐着软轿去了排云殿，我们也该动身了。”
姜宪点头，和白愫跟着印霞下了船。
码头上只有几个万寿山的护卫远远站在四周戒备，卸船的全是慈宁宫的人，而且大多数是新面孔。
印霞低声解释道：“太皇太后说，慈宁宫丢了东西，所以这次带过来的全是新人。”
姜宪“嗯”了一声，走在印霞的身后，装着印霞身边的小宫女，穿过慈宁宫的太监宫女，出了水木自亲码头。
有软轿停在码头旁。
印霞道：“太皇太后说了，排云殿路途遥远，宫里有品阶的宫女太监等会都坐软轿上去。”
姜宪暗自嘿嘿地笑。
曹太后这下子不仅仅是头痛了，恐怕全身都在痛。
她毫不客气地随着印霞坐着软轿去了排云殿。
排云殿外乱糟糟的，先期搬上来的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的箱笼就这样散放着，也没有个人管，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则和曹太后在偏殿说话。
印霞低声道：“孟姑姑吩咐了，等郡主在排云殿歇下来，我们才开始收拾箱笼。”
这是要制造混乱的场面啊！
姜宪和白愫快步进了排云殿另一边的偏殿。
印霞松了口气。
不管是否有人认出了嘉南郡主，至少没有人敢做声，这就足够了。
她去禀了孟芳苓，指使着宫女、内侍收拾箱笼。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知道这是姜宪和白愫已经到了，也就不留曹太后了，说了几句赵翌大婚的闲话，就端了茶。
曹太后也被折腾得够呛，毫不留恋地走了。
太皇太后让印霞给姜宪和白愫传话，说是今天大家都累了，午膳各在各屋里用，用完之后就睡个午觉，等下午精神好些了再去陪她老人家说话。
姜宪天还没有亮就起来，这一番情绪激动，等静了下来才觉得倦意袭来，太皇太后的话正中下怀，她连声应了，由彩霞服侍着，草草地用了午膳，就和白愫歇下来。
等她醒来，已是夕阳西下。
她暗喊一声“糟糕”，忙爬了起来。
情客快步上前扶了她，道：“郡主，您别急。太皇太后派印霞姐姐来看过您两次了，知道您还没有醒，特意吩咐下来，让您好好地睡一觉，谁也不许打扰。而且清蕙乡君也还没有醒，您正好等清蕙乡君一起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姜宪心中一松。
情客让人去叫白愫，转身打了水进来服侍姜宪梳洗。
等姜宪收拾停当，白愫捯饬好了。
两人像从前在慈宁宫似的，手牵着手去了太皇太后那里。
因是为曹太后特别修缮过的，排云殿的两个偏殿都比普通的寺庙要修得宽敞舒适。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打叶子牌。
看见两人进来，两位老人家都露出慈爱的笑容，招着手让她们过去。
姜宪顿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似的。
她亲热地坐在了太皇太后的身边，想帮太皇太后看牌，太皇太后却丢了牌，握了姜宪的手，道：“手有点凉。山上冷，你要多加件衣裳才是。我走得急，没能把田医正带上，不过，我留了话给他，他应该明天一早就能赶过来，到时候让他给你把把脉。”
姜宪连忙道谢。
太皇太后就问起她李谦的事来：“你准备怎么跟曹氏说？”
“不外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姜宪笑道，“要见了曹太后之后才好定夺。”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道：“那我明天中午就把她叫过来用午膳好了！你们就在我这里说。”
让曹太后知道，这件事太皇太后也是知道的，成了，太皇太后自会承她的情。
姜宪对宫里、官场上的那一套做法烂熟于心，哪里还看不出太皇太后的心思。
她靠在太皇太后的肩头，沉声道：“外祖母，我还没有做母亲呢？你一定要好好地，长命百岁，给我的孩子也请封诰命和袭职才行。”
太皇太后听着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她的肩膀道：“放心，我怎么也要活着看到玄孙，给我的玄孙请了荫恩才能安心闭眼睛的。”

第415章 跑官
翌日，姜宪起了个大早，在绿树葱郁、薄雾缭绕的大报恩寺里转了一圈之后，去陪太皇太后用了早膳，又陪着太皇太后去大雄宝殿进了几炷香，然后陪着太皇太后在寺院里散着步。
或者是觉得祖孙俩这次见面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太皇太后说起了姜宪的母亲永安公主：“……从小就冰雪聪明，像个糯米团子似的，谁看了都喜欢。就是你外祖父，那么偏心的一个人，见到你母亲也要抱一抱……养了只白毛绿眼睛的猫，我看着碜人，可你母亲喜欢，走到哪里都带着。有一年大年三十，你外祖父在交泰殿设家宴，我带着你母亲赴宴，半路上那猫跑了，我们找了大半夜才在英武殿的那株百年老柏树的树杈上找到，结果那年的年夜饭也没吃成，你外祖父责怪她，她还和你外祖父顶嘴。你外祖父多好强的一个人，在她面前硬是没了脾气，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所以后来，她瞧中了你父亲，要嫁给你父亲，我是没能拦住的……”
这话姜宪曾经听太皇太后说起来。
不过，那时候太皇太后已经病入膏肓，太医说没几天好活了，宗人府、礼部都准备好了寿衣，只等着太皇太后咽气。
姜宪的眼泪就籁籁地落了下来。
“你这孩子！”太皇太后以为姜宪是想起了从未曾谋面的母亲，忙给她擦着眼泪，道，“你不用替你母亲伤心，她这一生啊，可没有受过什么苦。她嫁给你爹之后，你爹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好得很。她虽然去得早，可也算是生同衾，死同椁，得偿所愿了。”
姜宪点头，转移了话题，道：“我上次带给您的黄精你给田医正看过了没有？我让孟姑姑加了蔓菁子平时给您熬点粥喝，您喝了没有？”
太皇太后哪里舍得！
她呵呵地笑，道：“喝了，喝了！”
“那我下次再给您带点来。”姜宪道，“山西那里产这个。”
“你不用管我。”太皇太后高兴地拍着姜宪的手，道，“宫里什么没有？你要是有好品相的黄精，就留着自己用。好药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那里多的是。”姜宪不在意地说着，有小丫鬟快步走了过来，屈膝行礼之后禀道：“太后娘娘过来了。”
“这么快！”太皇太后很是意外，抬头望了望天，日头还没有到正当午，曹太后的确来得早了一点。
不过，太皇太后并不是真的请曹太后来用午膳的，也就没有太在意，让姜宪在她住的偏殿的碧纱厨里等着，自己坐在了明间中堂罗汉床上，召了曹太后进来。
曹太后进来后恭敬地给太皇太后行了礼，说是安国公夫人下午过来看她。
言下之意，是快点把这顿饭吃了，她下午还有事。
连表面的文章都不愿意敷衍了。
太皇太后也不客气，直接道：“找你过来，原也不是准备一起用膳。是保宁有事，我这才给她搭的这个线。”
“保宁？！”曹太后愕然，随后眼底又浮出困惑之色来，“保宁怎么了？”
照她看来，姜宪就算是出了错，也求不到她的面前来。
太皇太后道：“她此时就在万寿山排云殿的偏殿里，我让她出来直接和你说话吧！”
就在万寿山！
可她居然一点音讯也没有听到。
如果有人再像姜镇元那样带人闯进万寿山来，她还有命在吗？
一时间曹太后的脸色铁青铁青的。
太皇太后难道还会看她的脸色不成，依旧把姜宪叫了出来，道：“太后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现在有什么事，直接跟太后说就是了。她不会为难你们这些小辈的。至于我，就先出去走走了。等会一起用午膳好了。”
曹太后见到姜宪之后就心神俱震，直到太皇太后出门她脑子里还一片糊的，好不容易喝了几口茶，定了定神，曹太后这才问姜宪：“你怎么回了京城？皇上知道吗？”
“皇上不知道！”姜宪不以为意地笑道，“我这次来，除了拜见太皇太后，主要是来见太后的。”
“见我？”曹太后皱了皱眉。
自从李谦和姜宪成亲之后，李家的事就成了她心口的一根刺。
李家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有没有背叛自己？
李谦勾引了姜宪，到底想攀上姜家这个高枝另谋出路，还是想甩开她这个已经失势的太后重新站队？
这些问题折腾着她，她整日整日地睡不着觉。
如今姜宪却说是来见她的……李家打得什么主意？姜家又打得什么主意？
“你见我做什么？”曹太后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淡定从容。
姜宪笑道：“我想让李谦去陕西任都司指挥使或是行都司指挥使！”
曹太后讶然。
姜宪，这是来给李谦跑官的吗？
可见姜宪当初是真的和李谦私奔了。
真是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不知道深浅！
曹太后有点想笑。
她问：“这种事，你不是应该求你大伯父吗？”
姜宪闻言就皱了皱鼻子，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似的道：“大伯父说，陕西那边认识的人不多，陕西都司指挥使或是陕西行都司指挥使不太好求。现在陕西都司指挥使是兵部尚书李瑶的人，而行都司指挥使则是熊正佩推荐的，两人都刚刚上任，板凳还没有坐热呢！”
实际上是因为这两个职务都是正三品，姜镇元想把其中一个换下来，就得拿一个正三品的武官和对方交换。之前姜镇元已失了宣府总兵一职，此时正铆足了劲准备把马向远给拉下马，怎么舍得拿自己有限的几个正三品武官的职务和对方交换呢？
曹太后目光微沉，像哄孩子似的笑着对姜宪道：“保宁，你年纪还小，之前又一直住在慈宁宫里，有些事你不知道。你伯父说得对，正三品的武职，朝廷上下也就那几个，太难了。我看你不如先给李谦谋个正四品的佥事或是同知，以后有了机会，再慢慢地升擢也不迟。”
“那怎么能行！”姜宪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道，“李谦好歹也是皇亲国戚，若是从正四品的佥事或是同知做起，岂不让别人耻笑？我不想他那么辛苦，还要从正四品熬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416章 信不
“的确！”曹太后很是赞同，目光微微一闪，理解地道，“从正四品的佥事或同知做起，让外面的人看见，还以为我们不重视李谦。像上次，那个叫温鹏的，不就是因为觉得你是远嫁的郡主，所以才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的？可你伯父的顾忌也不是没有道理。要不，让你伯父和李瑶或是汪几道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换手抓痒，空个陕西行都司指挥使或是都司指挥使出来，由你伯父帮着安排一下。”
言下之意，是你伯父不愿意帮你，你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姜宪叹气，道：“我求过我伯父了，可我伯父说，只有宣府总兵的位置能动，可那边战事频发，不管是现在的陕西行都司指挥使还是都司指挥使都不足以担当，怕到时候被鞑子破城，让京城受累。万一真的是那样，我岂不是千古的罪人？所以我想来想去，只好来求您了。
“李家好歹是您的人。
“李谦若是能去陕西做指挥使，对您也有好处啊！
“我听说，汪几道和熊正佩斗得挺欢的。皇上不是听汪几道的，就是听熊正佩的。如今朝廷的官员里面，不是站在汪几道那边就是站在熊正佩那边，难道以后我们有什么事，还要去求汪几道或是熊正佩吗？”
这是典型的挑拨离间，而且带着无知少女的天真和自以为是。
可这样的话，却偏偏惹得曹太后笑了起来。
嘉南，虽然嫁了人，可还是一团孩子气。
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都分不清楚。
如果她不是姜镇元的侄女，给她当儿媳妇多好！
曹太后看着，心里微软，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亲切了几分：“怎么会？最后定夺的还不是皇上。”
“可若是他们联起手来呢？”姜宪睁大了眼睛问曹太后，清澈的目光带着几分懵懂，特别的孩子气，“皇上不可能总听他们的啊！要是哪天他们合起伙来骗皇上，皇上岂不是得听他们的？”
可这又与李谦去山西任个正三品的指挥使有什么关系呢？
曹太后笑着没有说话，觉得姜宪就是想给自己的夫婿跑个官，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住这上面搭。
姜宪继续道：“可若是李谦去了陕西，就可以和山西相互照应了，这样一来，太后娘娘的影响力更大了，承恩公行事也可以不必理会都察院的那些御史了！”
在绝对的兵权之下，那些文人的牢骚也就只是牢骚而已。
曹太后深谙其道。
姜宪说话还算有点脑子。
曹太后看着姜宪现在的样子，想着当初曹宣跟她说的，李谦因为对李家不满，因而瞅了个机会抢了姜宪，她最后为了自保，只好称姜宪是和李谦私奔的……
她不禁笑道：“你嫁到山西之后，可还习惯？”
如果当初真是用强，李家不会放姜宪出门，姜宪也不可能给李谦跑官！
曹太后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
姜宪知道曹太后起了疑。
她佯装犹豫，半晌才红着脸点了点头，轻声地道着：“我在山西很好！”
曹太后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在她看来，李谦除了长得英俊，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
甚至连普通都不是。
与姜宪的出身相比，可以说是贫寒。
李谦使了什么手段让姜宪折服的呢？
曹太后温声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虽平日里与你不亲近，可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伯父和我的事我怎么也不会迁怒到小辈身上。你若是过得不顺心，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姜宪抬头，望着曹太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感激映，道：“我在山西过得很好，没有骗您。我和李谦，之前就认识……”她说着，脸色一红，好象有些情不自禁，神色间突然也变得甜蜜起来，“我，我当初也没有想到……赵啸答应我，出嫁之后依旧住在京城的……可他却说非我不娶……阿律哥和阿瓒哥追过去的时候，他也不放人，还和阿律哥、阿瓒哥打了一架……说什么也要我跟着他去山西……我，我就跟着他去了……”
曹太后很是意外。
她愕然地望着姜宪。
表情外露，甚至没能掩饰。
她没有想到，李谦把人给掳去了，还能想办法把人给哄得相信他是喜欢姜宪的。而姜宪，居然相信了！
曹太后不禁要高看李谦一眼。
能哄住一位贵女为他所用，那也是本事！
不过，姜宪说，她之前就认识李谦。
难道是她之前就对李谦动了心，却因为身份地位的缘故，没敢想过会嫁给李谦？
那她岂不是歪打正着。
想到这些，曹太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李家，不愧是她选中的。
野心勃勃，手段百出。
这才是枭雄本色！
曹太后很满意李谦的所作所为。
她打趣姜宪道：“要说英俊，赵啸、邓成禄，甚至是那个金宵，哪一个比李谦差？而且家势要比李谦好太多，你要是嫁过去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还要出面为他的事费心……”
姜宪则松了口气。
面对曹太后，她始终觉得有些紧张。
她像所有青春少艾的小姑娘似的，红着脸低下了头，喃喃地道：“李谦，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知道很多事，很喜欢笑，还非我不可……”
曹太后一愣，相信了姜宪的话。
别人可能不理解，她却是知道的。
深宫多寂寞，如无季的花，盛放的时候也带着既然凋零的颓势。
有时候，他们宠哪个宫女内侍，不过是因为他有张喜庆的脸或是把欢喜的嗓子。
姜宪看上的，也不过是李谦那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曹太后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的心又跟着软一分，表情也跟着和缓下来。
姜宪悬着的一颗心，此时才真正的落了下来。
自李谦被赐婚，李家和曹太后之间的裂痕就已经悄悄地埋下，她这次求到曹太后面前，除了因为正三品的大员不管是文职还是武职都不太好谋求，姜镇元出面可能会引起赵翌的反感，不仅没能为李谦求得陕西要职，还有可能让赵翌找到一个借口，把姜家给拖下水去，连累了姜镇元，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在此时修补一下曹太后和李家之间的关系。

第417章 事成
李家毕竟是因曹太后起家的。
就算是做到前世李谦那个高度，也会被视为曹太后一党，视为曹家的人。
既然如此，为何不利用曹太后的资源？
所以，如果是其他的人问姜宪这个问题，姜宪会装没有听见，或是断然地拒绝回答，可现在，她不仅要回答，而且要回答得让曹太后相信。
相信她看中了李谦，所以跟李谦私奔了，如今为了虚荣，还冒天下之大不韪悄悄地回京，给李谦跑官。
“这件事我会帮你的。”曹太后微微地笑，“你就在这里好好陪陪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吧！”
李家打着她的烙印。
汪几道和熊正佩这些日子也的确闹得有些过分了，得让他们知道，朝廷不是他们俩人的朝廷，皇上，也不是他们俩人就可以左右的。
姜宪顿时欢天喜地。
“多谢太后！”她起身给曹太后行了个福礼，“那我就等太后娘娘的好消息了！”
曹太后莞尔，突然找到了一点点当年她摄政时的威严。
可等到姜宪走后，她立刻冷静下来，再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又觉得自己答应的太容易了，应该和姜家或是太皇太后讲讲条件的。
她自嘲地问自己的乳母：“万寿山是不是消磨了我的毅志，让我变老了？我对这些孩子们也开始心软起来！”
一直陪着她的乳母笑道：“太后娘娘不是老了，是心疼承恩公呢！有李家帮衬，承恩公在朝廷上的日子也好过些。”
曹太后颔首，到底还是暗暗地叹了口气。
回到太皇太后身边的姜宪却忍不住朝外祖母露出灿烂的笑容。
太皇太后知道事成了。
外孙女是怎样说服曹太后的呢？
她还准备姜宪不成，她就亲自出马的。
如今却不由搂了姜宪，感慨道：“我们家保宁也开始长成大人了！”
姜宪扬着脸，笑容璀璨，道：“我现在已经嫁了人，是大人了嘛！”
可也要离开她了。
太皇太后想着，眼角泛起水光。
接下来的几天，她走到哪里都要姜宪陪着。
姜宪也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了陪伴太皇太后，有一天晚上，甚至是夜宿在了太皇太后的屋里，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寒风凛冽，乌云密布，天气骤然间变得刺骨的寒冷。
太皇太后吩咐点起了火盆。
姜宪最怕冬天，裹了件皮袄哪里也不愿意去，窝在临窗的大炕上和太皇太后说着闲话。
太皇太妃突然领着白愫、孟芳苓等几个鱼贯着走了进来，孟芳苓手上还托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太皇太妃则笑道：“保宁，恭喜你，又添了一岁。”
姜宪“啊”地一声坐了起来。
今天是她满十四岁。
她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
白愫亲手把长寿面端到了她的面前。
海碗看着大，实则汤多面少，横了两个鸡蛋，铺着几根青菜，点了一点香油，闻着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保宁，恭喜你。”白愫说着，和太皇太妃站到了一旁。
孟芳苓和几个太皇太后身边体己的给姜宪磕了头。
姜宪有些手忙脚乱。
她压根忘了这件事，自然也就没有准备打赏的封红。
请孟芳苓几个起身之后，正想叮嘱情客等会包了封红送过去，太皇太后已从炕桌底下摸了几个荷包递给了情客，笑道：“知道你们忙得忘了这件事，我可记得。”
姜宪不好意思地抱了太皇太后的胳膊。
太皇太后只是笑，催促她：“快把面吃了。”
长寿面讲究一根到底，一口气吃完。
姜宪大口地吃着，到底把那一小团面吃完了，然后喝了几口汤，把剩下的分给众人食用。
太皇太后笑道：“怎么饭量比从前还小？”
情客吓得就要跪下来请罪。
太皇太后却笑道：“今天可是保宁的生辰。”
言下之意是大家都要欢欢喜喜的。
孟芳苓忙笑着把情客搀了起来。
太皇太后叹道：“可惜是在万寿山，不然就能给保宁好好地庆个生了。”
太皇太妃就要去问曹太后，看看万寿山有没有会说书的女先生：“虽不能大办，但自家人可以热闹热闹。”说着已经吩咐下去，摆两桌酒席，一起吃个饭。
太皇太后很是赞同。
太皇太妃就商量着要不要请曹太后。
“统共也没有几个人，”太皇太后想着姜宪还有事求曹太后，沉吟道，“给她下个帖子好了。她要来就来，不来也不勉强。”
太皇太妃笑着应是，亲自去写了贴子，由孟芳苓送去了宜芸馆。
曹太后没来，让自己的乳母送了对鎏金衔祖母绿的凤头步摇做寿礼。
太皇太后看着冷哼了一声，盖上匣盒递给姜宪，道：“好歹送了寿礼过来，你收着吧！”
姜宪笑着收下了，安慰太皇太后道：“曹太后再不好，面子上的事却从来不曾落人口实。”
比赵翌好多了。
赵翌没有亲政的时候要借助太皇太后的力量，在太皇太后面前装孝孙。等到他亲政就立刻翻了脸，对和他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太皇太后冷漠怠慢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凉薄之人。
而此时的赵翌，却背着手在寂静无声的御书房里走来走去。
他的表情兴奋中带着几分不安，不时停下来思索片刻，显得很激动。
小豆子不由看了垂手静立在旁的孙德功一眼。
孙德功却连个眼神也没有给他。
这让小豆子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自皇上亲政以来，他这个日夜陪伴着皇上的成了乾清宫的总管太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孙德功却成了司礼监大太监，每天往返于皇上和内阁大学士之间，俨然成了当朝第一红人。
而且，孙德功好像比他更能揣摩上意。
几次皇上发脾气，都是孙德功出面收拾的残局。
就好像这次，曹太后突然派人从万寿山送来了一份折子，皇上很是厌恶，把那折子压了几天，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让他们给找了出来，结果一看，立刻就兴奋起来，哈哈大笑着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的。
他猜着是不是皇长子那里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可看孙德功的样子，他又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还是再等等吧！
第一个猜中了皇上心情凑上前的人自然能讨了皇上的欢心，可若是猜错了，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到了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有些事，宁愿不错也不可冒进了。
小豆子想着，和孙德功一样低眉顺眼地恭手继续立在那里。

第418章 幸灾
小豆子这么做在他看来很正确，在赵翌看来，却很是不满。
从前他没有亲政的时候，小豆子围在他身边他嘘寒问暖的，让他感觉到很温暖，让他觉得十分贴心。可现在，该上前的时候不上前，该退后的时候不退后，远远不如孙德功那样知道进退了，放在乾清宫做个大总管还可以，放在司礼监就不行了。
这让他不由越来越依仗孙德功了。
这次也一样。
他遣了小豆子去守门，把孙德功叫到眼前，低声地问他：“你知道太后写了折子给我是干什么的吗？”
肯定是有什么让皇上高兴的事，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兴奋了。
可孙德功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有什么事值得皇上这样的高兴。
方氏一直被关在宜芸馆，他是知道的。
皇长子在太后娘娘的照顾下，如今长得白嫩可爱，他代表皇上去给太后送东西的时候有幸见过一面，也是知道的。
但这都不能是皇上高兴的缘由。
因为皇上这两三个月都和珍宝阁那个守典藉三十出头的老宫女搞在了一起。
还没准备让净事房的太监知道——虽然净事房的太监早就知道了，可宫里没有主持六宫的人，皇上不让记录在案，他们也不敢记录在案。
孙德功觉得，皇上很喜欢和那些年纪大、出身低微的女子搞在一起。却又怕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之后影响他的声誉，所以总是不承认。甚至为了掩饰这种事，临幸了一个刚刚十五、六岁，长得像朵儿花，在御书房打扫的宫女。
这个宫女他却让记录在案。
可也就是临幸了一次。
之后他就把人抛在了脑后，再也不管了。
那小姑娘也是个傻子，还天天盼着皇上能再看她一眼，给她封个选侍之类的诰命呢！
孙功德在心里感慨着，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分毫，而是恭敬而又严肃地道：“奴婢不知道！”
赵翌一副忍不住要和人分享的模样儿，没等孙德功的话音落下，他已压低了嗓子道：“太后娘娘，想让我封了嘉南的那个丈夫做陕西行都司指挥使或是行都司指挥使。”
这就是公然地要官哦！
这种事朝廷上下还少吗？
就是他，不也想办法从皇上这边为人谋了几个官位吗！
他不动声色地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所以我才商量你啊！”赵翌说这话的时候，表现的有些扭捏，他道，“我觉得吧，嘉南好好的，却被太后远嫁到了山西，而且还是和姜家作对的李家，她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在宫里的时候只给我低头，其他的人理都不理。她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心里肯定很恨我母后。
“可我觉得吧，让她受点教训也好。
“我不想让那个人做陕西行都司或是陕西都司的指挥使。
“可我又觉得，我应该把嘉南的那个丈夫调去陕西，特别行都司。”
陕西地理位置特别，地广人稀，小小一个总兵府根本管不过来。就设了都司，旨在管理那些边关重镇。之后又因为都司事务繁忙，很多事捉襟见肘，在英宗时期，索性又设了行都司，帮着都司管理那些琐事。后来慢慢地，行都司变成了甘草，哪里有事就往哪里指使。先帝时，还曾让陕西行都司的人跑去甘肃嘉峪关帮着抗鞑。
孙德功还是没能明白赵翌诡奇的心思。
因位置的特殊性，陕西都司和行都司的首领均是都指挥使，正二品。
指挥使是正三品。
这在武将里也是排得上名的职务。
难道皇上是要让李谦去做那行都司的都指挥使不成？
可皇上明明表现的很讨厌李谦的样子。
连李谦的名字都不愿意提。
他索性茫然地望着赵翌，由着他发挥。
赵翌果然没让他失望，立刻跳了起来，道：“傻蛋！现在边关多危险。那些九边的总兵们个个削尖了脑袋往京城里来。如果那个人做了陕西行都司的都指挥使，万一鞑子进犯，他肯定得带兵去支援九边，上战场啊！”他说着，又开始激动起来，脸涨得通红，手舞足蹈地道，“这刀枪无眼，你说，他要是万一上了战场，在战场上死了，嘉南肯定不能再嫁人了，我到时候出面，把嘉南再接回宫里来，那岂不是名正言顺的。”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孙德功，道，“你觉得我这主意怎样？”
孙德功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可不相信皇上有什么手足之情。
他很想问问皇上，就算嘉南郡主成了寡妇，你把嘉南郡主接了回来，难道你还准备临幸嘉南郡主不成？
皇上喜欢的，可都是那些少妇般的女子。
那皇上到底对嘉南郡主是怎样的感情呢？
孙功德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皇上。
赵翌见孙德功没有吭声，顿时不悦，道：“孙德功你也觉得朕做得不对吗？嘉南应该是我的皇后才是。要不是太后，太皇太后，她怎么会远嫁到山西？我怜惜她不易，把她接回京城安顿，难道还有错不成？”
“奴婢觉得皇上做得很对。”孙德功一看形势不对，忙道，“我觉皇上这个计策再好也不过了。那个人年纪轻轻的，又出身市井，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您给他个都指挥使做，这就像小孩子拿了个狼牙棒，根本就拿不起，不把自己的脚砸了就是好的。加上那些武官都是粗鄙之辈，不分尊卑，大家都知道他是受了皇上的恩典才做的这个都指挥使，怎么会服他！可别到时候连自己手下的兵都指使不了，那才是真正的笑话呢！”
“正是这个道理。”赵翌如遇到了知音般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自己的决定再正确不过了，“你这就去叫了行人司当值的过来，我要拟圣旨。”
听风就是雨的。
一刻也等不下去的样子。
孙德功忙道：“吏部那边，要不要说一声？”
这种官员升擢，毕竟是吏部的事。
赵翌火大，道：“我提拔一个官员都要吏部点头吗？”
孙德功忙道：“不用，不用！我这就去叫行人司的人。”
赵翌脸色微霁。
想着如果姜宪在宫里就好了。
她从前总是沉默而又温柔地陪着他。
后来她脾气渐长，那也是因为他总是让她不高兴。
她待他，从来都不是臣子对君王，而是女孩子对男孩子。
赵翌觉得，只有姜宪的性子、出身，才够格做他的皇后。
其他女子，不过是用来打发无聊的。

第419章 取舍
在赵翌的干涉之下，李谦的任命被简单、粗暴地确定下来。
为了安抚各自的人马，汪几道和熊正佩都忙得不可开交。
在文书发出去之前，赵翌紧急召见了陕西巡抚夏哲。
“嘉南郡主的仪宾，朕都没给他封号。”赵翌斟酌着自己要说的话，怕自己说的太明白，又怕对方不懂，“不是因为朕不敬重嘉南郡主，恰恰相反，嘉南郡主是朕唯一的表妹，我们一同在宫里长大，比谁都亲近。可嘉南郡主仪宾这个人呢，怎么说呢，是朕的母后亲自给嘉南郡主挑的，如今嘉南郡主随着他去了山西定居，朕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让嘉南一辈子呆在山西吧？所以朕准备让嘉南的仪宾去陕西，任陕西行都司的都指挥使。这次叫你来，就是把人托付给你。你呢，要把他当成自己的子侄似的。他还没到弱冠的年纪，行事不免会有不周到的地方，你要多包涵，多给些机会让他历练，让他能快点独挡一面才是。有什么战事的时候，多派他上去督导，免得别人说他是靠着朕才能做这个都指挥使的。”
夏哲听了，立刻就跪了下来，恭声地应道：“皇上圣明，臣一定照顾好嘉南郡主的仪宾。”
他的心里却在咆哮。
既然要提拔自己的妹夫，那就把他放到山西大营里去啊！山西大营的首领也是都指挥使，还是从一品呢！还不用打仗！您把您的妹夫调到陕西去算是怎么一回事？陕西都司的都指挥使王成已经是个蠢货了，现在又弄一个人去，您还让不他们这些陕西的官员活命了？您还让不让陕西的官场正常运转了？
如今还让自己想办法把嘉南郡主的仪宾弄到军队，难道让他把那些将士的性命不当一回事，给您的妹夫垫脚吗？
这是人做的事吗？
可他不做，总有人会做吧？
而且是上赶子的做。
就像前些日子，汪几道一个在安溪任命的学生犯了事，汪几道写信给闽浙总督，让他帮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闽浙总督因被汪几道的这个学生怠慢过，不愿意帮忙，汪几道就趁机把闵浙总督调到了云贵做总督，把自己另一个学生调去了闽浙做总督，他学生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釜底抽薪，现在汪几道和熊正佩都是玩软刀子杀人。
世道不同了！
他只盼着自己能平平安安地在陕西巡抚的位置干满三年，想办法调到京城里任个侍郎什么的，安安稳稳地直到致仕，也就心满意足了。
夏哲从御书房里出来，抬头却看见立在一旁的孙德功。
这可是个不能得罪的人。
他笑着上前，和孙德功低声地寒暄了两句，塞了个大大的封红给孙德功。
孙德功这个人在士林的名声还不错。
主要是他这个人收多少钱，就办多少事。明码标题，童叟无欺。大家找他办事，痛快！
夏哲没什么事找他，给他封红，不过是抱着“宁可吃亏，不可得罪”的心理。
孙德功却误会了。
他想了想，道：“皇上喊你去，是跟你说嘉南郡主家李谦的事吗？”
并不是娶了公主、郡主你就是仪宾。
这是个封号，是要在礼部备案的。
李谦虽然娶了嘉南，却没有得到这个封号。
好在是李谦没有在意，姜宪更没有把这个封号放在眼里，也就这样颇为诡异地没有人提起了。
夏哲忙应了一声“是”。
孙德功摸了摸衣袖里厚厚的封红，沉吟道：“夏大人，皇上是想嘉南郡主回京。”
至于其他的，就看夏哲有没有这个本事领悟了。
他总不能什么话都说得一清二楚。到时候两人翻脸的时候，被人当成是把柄给晾出来吧？
什么意思？
夏哲还真就没有明白。
可此时此地又不是说话的地方和时机，他只好揣着这句话出了宫。
在城西一个有些复杂的旮旯胡同里，康祥云正在他的好朋友郑缄喝酒。
这已经是他们这几日第三次聚在一起喝酒了。
桌上只摆了一小碟花生米，几块老豆腐，酒却是上好的汾酒。
两个人小口小口地呷着，好像在喝琼浆玉液似的，非常的享受。
康祥云道：“我们真的就这样跟着嘉南郡主去做个西席？”
郑缄小心地呷了一口酒，这才道：“我觉得能行。”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五短的身材，皮肤微黑，偏生胖胖墩墩的，看上去像个乡绅而不是个读书人。可他说起话来却条理清晰，一听就知道不同寻常。
“你想想，嘉南郡主为什么突然到京城来？而且还隐瞒了消息，悄悄住在了城外。又有什么事需要一位刚刚出阁的郡主到京城里来呢？”他说着，又呷了口酒，“我猜着，嘉南郡主十之八九是来给李家办事的。李家如今刚刚做了山西总兵，又能有什么事让嘉南郡主亲自上京呢？不是为了给李谦跑官，就是来京城打点那些能给李家帮得上忙的人。”
可惜姜宪不在这里。
如果姜宪在这里，她肯定会更看重郑缄一些。
康祥云素来十分信服郑缄，自然不会对他大胆的猜测表示怀疑，而是道：“李家会不会太急了一些？”
“不急！”郑缄胸有成竹地道，“我曾经仔细研究过李家的擢升之道。前几年都很正常，可这两年，李家靠上了曹太后，窜得不是一般的快。当时是什么情景，一边是势单力薄的曹太后，一边是兵强马壮的镇国公府和皇上，可李家却硬生生地选择了曹太后。之后李家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娶了嘉南郡主为妻。你以为这些都是巧合不成？”
康祥云眉眼一动，道：“你是说，这是李家有意为之？”
“是否有意不知道。”郑缄淡淡地道，“谋事在人，成事还在天。可至少能看出来，李家野心勃勃，想做那称霸一方的臣子。”
康祥云脸色微变。
“但危险也意味着机会。”郑缄继续道，“南方我们是去不成了，与其继续留在京城混日子，去山西倒是个很好的选择——李家有志向，我们才能有立足之地啊！”
他们拥有的是治国之术，只有割据一方的枭雄，才用得上他们的才能。

第420章 去向
但康祥云还是有些担心，道：“不去南边我能理解，可跟着去山西，我心里没底啊！李家太单薄了！”
郑缄目光闪了闪，笑道：“你别忘了，还有姜家！”
康祥一愣道：“你说是，如果李家成不了事，还有姜家？”
“不错。”郑缄道，“去福建，除了福建能让我们一展所长之外，主要还是想避祸。可嘉南郡主说的却很有道理。如果赵家只是想割据一方，等到天下大变，他们只有两条路走。要不逐鹿天下，要不臣服新朝。逐鹿天下，以南制北，纵观天下，只有太祖皇帝做到了。可太祖皇帝那会儿，外族侵略，天下豪杰尽居于南，有民族大义，民族气节，太祖皇帝才能一统天下。除此之外，哪朝哪代的南方不是遇到战事就望风而降？你觉得靖海侯有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吗？”
康祥云摇头，道：“如今南有靖海侯府，北有辽王，我倒觉得，辽王比靖海侯府的可能更大一些。”
“从血缘近支看来，辽王的确比靖海候更名正言顺。”郑缄不以为然地道，“可若辽王是那块材料，曹太后摄政的时候他就能得手了，还能等到今天？可见那辽王也是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
“至于皇上，那就更不要说了。虽然亲政不到一年，可你看他干的那些事，连曹太后都不如。曹太后虽然被困万寿山，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仅抬了李家出来，而且还逼得皇上不得不选了简王的外孙女为后，蛰伏于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动。
“你现在看四川巡抚郭永固、浙江总督李道这些名臣，都在辖地不愿意进京，不是他们不想再进一步，而是京城现在形势复杂，一不小心就会卷到朋党之争中，偏偏皇上无能，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与其这个时候入局，不如远远观望，等形势明朗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我们跟着嘉南郡主去山西也是同样的道理。
“靖海侯府的事我们别掺和了，去山西给李家做西席，冷眼旁观，等到局势清楚了，再决定去哪里好了。反正我们会的这些东西，别的士子不屑学之，就算是乱世，也给了我们立足之本，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康祥云连连点头，敬了郑缄一杯，道：“郑兄，如果没有你，我恐怕连辞官的勇气都没有。”
“康兄也不必说这些客气话。”郑缄笑道，“你我脾气相投，我引你为知己，你这样客气，就和我见外了。”
康祥云果然就不再说什么，两人说起以后的事来。
“不知道嘉南郡主那番话是她自己想到的还是有人教给她的。”郑缄感慨道，“若是前者，我觉得她能选了李谦做夫婿，恐怕这其中还有什么文章，我们跟着她，我反而觉得踏实。至少全家的性命是保得住的。若是有人教她的，这必定是国士。我们无论如何也要结交一番。倒不是得他什么指点，我们可以跟着他同进退。也免得平生所学未报，却先丢了性命。”
康祥云笑道：“我探过李家二公子的底了，他说他们这次来，是李长青和嘉南郡主商量之后的主意，到底来京城做什么，他不知道。随行的只有他和一个护卫，一个小厮，一个媳妇子，一个丫鬟。看似什么都告诉我了，实则该说的话却一句都没有说。喝多了也没有说。”说到这里，他眉宇间流露出几分钦佩来，“毕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是庶子，不管那李长青是什么样的出身，他的孩子却教得好，是个干大事的人。就算我们在李家待不长，能认识李长青也是不错的。”
郑缄呵呵笑，道：“英雄豪杰，始于微末。所以我们得出去多走走看看，才知道能人奇士，藏龙卧虎，才知道这天下有多大，趣事有多少。”
康祥云不住称“是”。
郑缄就把话拉了回来，道：“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你再拜访一下郡主，看他们什么时候启程，我们这边也好打算。”
康祥云听了，说了句“你等等”，然后出门去，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重新折了回来，递给了郑缄个荷包，道：“那天李家二公子拿了一百两银子过来，这里有五十两，你先拿去用，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副吴三道的真迹，怎么也能当个二、三百两银子。”
二、三百两银子，就够足他们两家支持个三、四年了。
郑缄和康祥云不同。
康家是当地有名的地主，郑缄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靠着启蒙恩师的资助才考中的举人，最后还给启蒙恩师做了女婿。
郑缄没有客气，接过荷包就揣在了怀里，和康祥云说了会家常，喝完了酒，吃了半碗面条压了压肠胃，就起身告辞，去收拾东西了。
康祥云去了小汤山，这个时候姜宪还在万寿山，他当然没有遇到。李骥想到自己居然在康祥云那里被灌醉了，非常不好意思地接待了康祥云。康祥云当然不会和他这样一个毛头小伙子说明自己的来意，只问他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山西。
姜宪根本就没有定下归期。
李骥只好道：“若是嫂嫂定下了时间，我一定提早告诉先生。”
康祥云想到郑缄说姜宪不是来给李谦跑官的就是来给李家疏通关系的，他不由道：“你不知道郡主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李骥想也没想地道，“我大嫂在京城有很多的亲戚，她出去串门，几家只怕都要走一走，今天在哪家，我的确不知道。”
康祥云知道李骥嘴紧，也就不再继续追问，反复叮嘱他，姜宪回来了，一定要告诉姜宪他来过了。
李骥肃然应诺。
康祥云起身告辞。
迎面却碰到个身材中等，相貌清秀的男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看见李骥眼睛一亮，忙道：“二爷，您来的正好。大爷派了人给郡主送了东西来，说是庆祝郡主生辰，可郡主……”他说到这里，突然发现还有旁人，立刻打住了话题，笑着站到了一旁，把通道让给李骥和康祥云。

第421章 如愿
李骥笑着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对康祥云说了声“请”，没有介绍那男子。
康祥云也不好盯着问，笑着和李骥说了几句话，就上了马车，回了城。
李骥这边快步转过身去，问云林：“大哥知道大嫂不在太原了？”
云林摆了摆手，神色间少有的浮现出焦虑之色：“还不知道。但东西算好了，在郡主生辰当日送到的。以郡主的心性，肯定会当场就拆了，给大爷回封信去的，可如今郡主不在，谁也不敢拆那寿礼，大爷向来心细，这几天耽搁下来，我怕会看出端倪来。”
李骥迟疑道：“应该不会吧！大哥应该还在进蜀的路上，就算是我们送信过去，也不可能把时间掐得那么紧，早几天，迟几天怎么看得出来？”
云林听着一愣，想了想，道：“但愿如此。”
李骥大笑，道：“我看你是关心则乱。”
云林也笑了起来，可笑容有些勉强，道：“反正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太妥当，若是大爷知道了，只怕不会轻饶。”
“我大哥应该没有这么小气吧？”李骥不以为意，笑道，“我大哥不是那种人！”
有些事李骥不知道。
比如说当初姜宪是怎么跟李谦走的，那个所谓的御婚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李骥知道，就能明白李谦为什么担心了！
李谦不过是怕姜宪后悔嫁给了他而已。
想到这里，云林心头一阵烦躁。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跟着姜宪去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
然后他又想到了李谦专程给姜宪送的寿礼。
但愿不是什么出格的东西。
山西那边八百里传书，说如果郡主答应，就先拆了，等郡主的信到了，再佯装从太原发出去的就行了。
这东西一拆，只怕是阖府上下都知道大爷送了什么东西给郡主。
他只盼着李长青在这件事上长点心眼，要拆，也找个避静的角落由他自己悄悄拆了……
云林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得到消息的郑缄则面露古怪之色，问康祥云：“出小汤山出来之后，你可曾打听郡主的行踪？”
“打听了！”康祥云道着，喝了口茶。
这次他们在郑家租的一个小小的三间宅院仄窄的院子里面，就坐在郑家那株比屋檐还要高的刺槐树下。
康祥云继续道：“但我没有敢打听郡主的行踪，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反而暴露了郡主来京之事，给她惹了麻烦。我问了问镇国公的行踪和宫里的动静。镇国公倒是每天按时上衙下衙，可太皇太后和太后太妃却突然出京，去了万寿山。说是修缮坤宁宫，吵得她老人家不安神，决定去万寿山住几日，等坤宁宫修缮得差不多了再回来。”
郑缄一听来了精神，道：“曹太后和太皇太后不和已经多年，太皇太后若是真的觉得宫里太吵，大可去琼华岛，何必舍近求远去了万寿山。”
康祥云道：“郑兄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觉得那嘉南郡主十之八九和太皇太后在万寿山。”
两人相视一笑。
郑缄道：“如果嘉南郡主是来为李家疏通关系的，应该住进镇国公府才是。可她却悄悄地去见了太皇太后，而且还以太皇太后的名义去了万寿山。万寿山住着谁？那可是以女子之身摄政十年的曹太后，嘉南郡主此次前来，肯定是为李谦求官的！”
他说得十分肯定，康祥云不由微微地笑，然后又皱了皱眉，道：“那姜家……”
他们之前还想，如果是李家不能成气，那就投靠姜家。
姜宪比靖海侯还要强上几分。只是这样一来，他们所学就无一展之处，但性命却无忧。
可如果姜宪和姜家的关系不太好，这件事就不好说了。
郑缄却无所谓地摇了摇头，道：“那是无奈之举。只要李家有割据一方，甚至是问鼎天下的意图，那二十年之内，至少二十年之内我们都没有事。”说着，他有些激动起来，道，“现在就看郡主为李谦求的是什么差事了。如果能去陕西就好了。自古得洛阳者得天下，可如今，两湖才是产粮之地，若是想逐鹿中原肯定是不行的，可若是割据一方，以陕西为粮仓，却是再好不过的地方了。我们也不要乱想了，跟着郡主去山西。”
他激动地在院子里打转转。
康祥云看着很是感慨。
老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高兴过了。
他又何尝不是。
人生在世，总要雁过留声。
他也希望自己所学能有一展之时。
那就去山西吧？
反正靖海侯世子也不过是无意间遇上，无意间说起，并不是觉得非他们不可。
而且他给靖海侯府早就写了封信过去，如果他们真的很重视他和郑缄，就应该派靖海侯府在京城的人亲自登门，给他们送来盘缠，安排他们南下的行程才是。
靖海侯府到今天都没有动静，说不定还觉得他和郑缄是个骗子，临到要南下了，却说家中发生了变故，以为他们骗钱呢！
如果不是发生了昌平那件事，他们早就离开京城了。
有些事，是缘分，也是天意。
那就去山西吧！
姜宪不知道她几天不在，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过完生日，她就应该启程回山西了，可她舍不得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在万寿山又陪了她们几日，眼看九月下旬了，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十月初一的祭祖了，她这才依依不舍地向两位老人家告辞，并对太皇太后道：“明年我早点来看您。您可要保重身体，别让我扑个空。我自小就和那韩同心不对盘，我可不想跑去看她的脸色。”
言下之意，两人依旧在万寿山见面。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摸了摸她的手，喊采霞把自己惯用的那个手炉给姜宪带上，道：“我的乖乖，你放心，外祖母一定好好的等着你来京城看我。你不是说还要求我给荫恩子孙的吗？外祖母别的事做不到，这件事一定帮你办到！”
姜宪笑眯眯地点头，坐着轿子离开万寿山，撩着轿帘看到一直站在台阶上望着她远去的太皇太后时，她眼泪再也忍不住籁籁落下来。
明年，她要赶自己及笄礼之前来见太皇太后。
如果能说服李谦让她的及笄礼由太皇太后帮着插笄，那就更好不过了。
至于她求曹太后的事到底怎样了，她没有问曹太后，曹太后也没有说。
她们都不是真正的后宅女人。
什么事都会有意外。
办成了，吏部自有公布发出来。
没办成，她还得想办法帮李谦调到陕西。
特别是和她大伯父谈过，知道陕西的重要性了之后。
只是不知道康祥云和他那个姓郑的朋友怎样了？

第422章 随行
姜宪一回到小汤山的宅院就叫了李骥过来问话。
李骥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讲给姜宪听：“……康先生招待我吃饭，盛情难却，我只好留了下来。谁知道康先生却让人上了一瓶青叶竹，非要我陪着喝一杯不可，我几番推脱都未能成，只好陪着康先生喝了一杯。可康先生却像上了瘾似的，一杯又一杯的，我怕我会说出不该说的话，就一直闭着嘴，只埋头喝酒。最后实在不行了，怕酒醉之后失态，就装着喝多了，在他们家的官房里吐了一遭……不过，我敢保证，不该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说……前几天康先生突然来拜访您，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山西？我说不知道。您出去走亲戚了。康先生没有多问，只是反复地叮嘱我，若是您回来了，一定要告诉他一声。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告诉他适合呢？”
“就今天派个人去跟他说一声吧！”姜宪笑道，“说我们两日之后启程。”
李骥欲言又止。
姜宪隐隐有些知道他的心情，不由笑道：“放心吧！康先生这次肯定是决定跟着我们一起去山西了。以后他就是你的老师了，你这个做弟子的，可得小心服侍着。”
康家毕竟是读书人。
李骥再好，也不可能科举入仕，这对康家来说，就是最大的遗憾。
所以李骥和康家大小姐会如何，她也不好说。更不能信口开河地给李骥希望，但她又希望李骥能幸福。
身边的人都幸福了，这气氛才会好，在一起过日子才会欢欢喜喜，高高兴兴的。
李骥也觉察到姜宪窥破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说实在话，他并没有想娶康家大小姐的意思。
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太悬殊了。
他不要勉强来的婚姻。
婚姻应该像他大哥和大嫂那样，两情相悦，那才是过日子。
康家愿意去山西，就能得到李家的庇护，康家大小姐也就不用像在昌平那样受委屈了。这对他来说，已经够足了。
他红着脸应了一声“是”，派了人去给康祥云送信，然后说起了李谦给她送了寿礼的事：“……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只好模仿您的笔迹给大哥写一封信了。”
姜宪有些意外。
李谦在赶往四川的路上，她以为李谦就算是记得她的生辰也不可能给也置办寿礼，就算是给她置办寿礼，也不可能在生辰的当日送到……
她顿时大感兴趣，问李骥：“知道你大哥送来的是什么吗？”
李骥摇头，笑道：“我爹还不知道该不该拆开呢！”
姜宪真想插上翅膀飞回山西，原本准备三天之后启程的，最后决定明天就走。
大家连夜收拾行李。
结果等第二天康祥云赶过来，姜宪这边已经收拾好了准备离开。
康祥云有些不悦。
姜宪只好解释说山西那边有点急事，她需要立刻赶回去：“这件事是我失礼了，还请康先生和郑先生不要放在心里，我已经留下了小叔和贴身的小厮，他们会跟着你们一起回山西的。”
康祥云和郑缄已经决定跟着姜宪去山西了，只好勉强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和姜宪说定了启程的时间，康祥云就回去了。
姜宪想着这件事的确是自己对不起康祥云和郑缄，既然要礼贤下士，少不得要金斤买骨，索性吩咐云林，打听了康家和郑家的情况，知道郑家只有三口人时，她让刘冬月去新添置了三辆马车，康家两辆，郑家一辆，家仆就和刘冬月拥在一起，路上正好可以打听一下两家的事情。
所以等到康祥云和郑缄看见那三辆崭新的马车时，都颇为惊讶。
李家现在用不上他们，而且，姜宪也未必知道他们所擅长的到底对李家有多大的帮助，特别是郑缄，是以康祥云好友的身份同去的，李家却给了他一样的待遇。
郑缄在私底下不禁对康祥云道：“不管怎样，李家有这样的气度，就已经成功了一半，我们就是去做西席先生也不亏。说不定还能结个善缘。”
康祥云很是赞同。
一路上行来，李家不仅安排他们住进了最好的客栈，而且吃穿用度都捡最好的，不仅让康祥云和郑缄宾至如归，而且让他们见识了李家的财力和姜家的人力。
康家大小姐就有些不安，她问母亲：“爹爹为什么要跟着郡主去山西李家做西席？”
家中巨变让她见识了人情冷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金太太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寻夫的路上全仗有大女儿帮着拿主意，如今跟着丈夫，自然丈夫去哪里她去哪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夫妻在一起，她就觉得什么也不怕。
“你爹爹既然觉得好，那就肯定好。”金太太遇到了丈夫，神色间已全然没有从前的悲苦，她笑容温柔而娴静，轻轻地拍着小儿子，柔声对女儿道，“你不用担心，万事有你爹爹呢！何况还有郑家大伯。”
丈夫对郑缄的信任她看在眼里。
金大小姐想到李骥看自己的目光，定定的目不转睛，仿佛要把她印在眼底，有时候又痴痴的，好像看呆了似的，心中就觉得不安，可这样的话，她怎好跟母亲说。
郡主是个心善之人，她怕李骥怂恿着郡主收留了他们家。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据说李家二公子是家中的庶子，他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才是。
这样惴惴不安地走了几天路之后，康家大小姐始终没有看见李骥。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是，又感觉有些失落。
那边，刘冬月已经把康、郑两家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康家自不必说，郑缄和康祥云一样，是两榜进士出身，郑家太太是郑缄启蒙恩师的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叫郑从，长得和郑缄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又黑又胖。和李骥同年。从小就会读书。但郑缄是个不赞成读死书的人，郑从十四岁中了秀才之后，郑缄就开始让他打理家里的庶务，只是时间尚短，还没有看到有什么成效而已。
李骥知道后有些撇嘴，低声嘀咕：“郑家都没有隔夜的米了，还有什么庶务可以打理的。”
刘冬月抿了嘴笑，笑得有些遭人恨。

第423章 西席
李骥气呼呼地走了。
还好太原离京城不算远，又走了四、五天，他们到了太原。
康祥云和郑缄不由下了马车，站在通往城门的驿道上，观望这座边陲历史名城。
“其山曰霍，薮曰扬纡，川曰漳，浸曰汾潞。”康祥云望着由大块土坯垒成的巍峨城门，不由道，“太原不愧是九州之首。”
郑缄点头，道：“踞天下之肩背，襟四塞之要冲。太原，虽是天下之险要，可右有大同，左有榆林，格局还是小了一点。”
他是针对李家所言。
康祥云正想反驳几句，只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接着人群自然而分，让出一条道来，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骑着马，簇拥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直奔他们而来。
两人吓了一大跳，忙退让到了一旁。
谁知那群骑马的汉子却“吁”地一声，勒缰扬蹄，硬生生地把马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被簇拥着的汉子跳下了马，高声道：“是京城里来的康先生和郑先生吗？”
两人面面相觑，又连连点头。
那大汉就爽朗地笑了几声，道：“我是李长青。听郡主说，她给李家请了两位西席过来，都是两榜进士出身，我这心里高兴的，特来迎接两位先生。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两位先生见谅。”
竟然是山西总兵李长青亲自来迎接他们。
两人齐齐变色，匆忙上前行礼。
“先生不必多礼。”李长青携了两人，笑道，“既然来了，那就是一家人。我是粗人，喜欢直来直去的，你们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太委婉了，我也听不懂。倒白费了两位先生的心意。”
走得近了，才发现李长青笑的时候嘴角眼角都已有了深深的笑纹。
这个人不仅爱笑，而且身体健康，所以乍眼一看，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郑缄在心里琢磨着，对李长青能亲自来接他们非常的感激。
有时候，人在什么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个地方是否受人尊敬，是否过得开心。
靖海侯府肯定比李家要显赫，更有让他们发挥所长的地方，可他们去了，却未必能受到这样的礼遇。
郑缄此刻不免有些庆幸。
还好他选择了来山西，不然岂不是错过了李家，错过了李长青。
康祥云和郑缄都不是那冥顽不灵之人，又感激李长青的抬爱，言辞间对李长青颇为敬重，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倒也算是其乐融融了。
等到回李家，看到提前回来的姜宪已为他们两家安排了两间相邻的小小四合院，两人就更满意了。
等他们一安顿下来，就联袂去了姜宪那里。
“先前听郡主说，李家除了两位少爷，还有些部属的子弟。”康祥云道，“我看不如就开个族学好了。以后也能给李家培养些下属。”
“我正有此意。”姜宪很喜欢康祥云这种做了决定，就尽心尽力地去做的态度。
她给康祥云，郑缄开了个十分丰厚的束修。
康祥云和郑缄都很惊讶。
姜宪却笑道：“两位先生只要到时候别嫌弃学生太闹腾就好。”
康祥云笑道：“孙子说有教无类。请郡主和李总兵放心。”
姜宪笑着点头，送走了康祥云，请了七姑去给李长青传话。
平时找个落第的秀才都不容易，这一下子来了两个两榜进士，而且还不是那种因为年老精神不济而告老还乡的老翰林，而是正值盛年的男子，不要说开个族学了，就是开个学堂李长青也会资助的。
他立刻就把自己在外院的书房让了出来，给康祥云和郑缄当书馆，然后又去问自己的那些旧部，有没有谁愿意把孩子送过来的，束修全免，每日免费供应一顿午膳。
李长青的那些旧部求之不得。纷纷表示束修就不用免了，每日的午膳也不必供应了：“来你们家是读书的，不是来享福的。你这样，只会娇惯坏孩子。”
他不由在心里腹诽。
要不是为了他的儿子，他才不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与其有精力陪着郡主玩这些游戏，还不如想想等会怎样开口邀了两位先生跟自己共进晚膳。
李长青这边忙得团团转，何夫人这边不干了。
她找了姜宪过来：“你上次不是说要给冬至找个从宫里出来的，老成些的嬷嬷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姜宪汗颜。
她知道李谦在她生辰的当天送了东西给她，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就跑了回来，把给冬至请嬷嬷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次去没找到合适的。”姜宪只好道，“要不，我去跟两位先生说说，让冬至也在旁边听着？”
她又不是要女儿去做女夫子。
只要能识得几个字，不被人骗就行了。
何夫人在心里嘀咕，却不敢反驳姜宪的话。
姜宪就真的去跟康祥云和郑缄说了。
两人还没有到年老不能动的时候，教个千金小姐好像有些不适合。
郑缄想了想，就推了康祥云的夫人，并道：“不知道郡主听说过济南花家没有？康太太就是花家的女儿。”
前世的事太久了，姜宪想了一会才想起来。
济南花家在北地也是数得着号的耕读世家，不过是这几年都没有成年的男丁，家中渐渐没落了。
但教李冬至是绰绰有余了。
姜宪欣然同意了。顾及着康祥云和郑缄的面子，康太太的束修减半。
就这样，也让康家的人非常的高兴。
能给子女赚个花粉胭脂钱，康太太怎不喜出望外，何况不仅给儿女赚了个花粉胭脂钱，连丈夫的酒钱都赚到了。
康太太因此特意穿着件比较新的宝蓝色遍地金通袖薄袄去给何夫人道谢。
何夫人见康太太温温婉婉不像北方女子，反而有着江南雨乡般的柔情，顿生三分好感，把李冬至叫出来给康太太见了礼，算是对上了面孔，又热情地邀请康太太带着几个儿女过来做客，十分的真诚。
康太太回去之后对康祥云很是感慨了一番：“之前还怕李家的人不好相处，现在看来，老爷当初的决定再正确没有了。”
康祥云不免有些得意。
第二天，府里上下就传遍了康太太给李冬至做西席的事。
高妙玉愕然，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第424章 唱和
姜宪这边，却正兴致勃勃地给李谦写信。
李谦送给她的是绿松石和红宝石镶成的一枝瓜瓞绵绵的簪子。
姜宪当时就羞红了脸，觉得自己以后肯定没办法把这支簪子戴出去，而且觉得李谦肯定是故意的。
原来雀跃的心情都淡了几分，堵着气好几天没有给李谦回信，后来又忍不住，还是写了封信去道谢，但她把这封信寄到了四川，李谦只有到了四川才接得到这封信。
让他着急去！
李长青则正在和高伏玉说着话：“……你说，郡主这事到底成了还是没成？她只说该说的话都说了，该见的人都见了，也没给我交个实底，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这贵人们说话怎么就这么喜欢拐着弯着。她给我明说怎么了？就算是不成，我还能怪她不成？她一个柔柔弱弱地小姑娘家，能帮着我们家宗权跑这一趟，我就会承了她的情。哎！你看我现在，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高伏玉笑道：“您这性子，也太急了些。既然郡主已经这样说了，我们等消息就是了。这种事您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想当年，我们被招安之后，上上下下不知道打点了多少，等了快半年您的委任才下来。郡主这才刚刚回来，就算是有消息，也没有这么快啊！您就当没这件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李长青叹气道，然后说起了康祥云和郑缄，“这两人真的是两榜进士出身吗？好好的，不在京城里做他的小官，跑到我这里做个西席，不会是在京城犯了什么事吧？郡主毕竟年轻，要是被人哄了可就不好了。”
高伏玉的举业到举人止步了，两榜进士，对他就是天壑了。他就是想打听，也找不到人打听。
李长青的话，让他心中“咯噔”一声。
姜宪嫁过来带来的变化，他已经慢慢地感受到了。不说别的，就是这家中的仆人，从前他和李长青在书房里说话，沉默的时候，总能听到丫鬟媳妇子走过时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可现在，却是半点也听不到了。而且每次他和李长青说话，给他们上茶的都是同一个丫鬟，上完了茶，立刻就出去，不敢停留片刻。高伏玉虽然没有主持过中馈，却胜在聪明。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保密——因为每次都是同一个人上茶，若是书房里说得话传了出去，那这个丫鬟就直接是死罪了。可能这个丫鬟自己也知道，所以行事特别的小心，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如今，姜宪又带回来了两个两榜进士。
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以后这个家里还会有更多像康祥云、郑缄这样的人。
那他的位置还能保得住吗？
这些念头在高伏玉的脑海一闪而过，却让他心生忌惮。
“既然是两榜进士，肯定知道是哪一科的。”他不紧不慢地道，“李大人、丁大人都是两榜进士，可以问问他们啊！还可以请了两人过来饮酒，康先生和郑先生应该和他们有很多共同的话题才是。”
李长青听着一喜，但他的脑子快，随后又觉得不妥，道：“万一康先生和郑先生在京城犯过什么事呢？”
他怎么也要给媳妇一个面子。
不能让康祥云和郑缄没来几天就翻了脸。
高伏玉笑道：“您应该相信郡主才是。就算郡主年纪轻，不是还有镇国公吗？他怎么会让郡主请了两个在京城犯事的人回来。”
李长青觉得高伏玉说的有道理，去问了康祥云和郑缄一声，两人欣然应允，康祥云还道：“丁留比我高三科，赵熙比我高一科，我在工部的时候，有个同僚和丁留是一科的，三年前丁留进京，来找我的那个同僚，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现在居然在太原遇到了。”
说话的时候，康祥云眉眼间全是老友重逢的喜悦，全无做作。
敢见面就好！
李长青这才放下心来。
端坐在旁边喝茶的郑缄却静静地看了李长青一眼。
等李长青走后，康祥云问郑缄：“你为什么不说和你丁留是同科的？我记得你们的关系还不错啊！”
“有什么说的！”郑缄淡淡地道，“他如今是封疆大吏，我只是个辞了官，在李家讨口饭吃的教书先生，说了别人还以为我是要攀附他呢！”
康祥云顿时面露后悔，道：“郑兄，是我考虑得不周详，让你为难了。要不，这宴请我们就推了吧？”
“没事！”郑缄说的时候，笑着站了起来，一副早已经想通了的模样，道，“这一关我们总是要过的。”
“什么关？”康祥云没明白。
郑缄呵呵地笑了几声，觉得这样不明白的康祥云也好，有种事无不可对人说的坦荡，遂道：“我是说，我们两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了山西，总不能整天呆在家里不出门吧？结交一些山西的文人也行啊！”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
这是士子之间的陋习，总是要攀攀各自是哪一科出身，拿几篇得意之作唱合唱合，康祥云之前就多有不屑，现在更是如此。可他却不能免俗，感慨了一番，自去准备不说。
何夫人却脸色通红地找到姜宪这里：“您看，能不能让康太太再多教两个孩子？”
姜宪有些意外，笑道：“你是说瞳娘吗？可以啊！”
瞳娘就算是今年定亲，三书六礼走下来，也要到明年年底或是后年才嫁。
何瞳娘总不能就这样没事干地等个年余。
和李冬至做个伴，到康太太那里学识几个字也算打发时间了。
谁知道何夫人却支支吾吾地道：“不，不是瞳娘。我嫂嫂觉得瞳娘这是高攀了金家，怕金家瞧她不起，这些日子正和牙人到处看房子，准备在金家正式下聘之前搬出去，瞳娘到时候也会一心一意地备嫁。我说的是牛小姐、朱小姐几个……”
姜宪一愣，怎么有种她几天不在，就改天换日了的感觉呢？
她道：“牛小姐、朱小姐又是哪里来的？”
何夫人忙解释道：“你些日子不是不在家吗？你公公的一些旧部就都带着女眷登门拜访，见冬至行事大方又得体，不住地夸奖她，后来知道她的功课是妙容指点的，就纷纷把自己家的小姑娘都送了过来，请妙容帮着看看功课。妙容原本不答应的，可盛情难却，我就把冬至的书房打通了，每逢一、三、五就来家里坐坐，让妙容给她们说几句话……现在康太太来了，书房自然是要让出来的，可……”

第425章 教育
可是，如果把李冬至平时用来读书的书房让出来，那些小姐们就没有地方聚会了。
高妙容也就没有地方讲课了。
而何夫人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康太太接手，代替高妙容给这几位小姐讲课。
那些人是冲着高妙容去的，换了个康太太，会服吗？能服吗？
难道康太太还去给高妙容收拾烂摊子不成？
别人不知道这个道理，她高妙容能够不知道？
姜宪气得不行。
冷着脸望着何夫人，慢慢地呷着茶，等何夫人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何夫人也知道这样有些不妥当，可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总不能把那几位小姐都赶回家去吧？当初她之所以答应，也是想让李冬至多几个玩伴，以后纵然出了嫁，婆家有个红白喜事，这些闺中密友也能去探望探望李冬至，让李冬至的婆家知道，李冬至虽然是独生女，却有不少情同姐妹的好友。就算是姜宪给李冬至找了个教习嬷嬷回来，这些小姐们也都能跟着一起学，还可以让这位教习的嬷嬷名声大震，想必那位教习的嬷嬷也不会拒绝。还能让人家知道李家是有本事的，连宫里退下来的嬷嬷都能请到。
可她没有想到姜宪没能给李冬至请个教习嬷嬷，却请来了个教书先生。
这让高妙容情何以堪？
说来说去，都是她答应的太快了。
如果她再拖些日子，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如今她只想把这件事扒拉圆了，别再横生枝节就行。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杯盖划过茶杯的声音，吱啦啦地，刺得人心底烦躁。
何夫人鼓起勇气，正想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不曾想姜宪已沉吟道：“既然这样，那就依旧把小姑的书房隔三岔五的让出来给高小姐指点几位小姐用。小姑的书房，就设在我这边暖阁，我这就去让人收拾出来。济南花家，前朝出过几位名留青史的女眷，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十分受人尊重，具体是些什么故事，我也不和你详说了，你让高小姐给你讲讲你就明白了。因而康太太那里是半点不能怠慢的。就是我这边设的书房，除了文房四宝，琴棋书画都有备一些，好给小姑上鉴赏课。
“康太太还有两个女儿，长女今年已经十二岁了，次女今年十岁，举止仪态都有了模样儿，我让康太太给小姑启蒙，也是想让小姑和康家的两位小姐多多接触。
“至于康太太愿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接触小姑，那就看小姑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这件事呢，你就不要管了。
“我来办！”
最后一句话，给这件事定了性。
姜宪端茶送客。
何夫人看着面无表情却五官凛冽的姜宪，感觉一股冻人的寒气扑面而来。她哪里还敢多说，忙起身称“好”，带着贴身的程嬷嬷退了出来。
走到外面，看到开放在暮秋正午阳光下的木芙蓉，这才觉得气温回暖，身上有了感觉。
“你说，郡主这是什么意思？”她在回去的路上，不由悄声地和程嬷嬷道，“康太太愿不愿意让女儿接触冬至，那康太太不是西席吗？她的女儿陪着冬至，那不是天经地议的事吗？”
程嬷嬷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她做下人惯了，会察颜观色。
她支支吾吾地打发了何夫人，立刻出府去找何大舅太太，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何大舅太太。
何大舅太太把自家的小姑在心里骂了个狗血淋头，赶在晚膳前到了李家，见到了何夫人。
何夫人正在和高妙容说话。
“以后那书房，就让给你讲课了。”何夫人觉得自己已经解决了这件事，说话的时候红光满面，十分兴奋，“你就不用担心没地方了。你们以后，依旧在那里聚会。小姑娘们高高兴兴地在一起玩，多好啊！”
高妙容露出惊讶之色，道：“难道郡主答应了？”
“答应了！”何夫人高兴地道，“说是以后冬至在她的书房里读书。”
高妙容更惊讶了，道：“难道以后冬至都不跟朱小姐、牛小姐一起玩了吗？”
“这个……”何夫人迟疑道，“应该可以一起玩吧？不过上课的时候应该不可以……”
高妙容皱了皱眉，欲说什么，何大舅太太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话，笑盈盈地走了进去，佯装不知地道：“妙容在这里啊？怎么，今天没有抄书！你可真是稀客，这些日子一直给牛小姐、朱小姐讲课，没课的时候还要备课。程嬷嬷，您应该炖点什么罗汉茶给高小姐送去才对。听说这个对嗓子特别好。福建那边的教书先生，都喜欢喝这个！”
她说话的腔调有些阴阳怪气的，屋里的人都感受到了。
何夫人有些不悦。
高妙容则脸色大变。
可何大舅太太看也没多看高妙容一眼，径直在何夫人身边坐下，道：“瞳娘的嫁妆，我要和你商量商量！”
金家定了十二月二十二日来下聘。
如今在何夫人眼里，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何夫人歉意地看了高妙容一眼。
高妙容闻音知雅意，忙起身告辞。
只是她的前脚刚迈出房门，后腿还在屋里，已听到何夫人迫不及待地道：“瞳娘的嫁妆怎样了？难道还缺什么不成？”
何大舅太太慢悠悠地笑道：“到也不缺什么，就是怕我一时忙糊涂忘了小东西，所以今天特意把她陪嫁的单子拿给你，给我把把关。”
“哎哟，我也不懂这些啊！”何夫人说着，却一点不客气地接过了何大舅太太递过去的单子。
姜宪那里，直接去见了李长青。
“常言说得好，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如今的李家可不是在福建时的李家了。小姑最好是能多和像丁家三小姐这样的闺中女儿来往，学学别人是怎样说话行事的。我这次去京城，听清蕙乡君说起安陆侯家是如何满意金家大小姐，怎样给金家大小姐做颜面，下聘时的聘礼是怎样名贵丰厚的时候，我心有感触。若是公公同意，我想把小姑带在我身边养着。以后出嫁，说出去也好听一些。”
言下之意，李家不能比金家差。
李长青这一生好强，听到这样的话自然喜出望外，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媳妇真是比闺女还要贴心。真可谓是“不是一家的人，不进一家的门”。
“只要郡主愿意，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他忙道，“长嫂如母，若是冬至不听话，你直管打骂就是。她要是敢哭，我这个做老子的绝不轻饶了她。”

第426章 情窦
姜宪啼笑皆非。
她是觉得李冬至有天赋，想把她培养出来，以后李家多个明白人，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可没有想过棍棒之下出才女。
“您言重了。”姜宪笑道，“女孩子在娘家是客，怎么能打呢？”
“你说的是，你说的是！”李长青受了媳妇的教训，面色微红，窘然地连声认错，“我的意思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把冬至交给你了。”
“谢谢您这样相信我。”姜宪对李长青的信任是感谢的，“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教导冬至的。”
“没事，没事。”媳妇这样郑重地向李长青道谢，李长青很不习惯。
姜宪就扯着李长青的这面大旗，让李冬至搬到西跨院的一处靠近后花园的厢房住下。那儿离康家和郑家只隔着一道花墙，以后康太太过来教书，也很方便。
康太太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以为李冬至搬过来是为了将就她，心中很是感激，对李冬至的教导也就越发的上心，李至冬也因此摆脱了何夫人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迹，脱胎换骨般的变成了另一个人。这当然是后话。
此时的康太太还只是紧张地备课，一会儿拿出《烈女传》看，一会儿拿出《孝经》看，不知道是先从哪一本书开始好。还是康大小姐提醒母亲：“您应该先看看李家大小姐都学了些什么。我听人说，李大人有位幕僚，姓高，他有个侄女，从小就跟在何夫人身边长大的，学问很是了得，李家大小姐之前就一直跟着她读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郡主不太瞧得上眼，这才想重新给李家大小姐找个先生。而且在这之前，那位高小姐在李家大小姐的书房里发动了一个什么读书会，李家很多旧属家的小姐都参加了这个读书会，何夫人还出资，每个月举办一次诗会，赢了的有机会得澄心纸、徽墨、端砚之类的奖品，这些奖品也是由何夫人资助的。我觉得您要小心点，可别卷到李家的内部事务里去了。”
康太太大惊，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康家大小姐脑海里浮出李骥嬉皮笑脸的面孔，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道：“当然是我打听出来的！至于是怎样打听出来的，您就别管了，您只要管好您自己就行了。”
康太太最怕给丈夫惹麻烦。
丈夫初来乍道，要是因为她贪图这几两银子的束修就坏了丈夫名声或是大计，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干的。
“要不，我去辞了郡主？”康太太迟疑道，“就说你幼弟太小，离不开人，我抽不出时间来教导李家大小姐？”
“这也不过是我听说到的，到底是不是这样还不知道呢！”康家大小姐觉得母亲太小心，只好劝母亲，“您只要上完了课就走，平时不和他们这些人来往就是了。万一推辞不过，去跟郡主说一声，不得罪人就行了。”随后她想到父亲是郡主请来的，就算是想和郡主划清界线都不可能，况且郡主对他们家不薄，就算是郡主在李家式微，他们也不能背信弃义，康家大小姐想了想，索性道：“娘，您只要记住了，我们是郡主的人，做什么事都要以郡主的利益为主就行了。其他的人，您大可不必理会。”
康太太道：“那何夫人，也不理会？”
“也不理会！”康家大小姐斩钉截铁地道，“想脚踏两只船的人，最终都会落到水里的。我们既然已经选了，就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下去的。”
康太太叹气，道：“我还以为到了李家就好了，谁知道还有这么多的纷争。”
“只要有人，就有纷争！”康大小姐见母亲还如此的天真，也在心里叹着气，觉得再和母亲说下去，母亲说不定明天连走出这个房门的胆量都没有了，遂转移了话题，道，“娘，您不是说您酿了些米酒要送去给郑家伯母尝一尝的吗？哪些是要送给郑伯母的，我让汀香送过去。”
汀香是姜宪拨给他们家的一个丫鬟，人很稳重勤快，康太太和康家大小姐都喜欢，后来康家又买了两个小丫鬟进来，都交给了汀香带着。
康太太被转移了注意力，忙下炕去找送给郑家的酒酿了，把这件事一时抛到了脑后。
康家大小姐长长地吁了口气，决定去姜宪那边向姜宪体己的大丫鬟情客借几根绣花线，顺便看看姜宪都在干什么。
谁知道出了门，却看见李骥站在他们家宅院和嘉南郡主正院的花墙旁东张西望。
她吓了一大跳，正想退回去，李骥已经瞧见了她。
“康大小姐！”他高兴地和她打着招呼，神色间难掩兴奋之色。
康家大小姐不由警戒地道：“二公子可有什么事？”
李骥嘿嘿笑着摸了摸头，好像被她的问题问倒了似的，半晌才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我大哥又让人给我大嫂送东西回来了，我爹让我拿给我大嫂，我正寻思着要不要去你们家看看——你们刚刚安顿下来，也不知道缺不缺什么？我们毕竟是一起从京城过来的，你爹现在又是我的老师，我怎么也要多照看着你们一些。对了，你们家可缺什么东西？要是不知道到哪里去买，可以直接让小厮去问我。或是问我大嫂身边的七姑也行。七姑是我大哥专门拨到我大嫂身边照顾她的，就是帮我大嫂照顾她这些琐事的。你有什么事找她，一准没错！”
“多谢二公子。”康大小姐给李骥行了个福礼，不知道怎地，突然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我正要去郡主那里。有什么事，我会去找七姑的。”
“那就好！”李骥说着，踌躇地站在那里，好像舍不得走似的。
康大小姐隐隐有些明白，心中顿时像揣个了小鹿似的，十分不安，更是片刻也不敢多做停留，忙道：“二公子想必很忙，我也要早点去郡主那边，那我就先走了，二公子保重！”说完，头也不敢回地疾步往姜宪的正屋走去。
李骥伸长了脖子望着康家大小姐的背影消失在了花墙后，这才搭拉着脑袋往垂花门去。
康家大小姐的脑袋从花墙后面探出来，看着李骥无精打采的慢慢地消失在了甬道上。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捂着胸口，垂下了头。

第427章 交好
康家大小姐去姜宪的正房，当然不是为了几根绣花线。
她是想看看李家发生了这种事，姜宪有什么反应。
可惜，她来的真不是时候。
姜宪的心思，全在李谦送给她的礼物上。
那是一块蜀绣的帕子。
李谦在信上说，是他刚刚进蜀的时候在当地一个老手艺人手上买的，据说此人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一幅八面裙子被选送进了宫。如今年事已高，绣不得大幅的绣品，就只绣些帕子、荷包之类的售卖。
他还在信里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这老妪绣的东西很是鲜亮，因而买了送给她凑个趣儿。
姜宪拿着那方绣着瓜瓞绵绵的绣帕，觉得李谦就是成心的。
她红着脸，把帕子覆在上面，觉得帕子上熏着的百合香一点点的就沁到了她的心里。
李谦在信上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他今天才真正见识了“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的盛景，他当时真希望她就在他的身边，也看看这难得的美景，体会一下“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
行船走马三分险，那一定也很凶险吧？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心里很是后悔，不应该把给李谦的信直接寄到四川的，这一路上，他还不知道怎样担心她呢？
想到这里，她哪里还躺得住。
姜宪一骨碌地翻身坐了起来，吩咐情客磨墨。
她要给李谦回封信去。
情客笑着应了，在磨墨的期间告诉她：“康家大小姐过来了，借了几根缥色的线过去了。”
姜宪“哦”了一声，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等到第二天想起来，康家大小姐送了自己母亲亲手酿制的酒酿请情客几个吃。
姜宪奇道：“怎么没有我的？”
情客掩了嘴笑道，道：“康家大小姐说了，‘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让我们先吃吃顺胃不顺胃，再做些送了给您吃。”
这比喻有意思。
姜宪因得了李谦信，心情很好，打趣道：“莫非她准备进我们家的门？”
情客忍不住笑出声来。
知道康家大小姐是真正的千金闺秀，这样的话只能在这个屋里说说，万万是不能传出去的，笑过之后约束当时在屋子里服侍的，这话不准备走漏半个字。
姜宪却不由沉思起来。
她原不想管这件事的，可何夫人的举动却让她不得不给自己找个帮手。以后家里的事还多着呢，让她这样总是盯着何夫人，防止何夫人出错，还不得把人给累死啊！
可此时却不是个好时机，也颇为愁人。
她让情客端了碗酒酿进来，一面心不在焉地吃着，一面想着心思。
有小丫鬟跑了进来，说是鲁夫人下了帖子过来，想明天来拜访她。
姜宪正巧没事，就约了鲁夫人明天一早碰面，中午在她这里用午膳，下午请个说书先生进府讲两个笑话，等用了晚膳再回府。
鲁夫人应下。
情客开始准备宴请的事宜。
姜宪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要“惊动”何夫人了。
不曾想到了晚上，何夫人却来告诉她，说明天高妙容的那个诗会在李冬至的书房那边斗诗，邀请她过去点评。
这种事姜宪见多了。
说的是点评，可谁挑了头，到时候就得谁出这宴请的银子，说不定还要出奖品。
姜宪才懒得拿自己的名声去刷别人的声誉。
她直接拒绝了何夫人：“鲁夫人明天过府，说是有要紧的事找我，我这心里还七上八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哪里有心情去应酬几个小姑娘。再说了，我已经成了亲，这样的诗会也不适合我。”
何夫人很是失望，却也不能勉强她，只好讪讪然地走了。
姜宪让人去喊了李冬至过来，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并问她是否准备参加？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李冬至犹豫半晌，这才道：“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我明天的功课很多，恐怕不能参加了。可也不能不闻不问，我准备等会让何嬷嬷拿十两银子给高姐姐，就当是我给的彩头……”
还好她没有看错人！
这样的处置很妥当。
既不得罪人，又拒绝了高妙容。
姜宪很是欣慰，对李冬至道：“你以后有机会，多和康家大小姐亲近亲近，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小姐了。”
李冬至很是意外，道：“我跟着大嫂学不行吗？”
姜宪汗颜，道：“我的规矩也没有学好，可你和我不同，我遇到了你大哥，所以有他护着，学不学得好都不要紧。你以后还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现在对自己严厉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冬至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翌日，姜宪招待了鲁夫人。
鲁夫人是来寻问她行踪的：“袁家大小姐三日回门你不在，李夫人生辰你也不在。你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
“相公不在家，我出了趟门。”姜宪含含糊糊地道，“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鲁夫人笑道：“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听说庄大人想调到其他地方去任职，却试了很多法子都没能成，庄夫人为这件事跑去了京城，家长里短地说给你听听，让你也跟着笑笑。”
不知道是想试探她有没有这个能力阻止庄家还是善意的警告，但姜宪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就算庄家谋了他职，她也一样能让庄家继续呆在太原不能动弹。
“他想折腾就折腾去。”她不以为意地道，“我到要看看，是谁在后面推荐他？”
这话说得一点不含糊，反而让鲁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起自己前两天去了趟京城，买了好几匹新式的料子和首饰回来，还给姜宪带了礼物。
姜宪连声道谢，两个人就说起这些日子太原城的闲话来。
等到下午女先生到了，她请了康太太作陪。
康太太和鲁夫人都是官宦家的女眷，倒也能说到一块去。
知道康太太是济南花家的姑娘，如今又在打点李冬至的功课，鲁夫人很是羡慕，邀请康太太有空了去家里坐，也指点指点自家女儿的功课。
康太太谦逊地婉言拒绝了，但对能在山西交到一个能和自己有话说的官家太太，她还是很高兴。

第428章 诗会
姜宪这边其乐融融却也安宁舒畅，倒是高妙容这里，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欢声笑语，喧闹不休，引得路过的婢女侧目。
牛家大小姐笑得脸红彤彤的，她亲昵地挽了高妙容的胳膊，娇滴滴地道：“高姐姐，冬至也太过分了！为了一份功课，居然不陪我们玩。那个女先生也是，这点都不通容，我看，那位女先生定是个古板刻薄之人。这样的先生我也曾经遇到过，摆出一副圣人的面孔，还不是为了讨好我娘，好让我娘多给她几个束修银子。这样的人，我最最瞧不起了！”
她软软地和高妙容说着话，哪里还有初见姜宪时的傲气，倒像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子。
今天是她们定下来的诗会，牛家大小姐以为大家都和她一样的期待，等待她的将是高朋满座，还有那些上次没有参加，这次羡慕地追着她问上次诗会情况的各家小姐，谁知道她来了之后倒是如愿地见到了很多朋友，还有上次没有来得及参加这次上赶子要来的李家旧部的女儿，却没有见到最重要的人李冬至。
她一问，李冬至居然去上课去了，还说下午有功课，没有办法参加这次的诗会了。
没有了李冬至，这个诗会还有什么意思！
特别很多李家旧部的女儿都是冲着李冬至和何夫人来的。
一时间大家的情绪都低落了几分。
甚至有人低声地嘀咕，既然李冬至都不在，为何诗会不改日？
还好有高妙容从中调节，说这次何夫人会将前些日子偶得的一副古画拿出来做头奖，气氛这才热烈了些。
听了牛家大小姐的话，高妙容笑道：“那位康太太是郡主请来的，据说是济南花家的姑娘，应该有些真才实学才是。你和康太太又没有打过交道，不要乱说话。”
牛家大小姐就有些不服气，见朱家大小姐走了过来，眼睛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喊了朱家大小姐过来。
朱家大小姐是李长青结拜兄弟朱臣的女儿，和牛家大小姐同年，长着张圆圆的喜庆脸。她的父亲是跟着李长青去了福建的，她因此和李冬至的私交很好，和高妙容也熟。她不是太看得惯牛家大小姐，觉得牛娃当初留在了山西，和李家共富贵了却没有共患难，不是真正的忠心于李家。但她比牛大小姐经历的事多，不像牛小姐什么都摆在脸上。因而心中虽然不满，神色间却没有表露出来，见牛大小姐叫她，就笑盈盈地走了过去。
牛家大小姐看了一眼那些在草坪上掷壶的女孩子们，对朱家大小姐道：“我们去找冬至吧？还可以帮冬至向她的西席康太太求情，请个假，甚至是把康太太也叫过来参加我们的诗会，帮着评点评点我们的诗作。我们可以给康太太一些报酬。”
朱家和李家走得比较近，姜宪的事隐约听到一点。
她爹说了，李家和姜家联姻，是因为姜宪能帮到李家。
那李家肯定不愿意得罪姜宪。
不管姜宪现在和何夫人过得是什么招，她也不想卷进去，至少，要等李长青表明了态度，她们家才会决定怎么做。
“你去吧！”朱家大小姐想也没想地拒绝了牛家大小姐，“高姐姐不是让我把那些诗作都挂起来，让大家欣赏吗？我还没有办好呢！”
牛家大小姐就有些不悦。
朱家大小姐才不管你高兴不高兴呢，她笑着和高妙容说了两句话，就转身走了。
牛家大小姐气得浑身发抖。
高妙容哄了她半晌，才把她哄好。
她不依地叫了小丫鬟去打听李冬至在干什么。
小丫鬟回来告诉她，李冬至在练字。
牛家大小姐愕然，道：“难道那位康太太还守着她练字不成？”
小丫鬟摇头，道：“说是郡主那边来了客人，请了康太太去作陪，康太太就让大小姐在书房里练字。我说您和高小姐找她，可大小姐说，她还有很多功课没做完，怕等会康太太会检查，所以不过来了。”
“真是岂有此理！”牛家大小姐涨红了脸。
那小丫鬟还不知死活，道：“郡主她们还请了女先生在家里说书呢！”
牛家大小姐提了裙摆就要往李冬至那里去，却被高妙容拦下来了：“康太太是冬至的先生，她给冬至布置怎样的功课，是她的事。你这样冒冒然地冲过去，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到时候会给冬至惹事的。”
高妙容耐心地劝牛大小姐。
牛大小姐气得跺脚，到底还是顾及着会连累李冬至，把这口气忍住了。
不过，她只要想到姜宪那边一点也不知道她们的愤怒，还在那里花天酒地的，牛大小姐的气不就打一处来。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几个玩得好的姐妹。
大家都很气愤，却又像牛家大小姐说的似的，不想给李冬至惹祸，没有去打扰。但大家对姜宪的印象都不太好起来。
这些人的情绪当然影响不到姜宪，她认真地听着鲁夫人讲的关于哪家银楼师傅的手艺好，哪家绸缎铺子的花样新，还在鲁夫人的推荐下决定明天请了永丰银楼的师傅过来给她打几件新式样的首饰，请了太原广记的师傅来给自己做几件新衣裳：“若真是满意，到可以常常光顾他们的铺子。”
“你肯定满意。”鲁夫人说起这些来两眼发光，像到了自己的地盘一样，非常的自信，“他们的手艺肯定没有御制的精致，可花色却大胆，颜色也搭配得好，戴着显年轻啊！你说这女人，穿衣打扮不就图个年轻漂亮吗？”说到这里，她呵呵地笑了起来，道，“你倒不用——你比我女儿还小呢！正是戴干什么都好看的年纪。”
“胡说！”姜宪嗔道，“你就是想说我年轻，也不必说我比你女儿还小啊！”
鲁夫人笑道：“我家死鬼前头还有个结发的，给他生了一女一儿。那女儿如今都二十了，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我哪里说错了？”
姜宪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称自己的丈夫做“死鬼”的，大感新鲜。
康太太则在旁边笑个不停，觉得这个鲁夫人也是个直爽人。
鲁夫人就把话题转到了康太太身上：“你们家那口子，怎么就会辞了官的呢？”
如果她迂回委婉地打探，康太太大可不回答，可她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康太太却不好不回答她。

第429章 读书
康太太直言道：“我们家老爷性情耿直，做官的时候得罪了上峰，觉得没有意思，就想辞官归家。结果听说郡主想请西席，就毛遂自荐，跟着郡主来了山西，想见识见识山西的风土人情，以后回老家，也不至于后悔没有行万里路。”
也就是说，不过想借着给李家做西席的机会到处走走看看是主，教书是辅。
这是康祥云对家里的解释。
才十二岁的康家大小姐没有怀疑，康太太就更没有怀疑了。
姜宪觉得这个理由挺不错的。
鲁夫人则松了口气。
这句话，是鲁大人让她帮着问的。
鲁大人总觉得李家不像是个安于现状的。
如果再向上走，也是件很危险的事。
鲁家到底和李家要不要走近些，到底应该走多近，鲁大人心里没有底，特意让鲁夫人来探探口风的。
鲁夫人和姜宪都非常满意，晚宴的气氛就更好了。姜宪甚至叫了冬至出席。
牛家大小姐等人听了俱是一静。
李冬至跟着郡主，却能陪着招待鲁参政的夫人，她们在这里办诗会，不过只是个据说还没有被山西贵妇们接受的何夫人露了个脸。
有人就讪讪然地提出告辞，说是家里叮嘱了她早点回去的。
就有人道：“我们等会还要猜灯谜吗？”
按照高妙容的安排，用过晚膳之后，会在东跨院那边的池塘旁挂上各式各样的花灯，然后大家猜灯谜，谁猜中的灯谜最多，谁就可以挑选最好的客房住一晚。
没有了李冬至，而且嘉南郡主始终没有露面，她们的诗会再热闹，也像师出无名，显得有些心虚，那今天晚上她们还能在这里住一晚吗？
来参加诗会的十几个小姑娘心里都没有底。
高妙容不由咬了咬唇，面上却不露分毫地笑道：“大家要是觉得天色太晚，那我们就改在这里开茶会好了。客房那边早已安排好了，大家只管住下就是。等会我去找了冬至过来，给大家陪不是。”
众人听了就有人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猜灯谜吧？我已经跟家里人说过了，我娘好不容易才答应我在李世伯家住一晚。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也有人道：“我们不如先去请了冬至过来，也好玩一些！”
还有人道：“不是还有高姐姐吗？若是先生给冬至布置了功课，总不能让冬至不做功课陪着我们玩吧？等下次再开诗会的时候，我们一起罚冬至给我们每个人都斟杯茶好了。”
可她们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郡主明明知道她们在家里开诗会，郡主给李冬至请来的师傅却没有放李冬至的假，郡主是不是不喜欢她们这些出身寒微的女孩子，觉得李冬至现在是总兵府的大小姐了，要和她们这些旧识划清界线……
之后她们还是去了东跨院的池塘猜灯谜，大家看上去都玩得很高兴，可气氛却始终不如上次赏花那样的兴奋。而李府的大媳妇，未来的李氏宗妇嘉南郡主，则始终没有出现。
姜宪在掌灯的时候就送走了鲁夫人，和康太太说了一会话，就把李冬至拘在了屋里背书。
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不愿意李冬至和牛小姐等人多接触，李冬至觉得有些诚惶诚恐。
可她不敢问。
她怕姜宪教训她，让她从此和李家旧部的那些小姑娘们疏远。
在她看来，这些人的父辈都曾经帮过他们家，她不能忘恩负义。
姜宪却没有想这么多。
她觉得李冬至太小，这两年学着怎样明辨是非，再大些了，自然就知道哪些朋友可交，哪些朋友不可交了。
好在是李冬至并没有担心多久，李骥过来给姜宪问安。
李冬至听到丫鬟禀告的时候，不由睁大了眼睛。
因为何夫人做事不着调，在姜宪嫁到他们家之前，李长青就免了李驹等人对何夫人的晨昏定省，后来是姜宪要嫁过来了，李长青怕别人笑话李家没有规矩，这才重新让李驹等人去给何夫人问安。
而李骥又是这其中的特例。
李骥母亲在的时候，何夫人还没有嫁过来。后来何夫人嫁进来，以为自己很快会怀上孩子，李骥是由李谦的乳母、苗嬷嬷一起带着的，谁知道何夫人和李长青成亲之后，折腾了几年也没有孩子，何夫人不免到处求医问药的，好不容易怀上了李驹，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更不要说带孩子了。等到李驹大一些了，她开始关心这个庶子了，李骥却已经长大了，何夫人又有自己的儿子，对李骥也就淡淡的只是个面子情，李骥也很自觉，离何夫人、李驹都远远的。加之李谦常年不在家，他和李谦也不太亲近。兄弟几个里，他是属于比较“独”的人。
他谁都不亲近。
可他居然来给姜宪问安了。
李冬至起身给李骥行了个礼，眼睛就盯着笔下的明纸没有挪地方，可一双耳朵却支得直直的，听着李骥和姜宪说话：“康先生今天接着从前的西席讲了《春秋》第六章 。可郑先生却是从太原州志讲起。一直讲到了大同、宣府、榆林的变迁，大家都觉得很有趣，听得津津有味。下课的时候，钟天宇还问郑先生，他能不能在郑先生休沐的时候去向郑先生请教。郑先生很高兴地答应了。我问他想问什么，他说想问问嘉峪关志，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姜宪笑眯眯地听着，道：“从前我在宫里的时候，熊正佩和如今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左以明都给我讲过课，像他们这样两榜进士出身的人，别的不好说，可书却一等一的读得好。诸子百家，信手拈来。若是遇到个喜欢读杂书的，天文地理，琴棋书画，就没有不知道的。这样的机会很是难得，你要好好地跟着两位先生读书才是。
“特别是康先生，我瞧着他为人谦逊随和，不是那种只看中出身的人，你勤奋上进，踏实肯干，他自会高看你一眼。
“机会是给你了，可抓不抓的住，就看你自己了！”
最后一句，姜宪若有所指。
李骥听明白了。
他脸红如火。
姜宪笑着端了茶。
李骥一溜烟地跑了。
李冬至还想和他说两句话，可有姜宪在，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

第430章 冬祭
之后李冬至被姜宪拘在东跨院里读书，李骥每天在学堂里刻苦攻读，何夫人则被何大舅太太拉着帮忙整办何瞳娘的嫁妆，诗会的事如水过无痕，没有人提起。
高妙容面色隐隐泛青。
居然还有那不长眼的李家旧部的女儿来问高妙容，下次诗会什么时候举办，她有好姐妹听说后想跟着她来见识见识。
高妙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道：“这得看冬至有没有空。我们总不能把冬至丢到一旁吧？”
偏生那小姑娘是个没眼色的，竟然跑去问李冬至：“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假？我们都等着你放了假好办诗会！”
李冬至是在给何夫人问了安之后准备回西跨院的时候被那小姑娘堵在路上的，她心中暗恼，答非所问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自姜宪整顿了庶务之后，这种主子在哪里谁都知道的情况就消失了。
从前李冬至不以为然。
如今才深刻地体会到了整顿庶务的必要性。
那小姑娘还懵懵懂懂的，睁大了一双眼睛道：“是高姐姐告诉我的。高姐姐说，你这个时候应该来给夫人问安了。”
李冬至抿了抿嘴，沉默半晌，轻轻地道：“先生说我的底子不好，要把之前落下的全都补起来，有没有假期，能不能参加诗会，就看功课的情况了。”
小姑娘大失所望地走了。
李冬至叮嘱贴身的丫鬟小禾：“以后别让人随便进我的院子了。”
就算是何夫人当家的时候，也不可能让人不经通禀就随意进出李冬至的院子。
能有这样殊荣的，只有高妙容。
小禾心中一凛，忙应了一声“是”。
李冬至一路沉默地回了西跨院。
姜宪正研究李谦让人给她送来的长命锁。
白银打造的，双鱼衔珠的造型，挂着长长的流苏，不像中原的物件。
姜宪试着戴了戴。
长命锁叮叮当当直响。
“真漂亮！”情客忍不住赞道，“郡主若是觉得太轻，可以让永丰银楼的师傅用金子再打一个。”
前些日子，永丰银楼接了姜宪的活计，打了四支簪子，十二朵珠花，两支步摇，簪是金填玉，珠花是点翠镶南珠和玛瑙、珊瑚，步摇是祥云和孔雀团花，不同于宫里那些双凤、鸾雀，看着就让人觉得活泼可爱。姜宪很喜欢。又委托永丰银楼打十二套头面。永丰银楼接了这样的单子，不仅自家的师傅，连山西久负盛名的连记银楼、富源银楼都惊动了，几家的师傅一起竞争，谁的图型最好就用谁家的师傅。整个山西的钱庄都被惊动了，就是京城那边，也听到了风声，派了人来探底，而山东那边的银楼更是直接求见，派了师傅过来观摩。
姜宪自然不知道。
她拿着那长命锁一面仔细地端详，一面笑道：“各有各的味道，若是金器，只怕就没有这样的有趣了。”说到这里，她想到自己收到李谦送给她生辰礼物时写到四川的那封信。
照李谦的说法，他已经到了四川，并见到了郭永固。因有了左以明的名帖和信，郭永固一改之前的傲慢，很热情地招待了他，对他所求之事也欣然应允，更是给了他一个比市面上低很多的价格，事情办得很顺利，他不日就会返家。但他却始终提也没有提那封信。
难道因故错过了？
姜宪一想到那封信有可能会落到别人的手中，被别人看到，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
她吩咐情客：“你让刘冬月联系四川行都司，看我们寄到他那里的那封信可有人取走？若是还在行都司，就让人重新寄回来。若是有人取走了，是谁取的？要查清楚了！”
情客应声而去。
姜宪手指绕着长命锁长长的银链子，不由叹了口气。
李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去京城所求之事也不知道成了没成？
还有十月初一的祭祖，若是李谦赶不回来，怎么向人解释？
日子就在姜宪的担忧中到了十月初一。
李家新贵，按李长青的想法，今年李家不仅娶了新媳妇，还如愿在山西站稳了脚跟，一切顺利，应该大肆庆贺一番，但因李谦之故，却只能低调地在家里举行祭礼。
姜宪突然觉得自己儿媳妇的这个身份很好。
至少这些让人伤脑筋的事不用她管。
比做太后那会儿好多了。
她佯装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以长媳的身份站在何夫人后面递着祭品，在席间只管低头吃东西。
李长青的心情倒是显得有些烦燥，问高伏玉：“知道宗权什么时候回来吗？”
“应该要到十月下旬了。”高伏玉算了算道。
李长青挠了挠头发，道：“那就不等他了。我亲自来领兵操练。”
为了防止鞑子突击，总兵府每年春冬都会有两次大的练兵。
坐在李长青下首，一直没有出声的李麟却站起身来朝着李长青揖礼，道：“叔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还是让我代您去练兵吧！您不如坐在一旁看着，我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叔父再指点我也不迟。”
因要祭祖，所以他们是以古礼每人一几，踞坐在草席上，他这么一站起来，就显得非常的突兀。
李长青明显的感觉到非常意外。
何夫人抓着筷子的手不由紧了紧，朝着姜宪望去。
姜宪低着眉眼，仿佛没有看见似的。
李骥目光微闪，学着姜宪的样子低着头，静坐在饭几前。
李长青则皱了皱眉，迟疑道：“你吗……”
“是啊！”李麟笑着，眉宇间一片坦然，“那年叔父和宗权领兵去了檀香岛，家里的事还不是交给了我。叔父您放心吧，我虽然不像宗权那样天生就是个帅才，上场就能镇住那些兵痞子老油条，可有您给我坐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非常得有诚意。
李长青低下头去喝着茶，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睃了姜宪一眼，抬起头来徐徐地道：“既然如此，那今年就由你来领兵操练，我就坐在旁边看着好了！”
李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高兴，欣喜地应“是”：“叔父放心，我一定会学宗权，以身示卒，奖罚分明，不坠李家名头的。”
李长青笑着点了点头，很欣慰的样子。

第431章 变化
从祠堂出来，原本走在李麟身后的李骥落在了最后，不知不觉间走在了姜宪的身后。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忙凑到了姜宪的身边，低声道：“嫂嫂，爹爹坐镇，别人会以为爹爹支持大堂哥！”
姜宪转过头去，李骥英俊的面孔间满是焦虑。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有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感觉。
“我知道！”她不由低低地应答他，“毕竟是自己的子侄，若是他有这个能力，用自己人总比用外人好。可这也要他拿得起。”
李麟的本事李骥是知道的。
他既然敢开口，肯定就拿得起。
李骥还想和姜宪说几句，可众人已经走到了祠堂的栅栏门前，要分道扬镳了，他没有机会再说，只好皱着眉头走了。
祠堂里发生的事别人不知道，却瞒不过刘冬月。
他这天专程进来服侍姜宪茶水，问姜宪：“家里发生的事，要不要告诉将军一声？”
“不用！”姜宪老神在在，“他如果连这点事都不知道，都摆不平，还做什么大将军。”
前世，没有她从中掺合，李谦不也做了李家的家主吗？
刘冬月恭敬地应声退了下去。
过了两天，李长青带着高伏玉、李麟去了山西总府的大营。
李府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就是李冬至，几次想找姜宪说什么，见姜宪兴致勃勃地和广记的裁缝师傅讨论着做什么样式的衣裳，到了嘴边的话却始终没有说了口去。以至于她去给何夫人请安的时候，何夫人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你嘴这么的拙？她是你嫂子，又愿意把你带在身边教导，你怕什么？你大哥已经比你哥哥大八岁了，如果让你大堂兄占了先，你哥哥还有什么戏？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动脑筋想一想！”
李冬至站在那里由着何夫人指责，始终没有吭声。
而李麟的出现，却在李家旧部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的说，李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有的说，李长青不过是觉得李麟也不错，想把李麟也带出来。
还有的说，李谦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山西总兵府两三个月都没有发军饷了，李谦却不愿意进京去求姜家……
一时间风起云涌，热闹得很。
姜宪像没有听到似的，继续打她的首饰做她的衣服，置办着过年的年节礼，丝毫不受那些言论的影响。
牛大小姐的父亲牛娃请了朱家大小姐的父亲朱臣喝酒。
牛娃问朱臣：“大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宗权不会真的和大哥有了罅隙吧？”
“怎么可能？”朱臣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朱娃一眼，道，“大哥脑子又没有进水，放着青出于蓝的宗权不用去用侄儿阿麟？你这是又听了些什么？”
牛娃不由摸了摸头，憨憨地道：“我这不是担心吗？说实在的，自从嘉南郡主进了门之后，李府就变了很多。从前我们去串个门什么的，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可现在呢？还要提前递什么帖子……”
他颇有些一言难尽的样子。
朱臣没有做声。
李家会继续往上走，可有哪些人能跟得上李家的脚步继续往上走，有哪些人会被慢慢地淘汰，端看个人运气了！
他是要跟着李家往上走的。
朱臣回到家里，就招了女儿说话：“天年越来越冷了，你前几天不是给你祖母和你妹妹用貂毛做了个兔儿卧吗？把你妹妹那个送去给冬至。你以后，要分得清楚主次，冬至才是李家的大小姐。”
“可高小姐……”朱家大小姐望着父亲，欲言又止。
朱臣想了想，道：“那你就去帐房里支几两银子，给高家大小姐送盒上好的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过去。”
朱小姐应是，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李府递帖子。
因十月初一家家户户都要祭祖，就算是在外面，也要摆几桌祭品上几炷香，尽尽子孙的孝心。康太太就放了冬至五天假。
正巧还有一天就要上课了，冬至歪在康家的大炕上和康家二小姐下五子棋。
她们连下了五局，康家二小姐就连胜了五局。
李冬至有些气馁。
平时李家那些旧部的女儿和她玩，都要让着她几分。可康家二小姐却端着张小脸，丝毫也不让她半分。而且也不看她的脸色。把记载胜负的蚕豆放了一颗在自己的那个小碟里，做了个承让的手势，示意她继续。
李冬至顿时感觉有些下不了台。
还好康家大小姐及时撩帘而入，笑着用托盘端了两碗糯米酒酿进来，笑道：“吃了酒酿再下吧！你们已经下了快一个时辰了。”
康家二小姐看见姐姐，露出笑容来，下炕伸手去接姐姐手中的托盘。
李冬至见了，也忙坐起身来。
康家大小姐侧了侧身，笑着道：“不用，不用！你们坐好别乱动就是帮我的忙了。”
两人都有些赧然地重新坐了回去，各自端了碗酒酿，低头吃了起来。
康家大小姐就坐在了炕边，一面看着她们吃酒酿，一面笑道：“我刚才和娘、大弟一起画了幅九九消寒图，有梅花的，有桃花的，还有棋子、宝瓶的，你们到时候各自挑一副点着玩吧！”
康家二小姐连连点头，笑道：“我要选娘画的那副。”
李冬至神色微顿，然后笑道：“那康姐姐给我选一副吧？我也不知道选什么好？”
“那就选梅花的吧！”康家大小姐笑道，“不过是我画的，李妹妹不要嫌弃就好。”
李冬至高兴地应了，和康家二小姐又下了两局就借口冬日太短，怕等会儿回去太冷，拿了康家大小姐送给她的画卷，起身告辞了。
回到屋里，她展开画卷，发现画卷里画着幅根须虬结的老梅树，开满了梅花。画笔虽然幼稚，却十分清丽。照说应该是幅不错的画，可问题是这老梅树上的花每一朵儿都呈盛放之端，而且簇簇拥拥挤在一块儿，并不符合高妙容所说“错落有致，半掩半遮”的工笔画法。
是康家大小姐的画技太差，还是高姐姐说错了？
李冬至有些不敢肯定，却隐约觉高妙容应该没有错。
那就是康家大小姐错了？
但她这几日听康太太讲课，却有高屋建瓴，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康太太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出错呢？
李冬至想来想去，决定去问问姜宪。

第432章 区别
或许与经历有关，但凡打发寂寞的东西，姜宪都很擅长。
她拿着康家大小姐的画瞟了一眼就笑了起来。
“这是九九消寒图。”她笑着指了老梅树上的梅花，“你看看，一共有八十一朵，你每天涂一朵儿，涂完就到了立春。不过，康家大小姐这画的确画得不太好。我小时候，左以明给我画过一张，还细心地教我怎样上色，完了居然是副很不错的寒梅图，不过早不知道被我丢哪里去了。是那些南边诗书世家的女孩子冬日无事用来打发时间用的。我们北边的女孩子之前据说是不怎么画这些的，后来南边在京城寓居的人多了，渐渐传开了，这才时兴起来。”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道，“康家大小姐给你这画的时候没有说别的什么吗？”
“没有！”李冬至红着脸，窘然地摇头。
姜宪笑道：“它还有个好处。那些刚开始学功笔画的，可以用它来练练手，我看，你不妨就用这个练练手好了。若是不会，可以请教情客。后来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林旭也曾送过我消寒图，但我今天记得明天不记得，多是情客帮我圆得场，她很会点这消寒图。”
小时候的事离她已经太远，她不记得林旭是在她小时候送过她一副消寒图，还是她做了太后之后送她的。只记得她曾经得到过一副。而林旭是当今书画大家，他画出来的消寒图又岂是旁人可比。
如今左以明做了翰林院掌院学士，不知道林旭现在在干什么？
他这个人八面伶俐，是处理政务的一把好手。若是他也辞官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想办法把他招揽到李谦的身边，以后和朝廷的奏折来往也需要一个文字功底好的人捉笔。
不知道李家有谁擅长做这个……
姜宪这边有点走神，李冬至却是羞赧着回了屋。
她想到自己和高妙容在一起，不是吟诗就是作画，再不就是坐在一起做针线。
高妙容的针线和她的字一样好。高妙容还告诉她，女孩子要上得厅堂进入厨房，高妙容还因此跟着灶上的婆子学做菜，佛跳墙，香酥鸡，白切肉，都是她的拿手好菜。
有李家旧部来串门的时候，她们就坐在一起一边做针线，一边聊天。
她却从没有看见过姜宪做饭，也没有看见姜宪和丫鬟们一边做针线一边聊天……若是姜宪屋里有人在做针线，必定是她身边的丫鬟媳妇在飞针走线，而她则倚在临窗大炕的迎枕上翻着花样子，指了满意的对她的丫鬟道着：“这个好看。我要在腰带上绣个这个？”或是指了丫鬟们绣的东西道：“这个太丑了。怎么能这样配色？把它给我绞了，重新做一个，按照我给你的颜色配色。”有时候她也会出错，她就笑盈盈地道：“那就重新再绣一个，这个拿出去，谁喜欢送给谁”，姜宪总是清清爽爽、高高兴兴地坐在那里，从来不曾为几针几线的事犯愁。
不知道康家大小姐平时都有些什么消遣？
李冬至和康家的两位小姐不由走得近了起来。
康大小姐和高妙容有点相似。
她除了要学女红，还要学做菜，又因家中有幼弟要照顾，平时也帮着康太太主持中馈。可她与高妙容又不一样。高妙容学这些东西的时候非常的使劲，康大小姐却很轻快，仿佛这些都是很有意思的东西，在这一点上，她又和姜宪很像。
李冬至隐隐觉察到自己好像知道了高妙容等人和康家大小姐等人的区别。
在这流水般的日子，他们迎来太原知府李奎的儿子，也就是解元郎李宁取妻。
他娶的是自己家的表妹，刑部侍郎姚先知的小女儿。
姚小姐的嫁妆不多，只有三十六抬，却另送了十一箱的书画做陪嫁。
这个嫁妆让山西很多士子都非常的羡慕，就是康家大小姐提起来，也是满口的称赞。而且康家还得到了李家管事送来的请柬。
李冬至暗暗惊讶。
姜宪告诉她：“康家就是再落魄，那也是两榜进士出身，于李家的人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李家有喜事，自然是要正正规规地给康家、郑家下帖子的。”
李冬至沉默地回到自己的住处，朱小姐过来拜访她。
因这边是姜宪的住处，她先在高妙容那里落脚，等着李冬至下课。
李冬至想了想，直接去了高妙容那里。
高妙容那里除了朱小姐，还有两位李家旧部的小姐。大家正围绕着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地说着前些日子去参加五台山庙会的事。其中一个讲道：“只见那男子突然口吐火焰，‘扑’地一声就点着了那火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大家纷纷朝着盆里丢铜钱，我也丢了十文……”见李冬至到了，她忙站了起来，跟李冬至打着招呼。
李冬至朝着她笑了笑。
另一个人就道：“冬至，你来的正好，听她说去五台山看杂耍的事。”
李冬至早就见过，并不觉得稀奇，但还是认真地听着，最后大家的话题不知怎地就歪到了收租的事上。那女孩子挑着眉道：“他在米里掺石子还不承认，我亲自下去筛给他看，他这才死心。他妹子不过给我爹生了个儿子，他就敢这样嚣张，在外面自称是我舅舅。把我娘气得不行。我就给我娘出了个主意，让她妹子给我娘侍疾，这不，还没有三天，就受不了了……”
李冬至听了一会才明白。
原来是家里主母和小妾斗气。
她看着那小姑娘跃跃欲试的面孔，觉得非常没有意思，偏生高妙容还道：“你母亲身边亏得有你，不然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了什么样儿！”
那女孩子就得意洋洋地应了一声“是”，好像她母亲有今天，都是她的功劳似的。
李冬至始终没有说话。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朱家大小姐却注意到了。
她轻声地对她道：“真的很没有意思是不是？这些都是长辈的事，就算要为她母亲出头，也不能这样生搬硬套的，最后惹怒了她爹，吃亏的还不是她娘。”
朱小姐的话打动了李冬至。
李冬至朝着她笑了笑，轻声问她：“你找我什么事？”
这已经是朱小姐这个月第三次找她了。

第433章 吃酒
朱大小姐忙道：“家里的农庄这几天正收粮食，有庄头送了几只锦鸡过来，我看着挺漂亮的，就捉了两只送过来，让你看瞧个稀罕！”
李冬至还真没见过锦鸡，闻言大感兴趣。
到是来拜访高妙容的小姑娘笑着打趣朱大小姐：“既然来了，怎么只捉两只送给冬至，没有想到高姐姐！”
高妙容忙阻止那小姑娘继续说下去，笑道：“我这么大了，早过了玩乐的年纪，这样的小东西，自然是要送给冬至的。”没有提之前朱小姐送了一支鎏金镶南珠的簪子给她。
朱大小姐见高妙容不提，知道过了她这一关，笑着拉了大家去看锦鸡。
几个人一行去了离高抄容处不远的一个小院子。
那锦鸡就关在那里。
众人见那鸡也不过比普通的公鸡大不了多少，不过是羽毛特别的艳鲜而已，叫起来“咕咕咕”的，飞不起来，不免有些失望。
其中一个女孩子问道：“这鸡的鸡肉好吃吗?”
另一个女孩子听了嗔道：“你怎么看见什么都想到吃啊！难道就不能养起来吗?这可比大公鸡好看多了！”
那女孩不再说话，李冬至也有点扫兴，笑着向朱大小姐道了谢，大家重新回到高妙容那里。
高妙容就问起李冬至的功课。
李冬至随意说了说。
高妙容知道康太太这些日子一直在跟她讲《孝经》，不由直皱眉，道：“冬至，你之前不是已经读过《孝经》了吗?怎么康太太还教你读《孝经》啊！你没有跟康太太说吗?据说康太太的学问很好，他们这样的人，在这里呆不长的，你要抓住机会，好好地跟她读几本书才是。”
李冬至说过，但康太太告诉她，读书是件愉悦之事，听别人的小故事，学做人的大道理，不必求快，只求读懂，而且康太太讲课，还会旁征博引，引出很多其他的小故事来，这让她觉得很有意思。康太太大概看出来了，这些日子就一直围着这些小故事给她讲课，她因此还知道了不少史记上的典故。有时候她想，像康太太这样，才是真正读懂了、读通了一本书。
康太太还说，女孩子，做什么都不能急，一急，就失了风度，让她干什么都先沉着一口气，读书如此，做人也如此。
她觉得康太太说得很有道理。
李冬至想反驳高妙容，可看到高妙容满脸的担心，她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就算和高妙容说，高妙容也未必赞同。在高妙容看来，读书就应该快，把应该读的都读了。
康太太读书，像是在赏花喝茶，优闲中带着随意，首先要让读书的人舒服。
高妙容读书，像是在赶考，只读对自己有利的，首先是要读大家都知道的。
李冬至的手指轻轻地磨摩着茶盅上描着的金线，笑道：“我知道了。我会跟康太太说的。”
高妙容并没有啰嗦，笑着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冬至突然觉得高妙容住的地方低矮而又仄窄，让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那我先走了！”她放下茶盅，起身告辞，“大嫂约了广记的剪裁师傅，让我早点过去。”
高妙容微愣，道：“郡主，是要给你做新衣裳吗?”
李冬至点了点头，稚气的小脸神色肃然，道：“还打了新首饰，说是到时候让我和康家大小姐和二小姐一起去李家喝喜酒。”
高妙容脸色顿时有些发白，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道：“夫人过去吗?”
“过去。”李冬至道，“李夫人是大嫂的全福人，大嫂说，我娘不去说不过去。而且让我娘提前几天过去，就算是李家那边没有什么事要帮忙，也可以帮个言。我爹让我娘听我大嫂的。我娘明天就过去。我们却要等到接嫁的那天再过去。”
“是吗！”高妙容笑着，送了李冬至出门。
朱大小姐听着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喝了半盏茶，也跟着告辞了。
李冬至并没有诓高妙容。
第二天一大早，何夫人就去了李家帮忙。
姜宪则接到了曹宣的信。
她看了信之后哈哈直笑，竟然激动地抱着情客转了一圈，看得当时在姜宪屋里练字的李冬至目瞪口呆。
情客忙笑着问姜宪：“郡主，是京城那边有什么喜事吗?”
“有喜事，有喜事！”姜宪笑眯眯地道，然后感慨道，“承恩公，真不愧是我的知己。我要做什么，他就是隔这么远，也能猜个一二来。”
情客听着吓了一大跳，急急地喊了声“郡主”。
姜宪显得非常高兴，也不管她到底想说什么了，摆了摆手，示意情客不作声，把信封装进了专门的匣子里让情客收了，自己一个人倚在大炕的迎枕上独自“呵呵”地笑个不停。
屋里的人都一头雾水。
姜宪也不说是什么事，精神一直很亢奋，好像是盼着李宁成亲的日子早点到似的。
李冬至心里像被猫抓了似的，忍不住说给康家大小姐听，并问她：“你说能有什么事让我大嫂这么高兴的?”
康家大小姐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清蕙县君的事?我听说清蕙县君是郡主的挚友，两人一起在慈宁宫长大的。”
李冬至觉得不是。
两人猜了半晌也没有猜出来。
等到去李家喝喜酒的那天，姜宪专程让人包了好几个大封红。
情客以为是要去李家打赏人的，少见地多了句嘴：“郡主，今天是李家做好事，我们不能把李家压了去。”
言下之意，这封红太厚重。
姜宪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和康太太及康家的两个女儿、郑太太一起去了李家。
李家张灯结彩，宾客如织，车水马龙，擦肩接踵，比正月十五的灯会还热闹。
姜宪撩了帘子对李冬至笑道：“我看全太原城里的人都来给李家捧场了。”
李冬至不知道说什么好，坐在一旁的情客却笑道：“李大人在太原已经任职九年了，按理要挪一挪了，不过，听说今年还挪不成，估计要继续在这里呆一任。大家肯定要讨个好彩头。”
姜宪点了点头，由百结扶着下了马车。
鲁夫人立刻迎了上来。
见过礼后，两人亲亲热热地挽着手进了垂花门。
丁夫人和丁家三小姐丁挽早到了，正和已做妇人打扮的袁家三小姐说着话，见姜宪进来，主动和她打着招呼。
其他人见了，也上前跟姜宪寒暄着。

第434章 公文
一群贵妇人簇拥着姜宪进了李家待客的暖阁。
李夫人也闻讯赶了过来。
姜宪把康太太和郑太太介绍给大家。
康太太自不必说，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出身，郑太太长相虽然普通，却也落落大方，端庄自持，颇有当家太太气度，让人看着就生出敬重之心来。
大家说说笑笑，把姜宪让到了丁夫人旁边坐下。
其他的人纷纷围着她们坐下。
小丫鬟人上了茶点。
众人阔契起来。
但也说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
李冬至先前还认真地听着，结果越听越不感兴趣，目光就不由四处打量起来。
她这一打量才发现，之前从来不落人后的庄夫人此时却坐在墙角，强笑着听姜宪她们说着话，像个缩头缩脚被雨淋湿了的鹌鹑，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趾高气昂。
李冬至看了很解气，不由就多瞅了庄夫人几眼。
自从姜宪的话传了出来，就有很多人盯着庄家。而庄家也果然像之前姜宪说的，不管怎样的上蹦下跳，都没有办法调到其他的地方去，甚至愿意自降品阶也不行。为了这件事，夫妻、父女之间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如今夫妻之间已经不说话了，庄夫人对别人的视线也就特别的敏感。
她立刻就望了过来。
发现是李冬至，她尴尬地笑了笑，笑容里居然流露出些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讨好之意。
李冬至忙侧过脸去，心里五味俱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还好李家很快就来人，请她们入席，并没有太多让时间让她去感受。
而庄夫人更是不愿意引人注意，跟着众人的身后去了摆宴的花厅。
何夫人早已花厅等侯，看见她们就笑着迎了上来，揽了李冬至肩膀和大家说着话。等到开始摆碗筷的时候，李冬至和康家的两位小姐被迎去了后面的退步，那里的酒宴是专程为这些还没有出阁的小姐们摆的。
丁挽将康家的两位小姐引荐给施家三小姐等人。
大家互相报了父亲是进士还是举人，是哪一年中的举业，倒也按资排辈地大致坐下。
丫鬟们就开始摆凉盘。
李家没有女儿，丁挽代李夫人待客，正要劝客，外面突然主来一阵喧哗声。
几个小姑娘不由得都侧耳倾听。
很快，就有按捺不住的小丫鬟跑了进来，给李冬至道贺：“恭喜大小姐，令兄领了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的衔，公文都已经到了太原，如今大家都在前面恭喜李大人和郡主呢！”
大哥……突然成了陕西行都司的都指挥使……
李冬至愣在那里，要不是康家大小姐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恐怕一时半会还回不过神来。
她想到来时大嫂曾经吩咐情客多包几个厚厚的红封，她心中顿时跳得厉害。
“看赏！”李冬至学着姜宪的样子，微笑着吩咐贴身的丫鬟小禾。
小禾忙把随身带着的封红拿了两个出去打发那小丫鬟。
众人不管是怎样的心情，见状也都恢复了冷静，拥上前来笑盈盈地向李冬至道喜。
丁挽更是笑道：“我们去给郡主道贺去，向郡主讨几个红包去！陕西行都司的都指挥使，那可是正二品，比李世伯的品阶还要高，可谓是连升四级，本朝开国以来也不多见吧！”
施家三小姐没有作声，脸色显得有些僵硬。
陆大小姐则有没有立场说什么，拉着妹妹的手站在丁挽的身后，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立场。
康家大小姐见了，就笑眯眯地把话接了过去：“是要去向郡主讨几个红包。像李将军这样的，的确是本朝头一个。得去添添郡主的喜气才是。”说完，朝妹妹使了个“跟上”的眼神，拉着李冬至的手就去了前面的花厅。
花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围着姜宪和何夫人道喜。
姜宪还好，笑容温婉，气度沉凝，不卑不亢地接受了大家的道贺，吩咐情客给众人打赏。何夫人就高兴得有点失态，她一面笑，一面抹着眼泪，哽咽的说着：“我就知道有这一天的！将军自幼就能干……”
康家大小姐嘴角微抽。
这样的职务，是能干就能谋得的吗？
何况李谦今年还没有弱冠。
只是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而且还不早不晚，恰恰出现在李家请客的当口？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姜宪。
姜宪笑着和身边的人周旋着，既没有特别的惊喜，也没有特别的失落，颇有些胸有成竹的味道，好像这消息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想到她们家和姜宪的相遇。
难道这件事与嘉南郡主有关？
如果这样，那嘉南郡主岂不是可以左右朝廷大局？
他们和郡主绑在了一条船上，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康家大小姐鬓角冒汗，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想见到自己的父亲。
但她眼角的余光一瞥，却和丁挽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丁挽眼中的焦虑、担忧、害怕全都藏在那双黑白分明的明眸里。
同样，康家大小姐眼中担心、害怕，焦灼也全都落在了丁挽眼中。
两人像找到了知己似的，心底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来。
丁挽和康家大小姐不由一笑，各自都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外院就闹得更凶了。
大家借着这个机会灌着李长青的酒，李麟虽然挡了不少，可敬酒的太多了，他也开始有些摇晃，想找李骥来帮个忙，左看右看也没有找到人，开口想吩咐人去找了李骥过来，可一张嘴就有人堵在他面前说着恭维话，让他脱不开身。
而就在了墙之隔的小小庭院里，静谧无声。
只有丁留、李奎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庭院墙角湘妃竹下的石凳石椅上泡着茶。
“这件事，你怎么看？”丁留望着沏茶的李奎，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个甜白瓷描金的酒盅，低声问李奎。
“还能怎么看？”李奎把烧开了的水注入水壶，盖上盖子，泡两钟的功夫，就可以开始分茶了，“李家是这故意的！故事在纳敏的婚礼上宣布这件事，让大家都知道他李家有靠山，而且靠山的地位还不低，想要哪个职务就能要哪个职务，我们这此老不死的，最好给他让让位置。”
他颇有些羡慕嫉妒恨的模样儿。

第435章 畏惧
丁留能做到这个位置，毕竟比李奎多经历了些事。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李兄”，道：“这种牢骚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当着其他的人可要慎言！”
“我知道！”李奎说着，猛地举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神色间却没有一点和煦。
丁留只好安慰他道：“不过是武职，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他年纪轻轻，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还两说。”
李奎叹气，道：“这道理我也懂，只是心里到底不怎么痛快罢了！”说着，他突然好奇起来，道，“丁兄，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李长青的手里，你说怎么就这巧，偏偏是在纳敏成亲的前一天？姚大哥不是说，皇上不是很待见姜家吗？他们又是怎么给李谦求到了这样一个好差事的？姚大哥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过来？”
“这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丁留闻言正色地道，“姚大哥早几天就得到了消息，写了封信给我，让我和你好生商量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办。谁知道朝廷八百里加急，两个消息一前一后接踵而来，我想跟你说都找不到机会了。据姚大哥说，这件事他原本没有这么快能知道的，可当时有人去给承恩公报信的时候，说漏了嘴。好像是嘉南郡主前些日子悄悄去了一趟京城，舍了姜家去求的曹太后。曹太后亲自出马，给李谦要了这么一个差事。把内阁的安排全都打乱了，汪阁老和熊阁老到现在还在为这件事犯愁呢！特别行都司同知和佥事一职，一个管内务，一个管外务，李谦就是再见能干，也不过个还没有弱冠的毛头小伙子，总不能真的把陕西行都司当成玩具送给皇上玩吧？这两个一定得是沉稳内敛的老臣才行。就想着能不能把贵州总兵秦青调过来给李谦当副手。
“结果是秦青宁愿呆在贵州也不愿意调到陕西去。
“之后又想到了广东参将石门挺，两湖参将陈哲……都不愿意。
“现在汪阁老和熊阁老愁得不得了。
“姚大哥说，现在只要有人毛遂自荐，这陕西行都司同知或是佥事就是他的了。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的。”
他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皇上在这这件事上，也太任性了些！”
李奎吓了一跳，道：“这件事，真的是嘉南郡主去求的曹太后？”
“真是她去求的！”丁留苦笑，“之前她收拾庄家，我还当她是个小姑娘，争一时义气。不曾想我却小瞧了她。曹太后和镇国公府是什么关系啊？可以说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啊！可你看看，她居然能说动曹太后帮她出面为李谦谋取一个高位——仗势欺人不怕，怕就怕连对手都能为你所用……”
李奎听得脸色发白，突然起身高声喊着贴身的随从。
他的话音几乎是刚落，他的随从就快步跑了进来。
李奎问他：“嘉南郡主现在在哪里？由谁陪着呢？”
女眷们都在内院，那随从就是做梦也想不到李奎会去问这件事。
他呆了呆，忙道：“大人，我这就去问！”
李奎点了点头，等那随从出去，不由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起步来：“我觉得这个女人还是少惹为妙。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了她。李谦去陕西任职，应该也会把她带走吧？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像供菩萨似的好好把她供着，把她送去陕西就太平了。”
他生平没有见过比姜宪更彪悍的女子了！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丁留哭笑不得。
难怪李奎在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也只做到了知府。
他暗中摇了摇头，也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了。
喝了几口茶，随从折了回来，道：“内院也得了消息，大家都向嘉南郡讨赏呢！嘉南郡主很大方，封了一两一个的银锞子满天地打赏了。弄得内院像过年似的，热闹得不得了。丁夫人和夫人都陪着郡主，看着郡主打赏呢！”
两人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谁会带这么多的赏银在身边？
除非是她一早就得了消息！
两个人都有些坐不住了，最后一起返回现场，亲自向姜宪和李长青道了喜。
姜宪还好，很平静。
李长青却像天下掉大饼似的，高兴得面红耳赤，喝了不少酒不说，还把李谦小时候顽皮的事都拿出来说了，惹得大家笑声一阵高过一阵。要不是柳篱赶了过来，若有所指地咳了几声，李长青只怕还会继续说下去。
姜宪不禁高看了柳篱一眼。
李府娶媳妇的事全被李谦被封为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的消息给盖住了。
回到李府，又是一番赏赐。
大家都兴高采烈的。
李长青不由得意满满地问找了姜宪来说话：“这次李谦能调到陕西去，都是你的功劳……”
姜宪嘴角翕翕，正想谦逊几句，李长青已朝着她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并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道谢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给宗权，让他快点回来。
“可我看那公文，要你们十一月二十八日之前到任。
“陕西离这里不远，十一月中旬动身足以到任了。
“去的太早，别人还以为我们迫不及待。
“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好好地收拾东西好了。什么该带的，什么留下来的，早定下来。你的嫁妆多，又都是珍宝，留下来的，也得好生收藏着，万一丢失了可不是件小事。
“宗权那边，我算着他是赶不回来了。
“到时候让他直接和你在西安碰面。”
姜宪忙点头应是。
李长青就问起公文的事来：“……真是太巧了！你之前就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姜宪笑道：“承恩公也之前来了封信，跟我说他打赏了吏部和兵部，让他们用八百里加急将将军任职的公文送过来，让我准备些打赏的封红，免得到时候忙手忙脚的。我算着日子，应该是这两天会到，就提前准备了一些。倒不知道会今天来。不过，今天来更好，也免得我们去通知他们，以后该怎么和李家相处，过了今年，他们也应该好好想想才是。”
李长青连连点头，傻笑道：“原来只想求个三品的指挥使，没想到却谋了个二品的都指挥使……真是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止步三品，一辈子也没能迈过去……这小子运气可真好啊……”

第436章 打赌
李长青那语气，怎么听都有点羡慕忌妒的味道。
姜宪不由抿了嘴笑。
李长青就端了茶。
姜宪屈膝行礼，退了出来。
李骥正抓耳挠腮地在李长青书房门口打着转。
看见姜宪出来，立刻就迎了上去。
“大嫂，”他低声道，“你上次去京城，是不是为了这件事？”
李骥的眼睛亮闪闪的，让姜宪想起李谦看她的目光来。
她心顿时一软，嘴角就不由地翘了起来，原本不应该跟他说的话也告诉了他——她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李骥立刻跳了起来。
“太好了！”他嚷着，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忙压低了声，目光有闪烁地问姜宪：“大嫂，那康先生和郑先生也应该会和你们一起去陕西吧？您是等了大哥回来一起去西安？还是和大哥在西安碰头？大嫂，我也和您们一起去行吗？您看，我已经跟着康先生上了一些日子的学了，正是渐入佳境的时候，总不好半途而废吧？可您和大哥刚去西安，肯定很多的事，我怕爹不答应，您跟我向爹爹求个情呗！让我也跟着您去西安行吗？”
他说到，已目露哀求之色。
姜宪想到前世他的结局，心生怜惜，可面上却不露。她知道，对有些人来说，同情好比在他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只会让人觉得丢脸，没有尊严。
她索性打趣李骥道：“可我不知道康先生和郑先生会不会跟着我去西安啊？正如你所说的，他们俩人这才做了几天西席，就这样跟着去了西安，我怕公公不答应啊！”
“啊？！”李骥张大嘴巴，傻了眼。
那样子，像个被打懵了的小狗以的。
姜宪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守在李长青门前的小厮伸长了脖子朝这边望过来。
姜宪忙止住了笑声，对李骥道：“逗着你玩的！这些事还都没有决定呢！我这边要先准备去西安的行李。要过两天才知道康先生和郑先生会不会跟着我们去西安。”
不仅是康先生和郑先生，还有钟天宇、马永盛这些人，前世跟随了李谦，今生有了这么多的变化，不知道会不会像前世那样跟着李谦过去。
谢元希又不在，李谦会和她在西安碰头，这些事就落在了她的手里。
她毕竟是女眷，总不好找他们去说这些事，可若是现在不把这些人带过去，以后再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姜宪颇有些头痛。
偏偏李奎娶了媳妇这后，鲁夫人一个个像商量好了似的，纷纷来给她道贺。她少不得又要请客唱戏地宴请这些人。随后又发现今年给李谦添置的衣裳若是他还是山西总兵府的一个四品游击将军显得有些贵重，可若是以一个二品的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却有点不够，急着找了太原府大大小小裁缝在家里给李谦赶制冬衣。就连情客，这样在宫里时见惯突然升迁了要赶制相应服官的事的人，都急得嘴里起了泡，庆幸道：“还好从宫里带了很多上等的料子，不然将军可真要出丑了。”
正在领着李府大大小小的丫鬟帮李谦赶制鞋袜的百结听了放下手中的针线，嘻嘻地笑道：“情客，要改口了。将军现在是都指挥使了，应该称大人了。”
到了西安，他们就算开了府，之前的限制就放开了。
比如说，家里有李长青，他们不能称李谦为大人；李长青穿丝绸，他们就不能给李谦穿刻丝，可刻丝是外头见都难见到的东西，何况是穿在身上……如今无所顾忌了，情客和百结把宫里的那套全都拿了出来，就差没绣上四爪龙了。
姜宪看着也很满意。
她终于可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了。
私底下，她不由和康太太讲：“从前在宫里的时候也没有人管着，可就觉得不大瞧得上像刻丝这样硬邦邦的东西，若是看见有人穿，还觉得这人矫情。可现在有人管了，反而觉得刻丝、蜀绣都是好东西了，镶在腰带或是肩头十分的漂亮。可见这人得不到什么就想什么？”
康太太呵呵直笑，道：“我公公临去之前不能吃糖，原先多刚强的人，结果临老了还偷糖吃。我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还要装着不知道，没看见。”
大家都笑了起来。
康祥云听到一墙之隔的内院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忙起身关了窗棂，对在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的郑缄道：“你也别这么激动，听丁大人说，陕西行都司的同知都还没有确定下来。估计汪阁老和熊阁老正为这件事明争暗斗呢！”
“管他确定下来没有？”康祥云的话不仅没能让郑缄安静下来，反而更激动了，他道，“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嘉南郡主不简单，没有想到她居然有这样的魄力，直接舍弃京城而就西安。就算李大人暂时没这个能力辖管陕西行都司，有嘉南郡主这样一个女人坐镇，就是拖，也会把李大人拖得修成正果的。你要是不相信，不妨和我打个堵。我敢说，不三日，不，不出七日，那位嘉南郡主就会来找你！你赌还是不赌？”
他这时指的李大人，已是指李谦。
康祥云目瞪口呆，道：“这与我何干？”
“你怎么一点脑筋也不动？”郑缄怒其不争地道，“你想想，这种时候，李大人居然不在。他们虽然瞒得紧紧的，可我却不相信李家放出来的那些风声，说什么李大人在京城还没有回来。我看他十之八九是秘密出行了。这个季节，他不是去西北贩马就是去贩盐了。没想到京城的公布来得这么快，来不及赶回来了。他和郡主不是在临潼碰头就是在西安碰头。在此之前，李大人的幕僚又不在，我看那个高伏玉对李家的事颇为上心，却对李大人的事却有些倚老卖老，未必会真心为李大人打算。李大人去山西要带些什么东西，带些什么人，多半还得郡主打主意。郡主毕竟是女流之辈，有些事却不好亲力亲为，肯定要找个人帮着出面，你是她从京城带过来的，她到时候肯定会来找你帮忙……”
康祥云闻言觉得很有道理，他不禁问郑缄：“那我要不要帮这个忙呢？”
在他们的计划中，他们只是去帮着修修水利，看看天文，指点一下耕种……可没有想过去做军师。而且他们也不擅长给人出谋划策是，不然他们又何至于得罪了上司被逼得只好辞官呢！

第437章 班底
“做，怎么不做！”郑缄说着，坐到了康祥云的身边，道，“我们就算是想修渠务农，也要官府支持才行。能得了郡主的青睐，何愁大事不成？”
康祥云想了想，道：“这样的事我不适合。如果郡主来找我，我就推荐你，到时候你去郡主和说去。你知道，我口拙！”
“什么口拙！”郑缄才不相信，直接嚷道，“我看你是觉得郡主只不过比你闺女大几岁，你拉不下这张老脸！要知道，有志不在年少，甘罗十二拜相，霍去病十七岁封侯，骆宾王七岁能作诗……”他正啰啰嗦嗦地说着，有小厮隔着门扇禀道：“老爷，郡主派了人过来，说要见您！”
怎么样？
我猜测得没有错吧！
郑缄朝着康祥云挑了挑眉。
康祥云一面朝着郑缄翘起了大拇指，一面高声对那小厮道：“我在书房为郡主奉茶。”
小厮应声而去。
康祥云去开了门窗，找了之前友人送给他的碧螺春，准备沏茶。
郑缄起身告辞，却被康祥云留了下来：“既然决定跟着郡主去西安，你和郡主迟早都得碰面的。与其那个时候才留个印象，不如这个时候就认个脸熟。若是我们以后真的留在陕西修渠，这种要钱要人的事，你比我擅长。到时候肯定得你出面。像你说的，郡主不是个简单的人，和郡主相处好了，我们的事肯定也容易些。”
郑缄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康祥云就去烧水。
水刚刚浇好，康太太陪着姜宪过来了。
看见郑缄，两人俱是一愣。
郑缄忙站了起来，垂着眼帘和姜宪、康太太打了个招呼。
姜宪不由多看了郑缄两眼。
相由心生。仕途选官也早有讲究相貌是否周正的。那些歪瓜裂枣不管你策论做得多好，也不可能被选的。
这个郑缄又黑又胖，没有一点官威，却能留在京城做了个京官，先不说这个人是否有真材实学，仅人际交往这一块，这个黑胖子就是个能人。
李谦去陕西做官，当然是什么样的人才都要有。
她之前还准备把郑缄留在山西。
毕竟康祥云和郑缄都是她找来的，做西席也是她提出来的，这才几天的功夫，两位先生都跟着去了陕西，于李长青那时有些不好交待。
但她现在改变主意了。
康祥云向她引荐了郑缄之后，众人分主次坐下，喝了几口茶，姜宪就直言不讳地说明了来意：“想必两位先生已经知道了，将军擢升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十一月底就要赴任。可这衙门的班底还没有配齐，我想请康先生和郑先生跟着一块儿过去。”
两人没有想到姜宪会这么直接，而且开口就这样强势，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三顾茅庐，一时间被镇住，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姜宪虽然知道自己不比从前，可骨子里的傲气还在那里，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见两人没有立刻就回答，也没有太在意。读书人就是这样，一点点小事都要权衡半天。她继续道：“西安自古就有‘八水绕城’之说，康先生擅制船，郑先生擅天文，不管是修渠还是仓粮，我想，两位先生都能有用武之力，与其在这里做个西席，不如跟着将军去了陕西。至于家中之事，也不用两位先生担心。康太太觉得只要跟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郑先生的公子过了这两年要下场了，我可以帮郑公子拿到学籍，就在西安参加科举，北卷向来比南卷容易。不知两位先生意下如何？”
南方文风盛行，北地荒漠。为了显示公平，本朝太祖皇帝的时候就以长江为壑，分了南北两卷。录取进士时，以南北各占一半名额。所以南方向来比北方竞争激烈，因而苏浙藉的官员又普通比北方的官员厉害。
郑缄祖藉金华。
按律，他的儿子应该回金华参加科举。
姜宪却承诺让他儿子在西安参加科举。
这比同什么金银珠宝都让他动心。
郑缄顿时一阵狂喜。
可他又很快冷静下来。
能提出这样条件的嘉南郡主更让他忌惮。
他想都没敢多想，踢了康祥云一脚之后，立刻就站了起来，恭敬地躬身行礼，道着：“谨听郡主吩咐。”
康祥云向来以郑缄马首是瞻，见状了忙说了一句“谨听郡主吩咐”。
姜宪对两人的态度很满意，笑着站了起来，道：“那就烦请两位先生了。若是有不想去的，也不勉强。想去的，只需带上换洗的衣裳，其他的自有府上负责。我们十一月十二日启程。”
并没有说是直接去西安还是在其他的地方落角。
想必这件事还要保密。
郑缄在心里琢磨着，和康祥云、康太太一起送了姜宪出门。
姜宪忙完了这件事，去了李长青那里。
“我毕竟是女流之辈，有很多事不太方便。”她恭谨地道，“这次又是秘密出行，公公能不能让二叔护送我去西安。上次他和我去京城的时候，办事就很稳妥，大家都很喜欢他。”
李长青有些意外，但这是小事，他自然不会泼了儿媳妇的面子。
李骥很快就知道自己会护送姜宪入陕。
而且康家和郑家已经决定和姜宪一起过去。
学堂里有人跟着去，也有人不想离家，决定留下来。
这几天大家都没有心思上课了。
他高兴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跑去了姜宪那里。
“大嫂为什么不说让我一块去？”他求着姜宪，“我也想去。学堂里的很多人都想去。”
姜宪笑道：“这种事是我能决定的吗？你若是真的有心，就去求你大哥！”然后她问起学堂的事，“大家没有说别的吗？”
“没有！”李骥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跟姜宪学学，做什么事都别急，一步一步的来。就像现在，大嫂就把他先弄去了西安，等见到大哥了，说服大哥把他留下来跑腿，他爹肯定不会说什么的，他和姜宪说着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大家都想跟着大哥去陕西看看。可有些人家里不同意，就只能作罢了。像钟天宇、马永盛、李累……他们都准备过去。”
“李累？！”
李谦的那个远房的堂兄。
“是啊！”李骥笑道，“累哥说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所以他也要去，而且伯父也答应了。”

第438章 流言
前世，李累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落里。
不过，今生能跟着李谦去陕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就像李骥。前世是李谦不争气的庶弟，今生谁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姜宪莞尔。
李骥继续道：“爹不是当着外面的人说大哥要去陕西了，得把手里的事拢一拢，所以这几天都忙着交接的事，恐怕没空和大家告辞了吗？大家一听这就是假话，都猜测大哥是去京里跑官了，还没有回来。爹听了，当着丁大人和李大人的面没作声，让人看着好像是默认了似的，可丁大人、李大人好精明的，问起了嫂嫂，爹虽然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了，可我看丁大人和李大人的样了，压根就不相信。大嫂，您说丁大人和李大人会不会私底下去查大哥的行踪啊？”
姜宪想了想，问李骥：“知道你大哥具体的行程吗？出了蜀没有？”
李谦像是在和她玩捉迷藏似的，总不告诉她他行至哪里了。
“只知道个大概！”李骥道，“大哥好像跟谢先生他们分开了，带着卫属走在了谢先生的前面。云林说，大哥可能会提前回来。”
这就对了！
姜宪笑道：“那就没事了。”
李骥不解。
姜宪道：“蜀地闭塞，自成一城，朝廷历来对那里都睁只眼闭只眼地放养。若是你大哥还在蜀地，有什么事我们也是鞭长莫及，帮不上忙。只要出了蜀地就好办了。丁大人和李大人知道了他的行踪也不打紧，他们还能告到朝廷里去不成？”
就算是想告，有了这次的擢升，他们恐怕也要掂量掂量这状告不告得成！
姜宪又问起外面的事来：“可听到有什么传闻没有？”
李骥犹豫了片刻，道：“外面倒是没有什么。大家不过是说我们李家攀附了权贵，要一步登天了之类的。我们李家也不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非议了，只要我们自己不往心里去，别人说来说去的，时间长了，也就没趣了，不说了。不过，家里却有些说法，让我有点担心。”他顿了顿，“大堂兄前些日子不是代大哥跟着爹去冬练了吗？加之大哥一直没有出现，大家都在猜是不是大哥哪里做得不好，被爹拘在了家里反省，偏偏爹又不能明说，这件事就越传越盛，还有人找到我这里来打听的，甚至问大哥到底犯了什么事？有没有可能跟着大嫂去京城？如果大哥去了京城，我有什么打算？现在大哥擢升，大家又都猜大哥是去了京城跑官还没来得及回来，纷纷议论是不是大哥要另起炉灶了。爹不作声，大堂兄可能没得到爹的允许，不好说什么，家里的猜测就更多了。
“我觉得其他的事可以不管，这件事却不能不管。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李家就这点家底，如果还分裂成了两部分，特别爹如今还是山西总兵的时候，对大哥的声望和前程都不好。”
李骥言下之意，是指李长青还活着，如果这件事不解释清楚，让别人误会李谦是要自立山头，会背上不孝的之名，对李谦的官声不好。
姜宪有些意外。
这件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对李麟有了芥蒂。
连李骥都能听到的事，他相信李麟肯定也听说了。
若是有心，就算是李长青沉默不语，他也应该想办法为李谦辩解才是。
至少，李麟在这件事上是消极的。
姜宪不喜欢。
“我知道了。”她皱着眉着，“这件事我会和公公商量的。”
李骥明显地松了口气，明朗的笑意又浮现在他的眉眼间。
“还有一件事。”他道，“丁大人和李大人上次来家里恭贺爹爹的时候，说起了陕西行都司的同知，说是还没有人选。丁大人想推荐他曾经的一个下属，现任云南按察使副使，我觉得，大哥若是能推荐人选，干嘛一定要推荐丁大人的关系啊，我们可以用自己的人啊！这样别人以后跟着我们，也觉得有奔头，指使起别人来，别人也服气，多好的事啊……”
姜宪听着呵呵地笑了起来，道：“你脑子倒使得快，不学自通。”又打趣他“莫非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我试着帮你走走门路，看行不行？”
李骥听着面涨得通红，道：“大嫂，你怎么能取笑我？我就是这么觉得，是与不是，还是您和大哥说了算……”
“我倒觉得你想得挺好的。”姜宪收敛了笑容，正色地道，“你以后也要这样思考问题才行。”
这是受了表扬吧？
李骥有点傻气地笑。
姜宪半带告诫半带调侃地道：“你还要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和你大哥，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你们始终是兄弟。”
李骥忙挺直了脊背站好，郑重地应了声“是”。
姜宪这才端了茶。
刘冬月送李骥出了门。
姜宪去了李长青那里，把李骥的担心告诉了李长青。
当然，她没有说这些都是李骥的顾忌。
她总觉得李长青并没有把李骥这个儿子放在眼里。
可能是觉得他出身太低微了吧？
李长青听完之后果然神色凝重，姜宪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找了李麟，让李麟以李麟自己的名义传了话出去，说李麟之所以会在冬练的时候接手李谦的差事，是因为李家那个时候就在策谋李谦升职的事，因为八字还没有一撇，不好对外说，这才没有声扬的。而李长青之所以让李麟主持冬练，也是考虑到若是李谦升了职，李长青身边没有可帮衬的人，想提拔李麟的意思。
家里流言虽然慢慢地平息了，可大家有点看戏不怕台高的味道，始终不太相信李麟的解释，但看着李麟依如从前那样忙出忙进的，倒也不敢随意乱传话，这个话题才慢慢地消失。
李麟的心却随着李谦的升迁变得躁动起来。
正如李长青所言，李谦去了陕西，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还有镇国公府为他背书，山西这一块，李长青怕李骥生出别的心思，一直防着李骥，无论如何也不会用李骥，李驹年纪还小，李冬至是个女孩子，女婿还不知道在哪里，除了他，还有谁能帮衬李长青？
只要给他五年，不，或者只要三年的时候，他肯定会在李家争得一席之地。
到时候，高妙容还会拒绝他吗？

第439章 猜想
想到这里，李麟突然非常的想见到高妙容。
他想到那天他站在福建总兵部那株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后面，听到小小的高妙容在那里叹道着“他也不容易”时，他心里五味杂陈的感觉。
李麟大步去了高伏玉住的院子。
如往常一样，高伏玉和高妙华都不在，高妙容正带着两三个小丫鬟在屋里做针线，看见李麟来了，她笑盈盈地迎了出来，道：“你是来找我叔父还是来找我大哥的？我叔父刚去了李世伯那时里，李大哥要升任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了，李世伯怕李大哥年纪轻，镇不住，和叔父商量着要给李大哥带些人手过去。我哥哥去了李知府家，李解元今天在家里宴客，说是家里的墨菊开了，要热闹热闹。”
她一面说，一面请李麟在厅堂坐下。
小丫鬟端了茶点上来。
李麟笑道：“这些天大家都忙得喘不过气来，今天难得回来的早，正巧走到你这里了，就进来看看。”他说着，不安地问道，“我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高妙容忙道，“我也没有什么事，正教几个小丫鬟打络子呢！”
李麟想起从前高妙容曾经给李谦做过鞋，不由道：“你现在还给人做鞋吗？”
高妙容神色微僵。
她从前给李谦做过鞋，李府的老人们都知道。
可她自认为自己没有失礼。
她是受何夫人所托做的鞋。
而且也是以何夫人的名义送过去的。
可真正有心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她也不否认当时她的确有点小心思。
但现在李谦成了亲，娶的还是可以让李家得到天大利益的嘉南郡主，这件事再被人提及起来就不合适了。特别是在她还没有说亲的情况下。
李麟这样不合适时宜，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却不能得罪李麟。
不管怎么说，李麟也是李长青的侄儿，李谦的堂兄，比她这个平时和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接触的幕僚侄女要亲近得多。
高妙容咬了咬牙，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道：“做鞋啊！我叔父和我大哥的鞋都一直是我亲手做的。这些东西不比衣衫，偶有不合身的地方，也能马虎过去，鞋袜若是差了分毫，就会觉得怎样也不舒服。所以家里的人的这些东西，衣衫我可以交给针线班子上的人去做，这鞋袜却非得亲自动手不可。麟大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来了？莫非是看着我这些日子不怎么做针线了？”
“那倒不是。”李麟说着，目光却紧紧地盯着高妙容，生怕遗漏了什么似的，慢慢地道，“只是忆起从前在福建的时光，你、我还有宗权都还年少，大家常常一起在香樟树下乘凉时的情景……”
高妙容难得地敛了笑容，沉默了半晌。
那时候，她刚到李家，李谦像个小老虎似的，活泼好动，可也生气勃勃，让人看着他就想到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春风，总是能慰藉人的心。
李麟则像李谦的影子，总是跟在他的身后，不是给李谦拎东西就是在旁边守着李谦，她直到半年之后，才注意到李麟。
那个时候，他们都围着李谦转悠。
她甚至想，如果能够永远围着李谦转，她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寒冷的滋味呢？
她努力地学这学那，照顾李冬至，服侍何夫人。
可李谦却越走越远。
直到有一天，李谦去了京城，娶了那个只在别人嘴中听说过的天之娇女姜宪……她的生活全都被打碎了。
她如晴天霹雳，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现在，李谦就要随着姜宪去陕西了，她却被留在了山西，和何夫人，李长青一起留在了山西。
高妙容又笑了起来，她轻轻地道：“是啊！所以我始终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
她会守在这里，总有一天，在外面飞的人会累了，倦了，回到家里的。
李麟没有作声。
当成自己的家？
是当成自己一生的家？
还是当成给了自己归属感的家？
李麟很想问她，又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时候问这些并不是件好事。
他站起身来，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若是妙华回来，你告诉他我过来了。让他没事的时候去找我喝酒。”又道，“听说先生给妙华说了一门亲事，若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你直管告诉我。你既然把这家当成了你的家，那我也就是你的哥哥，自家人，千万别客气。”
高妙容闻言却皱起了眉头，道：“麟大哥，你也觉得这门亲事很好吗？”
高伏玉想为高妙华求娶钟天逸的胞妹。
觉得钟父是李长青的结拜兄弟，留在山西的这几年发展的不错，钟天逸和钟天宇两兄弟都比较能干，而钟小姐又是典型大家小姐性子，温婉乖顺不说，而且长得也十分标致，嫁了过来，绝对不会仗着娘家的两个兄弟敢对高妙华兄妹不敬。
高妙容却觉得自家的叔父在哥哥的婚事上太轻率了。
就算不娶个进士、举人的女儿，怎么也要娶个秀才家的女儿才行吧？
那钟家大小姐除家资丰厚，以后陪嫁多点，还有什么好？
只怕到时候她大哥出去应酬别人都会笑话她大哥娶了个出身寒微的乡绅之女，白白惹了人笑话。
她有点不理解叔父的做法。
李麟觉得自己应该猜出了高伏玉的想法。
从前，高伏玉自诩读书人，李家的人也都认为他是读书人，不管什么事都喜欢请他帮着拿主意，他也尽心尽力，因此很受李家的人喜欢。可自从康祥云和郑缄来了之后，丁大人和李大人的另眼相看，太原城那些读书人的争相邀请，这让高伏玉深刻地感受到了为什么同进士都如如夫人一般——像他这样的读书人，在丁大人、李大人的眼里，不过是会识几个字罢了，根本谈不上是读书人。
读书人是像康祥云和郑缄这样的人。
尽管康祥云和郑缄也是靠李家吃饭，可丁留和李奎却依旧和康祥云、郑缄称兄道弟。
他清醒过来了之后，也就要为高氏兄妹打算了。
高妙华到现在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好处，高妙容是个没有多少嫁妆的小姑娘，他们又能找到怎样的人家呢？
高伏玉估计算来算去，这才瞧中了家中资产颇丰而又性情软弱的钟家大小姐。
任着钟家和李家的关系，高妙容娶了钟家大小姐，至少这辈子不用愁了。
安危有李家，嚼用有钟家……高妙华和高妙容从此就能堂堂正正地做人，摆脱李家非主非仆的尴尬身份了。

第440章 土仪
可惜高妙华和高妙容兄妹不理解，觉得高伏玉瞧中的这门亲事简直是莫名其妙。
李麟但笑不语，心中却情绪高涨。
如果高伏玉看得中钟家，那更应该看得中他。
家中好的资源都给了李谦，如果能把高伏玉争取到他这边来，他何愁大事不成？
李麟笑着离开了高伏玉的住处。
姜宪这边把一些贵重而又不好携带陪嫁都留在了山西，由李长青派了专人悄悄送去了汾阳老家，银票、金银、珠宝之类的则装了两三个箱笼，随身带着，眼看着黄历翻到了十一月份，李谦那边还没有消息，姜宪知道等不到李谦了，跟李长青商量之后，按着之前商量好的日子启程往陕西去。
长长的马车，如林的护卫，大红大绿的官服夹杂其间，长长的的队伍缓缓地经过太原城城门的时候，惹来不少百姓围观。
姜宪端坐在马车里，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做为皇后离开紫禁城前往万寿山避暑时的情景。
与此时是如此的相似。
那时候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和赵翌会走到生死相搏的那一步。
今生，她和李谦的未来又会怎样呢？
姜宪撩开车窗，看着太原城的城墙在自己的视线中渐渐变小，直到看不见。
他们要在路上走十二天，因而并不着急。
姜宪用了半副郡主的仪仗队——行仪的规格用的是李谦的，车马的规格则是用的自己的。因而她的马车很宽大，闲着无事的时间，就和康太太、郑太太两家的女眷或是闲聊，或是打叶子牌消磨时光。郑太太还好说，不过是个落第秀才的女儿，康太太却是花家的姑娘，那些豪门恩怨可以讲到六十年前，从花家老太太嘴里听到的。姜宪向来觉得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的才是一半的真相，那些写进书里的，全是鬼话连篇，因此她十分地感兴趣。每当这个时候地，郑太太就笑着和情客她们一起做针线，是个脾气温和却又很有主见的妇人，姜宪也很喜欢。又因为李谦不在行程里，他们在县府驿站落脚的时候并不接受各地官员的宴请，送的土仪则收下后登记在册，留做以后还礼之用。
这样走了七八天，终于进入了陕西，在华阴县的驿站落了脚。
华阴县的县令叫陈飞，两榜进士出身。从前姜宪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他派人过来送土仪的时候，姜宪请了郑先生去应酬。谁知道郑先生回来却面露几分窘然，道：“陈县令有事去了乡里，没有想到郡主这么快就到了华阴，一时来不及赶回来，派出他的师爷过来给郡主请安。”
既然师爷都能赶过来，他陈飞凭什么就赶不过来？
念头在姜宪的脑海里闪过，她看着郑缄的模样心中一动，笑道：“陈县令都给我们送了些什么土仪？”
这是官场上的陋习了。
有赴任的官员路过治下，当地官员都会备下厚礼赠送路过的官员，如果是一般的官员还好说，如果三品以上、主宰一方的封疆大吏，送个上百、上千两白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李谦虽然是武官，可架不住他娶了个在慈宁宫长大的郡主做老婆，而且还是连跳四级，由皇帝直推做陕西行都司的都指挥使，之前还扳倒了个山西参政庄大人，刑部侍郎温鹏，谁还敢小瞧李谦。
这一路上姜宪收了不少“土仪”。
其中最贵重的是运城县令白吉的“土仪”。
白银二千两。
姜宪就让人去打听了一下这个白吉。
原来此人是福建大茶商之子，几代人只供出了他这一个读书人，平日里并不揽钱，所用也是家中供给。
她听着心情这才好起来，干脆把从宫里带出来的一对玉如意赏了白吉。
白吉喜出望外，送回了老家福建的白氏词堂供奉，这是后话不提。
如今陈飞甚至不愿意来拜见她，这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人。
姜宪不由笑吟吟地望着郑缄。
郑缄顿时额头冒出汗来。
他从前和姜宪并没有接触，听到的也只是那些扑风捉影的传闻，这次陪着去西安任上，他仔细地观察，其他还没有发现，却发现姜宪对钱财看得极淡，而且颇为“粗心”，很多事都交给别人管着，自己不怎么操心。
这让郑缄对“嘉南郡主不是个简单的女人”的定论不免怀疑起来。
可就姜宪对着他这么一笑，他突然发现，有些事还是自己想多了。
他应该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才是。
嘉南郡主，是个胸有沟壑的女子。
有些事，她不说，她不管，不是她不知道，而是她觉得没有必要管。
他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想了想，郑缄索性一咬牙，道：“陈县令此人出身清寒，不免有些读书人的毛病，孤傲刚愎不擅交际，人倒是个好人。这几年治理华阴县，从未有流民流窜之事……”
姜宪见郑缄一副为陈飞讲好话的样子，不由失笑，道：“我只是问问他都送了些什么东西给我，你倒给他讲了一箩筐的好话？莫非你们是同年？”
“不是，不是。”郑缄赧然道，“他应该比我还小几届……我只是怕郡主心中不快……”
姜宪大大的杏眼笑得更弯了，看他的目光也更暖和了，却偏偏给人一种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感觉，让郑缄心虚不已。
他再说下去就无趣了。
郑缄一闭眼，道：“陈县令送了些大枣、小米过来。说都是今年新收的，滋阴补阳最好不过了，请郡主尝尝。”
这就对了。
这个陈飞不屑巴结她。
还可能非常的反感这种事。
姜宪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送套文房四宝做回礼好了。”
这段时间郑缄俨然成了她的师爷，有什么事，她都交给他去办。郑缄也每次都能办得让她觉得妥贴、周到。
可见民间藏龙卧虎，不是没有高手，只是当世世道太坏，这些人都隐藏在了民间。
姜宪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这样的风气并不值得助长，不给她送礼的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现在担心的是陕西行都司同知的人选。
因同知多管着内务，若是配的人用着不合手，会平添很多的麻烦。
据曹宣说，吏部和兵部定下了五城兵马司东门指挥使蔡霜任陕西行都司同知。

第441章 赴任
姜宪当时一听说陕西行都司的同知姓蔡就不好了，等听说那个人叫蔡霜的时候，她差点一步跳了起来。
这个蔡霜，姜宪前世听说过。
他是蔡霖的堂兄，也就是前世白愫的小叔子。
她曾经在白愫的嘴里听到过蔡霜的名字。
姜宪对蔡霜的印象是机智善变，伶俐能干，虽然贪小便宜却有大局观念，人长得英俊潇洒，有段时间京城的很多贵妇人都想做他的丈母娘，为了仕途上有所建树，在白愫面前非常的殷勤，比他那个愚蠢的堂兄蔡霖可聪明多了。
可问题是他姓蔡。
他有个堂伯是晋安侯蔡定忠，这厮惯会见风使舵；有个堂叔娶了武阳郡主，四子七女中除了嫡长子是武阳郡主所出，其他全是妾室生的，现在更是闹得夫妻分府而居；他还有个叔叔叫蔡定孝，前世在鞑子进犯时弃城而逃……
姜宪还没有见蔡霜就先不喜欢了。
她觉得李谦身边应该是些能干实事的人，而不是像蔡霜这样，从家风就整个都歪了，大义面前根本没有什么立场的人！
姜宪撇了撇嘴。
蔡霜要在别人身边干事，还能回京城找个军饷、军需什么的，跟着李谦，能干什么？
是她的话好使还是蔡霜的话好使？
也不知道这蔡霜是怎么想的？
姜宪叫了刘冬月进来，让她把曹宣写给她的信拿过来再给她看看。
她想知道这信是什么时候发出来的。
有没有可能在蔡霜任职的公务下发之前把蔡霜踢掉。
李骥提醒过她，可她也没有什么好的人选，这件事就这样落到了蔡霜的头上。
姜宪叹气，见那信是十天前寄出来的，就只能作罢了。
把信重新收好，姜宪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前几天都是在小驿站里打尖，今天好不容易在这个还有套间的驿站落脚，得好好休整休整才是。
姜宪拿了杂书斜歪在临窗大炕的迎枕上就着炕几上的油灯随意地看着，情客带着几个小丫鬟一面拿着干燥的棉布帕子给她绞着头发，一面温声劝道：“郡主，天气太冷了。您这两天就将就将就吧！等到了渭南，您再好好盥洗一番好了。”
李长青让人给李谦带信，让他到甘泉和她们碰头。可甘泉是个小镇，还不知道有没有驿站，渭南则是离甘泉最近的县了，那里肯定有驿站，而且驿站的规模也应该不小才是。这才有了情客这一席话。
姜宪闻言笑道：“别的事都好忍，唯独洗漱这件事我忍不了……”
她的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姜宪皱眉。
她最不喜欢意外之事。
情客忙道：“我这就让人去看一看。”
姜宪点头。
情客还没有来得及吩咐一声，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姜宪眉毛一挑，就要发作，一个高大的人影却大步走了进来。
屋里的人均惊愕地朝外望去。
姜宪的脸上已难掩喜色：“李谦！”
风尘仆仆的李谦露出明亮的笑容。
“李谦！”姜宪跳了起来，朝走了过来的李谦扑了过去。
李谦忙疾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差点蹦下了炕的姜宪。
“李谦，李谦，你怎么回来了？”姜宪紧紧地抱着李谦，摇来摇去，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自己心中的喜悦之情。
一路兼程的赶过来，就是怕姜宪一个人面对沿途的官员，怕她一个人担心害怕……还有，想见到她……想早点见到她……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姜宪那惊喜的神色，笑容如花般的喜悦，都让他感觉到了千里奔波的欣喜。
他用力地回抱着怀中的小人。
像抱着个软玉似的。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雅淡香又让满身灰尘的李谦有些自惭形秽。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梳洗一番再来见她的。
可他又舍不得就这样放开。
李谦遵循心意地在姜宪的额头上亲了两下，这才慢慢的放开了她，温柔含笑地望着她的眼睛轻声地道：“我去换件衣服再来和你说话。”
姜宪不想放他走，可看着他颌下冒出的那像小桩子似的扎人胡子，泛着血丝的红色双眼，她又心痛得不得了，忙催他：“快去更衣！”然后又高声喊了情客，“去看看驿站还有没有什么吃的？要是没有，就让刘冬月想办法给爷弄点好吃的。爷怕是赶了几天路了……”
随后跟进来的刘冬月已连声道：“郡主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正巧驿站的灶上的师傅还没有回去，已经重新升了炉子做饭去了，将军洗漱出来就可以用晚膳了。”
李谦这些日子一直吃着干粮，也的确也想吃顿热呼呼的饭菜了，因此也没有阻止她们忙活，起身就准备去隔壁刘冬月和云林住的客房，可一起身，却发现姜宪的头发还半干着披在身后，顺手就拉起了炕上用户来搭膝盖的薄被把姜宪像裹粽子似的裹了起来，道：“快披着，小心着了凉。”
姜宪也不嫌弃被裹得不能动弹，眉眼弯弯地笑。
李谦看她这样子，不知道有多可爱，心都软了，又亲了两下这才松了手。
姜宪就傻呵呵地看着李谦出了门。
屋里的人都抿了嘴笑，情客轻声地提醒姜宪：“郡主，还是把头发绞干了吧？不然等会将军过来看见了，又要担心了。”
姜宪就道：“那你们把炕头清出来，我坐在炕头把头发烘干了也是一样。”
“那怎么能行！”情客说着，和几个小丫鬟都围了过来，“炕头太热了，烤了肯定会上火的，等到冷风一吹，您肯定得不舒服。我们快点，在将军回来之前把您的头发绞了。”
姜宪想陪着李谦。
她道：“那你们让婆子把饭摆到我这里吧！”
从前她是最讨厌在内室吃东西的，觉得会留下一股子味儿。
情客笑着和百结交换了一个眼神，高兴地应下，让人去吩咐了厨房里。
李谦的动作很快，姜宪这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绞干，他已经梳洗之后换了件衣服折了回来。
情客立刻去沏了杯大红袍端上来，百结则吩咐厨房的开始上菜。
李谦接过茶盅像饮酒似的一饮而尽，然后接过了小丫鬟手里的帕子站在了姜宪的身后，道：“我来给你绞头发！”
小丫鬟朝情客望去。
情客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第442章 重逢
小丫鬟松了口气，退到一旁。
李谦就开始认真地帮着姜宪绞头发。
可他毕竟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的，再灵巧也比不过情客她们，头发被勾着，头皮就不时有刺痛感。可这种亲昵太难得，姜宪一直忍着，没有作声。
情客看着白色棉布帕上沾着的长长青丝，心痛得嘴角都有些哆嗦起来。
偏偏李谦却一无所觉——他觉得这是很正常的，小厮给他绞头发的时候，也常常有落发。
他和姜宪说着话：“你用过晚膳了没有？等会陪着我吃点！不吃正餐佐食，喝点汤，就当是陪我。”
姜宪轻轻地“嗯”了一声，肤色红润，眼眸晶莹，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李谦的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的轻柔起来。
不一会儿，七姑带了几个小丫鬟进来摆膳。
情客忙走上前去，低声道：“我让小丫鬟服侍大人净手吧？奴婢来给郡主绞头发。”
李谦犹豫了片刻。
姜宪的头发乌黑亮泽，在指头却又如丝绸般的顺滑，让他爱不释手。
可姜宪每天晚上亥初必会上床歇息，现在时间不早了，又在途中，姜宪白天坐了一天的车，想必很累了，就更应该早点休息才是，而等他给她绞干了头发再用完膳，恐怕要过亥时了……
他有些不舍地把帕子递给了情客，净了手，和姜宪一左一右地坐在炕桌上吃饭。
华阴县的驿站算是附近比较大的一个驿站了，食材还是很丰富的，加之李家愿意出钱，虽然仓促，但梅菜扣肉、红烧鲤鱼、芙蓉鸡片、四喜丸子……最后还有一大碗乌鸡汤，整出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李谦亲手帮姜宪盛了一碗鸡汤，见上面一层油，想着姜宪平时只吃烫过的白菜，清淡得很，就用汤匙想把那层油汤撇了，谁知道撇了又有，原本就只有三分之二的鸡汤被他撇得快见底了那油汤依旧在上面。
他不由气馁。
姜宪已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碗递给百结，忍不住却伸出手去，摸了了摸李谦放在炕几上的手。
在有外人的时候，这已是姜宪难得的情感外露了。
李谦不由眼睛一亮，也顾不得那碗鸡汤了，有些痞气地握住了姜宪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放。
姜宪耳朵都红了，心里也想李谦想得紧，就随着他这样握着，用一只手用着汤匙，原本就不太怎么会使餐具，这下子就更笨拙了。
可这样的姜宪，看在李谦眼中也无比的可爱。
他在东坡肘子里找了一小块瘦肉，沾了沾东坡肘子的卤料递到了姜宪的嘴边，道：“这肘子的卤料做得好，你尝一尝。”
姜宪平时沾荤腥沾得少，晚膳的时候已经用了两块芙蓉鸡片了，但她略一犹豫，还是吃了。
京城的人喜欢吃鲁菜，这厨子可能在驿客做菜，迎来送往的多了，做菜的口味偏向咸鲜，偶尔吃这么一口，味道很不错。
姜宪笑眯眯地点头。
李谦却不敢让她再吃了。倒是自己一只手握着姜宪，一只手扒着饭，连吃了两碗才慢下来。
姜宪见他吃的香，吩咐情客给厨子打赏。
情客笑着退了下去。
李谦又吃了两碗这才放下筷子。
一桌子的肉菜都被他席卷了大半。
能吃的人身体都好！
这是田医正说的。
姜宪就更高兴了，没敢让李谦喝茶，而是拉着他在屋里散步消食。
李谦有些累，但见姜宪兴趣勃勃的，知道她这是担心自己，也就任姜宪拉着自己在屋里走来走去。
等到丫鬟收拾了东西退下去，姜宪不免就问起他四川之行来。
“多亏你向左以明要了封名帖。”李谦颇有些感慨地道，“我们这次不仅从官矿里买了很多生铁，还从一些私矿里买了大量生铁回来，而且还和那些私矿的老板搭上了话，以后要是再需要这些东西，派卫属过去就行了。我怕被人发现，和谢元希他们兵分两路，东西是我亲自押解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回来了。”
他说着，望得姜宪的目光带着几分歉意。
“自然是正事要紧！”姜宪自己是做过摄政太后的人，知道有些事忙起来是身不由己的——机会稍纵即逝，不趁机牢牢抓住，等再回头，已落后别人很远。就如那逆水行舟，竟争的人太多，不进则退。
她道：“这么说来，你已经回过太原了？”
李谦道：“我没有回太原，而是回了汾阳。等到金宵给我找的师傅过来，安顿好了，才来和你碰头的。”
姜宪忙道：“那金宵知道你的生铁都囤在汾阳吗？”
“我把那些生铁分成了几份。”李谦委婉地道，“大分部在汾阳，一部分让人运去太原，一部分送给了金宵，还有一部分囤在了大同，准备写信给伯父，看他那边要不要。”
姜宪抿了嘴笑。
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
于金宵来说，还了人情。于她大伯父来说，李家释放出了同盟的善意。
她就寻思着是不要表扬李谦几句。
谁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李谦已脸色一沉，道：“保宁，你还敢笑！你背着我私自回京城的事，我还没有找你算帐呢？”
他脸色很不好看，目光冽凛，颇有些前世临潼王的影子。
可前世她都没有怕过他，何况是今生？
姜宪扬着脸笑，十分娇纵任性的模样：“我公公都答应了，你凭什么不答应？”
“他能和我比吗？”李谦气苦，“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了之后多担心。”想到当时的心情，李谦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姜宪长长记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太皇太后有一千个理由把他的保宁留在宫里。
那他怎么办？
可这话，李谦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自己希望姜宪永远都呆在他身边，什么镇国公府、白愫的，都离得远远的，最好永远都别想起……他一个大男人，娘家的人也要争，也太没有品了。
可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不愿意掩饰自己想法。
李谦索性把姜宪像小孩子似的抱在怀里打了两下她的屁股，佯装生气地无奈道：“你要再敢这样，下次就不是打屁股这么简单的事了！”
姜宪完全被他的行为给震惊了，她半晌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就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李谦！你居然敢打我！我要告诉……告诉……”

第443章 被子
向谁告状好？
姜宪磕磕巴巴的，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李谦已呵呵笑着又拍了她两巴掌，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嫁到我们李家，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告状，门都没有！”
姜宪脸羞得通红，心中一动，嚷着：“我告诉公公去！”
李谦愣住。
受了委屈，只有自己的父母才能够这样肆无忌惮嚷着让他们为自己出头，他的保宁，是把自己的爹当成了她父亲一样的人吧？
这不就是李谦平生所求！
幸福美满的家庭，受人敬重的事业……突然间，他觉得全都拥有了，人生几乎完美了。
“保宁！”他强忍着心中的悸动，眼角闪过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水光，把姜宪抱在怀里，把脸贴在她的脸上，沉声笑道，“你可真会找人……我爹那么喜欢你，你要是去他面前告我的状，他说不定真的会把我绑起来抽一顿的！”
姜宪觉得脸烧得更厉害了。
李谦就亲着她的脸，低声道着：“我每天都在想你，你想我了没有？你还捉弄我，我送了你及笄的礼物，你也不说收到了没有，我原本就觉得对不起你，你到李家的第一个生辰我都没能陪在你身边，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惶恐，怕你没有收到，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怠慢了你……”
说得姜宪一颗心像泡在热水里似的，暖暖的，热呼呼的。
她不由心虚地道：“那你还过家门而不入，先去汾阳，才来看我……”
姜宪就是想找点岔，让这个男子为她心疼，好生地哄她。
“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李谦捧着她的脸，看她的眼眸如漫天的星子倒映其中，明亮而又璀璨，“我这不是想早点把事办完了，好早点回来看你吗？”
姜宪迟疑道：“那，那你还走吗？”
“不走了！”李谦笑着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笑道，“我这次和你一起去陕西，也和沿途的官员打打交道。谁知道什么时候用得上这些关系呢？”
这也是各地官员给路过的封疆大吏送贵重的土地仪的缘故——万一人家哪入了内阁，有了这份香火缘，也好求职、办事！
姜宪嘟着嘴，把蔡霜要到陕西行都司做同知的事告诉了李谦，并道：“我不喜欢蔡家的人，都势利，喜欢钻营，没什么人品可言。你去了想办法把他给踢走，我们用不着他去京城城里要军饷、要军需！”
“好！”李谦温温柔柔地望着她，满口答应。
这反倒让姜宪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把康祥云和郑缄的事告诉了李谦：“我准备让两位先生先暂时做西席，等过些日子，我们都安定下来了，再请个西席来，这个西席就负责讲课，康先生和郑先生也能腾出手来帮你做事了。特别是郑先生，人长得虽然普通，可行事却颇有章法，我觉和他是个胸怀天下之人，你不防试着用一用。”
李谦笑着点头。好像她说什么都是对的，颇有些昏君的架势。
可姜宪太了解他了，压根不相信自己说什么他就会听什么。她不禁捏了捏他的胳膊，娇嗔道：“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李谦忙道，“我在路上的时候，云林已经经飞鸽传书给我，把家里发生的这些事都跟我说了，我准备明天一大早去拜访康先生和郑先生的。至于你说把蔡霜给踢走的事，等我见了他，看看他是什么人之后再定夺也不迟，我们毕竟没有见过这个人，不了解他的性子，就算是想把人踢走，也得踢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吧？”
算这小子没有随便敷衍她！
姜宪冷哼着，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
李谦双手抱把她起来就上了床。
姜宪吓了一大跳，忙拍着他胳膊：“喂，喂，喂，你可答应我外祖母的？”
李谦笑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时间不早了，你难道还不累啊？我可要睡觉了。明天一早还要早起赶路呢！”说完，他把姜宪放在了床上，转身去脱衣服。
姜宪觉得自己误会了李谦，赧然地低头，红着脸脱了外面披的褙子，钻进了塞着汤婆子的被子里。
不一会儿，李谦也只穿了件中衣就上了床。
他打着哈欠掀开姜宪的被子就躺了下去。
“喂！”姜宪差点就跳了起来。
从前他们都各睡各的被子。
“睡吧！”李谦却已经闭上了眼睛，翻身将姜宪抱在了怀里，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道，“我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乖，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我睁不开眼睛了……”
姜宪心中一软，却还是决定起身把李谦推起来。
可当她转头看见李谦年轻的面孔上深深的倦意时，她实在是不忍心把他给推醒了。
他应该是太累了，平时又是自己一个人睡惯了，所以才会见着被子就钻了进来吧？
而且他这么累了，倒头就睡，哪里还有精力做些别的？
姜宪在心里默默地为李谦找着借口，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由着他抱着自己睡着了。
所以她没有看见李谦的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
半夜，姜宪却莫名地突然醒来，觉得腰间火热火热的，像贴在火炉子旁边烤似的，不仅呼吸有些不畅，而且要流汗了似的。
她半梦半醒地动了动，腰间却被箍得更紧了。
姜宪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谦的手从她的衣摆里伸了进来，直接搂在了她的腰上。
她全身像点着了火似的迅速烧了起来，挣扎着想离开，耳边却传来李谦含糊不清的嘀咕：“别动……你让我好好睡一觉……太累了……”
黑暗中，姜宪一下子僵直了。
和一个为了早日见到你而日夜兼程满身疲倦的人在他不清醒的时候计较这些做什么？
反正他也不可听得到，他也不可能认错。
姜宪想着，见李谦睡得实在沉，只好又闭着眼睛睡了。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李谦已经不在床上。
情客告诉她：“大人在后院打拳呢！说是郡主若是醒了，就让我们去叫他，他好和您一起用早膳。”
不能跑马了，就改打拳了吗？
姜宪“嗯”了一声，在被子里赖了一会儿才起床。

第444章 先生
李谦进来的时候，姜宪正在镜台前梳妆。
或许还睡得有些惺忪，她半睁着眼睛，满脸的懵然，白洁的面庞泛着桃花般的红色，红艳艳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他的心顿时软了一下来，笑意忍不住就从眼角溢了出来。
屋里服侍的矮了一半，齐齐屈膝行礼，恭敬地称着“大人”。
李谦点头。
姜宪一下子清醒过来，转过身去。
身穿玄色劲服的李谦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或许是刚刚打过拳，又好好地休息了一夜，眉宇间神采飞扬，精神奕奕，如那早晨的太阳，生机盎然，让人看着精神一振。
姜宪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
她问他：“用过早膳了没有？”
李谦咧了嘴笑，道：“不是说等你一起用早膳吗？”
姜宪面色一红。
情客等人已经忍不住抿了嘴笑，又怕恼了姜宪，忙低下了头。
李谦却极喜欢姜宪看自己的目光，有点迷糊，有点茫然，还有点痴呆……特别的孩子气，特别可爱。
他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姜宪脸红得更厉害了，心虚地道：“你快去更衣去！别把我的头发给弄乱了！”
那声音，婉转娇脆，如娇似嗔，不要说李谦了，就是姜宪自己，听着也吓了一大跳。
这是在撒娇吗？
李谦大笑，低头来亲了亲姜宪的额头，促狭道：“谨听夫人吩咐。”
姜宪脸烧得慌，忙朝四周睃了睃，发现情客几个都低着头，脸上这才觉得清凉了一些，轻轻地踢了李谦一脚。
李谦大笑去了盥洗室。
姜宪不由坐直了身子。
情客几个却依旧像木头桩子似地立在那里。
她只好咳了一声。
情客几个拿的拿靶镜，捧的捧妆盒，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忙了起来。
姜宪的嘴角则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直到坐在炕几上和李谦用早膳的时候也没能平下来。
李谦就问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康先生和郑先生？”
姜宪非常的意外。
这已经属于外院的事务了。
她迟疑道：“我去合适吗？”
姜宪知道自己的毛病，前世自大惯了，一时间很难改正，李谦在的时候，她特别的注意，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些小毛病让李谦被人诟语。
“怎么就去不得了！”李谦道，“我们家没这规矩。”又怕姜宪不自在，道，“若是你不想去那又另当别论了。”可康祥云、郑缄这样的，是他以后的客卿，他很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像尊敬自己一样地尊敬姜宪，不免劝她，“我听说熊正佩年轻的时候常常带着他的夫人参加诗会，他的夫人就打扮成他身边的随从，可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的，也都一个个装聋作哑当作不知道。江南名士、如今的帝师尚且如此，我们怎么不行？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就穿个男装好了，反正也没有人会傻里傻气地去揭穿你。”
哪里有这样的事？
那个女扮男装的分明就是翰林学士吴辅成的妻子，也就是她大堂兄姜律未来的岳母，怎么传来传去，却变成了熊正佩？
流言真是厉害！
姜宪见李谦说得一本正经，也不好当着丫鬟仆妇的面说他的不是，只能微微地笑。
李谦就拉着姜宪一起拜访康祥云。
拜姜宪治家有方之福，康祥云和郑缄并不知道李谦回来了。两家人正在一起用早膳，听到通报，两人还慌乱了片刻才整了整衣饰出去会客。
李谦和他们想像中一样的年轻英俊，气宇轩昂，不然也娶不到嘉南郡主了，却有着让他们没有想到谦逊有礼，热情阳光，康祥云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他觉得李谦比赵啸好相处。
而郑缄的心却绷得更紧了。
像赵啸那样的，一看就出身世家，性情清傲，是个颇为自贵自爱之人。可这个李谦，小小年纪，却已经让人看不透了。
你说他开朗热忱，这样的人能娶到当朝最尊贵的女子吗？
你说他心机深沉，可他却笑容明朗，举止谦和，哪里看到得半点阴霾。
郑缄的眼睛微眯。
李谦，应该是个枭雄吧？
戏文里常演，英雄才能得天下。
可实现上，得天下的都是枭雄。
他望了一眼和李谦并肩而立的姜宪。
突然想到了双剑合璧这个词。
也许，他应该更坚定一些！
郑缄心中微动，原本和煦的神色就多了一分慎重，对李谦请他帮着整理这段时间的文书这件事立刻就答应，并道：“我擅长历法，也就和钦天监里的那些人知道的差不多，我们总不能自己去印制一本历法吧？我还担心跟着去了陕西吃闲饭。如今可好了，正好帮大人处理一些政务，正好我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的小吏，和那些阁老侍郎没有什么交情，可这六部给事中，三院长主薄却多有来往，给大人写个奏折之类的还是自认为拿得出手的。”
李谦自然很高兴。
李家是行伍出身，请个老翰林做西席都不容易，他来之前想了一肚子的话，准备说服康祥云和郑缄留下来给他帮忙的，如今他的话还没有说全乎，郑缄就真诚地答应了他的要求，他不由笑着对姜宪道：“看来今天我们应该摆桌酒席好好地喝两盅才行。”
姜宪立刻顺着李谦的话笑道：“那今天就在这里停留一天好了。反正西安离这里不过二、三百里，赶得上上任的日期。”
原来他们就准备在甘泉停留两天，等李谦一起去西安的。
李谦点头。
姜宪立刻就吩咐下去了。
大家就约了今天在华阴歇一天。
姜宪还和蔼地道：“华阴也算是个大县了，若是两位太太觉得无聊，不妨上街逛一逛，明天开始就又要赶路了。”
康祥云和郑缄笑着应了，李谦和姜宪起身告辞。
两人送了李氏夫妻出门。
可等李谦和姜宪一走远，康祥云就迫不及待地把郑缄拉进了客房，低声道：“你不是说我们先旁观的吗？怎么突然就答应了给李谦做幕僚？我们到底是两榜进士出身，会被人笑话的！”
郑缄也压低了嗓子，道：“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李谦成不成，我们早点知道，也好做打算。”
康祥云向来服气郑缄，心中虽然有些别扭，还是点了点头。

第445章 到达
郑缄道：“我不是要给李谦做幕僚，我是以客卿的身份暂时帮帮他。虽说现在朝廷已经没有了什么规矩，可我们若是去给李谦做幕僚，肯定会被人弹劾的。最好就是给他出出主意。”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而且我觉得，郡主的那个主意不错。我们可以在陕西开个书院，我们在教书育人，等到时机成熟，你再去修渠治水，我再去给李谦做幕僚也不迟。在此之前，我们有什么好主意，可以给李谦进言。”
康祥云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能用进士的，只有皇上。
当郑缄名正言顺地给李谦做所谓的幕僚之时，定是李谦反了的时候。
“你真的准备一直跟着李谦吗？”康祥云忍不住问。
郑缄此时还没定下心来。
“到时候再看吧！”他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太早，但我们也不可敷衍以待，我觉得李谦不是我们可以敷衍以待的人。”
康祥云点了点头。
两人结束了这个话题。
中午，康祥云、郑缄和和李谦、李骥一起用的午膳。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友好而又温煦，大家对彼上都很满意。
用过午膳，康祥云和郑缄事自回房，李谦却把李骥叫到了自己的房间，沉着脸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不呆在太原，跟着你嫂嫂跑到陕西来干什么？”
李骥从小就有点怕李谦，何况李谦此时板着脸。
他嘴角翕翕，半晌才道：“先前不知道大哥这么早就过来了，大嫂回京城是我护送的，大嫂就让我继续送她过来，爹爹也同意了……”
李谦还是李家二房名正言顺的长子长孙，是李长青公认的继承人，何况李家还有他留下来的人，这些日子李家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清二楚。特别是李麟在他不在的时候代替他督促李家军冬操都干了些干什么。
他肃然地问李骥：“你这是准备和我呆在陕西吗？”
李骥连忙点头，道：“大哥，是大嫂同意了的。她说只要你同意了，我就可以留在西安。”
他的话说得地颠三倒四的，李谦听明白了。
李谦隐隐知道李麟心结，如今证实了，他并没有觉得意外。他自己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很理解李麟的作法，只是他没有想到李骥会站在他这边。
是因为李骥的生母是自己生母的贴身婢女吗？
还是因为李麟是他们的堂兄，李骥没办法接受他继承家业？
李谦没有多想。
他觉得既然姜宪同意，李骥毕竟是自己的弟弟，跟着他讨口饭吃也未尝不可，未尝不是件好事。
“那你就留下来吧！爹那里，我会去说的。”李谦淡淡地道，“记得等会去跟你大嫂说一声。”
好像李骥能留下，全是姜宪在李谦面前帮他说项的缘故。
李骥很感激姜宪，连声应“是”，从李谦屋里出来去了姜宪那里，高兴地把李谦的决定告诉了姜宪，向姜宪道谢。
姜宪还以为李骥不敢和李谦说这些，笑盈盈地接受了，吩咐情客拿了一百两银票给李骥。
李骥不要。
姜宪执意要他收下，并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你以后跟着你大哥在外面行走，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总不能让你大哥自己去付钱吧？你把这些钱拿着，慢慢用。”
李骥不再推迟，接下了钱，郑重地道了谢。
李谦也写了信回去，告诉李长青想把李骥留在身边调教。
李长青只要几个孩子守规矩，他还是个很大方的父亲。
很快就回了信过来，让李谦照顾李骥。
从那以后，李骥就一直跟着李谦了。
第二天，他们启程往华县去。
华县的县令是康祥云的同科，但两人当年都在考庶吉士的时候落了榜，再相见，一个是辞官的小吏，一个是七品的芝麻官，倒是有很多的话说，见过李骥之后，他又约了郑缄，三个人在外面喝了个酩酊大醉才回来。
李谦求之不得。
他让姜宪穿上小厮衣服，拉着姜宪去逛街。
华县很小，到了晚上铺子全都关了门，寒风瑟瑟，吹得街上的招牌哐当哐当直响。
李谦把姜宪裹得严严实实的，嘴里直抱怨：“怎么连夜市的小摊子也没有？”
话音刚落，遇到了华县巡街的捕快，要不是刘冬月远远地跟着他们，拿了刚刚华县县令留下来的拜贴，李谦和姜宪差点被抓进了府衙。
李谦脸黑如锅！
这样的经历真是太有趣了！
姜宪咯咯地笑个不停。
李谦恨恨地在姜宪的脸上“啪”地亲了两口，道：“你再笑，小心我一直亲你。”
“哈哈哈！”姜宪笑得更厉害了，抓着披风就朝驿站跑去。
李谦吓了一大跳，忙道：“快停下来，小心冷风灌进了嘴里，受了凉。”
姜宪压根就不听。
李谦只追了上去。
姜宪嘻嘻哈哈地，两个人在无人的街道上你追我赶了几步，就抱在了一起笑了起来。
被冷风吹得直流鼻涕的刘冬月摇着头，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
他不明所以地嘀咕着，心里很是不安。
姜宪越活越小了，大人不仅不管，还纵容着郡主胡来。
再这样下去，他们这边身这服侍的以后只怕要更费心了。
过了华县，就到了渭南。
渭南是大县，渭南的县公更是出手大方，除了渭南的特产，还送了三只纯金打造寸高小羊，说是三羊开泰，祝李谦前程似锦。
郑缄私下打听，才知道这位县令和庄大人是同科。
难怪送了这样贵重的礼物。
姜宪让情客登记在册，道：“以后应酬的拿出来送人。”
情客笑着应了，却忍不住叹道：“难怪别人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我原还以为是夸大，可见真有此事了。”
姜宪没有作声。
过了渭南就是临潼了。
前世，姜宪曾封李谦临潼王。
当时礼问提出了很多的封号，可她觉得“临潼”两个字比较好听，加之临潼历史悠久，她才定了这个封号的，实际上她不仅没有来过，甚至不知道它到底离西安有多远。所以当李谦告诉她，华清池、骊山就在这里的时候，她非常的惊讶。
李谦就道：“要不我们明天就在这里歇几天，去爬爬骊山，泡泡华清池？”

第446章 安家
“华清池现在还在吗？”姜宪大为惊讶。
李谦有些不确定地笑道：“应该还在吧？”
两人嘀嘀咕咕了良久，最后决定派刘冬月去打听打听。
大家这些日子旅途疲劳，听说李谦他们要去泡温泉，那他们这些随身服侍的也能休息一天了，都挺高兴的，结果刘冬月还没有出门，就有号称是“原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南司师爷”送了帖子来，说他们家老爷去了兵部武选司，十二月中旬要到任，一直等着李谦到了好交接。
李谦和姜宪面面相觑。
姜宪还真不懂这些事，她叫了郑缄过来，道：“一定要交接的吗？”
郑缄笑道：“若是巡抚、总督，节制一方，无顶头上司，那是一定要交接的，可像南大人这样，若是到任时间定得急了，大可和巡抚交接，等到新官上任，再和巡抚交接也是一样。
姜宪道：“那他等我们做什么？”
郑缄看了李谦一眼，见李谦只是笑盈盈地望着姜宪，并不说话，只好笑道：“怕是觉和李大人少年有为，想在离开西安之前见上李大人一面，也好结个香火缘分。”
真是麻烦！
骊山和华清池是去不成了！
李谦安慰她：“我们以后再单独过来。”
姜宪听着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大家只好改变计划，准备接待南司。
晚上，李谦就和姜宪窝在临窗的大炕上说着闲话：“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家是什么样子？”
当然想过！
姜宪支肘道：“要有很多人，有个大花园，种着很多的树，养一只猫，几只鸟。”
一群孩子在花园里闹腾，乳母、丫鬟紧张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这句话，她有点不好意思跟李谦说。
李谦听了就宠溺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那好，我让云林去把甜水井的那个宅子买下来。那宅子四进两路，内宅有个很大的花园，仿着江南的建造的，小桥流水，还有个暖房，和你喜欢的差不多。等我们住进去了，再慢慢的修缮。”
总有一天，能修缮成你满意的样子。
李谦在心里道。
非常喜欢姜宪这样和他说话。
只要她喜欢的，他都会想办法帮她实现。
但首先要她愿意敞开心扉告诉他她都喜欢些什么。
以姜宪的性子，能对他说这些，说明在姜宪的心里，他很重要。
李谦想着，又忍不住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姜宪觉得这样挺好。
她不想住官署。
前世，李谦一直在西安。
甚至以西安为据点，辖制了甘肃和四川的一部分地区。
西安这么重要，她觉得今生李谦也不会轻易地挪地方。
既然她会在西安住很长的一段时间，把自己和李谦的小家布置得暖暖和和，舒舒服服的也是很有必要的。
她笑盈盈地点头。
李谦就去喊了刘冬月进来，让他给云林传话，去把甜水井的那个宅子买下来，并道：“谢元希已经到了西安，提前帮我们看了好几个宅子，这个宅子就是他推荐的，正好让他去把这件事办了。等明天见过南司，恐怕后天就要进城和他交接，正式出任陕西行都司的都指挥使了。你后天跟着我进城也有个落脚的地方。等把你安顿好了，我再去甘州行都司上任。”
“你说什么？”姜宪像被踢了尾巴的小猫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你要去甘州？陕西行都司在甘州？不是在西安吗？”
李谦也睁大了眼睛，道：“你不知道陕西行都司在甘州吗？”
那她还给他谋了个陕西行都司的差事！
“我，我不知道！”姜宪心慌得厉害。
前世，她怕李谦被人挟制，让她任了陕西行都司兼陕西都司的都指挥使，甚至为了让他不被人制肘，把原陕西巡抚夏哲调到了兵部任侍郎之后，就再也没有设陕西巡抚。
那个时候，李谦一直行署在西安。
她一直以为陕西行都司和都司都在西安。
李谦也看出来了。
赶情她的保宁什么也不懂，以为陕西行都司和都司是一样的，看见都是正二品大员，就随便为他求了个都指挥使……
他有些哭笑不得。
可更多的，是感动。
“没事，没事。”他忍不住把姜宪抱在了怀里，“陕西行都司隶属陕西，那些公文啊、上谕啊，都要落在西安，所以不管是行都司还是都司，家眷都安置在西安。我虽然在甘州，但也会常常回西安的。一回西安，我就陪着你，等两三年，我就想办法转到都司这边来，就能天天陪着你了……我们不伤心，好不好？”
他说着，捧着姜宪的脸连连亲了好几口。
姜宪却沮丧极了。
她一直以为陕西行都司和都司都在西安……
“那我随你去甘州吧？”她不想和李谦分开，闷闷地道，“我一个人在西安不好玩。我听说甘州的风景也不错！”
实际上，她连甘州在哪里都不知道。
前世，西北这片全都由李谦辖制，她根本不想管。后来，两人闹翻了，她听见西北的事就头痛，不愿意管……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李谦当然是求之不得。
可他却舍不得让姜宪随他去吃苦。
那里离陕西骑马要十几天。
姜宪在他心里就是朵娇滴滴的花，让她跟着他去山西，来西安已经很委屈她了，他怎么还能让她跟着她去甘州？
他骗她：“可那里是军营，女眷通常都不住在那里的。”
也就是说，那边只有卫所，没有家眷。
姜宪当然不能让李谦去破这个例。
她只好道：“那离甘州最近的城镇是哪里？我住在那里行不行？”
西北最好的城镇就是西安了，李谦压根就没有准备让姜宪继续往西。
他笑道：“陕西行都司虽然在甘州，但在西安也有个官署，不过是在北大街，陕西行司旁边。陕西巡抚衙门和西安府衙则设在南大街，对峙而立。陕西巡抚夏哲、西安知府林玉、陕西都司都指挥使王成等人的家眷都住在衙门里。你住在西安，正好和她们走动走动。”
言下之意，是让她和这些官眷接交。
人都是走动的越勤越亲近！
何况现在李谦要去甘州任上，平日根本就不在西安，头上还顶着夏哲。
姜宪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和她们好好相处的。”
通常夫人的枕边风也是很厉害的。
她虽然不怕，但如果能轻易的解决事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447章 想法
对于李谦，只要姜宪答应不继续跟着他西行就行了，不然真要是到了甘州，一准露馅儿。他不由地长松了口气，转移话题般地和姜宪说着西安官场上的一些事来：“夏哲的夫人还好说，到底出身官宦世家，和李奎的夫人还是姻亲。
“可那陕西都司王成的夫人却出身行伍之家，而且习得一身好武艺，是出了名的泼辣，据说王大人在湖广任行都司都指挥使的时候，曾经因为和人喝花酒被王夫人带着一群娘子军拿着棒槌追了两条街，还曾因为小舅子惹了祸，王大人没有及时帮着收拾烂摊子被王夫人打得眼睛青紫，事情传到京城之后，王大人被言官弹劾，王大人也因此无颜在湖广呆下去，走了些路子想办法调到了陕西来。
“西安知府林玉寒门出身，夫人出身乡绅之家，夫妻两人都颇为老实，是不敢惹事，却也不愿意担事的人。
“至于我手下两个同知、四个佥事、经历司经历、断事司主薄等，除其中一个姓秦的佥事没有带家眷，还有个蔡霜没有上任之外，其他的人都带眷在任上，也都住在西安的官署里面。到时候他们来拜访你的时候，再一一地介绍给你认识。”
姜宪点头，已经对住在西安没有什么期盼了，他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
李谦看着心疼得不得了，不禁亲了亲她的面颊，低声道：“这几天赶路，你清减了不少。到了西安，让七姑给你好好补补。我从四川带了些上等的药材过来。”
他望着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内疚之色。
姜宪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官场上又不只是她一个人像现在这样两地分居，从前的浙江巡抚、两广巡抚、云贵巡抚哪一个不是把家眷丢在京城，她既然跟着李谦来了陕西，就应该适应这种生活才是。到了这时候说不想李谦去甘州，这不是为难李谦吗？
她依偎在了李谦的怀里，轻声道：“你一有空了就要来看我哦！”
撒娇的味道十分的浓厚。
李谦还没有去到西安已经不想去甘州了。
“一定！”他亲着姜宪面颊，郑重地向她保证。
姜宪的心又踏实起来。
她喜欢被李谦这样的珍爱着，仿佛她是他心尖上的人，片刻也不能马虎似的。
姜宪问李谦：“你都带了些什么药材回来？”
“川贝、黄莲、天麻、半夏……都有！四川有名的药材都带了些回来，装了满满十来车。”李谦笑道，“等过几天常大夫过来了，你再让他给你抱一些送到京城去，他们虽然不缺这些，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常忍冬的族兄常和李谦一起去了四川。
姜宪笑道：“常大夫跟着你们去了四川，可有收获？”
李谦点头，道：“常大夫人已经和那边的一个同行说好了，以后他药铺里的药材都由那边的那家药铺提供。常大夫准备在我们家住的地方开间药铺。有疑难杂症的时候，两位常大夫也可以商量着用药，家里有谁不舒服的时候，也不用跑那么远的地方。既然我们定下了以后住在甜水井，常大夫人也要开始找铺面了。”
姜宪这次有久住陕西的打算，平日里用的书籍字画也都带了过来，常忍冬被她授以“重任”，负责帮她押送这些有钱也买不到的珍品。
常忍冬衡量再三，觉得姜宪的身体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开了些药丸给姜宪随身携带，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等常忍冬到了药铺就能开起来了。”姜宪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上战场常会受伤，若是有家自己的药铺，不仅可以保住很多人的命，还可以让跟着李谦的士兵觉得有一份保障。
她由此而越想越远。
要不要建个善堂之类的，这样那些父亲战死母亲又无力抚育的孩子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还可以建个成衣坊之类的，专门为那些士兵做被服什么的，还可以让那些因战争失去丈夫的寡妇有事可做，有钱可拿……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事她可以做。
李谦忙着外面的事时，她可以帮李谦管着家里的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姜宪一时间觉得生活陡然间变得繁忙起来，甚至李谦去见南司的时候，她都没有更多的好奇心，而是拉了七姑说悄悄话：“你从前到过很多的地方，觉得能行吗？”
“能行！当然能行！”七姑有些激动地道，“您没有到外面看过，不知道外面那些百姓的日子有多难过。发大水或是干旱的时候，啃树皮、吃观音土、活活饿死都不是最惨，最惨是易子而食……还有那些落草为寇的，沦陷烟花的，也不过是为了有口饭吃而已。您若是能做成这些事，不要说那些受了您恩惠的，就是我，也要为您立块长生牌……”
“那倒不至于吧！”姜宪说着，见七姑热泪盈眶的，突然觉得责任重大，打起了退堂鼓。
她只是想帮帮李谦，并不想做拯救苍生的活菩萨。
只要一想到自己会变成那样的人，她就打寒颤。
所以等她到了西安，她反把这件事给放下了。
她和李谦的家位于甜水井街的东头，在绿树成荫，青砖灰瓦，高门林立的甜水井也是首屈一指的敞亮，可见这里并不像李谦所说的，是随意找的个地方，谢元希是很花了精力的。
姜宪让刘冬月代她向谢元希道谢。
或许是这些日子太过奔波，谢元希显得有些憔悴。
他对刘冬月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郡主这样客气，倒让我受之有愧。”然后问起康祥云和郑缄来，“两位先生安排住在哪里？”
这关系到李谦如何看等康祥云和郑缄。
刘冬月笑道：“郡主让人将两位先生的家眷安置在了东路后面的芙蓉斋。说那边宽敞，正好给几位少爷授课。”
那里有后门，可以直通甜水井街背面三家巷，离西安的贡院不过半个时辰的路。
倒是个颇好的安排。
谢元希笑着颔首，刘冬月起身告辞：“马上到了午膳的时候，大人今天肯定不会回来用午膳了，灶房的婆子刚到，还没有教规矩，这两天暂时由家里跟过来的嬷嬷上灶，我得过去看着点。还有康先生和郑先生那边的饭菜，也得让他们好好准备，郑少爷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了。”

第448章 安排
谢元希送了刘冬月出门，转身去了李谦的书房。
这宅子是原西安首富董重锦的，听说李谦要买个住宅安顿家眷，他主动找上门来，比市场价略低了一成成交的，但却把宅子里的一些陈设都留下来，其中就有正摆在正厅长案上的一对三尺高的红珊瑚树，挂在书房里的四张仇英花鸟图以及上院正房的一对汝窑梅瓶，至于宅子里一水的崭新黑漆家具，十二扇的落地镶百宝的屏风等等，就不一一道来了。
李谦虽然不关心这些，但他还是得把这些事告诉李谦。
但李谦和姜宪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不会去见李谦的。
他主要是怕打扰到他们俩个人。
可今天李谦刚到，巡抚衙门那边应该会设宴款待李谦，李谦肯定会喝酒。回来之后，他一定会到书房里醒醒酒了再回内宅的，他正好把府里的事和李谦商量一下。
比如说，李谦去甘州，带哪些人去？
西安这边的事务由谁帮着出面打理？
家里到现在也没有把总管确定下来，李谦是不是准备把云林留在家里？
他一面帮李谦整理着书房，一面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
等到了下午的酉时，李谦回来了。
正如他所料，李谦先回了书房，更衣梳洗漱口，人收拾整洁了，这才坐下来喝了杯茶，解了解酒后的干涩的喉咙。
谢元希问起今天去巡抚衙门的事：“夏大人等可还好？”
“有什么不好的？”李谦笑道，“我娶了嘉南，背靠着镇国公府和太皇太后，夏哲对我客气得不得了。倒是王成，的确如传言所说的，十之八九是个糊涂蛋，这种场合，居然提出来去粉街喝花酒。我看夏哲的脸都青了。”
谢元希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说起了府里的事。
李谦道：“先暂时让云林留在家里，想办法把家里的护卫锻炼出来，至于总管，我看刘冬月就挺合适，可他年轻太小，怕是有些场合镇不住。但好在他跟着云林去福建历练了一番，如今行事越发的持重有主见了，所以我准备让云林管外面的事，刘冬月管内宅的事，官场上的事，交给郑先生，康先生就一心一意地把学堂办起来。最好是能办成西安有名的私塾。人才难求。若是能收些家境贫寒而又能为我们所用的人就更好了。
“你和卫属都随我去甘州。”
他说到这里，犹豫了片刻，道：“钟天逸向我推荐他弟弟钟天宇，你觉得这孩子怎样？我这些日子总在外面，家里的倒不是很清楚了。”
谢元希笑道：“我和天宇接触的也不多。不过，天逸看着嬉皮笑脸，心里却有数，他既然推荐天宇，想来也是不错的。不过，二少爷，您准备让他呆在西安吗？”
“让他和嘉南作个伴。”李谦笑道，“我看他挺能讨嘉南喜欢的。就让他暂时在西安住着，一来可以跟着康先生学些规矩，二来，西安城里纨绔不少，他认识一些人也好。”
谢元希哭笑不得。
不知道李骥知道了他哥哥对他的安排会不会愤而甩袖。
不过，他却很赞同李谦的安排。
李谦以后将长驻甘州，有李骥这个弟弟帮着他出席西安高门大户之家的应酬，可以让李谦更好地融入到西安的官场上。
两人把一些琐事确定下来，李谦就回了内宅。
他没让小丫鬟通禀，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姜宪穿了件桃红色遍地金的褙子，抱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正站在连着内室的宴息室指使着印采等几个小丫鬟在那里布置临窗大炕上的多宝阁：“为什么要用仙桃盆景？这不快过年了吗？应该用茶花或金桔吧？”
她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不知道为什么，那样艳丽的桃红色穿在别人身上只觉得俗气，姜宪穿了却让衬着她的肌肤玉般晶莹剔透，看上去神采奕奕的。
李谦一见就心生欢喜。
这正是他想给姜宪的生活。
无忧无虑，高高兴兴，就是烦恼，也只为多宝阁上摆什么物件而烦恼。
而印采呢，显然不像情客和百结那样的柔顺。
她笑道：“我看暖房里还种着金桔树和茶花树，再过几天，腊梅也开了。就做拿了这个仙桃出来，想等会儿让暖房的拿几盆金桔和茶花摆上，过几天，再添几盆腊梅。”
姜宪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并不一定要摆弄什么，闻言不由笑道：“花园的暖房还能用？谁在那边伺弄呢？”
印采笑道：“是原来的屋主留下来的人。说是他那边也没有暖房了，花木上的人也用不着了，不仅把人留下来了，卖身契也一并留了下来，在七姑手里。那几个人生怕郡主不要他们了，我们刚到，就急急地打听谁管事……我去看了看，那些花木倒种得不错。郡主要是得了闲，倒可以看一眼。”
姜宪很感兴趣，道：“那就等我们忙完了带过来我看看吧！”
采印非常的意外，忙笑着屈膝行了个礼，道：“这可是他们的造化。”
这话倒也不矫情。
家里的事姜宪是不怎么管的，有些下人她甚至不认识，完全是宫里的作派。要是那几个伺弄花木的投了姜宪的眼缘，能留下来，以后几代人都不愁生计了。
姜宪还想问问那腊梅花的事——现在可不是开的季节，可一抬睑，眼角的余光却瞟见了静静站在门口的李谦。
她不禁就嘟了嘴，娇嗔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做声，吓我一大跳！”
李谦立刻就笑着走了过去。
想着她刚才那似笑非笑地瞥着看他的眼神，不知怎，心里就火辣辣的，忍不住抱住了姜宪，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我看着夫人在忙，这不是敢打扰吗？”
那热气扑在她的耳朵上，让她的耳朵瞬间就红彤彤的，腿脚有些发软。
“又来取笑我！”姜宪想推开李谦，李谦却稳如泰山，压根就没有动一下，反倒像是和李谦在戏耍似的，平添了些许的暧昧。
印采几个忙低下头退了下去。
姜宪的脸都红了。
李谦索性横抱着姜宪进了内室。
进去的时候还不忙吩咐印采：“半个时辰之后用晚膳。”
印采几个隔着帘子应诺。
姜宪羞得抬不起头来，硬着嘴道：“干嘛要半个时辰之后用晚膳？现在用晚膳不行吗？”

第449章 争取
李谦咬着她的耳朵笑道：“你说呢？”
姜宪说不出话来，脸红得像霞云。
自那日李谦和她睡到了一个被子里，李谦就不愿意自己一个人睡了。说是太麻烦了。急着赶路，还那么多的讲究。她反驳他，说既然嫌麻烦，干嘛还带着会做饭的嬷嬷？李谦却说，那不一样，衣食住行，穿得暖，吃得饭才是正道，其他的，就不用那么讲究。不然像他，在外奔波的时候，随便一个破庙就能歇下。她说不过他，索性卷了被子背对着他一个人睡了。结果他也不让丫鬟拿床被子进来，就那样靠在她身边睡着了。她原来就和他赌着气，还等着他还哄自己几句的，自然没有真的睡着。半晌见身边的人没有动静，回过头去一看，吓了一大跳。
那么冷的天，驿站也就点了个火盆。
她怎么舍得让他就这样睡了。
只好掀了被子又把他给裹进去。
他倒好，立刻贴了过来，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被他搂在怀里，背贴着他的胸，李谦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悠长的鼓点，仿佛透过他的身体直击到了她的心上。
姜宪顿时生出种与他生死与共的感觉来。
她说不出来的舒服，就这样沉沉地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她翻脸不理他。
他也不恼，该干什么干什么。
只是到了晚上床上又只有一床被子。
她要去叫丫鬟添一床被子。
他却道，连着两天两人都只盖一床被子，这下子突然要加一床被子，那些服侍的丫鬟婆子怎么想？让她无论如何也要给他留几份面子。大不了去了西安，他去书房里睡。
姜宪怕他像昨天晚上一样不盖被子就这样睡了。
这的天气，要是着了凉，可是要人命的！
她只好妥协了。
好在是再也没有发生像那天那样把手伸进了她衣襟里的事。
她也就慢慢地释怀。
谁知道就在第三天晚上，李谦又过界了……手在在她腰间缠绵，亲得她差点透不过气来……她心旌摇曳，要不是有人来拜访李谦，她只怕是……会任他把手伸了进来……
想到这些，她就有点恼火。
偏生李谦还要和她谈条件，说什么到了西安他就去书房住，但她得答应他一个条件，每天得和他说说话，不然夫妻两人一个住在院内，一个住在院外，让人看了还以为他们两个要分室而居呢？
“对我的名声也不好！”
姜宪看不出来这对李谦的名声有什么不好？
难道是怕别人说他在家里的没有夫纲？
可她治下很严，就算是有人这么想，也不可能传出去啊！
或者是觉得在仆妇面前没有面子？
姜宪被怕他继续缠着，只好答应了。
他果真不再来打扰她。
今天是他们在自己家里过的第一夜，李谦这是在暗示她实践诺言吗？
姜宪不由挣扎道：“那，那你也不用这样抱着我啊？”说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声音也低得几不可闻，“我又没有赶你去书房睡，你，你继续睡这里好了？不过得答应要铺两床被子……”
“不行！”李谦在她耳边道，“我怕我忍不住！”
什么忍不住？
姜宪有片刻的茫然，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羞得恨不得一巴掌把李谦给拍出去，因而等李谦把她放在炕上的时候，她不由瞪了李谦一眼。
李谦只是笑眯眯地望着她，厚着脸皮地坐在了她的身边，拉了她的手道：“保宁，我和你是夫妻，是最亲近的人。我瞒着谁也不想瞒着你，所以才会对你说实话的。你难道让我对说谎不成？”
“当然不是！”姜宪脱口而出，又苦恼地道，“可有些，有些话你也不必对我说得那么明白……”
李谦听了面露惊喜之色，又把她抱在了怀里，道：“也就是说，我的保宁是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她怎么知道？
只是还没有等她开口，李谦已低哑地喊了一声“保宁”，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嘴。
热热呼吸被放大，结实的身子覆在她的身上，有力的臂膀紧紧地禁锢着她，让她透气困难的同时又被熏得脑子晕晕的。
唇间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他追遂着她，嬉戏着她，温柔地绻缱着她，让她清晰地感受着他的情绪，却又不知道该怎办好。
“好姑娘，吸口气！”李谦突然放开了她，在她耳边低笑。
姜宪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要推开他，却再次被她拥入怀中。
“跟着我……”李谦声音低沉而又愉悦地道……
等到情客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的时候，姜宪被李谦扶起来，还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李谦看着她水泽红润的唇，如那夏日盛放的花，心都要飞了起来。
他在她整着衣饰，温声地和她商量：“情客来叫我们用膳，我让她们把晚膳摆在外面的宴息室好不好？”
姜宪还木木的，沉浸在刚才如坠云端般的拥抱中，下意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不是说半个时辰之后再叫他们用晚膳的吗？怎么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过来了？
李谦低低地笑，在她耳边道：“以后我在家里的时候你别戴头饰了，我不太会插这些簪子！”
姜宪的脑了这里渐渐地清醒过来。
想到自己刚才的退让和顺从，她羞得头都快抬不起来，只好虚张声势地道：“这有什么难的？你不会就算了，还嫌弃我戴了头饰。”
“我知道了！”李谦说着，眉眼间除了飞扬，还有透着些许的得意。
姜宪觉得好刺眼。
凶巴巴地道：“你又知道什么？”
李谦凑过来咬了咬她圆润的耳垂，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语带几分狡黠地道：“下次等我学会了怎样给你插簪，我们再来……”
“谁，谁和你下次……”姜宪结结巴巴地道，“你再胡说……”
李谦喜欢逗姜宪，喜欢亲近姜宪，可更愿意让姜宪高兴。
他不敢再惹她，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去用晚膳吧？情客他们还在门外等着呢！”
然后他帮她整理好衣饰。
姜宪只好随着李谦出了内室。
可没想到的是，晚上李谦真的歇在了书房。
姜宪躺在宽大的八步床上，感受着一个人的孤单，心里突然涌出无限的委屈来。
她让他别碰她的时候他怎么不听她的，她不过是没有如他的意让丫鬟们只铺一床被子，他就跑到书房里去睡了。
姜宪把自己埋在了软软的被子里，不愿意别人看见她的表情。

第450章 寻问
李谦是真不敢和姜宪同处一室了。
他自己的变化他自己清楚，索性分室而居几天，静下心来再说。
想到这些，他不禁苦笑。
撩姜宪没有撩到，倒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他晚上又睡不着，拉了谢元希说去甘州后的打算。
谢元希单身一人，还以为李谦和姜宪口角了，带了壶去四川时买的白酒，几个小菜，准备劝劝李谦。
李谦哭笑不得，道：“我把她捧在手里还来不及，怎么会惹她不高兴？何况嘉南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纵然我有错，她也不轻易地发脾气。你想到哪里去了？”
谢元希嘿嘿笑，不好说他觉得姜宪虽然心地善良，可那脾气和作派却也不是一般的大，他这是怕李谦少年气胜，有些事想不明白。现在听李谦这么一说，他虽然放下心来，但还是忍不住劝李谦：“郡主是从来没有吃过苦的，我们在宫里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说太皇太后那里了，就是皇上那里，她要是不高兴了，也直接给皇上个闭门羹，皇上那时候还没有亲政，在郡主面前倒也如邻家小子，愿意做低伏小，就是有些脾气，那也是家里人惯着的。她跟着你孤身一人来了山西，连个朋友都没有，更没有个谈得来的朋友，你要是都不陪着她，你想想，她还能找谁说话去。”
可今天，他的保宁一个人睡……
自他们成亲以来，除非他不能着家，这还是第一次。
李谦顿时心中觉得有些不安。
他喝了几口酒，就开始觉得食难下咽。
谢元希是过来人，看得明白，想到自己和妻子新婚之时，就有了几分醉意。
他干脆装起醉来。
李谦喊了冰河进来安置谢元希，自己却是再也坐不住，大步流星地去了上院，轻手轻脚地进了正房。
正房只点了盏如豆宫灯，突然有人走了进来，影子巨大，一看就不是女孩子，姜宪吓得惊叫着坐了起来。
“是我！”李谦忙道。
他以为姜宪已经睡着了。
李谦不由朝屋里的漏壶望去。
已经快丑时了。
保宁怎么还没有睡？
李谦大惊失色地坐了床边，就看见了姜宪委屈的表情，还有眼角的那一抹红，好像哭过了似的。
为什么会伤心？
是因为自己太孟浪了吗？
李谦心思飞快地转着，猛然间福至心灵。
或许，姜宪只是在怨他把她一个人丢在了正房。
像谢元希说的，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谦心中骤升怜爱之意。
他轻轻地抱住了姜宪，低声道：“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的……我不好受……”
至于是什么不好受，他不好意思跟姜宪说。
李谦来服了个软，姜宪刚才的那些伤心失意突然间就像遇到了太阳的露水，突然间就烟消云散，心里只有李谦的体贴和好处。她靠在李谦的肩头，甜甜地笑，说着“没关系”，声音又软又糯，像裹着蜂蜜的饴糖，让李谦一直甜到了心里，哪里还有半点的不好。
两人重新上了床，像昨天一样，李谦从身姜宪的身后抱着她睡，像并排的汤匙，谁也没有去说被子的事。
第二天起来，姜宪笑盈盈地去了暖房。
或许是因为要卖给李谦，暖房里井井有条，培育用来过冬的水仙花和茶花、腊梅都正在抽条，水壶、铲子也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暖房的角落里，依旧是一派悠然自得，没有半点慌乱。
负责暖房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胡，名三，带着几个婆子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眼也不敢抬一下，声音打着颤道：“东家走的时候嘱咐了，这些花花草的都要亲自交给郡主的人，里面还有几盆墨兰，一盆状元及第的茶花，一盆三色锦的牡丹……”
就这几盆花已是价值不菲了。
这个姓董的倒会做人。
姜宪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让那胡三依旧领着暖房的事，然后查看了暖房的花，回到屋里，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
李谦还没有回来。
今天大家给南司送行，酒宴安排在了晚上，李谦早上没什么事，应该没有出门才是。
姜宪问百结李谦的踪迹。
百结道：“刚才差了人去问。说是大人今年一早上都在和谢先生说事，临到用午膳的时候，和谢先生一起出的书房，可走到半路上却遇到了钟少爷和他带过来的人，大人又重新折回了书房，此时应该正在和钟少爷说话。奴婢这就遣了人去催催大人。”
钟少爷，指的是钟天宇。
这个时候去催李谦，像赶客似的。
姜宪摇了摇头，道：“不用！你去问问大人要不要留了客人用饭就行了。”
百结应声而去。
可刚撩了帘子出去又重新折了回来，笑吟吟地禀道：“郡主，大人回来了。”
姜宪迎上前去。
西安的冬天比太原还要冷，李谦穿了件玄色的貂皮袄，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细腻。
他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暖炉暖了暖手，这才去牵了姜宪，笑着吩咐丫鬟们摆饭，并主动和姜宪解释起刚才的事来：“……钟世叔派了个管家来，钟天宇就带着管家来见我了。说高家有意和钟家联姻，问我的意思。钟世叔估计是听说了什么，怕我对高伏玉不满，所以特意来知会我一声。可这种事我怎么好插手？我说好，若是钟家小姐嫁到高家去之后不如意怎么办？如果我说不好，若是钟小姐以后找不到更合适女婿怎么办？”
姜宪却听着心中一动。
有很多事都是“庐山不知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
上位者的一句无心之语，有时候也会被下位者猜测很多。
李麟代替李谦主持李家的冬练，李谦擢升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加之李谦舍弃了高伏玉的弟子李怀寅而让谢元希跟在自己的身边，林林总总地发生了这么多事，怎么能不让有心人猜测？
但能专程派了人过来给李谦打招呼，又很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难怪前世钟天宇能成为李谦麾下赫赫有名的将军。
姜宪抿着嘴笑，道：“我倒觉得，高钟两家联姻，不是什么好事。别的不说，至少高妙华我就很是瞧不起。钟家和我们家是通家之好，这婚事好则罢，但凡有一星半点的不好，以后只怕都要起事端。”

第451章 发怒
李谦已经告诉姜宪他不准备管这件事，姜宪还提醒他她不愿意看见高钟两家结亲，这让李谦颇为惊讶。但他知道，姜宪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不由得沉思了片刻，道：“保宁，你是觉得让爹的那些旧部搅和到一起不好吗？”
当然不是！
李长青的那些旧部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才懒得管呢！
可她要确保钟天宇这个未来的战神要全心地忠于李谦，那就要像朝中的那些大臣一样，做孤臣，才会事事保持中立，不搅和到那些勾心斗角里面去，只需要一心一意讨皇上一个金饭碗就行了。
姜宪点了点头，正色地道：“反正我觉得这样不好。如今李家正是扩张的时候，联姻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钟世叔既然问你意见，那就是想忠于你，你们不寻思着把钟小姐嫁出去，反而许配给了自己人，这样下去，李家旧部抱成了一团，外面的人越发难以融进来，他们盘根错节，你行事只怕也会受阻。百弊而无一利，我看不出两家结亲有什么好。”
李谦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想到那么长远，但她觉得她应该替李谦想得更远一些。李谦听了微微颔首，道：“这件事我要好好想想。”
姜宪则破天荒地关注起这件事来。
过了几天她问李谦：“钟家的管家回去了吗？”
“回去了！”李谦感觉到姜宪是真的不希望高钟两家联姻，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不禁亲昵地亲了亲姜宪的鬓角，低声道，“我跟钟世叔说了，两家人的婚事估计成不了。不过，我也答应钟世伯了，你以后会为钟大小姐留意的，这件事可就交给你了。”
姜宪想到已经出了阁的白愫和即将出阁的金媛，忍不住笑道：“我都快成媒婆了！”
“媒婆好啊！”李谦打趣她，“媒婆有鞋穿！”
按风俗，亲事成了，说亲的人家是要送媒婆鞋的，答谢媒婆跑了腿。
姜宪抿了嘴笑。
李谦又亲了亲她面颊，这才道：“那我去夏大人那里去了，你要是在家里无聊，就请了女先生进来说书。别整天就躺在床上看那个什么晓生的词话，全是些胡编乱造的东西。”
有一次李谦翻了几页，顿时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知道了！”姜宪送了李谦出门。
南司已经启程回了京城，蔡霜还没有到任，夏哲等人却今天你做东，明天他做东，给李谦洗尘，弄得李谦只好每日奔波在这些宴请中。夏哲的夫人甚至以家里的山茶花开了为由，请姜宪下个月初二到巡抚衙门后面的官暑去赏花。
这也是姜宪第一次出现在西安的官宦女眷面前，她这几天正准备新衣服和新首饰，准备赴宴。
百结进来禀道：“夫人，行都司佥事王群的夫人前来拜访！”
姜宪有些意外。
这还是第一个来拜访她的李谦下属的夫人。
姜宪问百结：“这王夫人是什么来头？”
李谦私底下是下了狠功夫的，不仅他自己的下属，就是夏哲、王成等人的下属，他都摸清楚了，还给了姜宪一份。
只是姜宪这几天忙着新衣服、新首饰，还没有仔细地看过。
如今有人来拜访她，她自然也就问起保管这些册子的百结了。
百结笑道：“这位王大人乃是原山东总兵王鲁的长子，武举出身，夫人柳氏，父亲曾做过日照知府，如今育有三子一女，颇有些贤名。和夏夫人、王夫人来往密切。”
难怪敢第一个来拜访她。
可见这两位对自己的身份颇为自信。
姜宪想了想，道：“那就把人请到暖阁喝茶吧！”
百结应声而去。
姜宪则由印采服侍，换了件衣裳，去了暖阁。
王夫人年约三旬，容长脸，柳叶眉，一副温柔恬静的模样儿，让人看着心生好感。
她笑盈盈地给姜宪礼行，请姜宪不要责怪她不请自来，并道：“听说郡主到了西安，前些日子我公公特意写了一封信过来，让我和夫君早日来拜访李大人和郡主，说是他老人家年轻的时候，曾经和令尊一起在西山大营呆过，后来令尊去世，我公公又擢升去了山东，之后就没有了消息……”
姜宪愕然。
这关系可拉得有点远。
连她去世的父亲都扯了出来。
要知道，她父亲在西山大营里呆了五年，却鲜有去山西大营当值的时候，所谓的同僚，也不过是别人听说过她父亲，她父亲不认识罢了……这还是她前世做了太后之后才知道。
显然，王家的人以为她不知道。
她顿时觉得有些不舒服。
偏生这位王夫人不知道，还在那里胡址。
好在她运气不错，就在姜宪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情客进来了，在她的耳边低声道：“郡主，陆大小姐托人四百里加急，给您送了一填信过来。”
姜宪一愣，道：“陆家大小姐？太原教谕陆大人家的千金？”
“是！”情客道。
姜宪不免有些奇怪。
陆家是文官，这加急的文书却要借助于兵部驿站，不是普通人能走得通这关系的。陆家清贫，居然舍得花这银子。
“拿来我看看！”姜宪流露出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焦急。
情客忙轻手轻脚地去拿了信过来。
姜宪也懒得理会那位王夫人了，拆了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她这一看不打紧，气得差点肺都炸了。
姜宪脸色铁青地让人送了王夫人出门：“夫人说的我都知道了。既然来了西安，两家少不得要常来常往。今天我有事，就不留夫人用膳了，改日我们再聚一聚。”
把王夫人赶出了门。
然后一巴掌把那封信就拍在了炕几上：“高妙容是嫌日子过得太好了，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吧？竟然什么事都敢做！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有没有那个身份！”
情客在姜宪身边服侍的十几年，第一次看到姜宪发这么大的脾气。
特别是她脸色非常的不好，平日里那双温和而又常常笑意盈盈的双眸此时寒星一样闪烁着清冷的光芒，看人的时没有一点点的温度，就让她觉得不寒而粟，连上前搭句话的胆量都没有，和百结两个垂头立在一旁做缩头的乌龟。
姜宪吩咐情客：“给我准备纸墨，我要给承恩公写封信。”

第452章 态度
屋里的人全都战战兢兢的大气都不敢出，以至于李谦回来的时候刚迈进了上院正房宅院就看见在门口当值的几个小丫鬟木头桩子似的立在那里，刺骨的寒风刮过时连脖子都不敢缩一下，他不由暗暗称奇。
家里虽然有规矩，可这规矩也不是铁板钉钉的。
三九寒暑，除了护卫是不可更改的，内院里当值的丫鬟，天气太热或是太冷的的时候也会被叫进屋里去乘凉或是取暖，像今天这样一丝不苟地站在外面吹冷风，自姜宪嫁进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李谦的眉头就不由紧紧地锁成了个“川”字，他轻声地问迎上来的冰河：“出了什么事？”
冰河摇头，声都不敢太大，道：“郡主接到了一信封，就发起脾气来，现在正在给京城的承恩公写信。”
姜宪骂高妙容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可高妙容很小就来了李家，从小在何夫人身边长大，就差收高妙容作养女了，她的事，还论不到他们这些仆妇置喙，也就更谈不上添油加醋了。
何况这家里李谦最大，他想要知道，自会去问郡主。
给曹宣写信吗？
李谦的脚步顿了顿。
他发现，姜宪和曹宣的关系非常的好。
姜宪有什么事，总是喜欢让曹宣去帮他办。
而曹宣呢，也很喜欢帮姜宪的忙。
包括那场颇为乌龙的赐婚。
可他又很清楚地知道，姜宪和曹宣没有情愫，不然哪有白愫什么事？
或者是因为白愫喜欢曹宣？
李谦忍不住这么想，又立刻把这想法抛到了脑后——这种想法未免也太猥琐，太没有信心了。
他相信自己并不比曹宣差到哪里去。
李谦大步进了厅堂。
冬天黑的早，厅堂里没人，给姜宪用作书房的西梢间却透着光亮。
他径直撩帘而入。
姜宪正端坐在书案前写着信，雪白的脸绷得紧紧的，一双黑白分明的妙目寒光四射，像把出鞘的剑。
这样的姜宪，是李谦想都没有想到过的。
他有片刻的恍然。
难道这才是保宁的真面目？
他想到保宁去抓方氏的把柄。
明明知道方氏和赵翌有染，她还是去抓了。
赵翌还是皇上呢！
她都无所顾忌。
可她在他的面前，从来都是明亮宽和，甚至带着小小的促狭之心。
是因为他是她喜欢的人吗？
念头闪过，李谦心悸不已。
就像他自己有很多面，可在姜宪面前，却永远要摆出最好的那一面来取悦她一样。
李谦上前，没等姜宪反映过来，已紧紧地抱住了姜宪，低头轻吻了她的头顶，低声道：“天气这么冷？有没有出去？我听郑缄说，这几天怕是要下雪了。我已经让人去收购银霜炭了，你别为难自己，使劲的用就是了。再不济，我去夏大人那里讨一点，别把自己冻着了。”
之前他没有想到会到陕西任职，过冬的炭买得不够。
姜宪笑道：“你还怕没有人孝敬不成？放心！我们都不会冻着的。到是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外面很冷吧？你身上都透着寒气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微霁，五官都变得和煦起来，神色间又恢复了从前的温雅。
李谦忍不住就亲了亲她的面颊，道：“都是有家室的人，话说完了就散了，在外面呆那么长的时间干什么？也不过是吃吃喝喝的。”
姜宪抿了嘴笑。
她知道朝中的大臣都喜欢到花街柳巷去喝花酒，倒不是人人都要去眠花宿柳，不过是有柔弱的小女人仰幕，让那些人到黄昏的老头子们觉得舒服而已。
夏哲也应该不例外才是。
或许是李谦自己回来了？
姜宪眨了眨眼睛。
莫名的，李谦就有种姜宪肯定知道夏哲等人去喝花酒了的感觉。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一声，道：“我听小丫鬟们说你今天心情不好？出了什么事？”
说起这件事，姜宪的柳眉又竖了起来。
她把屋里服侍的打发了下去，和李谦坐到了临窗的大炕上，压低了声音道：“陆家大小姐给我写信，说高妙容想让自己的哥哥高妙华娶她为妻，不光明正大的上门求亲，却在袁家三小姐花会的时候设计让她和高妙华同处一屋，如今这件事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太原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她母亲之前因为她父亲得罪了庄大人吃了不少苦，如今却再也受不住了，和她父亲商量着，如果高家来求亲，就认了这门亲事。”
李谦张大的嘴巴，惊讶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姜宪不禁叹气，道：“若是两情相悦，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可偏偏陆家大小姐瞧不上高妙华的人品学识，宁愿出家也不愿意嫁给高妙华。她怕高家来求亲，到时候父母会把她嫁给高妙华，就写了信来求我。我觉得，这件事还得你帮着出面解决才行……”
李谦愕然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写信给曹宣？”
姜宪道：“我是不愿意看见陆家大小姐被高妙容摆布，打定了主意要说服你把高家和陆家的事压下来的。可陆大小姐已经名誉受损，只怕以后很难嫁个如意郎君。我写信给曹宣，是让他帮着去吏部走一趟，看看陕西有没有什么空缺，把陆大人调到陕西来，陆家小姐也就可以避开那些流言蜚语了。而陆大人这人个虽然孤高，可行事却公正，治学是把好手。若是能把他调到西安府做教谕，以后康先生和郑先生办书院，也有个搭手的人。倒也算得上是一举多得了。”
李谦听说陆家大小姐不愿意的时候已是怒不可遏，姜宪表明要帮陆家大小姐的时候他倒觉得本应如此，可姜宪因此而把陆大人调到西安来，他还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要不要这么麻烦？”他道，“就算是调到西安来做教谕，也要费些功夫，吏部那些人，向来不怎么好说话！”
人情是越用越少。
在他看来，陆家还没有重要到让姜宪去动用这些人情。
姜宪冷笑，道：“这件事若不是高妙容惹出来的，我犯得着这样大费周折吗？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眼里，她毕竟是在你们家长大的，是何夫人教养出来的，事情传了出去，你以为只是丢了高家的人吗？那高家又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依附着李家，谁知道他们高家是从哪个旮旯角落里冒出来的？别人会去议论他高家？他们高家又有什么值得别人议论的？陆家又是为了什么准备答应这门亲事？”

第453章 果断
陆大人是举人，同进士尚且类似如夫人，更何况是举人。
所以他只能做个教谕，所以庄大人敢欺负陆大人，敢欺负陆家。
高妙容又是哪里来的胆量？
不过是仗着她和李家的关系而已！
但李家连腿上的泥都还没有洗干净，在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户眼里，是连吃饭穿衣都不会的人家，好在是他和姜宪有缘，姜宪愿意嫁给他，这才给李家的门楣上镀了一层金。可这毕竟是一层镀金，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让它变成纯金的，还需要李家几代人的努力。他的亲弟弟李骥和李驹都还得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地做人，她高妙容倒好，嫌弃他李家还不够寒酸似的，居然闹出这种事来！
这让李家的人以后走出去怎么挺得起胸膛抬得起头！
李谦气得脸色发青。
他是李长青一手一脚带大的，和李长青一样，觉得这世上就应该男主外女主内。因而内宅的事他是从来不过问的。何况何夫人是他的继母，李长青又正值壮年，家里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管。
而他不管的结果就是这样的！
李谦不由握住了姜宪的手。
他都这样气愤，更何况向来好面子的姜宪了。
李谦歉意地望着姜宪，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安慰安慰姜宪。
姜宪的表情就更温和了。
她道：“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是要替高妙容向我道歉不成？”
这话说得酸滑滑的，话说出一口，连姜宪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李谦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起身坐到了姜宪的身边，搂了她的腰道，轻声喝斥道：“胡说些什么？她是我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
李谦觉得把高妙容和姜宪相提并论，都太抬举了高妙容。
姜宪却有自己的委屈。
她道：“这件事传出来了之后，公公原本是想请高氏兄妹搬出去的，何夫人还为她求情，高伏玉也亲自向公公道歉，说会好好管束高妙容的，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我还以为你也会维护高妙容呢！”
李谦并不意外。
何夫人对高妙容的喜爱是阖府上下都知道的。有一段时间，何夫人还异想天开地想让高妙容嫁给他，结果话一出口就被李长青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从此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
想到这里，李谦的目光一冷。
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自己都舍不得让她皱一下眉头，旁的人凭什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
“这件事我来跟爹说。”李谦心痛地亲了亲姜宪的鬓角，道，“高伏玉既然不想搬，我们也不勉强，但高妙容必须立刻远远地嫁了。不然，就让高妙华自立门庭。”
总之，高家要和李家分开，绝不能让高家影响到李家的清誉。
“还有曹宣那里，你代我谢谢他。”李谦继续道，“我们家的里的事，他帮了不少忙，我都记在心里。以后他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让他只管开口。”
这个人情却不能让姜宪背了。
这是他的事。
“何夫人那里，我也会跟爹说的。”李谦沉吟道，“如果说得通最好，她毕竟是李家的主妇，李驹的亲娘，若是说不通，就把冬至接过来，由你管教。家里的中馈，我请大堂姐帮着打理。让她诵经念佛去。”
李长青的年纪会越来越大，身边不可以没有人照顾，与其再安排一个人和李长青磨合，还不如留了何夫人在他身边。何夫人别的事不行，心地却还不错，没有什么坏心肠，不管家了，有些事也就找不到她的头上来了。
姜宪讶然地望着李谦。
她素来知道他是个果断之人，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利落，三下两下，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李谦却有些愧对姜宪，他垂了眼睑，轻声地道：“保宁，家里乍富，不免有些把持不住，有浮躁的地方，你多担待些，也多指点他们一些。独木难成林。我想，你既然给我找了这样一条捷径，我不能辜负你才是。如今边关正是多事之秋，可也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最多三到五年，我不坐上陕西都司都指挥使的位置，也要兼陕西总兵，一定会在西安好好地陪着你的。”
姜宪压根就不相信。
前世，李谦兼了陕西行都司和陕西都司的都指挥使时，还不是得意满满。可不过一年的功夫，他就把甘肃总兵给架空了……
有些人，天生就野心勃勃，不服管！
可她相信，李谦此时说这话却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他还没有坐上陕西都司的都指挥使这个位置。
她抿了嘴笑，道：“你可要记得你说的话，以后，要好好地陪着我！”
姜宪觉得去哪里都行，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就好。
李谦郑重地点头，把姜宪抱在了怀里。
姜宪依在他的肩头，却突然“哎呀”一声，坐直了身子。
李谦忙道：“怎么了？”
“这件事得快！”姜宪忙道，“之前钟家来问你意思的时候，我还只是想着不愿意让钟家和高家结亲，如今看到陆小姐的信，这才想到一个大问题——高家之所以还没有去陆家求亲，肯定是高伏玉想和钟家结亲。如果钟家明确地回绝高伏玉，那高伏玉岂不是会向陆家求亲？毕竟事情已经这样了，趁机娶了陆家大小姐过门才是正理。既可以平息了这场风波，还给了公公一个台阶下。偏偏曹宣那里一时半会儿又不可能有音讯，陆家大小姐岂不是还是受了高妙容的摆布？”
这是姜宪最不想看到的。
李谦也不想看到。
若是高家和陆家结了亲，也就是默认了高妙容的所作所为。
他挑了挑眉，冷笑道：“我这就写信给爹，让云林回一趟太原。”说完，他略一沉思，道，“保宁，你也写一封信给陆家大小姐，我让云林亲自送到陆家去。给陆家吃一颗定心丸，免得他们心里没底，贸贸然答应了这门亲事，弄出一对怨偶来，到时候连累到李家，弄得家宅不安。”
姜宪点头，吩咐百结去拿了文房四宝过来，问李谦：“你真的准备让小姑过来跟着我吗？”
“那是自然！”李谦道，“你看何夫人这些年来办的这些事。冬至要是再跟着她，恐怕要被毁了！”
弟弟妹妹的婚姻不好，姻亲之间就会有矛盾，到时候一样会牵扯到李家。

第454章 各异
正是因为懂得这个道理，李谦不知道则罢，知道了，肯定是要管到底的。
他立刻写了一封长信，让云林带着信去太原，并道：“你现在就动身，务必要打消高家和陆家联姻的事。若是你回去之后两家已经下了聘，你就去跟陆大人说一声，让他先拖着，等到我们这边安排好了，自会想办法把他调过来，等大家的关注力不在这上面了，两家再悄悄地解除婚约。让他不要做糊涂事。把女儿推下火坑不说，还结了个这样的不着调的亲家。”
“把女儿推下火坑”若是不能打动陆大人，后面一句“结了个不着调的亲家”应该能打动陆大人。
李谦在心里琢磨着。
云林郑重地点头，道：“大人，若是高家不愿意让高小姐远嫁……”
高家毕竟不是李家的仆妇，高伏玉如今还是李长青的第一幕僚，他一个下人，就算是想扯着李谦的大旗行事，那也得看高家愿不愿意。
李谦笑道：“那就让他们搬出去。从今以后，高家和李家再也没有关系。高妙华也好，高妙容也好，最好都别踏进李家大门一步。如果我爹对我的做法有异议，你就告诉他，一屋不扫何已扫天下。如果伏玉先生连这点都看不透，最多也就是个只能帮着处理一下文书的幕僚，让我爹趁早换人。”
这话也太尖刻了！
也许是因为这次连郡主都惹怒了吧？
云林硬着头皮应下。
李谦让他去见姜宪：“郡主还有话交待你！”
云林恭声应诺，去了西边的书房。
姜宪把自己写给陆小姐的信交给云林，还让云林给陆家大小姐带去了五百两银子，说是让她留着以后做盘缠用，还让云林给陆家大小姐带了个口信，说这件事她一定会给陆家大小姐做主的。
云林一一记下，带着干粮就上了路。
姜宪和李谦站在屋檐的台阶下望着庭院里开得热热闹闹的山茶花不由叹气：“但愿能赶得上。”
虽说最后也能退亲，可退亲比拒亲麻烦多了，那可就把高伏玉得罪得死死的了。
李谦倒是不怕。
可姜宪却担心李长青心里不好受，得罪了李长青。
李长青这个人颇为念旧，又有些义薄云天的侠气，若是因为这件事和高伏玉生罅，他未必愿意，而没有了李长青的支持，李谦说出去的话不能落实，对李谦的尊严是个很大的打击。
但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高妙容是绝对不能继续留在李家，影响何夫人和李冬至的行为了。
这样过了两、三天，太原那边传来好消息，何瞳娘和金城将于明年的元月二十八订亲，次年的三月一日成亲。
其他的信里倒没有写，姜宪想着可能是太原和西安有些距离，有些事何大舅太太还来不及告诉她。
姜宪让人准备了贺礼。
东西还没有送出门，何大舅太太的信又到了。
她在信中很委婉地说起了这件事，而且提醒姜宪，高小姐年纪不小了，不能因为李家的事总是这样的麻烦她，应该放高小姐回自己家去，好好地说门亲事，准备待嫁了才是正经。
姜宪不由莞尔。
何夫人也算是个奇葩，娘家的嫂子如此精明，自己的女儿也很聪慧，却偏偏她是个拎不清的。
姜宪回信给何大舅太太，把李谦的意思告诉了何大舅太太，让何大舅太太帮着劝劝何夫人，免得何夫人又要替高妙容出头。
她用八百里加急把信寄了出去。
腊八节就到了。
家家户户送借八粥。
姜宪这里也不例外。
夏大人、王大人、林大人和李谦的那些下属她都送了些去。
大家也还了她很多吃食。
李谦就开始准备去甘州的事了。
还好之前李谦那些装着冬季皮袄的箱笼还没有打开，这次直接抄了册子换了帐本把箱笼抬了一边。
姜宪很是不舍。
李谦每天晚上都是既甜蜜又折磨地抱着姜宪，和姜宪说悄悄话。
从暖棚里新栽了什么新品种准备过年的时候用来迎客，灶上的婆子哪道菜做得好吃，全是些家务琐事，可不管是李谦还是姜宪，都兴致勃勃。
这是他们两人的宅子，是除了父母之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一草一木，一桌子一椅，都让李谦越看越喜欢。他甚至盼着日子快点过去，他和姜宪生三、两个孩子，在这个屋里看着孩子们像猴子似的胡乱折腾，看着他们娶妻生子，在这里终老。
姜宪却是觉得这样的日子以后恐怕不会常有。
等到李谦去了甘州，估计就像被放出笼子里的鸟，感觉到了天地之壮美，天空之辽阔，就再也难安安逸逸地跟她呆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了。
她靠在李谦的肩膀上，望着墙角瓜形宫灯莹白的灯光，紧紧地抱住了李谦的腰，把脸埋在了李谦的怀里。
结果到了既定的日子，李谦却没有走成。
因为蔡霜到了。
据百结说，蔡霜是个美男子，今年不过二十一、二岁，剑眉星目，温润优雅，不像个武将，像个玉树临风的江南士子。
姜宪有些意外。
而让她意外的是，蔡霜居然经邓大小姐之名要来拜访姜宪：“嫂嫂知道郡主如今在陕西，惦记得很，特意命我带了些京中特产送给郡主，让我代她向郡主问声好。”
姜宪却无意见他。
她想早点把人给踢走。
一个马上就要被她踢走的人，她有什么必要认识！
百结说，蔡霜很失望。
姜宪听听也就过了，白愫来信告诉她，她和金媛在姑嫂寺遇到了，两人一起去上香求签，还一起用了斋饭。据金媛说，金媛和邓家的婚事算是把邵家得罪完了，金媛的祖母想缓和和邵家的关系，决定让金宵娶邵家的二小姐为妻。金宵的父亲金海涛不同意，但金夫人却和金媛的祖母站到了一条线上，两人极力要促成这门亲事。金宵这次十之八九要和邵家的二小姐订亲了。
白愫言词间颇有些可惜的味道。
姜宪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女子在婚姻上原本就吃亏，金宵委屈点怎样了？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至少金城和金媛的婚事都不错。他也应该知足了。
姜宪只关心白愫嫁过去了过得怎样，偏偏白愫只写了短短的一句“我一切安好，毋挂念”，让姜宪心里痒痒，索性派了七姑随车去京城送年节礼，顺使打探打探白愫是不是真如她所说的一切安好。

第455章 交往
七姑走了之后，家里的年味就更浓了。
夏夫人趁着这个机会还是举办了一次所谓的赏花会，正式地给姜宪接风洗尘。
姜宪穿了件鸦青色凤尾暗色团花的褙子，梳了个坠马髻，戴了太后赏给她的八宝点翠大花去了陕西巡抚衙门。
夏夫人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中等的个子，身段却苗条，容长脸，单凤眼，精明外露，看上去不像是很好相处的人。
她和夏哲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和次子都已经成亲，在老家九江。幼子和长女跟着他们在任上。长女今年十四岁，和姜宪同年，幼子比姜宪小三岁。据说幼子三岁就启了蒙，八岁就搬到了外院独住，除了晨昏定省，等闲轻易不进内院，倒是长女夏大小姐，十二岁的时候就帮着夏夫人协理家中事务，如今家中的宴请等都已交给了夏大小姐。几位夫人对夏夫人治家赞不绝口，姜宪见夏家大小姐行动间很是利落，说话也颇有主张，知道这几位夫人所言不虚，对夏家倒好奇起来。
前世，她还没有见到夏哲就让他给李谦挪了位置，之后也没有再安置夏哲，夏哲也没有继续求官，好像是回了江西的老家做了个逍遥翁。
只是不知道今生夏哲会不会和李谦好好地合作。
要是不行，还是得换个陕西巡抚才是。
或者是，弄个熟人来做陕西总督？
不过总督之职一开，接着就会雨后春笋般地冒出一大堆来，想除就有点麻烦了，李谦又是武将，别说是总督了，就是巡抚也难坐到上面去。得想个法子才是？
姜宪走了一会神，夏夫人已郑重地向她引荐夏家大小姐。
夏家大小姐恭敬地给她行礼，可到底年轻，神色间还是流露出些许的不自在。
这也不怪夏家大小姐，谁要是在家里被人捧惯了，突然尊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女子做长辈，换了她，她也受不了。
姜宪赏了她一块喜鹊登梅的羊脂玉玉佩。
然后夏夫人向她引荐了巡抚衙门的几位有诰命在身的夫人。
不外都是些文官的家眷，越是精明能干的，在没有摸清楚姜宪的性子之前，越是低调内敛的做人，连脸上的笑容都差不多，客气而矜持，年纪都在三十五、六岁开外，比姜宪大了一个辈份，没有特别有趣的人和事，姜宪也就是个面子情，说着些没着落的闲话，虽然气氛不错，但众人都像是在演戏似的，反而没有在太原的时候好玩。
人家鲁夫人长袖善舞，她都随着李谦来了西安，鲁夫人还给她送了年节礼不说，年节礼里还有只锦鸡，说是听人说她喜欢锦鸡，特别叮嘱乡里农庄的庄头帮着买的，几坛京城带回来的二锅头，是带给李谦的，显得很是用心。
也不知道西安有没有像鲁夫人那样有趣的人。
至少大家在一起可以说说哪里的胭脂水粉好，比坐在这里听几位夫人议论谁家的儿子会读书、谁家的女儿贤淑有意思。
姜宪懒懒地，夏家大小姐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恭敬地在指使着丫鬟给姜宪沏茶添放瓜果糖食。
嘉南郡主的大名，她可是听说已久。
两人差不多的年纪。
小的时候她跟着父母进京拜访在京为官的舅舅，就听舅舅家里的人说起嘉南郡主如何深受圣眷。她那时候听了满心的羡慕。
等她长大了，跟着父母在西安的任上，则听到嘉南郡主如何的跋扈，和山西参政庄大人的夫人一言不合，把庄大人压在了山西参政这个位子上动弹不了不说，还断了庄夫人娘家兄弟温大人的仕途。
她听了深觉惶恐。
此时面对姜宪稚嫩的面孔，不要说夏家大小姐了，就是夏夫人，也在心里咕嘀半天才压下心底的不自在，把姜宪当成同辈之人来敬重。
好在姜宪并不像她们印象中那样狂妄自大，目下无尘，虽谈不上有多热络，但也时不时地应付两句，这已经让夏夫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直到陕西都司都指挥使王成的夫人来。
门口当值的婆子小跑着进来禀告，夏夫人亲自去迎接，两位丈夫在陕西都司任职的夫人忙跟着夏夫人一起出了门，西安知府林玉的夫人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对王夫人的不屑，冷冷地笑了一声，对身边陕西按察使杜良的夫人道：“等会儿你记得和我一道，不然下次休想我去你们家做客！”
语气非常的亲昵，一听就知道两家的关系非比寻常。
立在姜宪身边服侍的百结忙在姜宪耳边轻声道：“据说杜夫人娘家嫂嫂是林大人姐姐。”
姜宪没作声。
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说笑声。
夏夫人陪着个身材高大的妇人走了进来。
两位丈夫在都司任职的夫人则小心翼翼地簇拥着那位妇人。
姜宪知道是王夫人了！
她不由仔细地打量一眼。
那位王夫人看上去比夏夫人大七、八岁的样子，五官周正，皮肤微黑，就是身材像男子一样，不仅高大，而且健硕。夏夫人站在她身边，像个小姑娘似的。
难怪能追着王成打。
姜宪觉得还是武将的妻子有意思。
像山西总兵王参将的妻子，就像个和蔼的乡绅太太。
都有鲜明的个性。
那些文官的太太就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特别是品阶越小，越没有存在感。反而是到了二品或是三品的，才有变化。
可见这些人多能佯装。
姜宪在心里撇了撇嘴，却和对待其他贵夫人一样，等到夏夫人向她引荐王夫人的时候才站了起来。
王夫人应该已经私底下打听过她了，可是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顿了顿才道：“郡主生得真单薄，西安很冷，不知道郡主习惯不习惯？”
姜宪笑道：“还好。家里生了地龙，倒和京城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
“那就好，那就好！”王夫人面对年纪可以当她女儿的嘉南，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宪抿着嘴笑了笑，请王夫人坐到自己的下首，主动和王夫人说起家长里短来：“听说夫家二小姐跟着您们在任上，今天怎么没有带出来凑个热闹？”
王夫人只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了，小女儿今年十八岁了。
她不同意王成纳妾，两人之间因此而纷争不断。

第456章 来信
王夫人对自己的两个女儿如何的宠爱，可想而知。所以姜宪问起她的小女儿时，她的神色和表情都不由地温和起来，喜笑颜开地道：“小姑娘家不知道轻重，今天就不带她出来了。以后有机会再带她去给郡主问安。”
今天的贵妇人也都没有带小辈，想来是第一次和姜宪见面，拿不定姜宪的脾气，所以不敢随意为之吧！
姜宪感受到了在京城里的尊敬。
这也许与李谦的擢升了有关。
姜宪漫不经心地想着，和王夫人说了会儿话，那边的宴席已经摆好了。
大家围在夏夫人、姜宪、王夫人和林夫人身边，说说笑笑地去了旁边的暖阁。
吃的是京菜，姜宪说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
饭后大家去后花园的赏梅。
说得是赏梅，也不过是种了一亩的梅林，姜宪见过上林苑的百亩梅林，这样的景致就有点不够瞧了，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跟着众人在梅林里走了一圈，说了些应景的话，等用了晚膳，就回了甜水井。
李谦早已经家里等了，见她进来就握了握她的手，感觉还是凉凉的，忙吩咐印采给姜宪拿了个手炉过来，并笑着问她：“今天好玩吗？”
“还行！”姜宪不想让李谦担心，包容地道，“几位夫人都很稳重，别的不好说，至少不会出现像庄夫人那样的事。”
李谦松了口气。
他最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让姜宪受了委屈。
“那我明天就和蔡霜一起去甘州了！”他已经耽搁太多的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谦轻轻地抚了抚姜宪的脸庞，还没有走，眼底已是依依的不舍。
姜宪鬼使神差般，踮着脚亲了亲李谦的嘴角，低声道：“别担心，我在西安等你。”
像从前在紫禁宫里等李谦一样，她也会用思念来度日，只为能每隔一段时间就看他一眼。
李谦心里既难过又愧疚，他紧紧地搂住了姜宪。
夜里，下起了雪。而且雪越下越大，等到早上他们起来的时候，已经盖住了脚。
姜宪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李谦提前几天去甘州的，如今大雪纷飞，这样在路上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她用早膳的时候嘴角就绷得紧紧的。
李谦不由得又心疼又欢喜，道：“我从前常在这样的风雪天里赶路，没事的，我已经有经验了。何况这次是去甘州的任上，还有个蔡霜陪着，不会有什么事的。你高兴点，不然我走得也不安心！”
姜宪勉强地朝着李谦笑了笑，知道李谦不能再留了，索性让人去叫了常大夫进来，让他跟着李谦一起去甘州：“……大人路上也有个照顾的人。”
常大夫当场就懵了。
他这两天刚把药铺铺子看好了，请了牙行帮着租下来，却突然冒出个这样的事来。
可他怎么敢反驳姜宪？
常大夫只好求助地望着李谦。
李谦觉得姜宪有些小题大做，可姜宪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又怎么能驳了姜宪的面子？
他只好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低头轻轻地咳了一声。
常大夫好歹跟着李谦去了一趟四川，对李谦颇为了解，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只好摸着鼻子准备出行。
常忍冬知道了忍不住闯了进来，要见姜宪。
姜宪知道他要说什么，没等他开口已道：“我只是让常大夫护送大人去甘州，过几天就回来了，你着什么急？”又道，“若真有什么急事，不是还有你吗？”
常忍冬一口气就这样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只好自己去和牙行的人商量，赶在过年之前把铺子里的事都收拾停当了，过了二月初二龙抬头就开业。
这都是后话了。
姜宪见李谦听她的话把常大夫带在了身边，心里这才觉得踏实了一些。
李谦原本想把这边的事都交给云林的，突然出了高妙容的事，把他的安排都打乱了，只好把家里的事都临时交给了刘冬月，因而在吩咐刘冬月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时，他神色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高妙容那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怎么几年不见，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或者，她从来没有变过？
李谦想到高妙容刚来李家时总是喜欢用怯生生目光打量别人的情景。
自他十岁之后，他几乎不去内院了，现在高妙容长什么样子，他都不怎么记得起来了。
想起这些，他叮嘱刘冬月：“郡主不是喜欢管事的人，太原那边的事，你盯紧点，别出了什么纰漏。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你要及时告诉我，我来跟那边说。”
刘冬月恭敬地应“是”，送了李谦出门。
姜宪把李谦送到了大门口。
屋顶、树木、街道，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雪花大朵大朵如柳絮般地落下，盘踞车顶、油纸伞上、肩头，久久不愿离去。
姜宪掸了掸李谦肩头并不存在的雪花，目光沉重地送李谦上了马车。
今天会有很多人在城门外给李谦送行，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李谦撩了车帘，温声地对姜宪道着“快回去，外面风大雪大的，别冻着了”。
姜宪笑着点头，但还是看着李谦的马车离开了甜水井，直到雪地里只留下几道深深的车轮碾过白雪的印迹和马蹄踏雪的痕迹，她这才慢慢地折回了内院。
下午，她估摸着李谦还没有出城，她却收到了李雪的来信。
姜宪很是惊讶，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就把信拆开了，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原来云林已经到了太原，也把李谦的信给了李长青。
李长青之前已经原谅了高妙容，这个时候再去管高家的事，心里还有点过不了那道坎。
可紧接着，钟家很明确地回绝了高家，不仅如此，还是以高妙容惹出来的事为由，回绝了高家。
这就给了李长青一个机会。
他提出让高妙容远嫁，免得拖累了高妙华。
高伏玉自然是不答应。
他沉默良久，提出让高妙华和高妙容兄妹般出去住。
这正好应了李谦其中一个想法。
李长青同意了。
谁知道李麟却跳了出来。
他要娶高妙容为妻！
李雪是李麟的姐姐，她当然不同意。
所以写了这封信，让人八百里加急地送到了西安，想让姜宪跟李谦说说，让李谦阻止这门亲事。
她是绝不对同意这样一位弟媳进门的！

第457章 提醒
姜宪看完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麟居然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他是真心喜欢高妙容的吧？
可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家有贤妻祸害少！
这是在豪门大户里都公认的道理，所以真正百年立家的耕读世家，不会以陪奁论婚姻，而是看子女的品行结亲家。
他这是不想子嗣后代能出人投地了吧？
姜宪皱着眉头把信放在了一旁。
若是李谦还没有去甘州任上，她肯定就直接把信转给了李谦，可李谦人还没有走远……她决定自己来处理这件事。
她先给李长青写了一封信，阐明了自己的观点。然后又给李雪写了一封信，把李谦的情况告诉了她，并建议她去求李长青。只要李长青不答应这门亲事，李麟就不可能如愿以偿。
这封信寄出去没两天，她收到了李冬至的信。
李冬至先是表达了对李谦和姜宪的感激，说她呆在家里却又无力劝阻母亲，有时候不免伤心难过。李谦让她到西安来跟着他过日子，她觉得这样很好，她母亲就可以一心一意照顾她父亲了。然后告诉姜宪，高家去向陆家求亲了，但陆家很明确地拒绝了。高妙华恼羞成怒，说陆大小姐不检点，若不是因为两人曾经同处一室，他是绝不会娶陆家大小姐这样要家势没有家势，要相貌没有相貌，要陪嫁没有陪嫁的“三无”小姐。之后施家三小姐等人又把这话传得沸沸扬扬，让陆家大小姐得了个“三无小姐”的绰号，陆夫人气得病倒了。陆大人叫嚣着说还好没有和高家结亲，不然有个这样的亲家，以后陆家几姐妹的亲事都不好找了。
就算这样，李麟却依旧要娶高妙容为妻。
还说，他自幼和高妙容青梅竹马，对高妙容的德行最清楚不过，现在这些流言蜚语，不过是因为陆家大小姐自己没有规矩弄出来的，是恶意中伤高妙容，求李长青答应他和高妙容的婚事。
最后李冬至告诉姜宪，快到年关了，她在家里过了年就启程去西安。
通常过完年是指元宵节过后。
姜宪看着不由着急起来。
第一次觉得西安离太原还是挺远的。
这样你一封信，我一封信的，等到消息传到她这里来，早已是昨日黄花，成了定局。
她寻思着要不是要再派个人去太原，务必把高妙容推给别人家，要害，也是去害别人家去。
因此她给李雪去了一封信，让李雪一定要担起李家的中馈来。不然一个何夫人，一个李麟，就能让这个家里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坏了家里的门庭不说，还会惹事出笑话来让市井之人议论。随后她又让人给李谦送了一份过去，把情况跟他说了说，让他写封给李长青，言词最好严厉些，让李麟别参合到这其中来。
可还是晚了。
小年夜，姜宪收到云林的八百里加急，陆太太实在是瞧不上高妙华，决定铤而走险，照着姜宪的话去做。可李长青最终却没能顶住高伏玉和李麟的双重压力，答应了李麟和高妙容的婚事。
两家年前订亲，年后下聘，赶在了三月初一成亲。
不过，李麟成亲之后虽然依旧在总兵府当值，但李长青已经决定让李麟顶着李家长房的名义分府而居，正在到处帮李麟打听合适的房子，还给李麟准备了一些私产，当是支助他重立门户。
何夫人听着很是欢喜，直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非常赞同这门亲事。
李雪快急疯了，几次去找李长青。
李长青也没有办法。
李麟毕竟只是他的侄儿而不是儿子。如今侄儿要成亲，你一个做叔父不仅不帮着侄儿重振家业，还要处处反对，传了出去，名声也就完了！
他明知高妙容不妥，也只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地答应，盼着高妙容嫁给了李麟之后好好过日子。
李雪因为这件事，差点打了李麟一耳光。
李麟面无表情地走了。
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探望过李雪了。
李雪原本觉得自己毕竟孀居之人，不吉利，不想抛头露面地主持叔父家的中馈，可那没能扇到李麟面上的耳光却让她恍然大悟了一般，不仅答应了主持李府的中馈，而且还雷厉风行地帮李麟找起房子来，恨不得李麟立刻就能搬出去。
怎么有这么蠢的人！
前世李麟一直帮着李谦管着军需，应该是个精明人才是啊！
姜宪百思不得其解，还是情客劝她的话提醒了她：“……郡主，我觉得，这件事您就别管了。这个家里到底是老爷当家，他老人家要是不同意，就算是麟大爷哭着喊着他老人家也不会同意的。照我说，说不定老爷是见麟大爷闹得太过份了，不想管这件了呢！”
她听着不由心中一动。
李长青早早就立了李谦做家主，甚至为此不惜要养废了李骥，打压李驹，和李谦年龄相当却又占着李家长房长子长孙位置的李麟，李长青对他向来如亲生儿子般疼爱，可人到底是自私的，谁敢保证李麟娶高妙容，不是李长青纵容的结果呢？
而李谦做为李麟的兄弟，在这门亲事上反对到底，还派了自己的心腹回去处理这件事，以后李麟就算是家宅不宁，也怪不到李谦的头上来！
好比前世，李麟虽然名声在外，可李长青早早就致了仕，没有了消息。
那时候她对李长青不了解。
如今看来，说不定那时候李长青已经坐镇李家，外面的事交给了李谦，家里的事交给了李长青，父子两人，一主内一主外，这才有了李家的显赫，所以李麟才会有那样的声望。
姜宪微微地笑，对情客道：“你说得对。这件事我不应该再管。只要李雪能帮我看着何夫人，李骥能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冬至能安安稳稳地嫁个好人家，这个家就大局已定，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皇上还有三门穷亲戚呢？何况是我！我宁愿今后都为这些家庭琐事烦恼，也不愿意为其他的事烦恼。”
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如果这些烦恼能换来她和李谦的恩恩爱爱，子嗣的平安顺遂，她愿意一辈子为此而恼烦。
姜宪抿了嘴笑，吩咐客情：“我等会儿要去康太太那里坐会，你去说一声。”
李冬至要过来了，照她看来，与其让她教养李冬至，还不如继续把李冬至交给康太太，到时候也能和康家两位小姐作个伴，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第458章 突至
李家塌下来还有李长青顶着，姜宪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写了封信给李谦。
只是她这封信还没有寄出去，李谦的信倒是先到了。
他已经在甘州安顿下来，万事诸顺，只是没有办法回西安和她一起过年了，但二月份他会回一趟西安，到时候两人一起去踏青……然后又在信里说了一大堆关于过年的事。
姜宪看看就放到了一边。
出门在外的人通常是报喜不报忧的，等到常大夫人回来了，她问问常大夫就知道李谦在甘州到底过得好不好了。
姜宪让人把信寄了出去，喊了刘冬月进来，寻问他送年节礼的事。
这是李谦到西安后第一次和上司、同僚的交往，她很重视。
刘冬月把年节礼留下来的礼单报给姜宪听：“夏大人那里是按五百两银子准备的。其中金豆子三十两，江南六月雪的大米五石，猪肉两扇，羊肉两扇，活鸡二十只，活鸭二十只……王大人那里按四百两银子准备的……王大人那里二百两银子……”
事无巨细，说得清清楚楚。
之后又说起陕西行都司李谦几位下属送给他们的年节礼：“李同知送了约三百两银子的东西，其中湖广的京山桥米二石，猪肉两扇，羊肉两扇……陈佥事送了约三百两银子的东西……”其中新上任的蔡霜也送了大约三百两银子的年节礼。
林林总总的，总共也收了约二、三千两银子的节礼。
姜宪沉吟道：“大人属下人送的这些东西，你就照着还回去好了！”
刘冬月恭声应是。
印采快步走了进来，急声道：“郡主，七姑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大姑奶奶……”
大姑奶奶！
谁啊？
姜宪眨了眨眼睛，试探道：“是李雪吗？”
“是啊！”印采忙道，“说是日夜兼程赶过来的……”
“快请！”姜宪道，心里却很茫然，压根猜不到李雪怎么来了？而且还在这个时候来了？
难道太原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两边隔的远，消息不通，就容易出现这种事。
她一面思忖，一面梳妆换衣，迎了出去。
李雪和七姑都很憔悴，看得出一路风尘仆仆。
姜宪忙热情上前几步握住了李雪的手，甜甜地笑道：“大姑奶奶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跟大人说一声，让他抽空赶回来……”
李雪听着愣住，道：“阿谦不在西安吗？”
看来又是一个和自己一样不知道陕西行都司在哪里的人！
姜宪想着，笑道：“陕西行都司在甘州，大人去了任上，说是二月份才有空回来一趟……”
李雪有点傻眼，半晌无语。
姜宪觉得李雪多半是为了李麟来的。不管怎么说，李麟到底是她兄弟！
“外面冷，我们进屋说话吧！”她笑着拉了李雪往屋里去，又朝着七姑使了使眼色，示意她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吩咐情客去把旁边的东厢房收拾出来给李雪住下，让厨房里整桌酒宴送到正房来。
上院很快就动了起来。
李雪却有懵然地随着姜宪进了屋，直到和姜宪并肩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她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我还以为阿谦在西安……实在是冒昧了……”
“大姑奶奶说哪里话！”姜宪用到了太原之后学会的客套话笑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京城那边的年节礼送得有些晚，我原准备让七姑过了春节再回来的，也帮着我去给几家的夫人请个安问个好，没想到她居然赶了回来，还遇到了大姑奶奶……”
李雪喝了一口水，打起精神和姜宪寒暄道：“我也没有想到。我们是在渭南的驿站遇到的……”她说着，打住了话题，露出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宪既然已经决定不管太原那边的事了，也就装着不知道的样子，笑道：“大姑奶奶既然来了，那好好地陪我过个年吧！有什么事，大姑奶奶若是觉得不方便的，写信告诉大人也一样。甘州离这里近一些，书信书马加鞭的，五、六天就到。”
正说着，碰巧情客进来，说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李雪的行李也搬去了客房。
李雪就站了起来，笑容有些苦涩地道：“那我就先去更衣了！等会儿再来和郡主说话。”
姜宪笑着送了李雪出门。
印采亲自陪着李雪去客房。
情客这才在姜宪的耳边低声道：“大姑奶奶只带了一个随身服侍的嬷嬷，几个包袱，看样了，是匆匆忙忙出的门。”
能让李雪找过来，不是小事。
姜宪想了想，道：“你去跟骥二爷说一声，就说大姑奶奶过来了，我等会儿设宴给大姑奶奶洗尘，让他也来做个陪。”
有些话，李雪不会对她说，有可能会对李骥说。
如果她觉得他们都帮不了她，想找李谦，由李骥出面也好一点。
情客下去安排了。
没等李雪收拾停当过来，李骥就喘着气跑了过来。
“大嫂，大嫂！”他嚷道，“出了什么事？大姐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谁说大姐闲话，大姐在家里呆不住了？”
他这些日子都跟着康祥云在芙蓉斋准备私塾的事，李谦又不在家了，他几乎隔个两三天才到后院来给姜宪问个好。
姜宪听了他的话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家里有李长青，有李麟，有何夫人，李骥却叫嚣着李雪是受了人欺负，难道在他的心里，这些人都不可靠吗？
是不是这样，所以前世李骥才会默默无闻，成了李家那个吃闲饭的人！
姜宪笑道：“又胡说八道些什么？大姑奶奶突然过来，我也没有想到。至于出了什么事，问都没问，你就冒冒然地下了决定，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李骥脸一红。
李雪由随行的嬷嬷和印采陪着走了过来。
“大姐！”李骥立刻蹿到了她身边。
李雪眼眶微红，脸上却带着笑意，轻轻地拍了拍李骥胳膊，道：“看你这样子，红光满面的，个子也高了，可见过得挺好……”
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李骥嘿嘿地笑。
姜宪笑着招呼他们：“快坐下来喝茶，饭菜马上就好。二叔，你陪着大姑奶奶喝两盅吧！”
“那啊！”李骥兴致勃勃地道。
李雪见大家都这么高兴，不想扫兴，笑着应了。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李骥几次问李雪的来意，李雪都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了，始终没说她是为什么来。

第459章 来意
李骥心里抓耳挠腮地不好过，若不是姜宪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他恐怕已经不管不顾地问了起来，可就算是这样，等把李雪送到客房安歇下来，他立刻跟着姜宪去了正房，接过印采捧上来的茶盅递到了姜宪的手边，低声道：“大嫂，这可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写封信去问爹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闪过一丝瑟缩。
姜宪看着在暗中叹气，道：“既然人已经来了，其他也就不多说了。你这几天抽空多陪陪大姑奶奶，看看能不能让她跟你说几句体己话。然后你去打听打听，西安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等过了年，开了春，带大姑奶奶到处走走。等冬至来了再说。”
家里的事，李骥也听说了。他是次子，家里又没有谁特意跟他提起，他只好装作不知道的。可看着李雪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和姜宪说起这件事来：“大嫂，会不会是因为家里的事……”
“十之八九。”姜宪也觉得除了这件事，没什么事能让李雪只带个贴身的嬷嬷千里迢迢地赶到西安来。“可她不说，我们也不能乱猜。”
李骥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康先生说古有‘凿壁偷光’、‘莹囊映雪’，真正的读书人，在什么喧嚣之地都能一样的读书。所以到西安的第二天，芙蓉斋都还没有收拾好，康先生和郑先生就开始跟我们讲课了。可也是因为这样，芙蓉斋那边收拾得就比较慢，前两天才把住的地方安顿好，地龙恐怕要等停了课才能装，这几天大家用着火盆，倒也不冷。郑先生说，今天春节就不放假了，大年三十大家围在一起吃个团年饭，初一、初二、初三休息三天，初四就开始上课了。我那边没什么事，原本准备督促他们修火龙的，现在大姐过来了，我把差事交给马永盛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愉悦地笑了起来，道，“大嫂，马永盛这小子挺厉害的，我看别的不怎么样，可打理庶务是一把好手，什么东西卖多少价钱，怎么让那些给我们修火龙的工匠心甘情愿地过年也愿意出门赚这个钱，他说起来头头是道的。挺能干的！”
姜宪听关在暗中撇了撇嘴。
他要是不能干，前世李谦能用他！
“下次你大哥回来的时候，你就把这些事跟你大哥说说。”姜宪鼓励李骥，“这些都是公公从前的旧部，对李家很忠心，如果有能力，不妨让你大哥把人带去甘州。”
李骥知道姜宪是想让他在李谦面前说得上话，不由心生感激，把姜宪当成自己的亲人似的，非常信任姜宪地和她商量：“大嫂，您能不能跟爹说一声。以后我的婚事，由你帮我做主……”
姜宪一愣。
李骥垂了眼睑，低声道：“我总觉得，爹不应该答应麟哥的婚事，高小姐虽好，可行事太急躁，未必是个能同甘共苦的人，偏偏她叔父又是爹的军师，主意多，麟哥未必能镇得住高小姐……”
姜宪闻言忍俊不禁，道：“莫非你娶妻还要能镇得住人家不成？”
“不是，不是。”李骥忙道，“我就是觉得吧，若是两人不是一条心，这日子难得过得红火，更不要说家族兴旺了……”
姜宪越发觉和李长青同意高妙容和李麟的婚事没有安什么好心了。
李麟毕竟另一个房头的，还分得开，若是李骥的婚事不好，以后头痛的可是她和李谦了。
“我知道！”姜宪笑着答应了他，“我会写信跟爹说这件事的。就算我不能做主，也让爹给我说亲事的时候知会你大哥一声。”
李骥不好意思地点头，辞了姜宪，回去向康祥云和郑缄请假，把自己手头的事交给了马永盛。
康太太和郑太太听说李雪过来了，都准备在家里设宴款待李雪。
因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虽然过几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可两家自从来了西安之后，李谦就送了两房仆妇给他们使唤，吃顿饭倒也不是件难事，姜宪寻问了李雪的意思，就在二十八那天在郑家设宴，大家坐在阔契了一番。等过了年，姜宪来往应酬很多，一时间也顾不上李雪，康太太和郑太太就主动邀请李雪去家里做客。
郑太太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大了不好再进内宅，康太太的几个孩子年纪小，如今随着父母到了个安全的地方，有吃有喝，大人之间也是其乐融融的，就恢复了原来的活泼开朗，不仅每天叽叽喳喳地不消停，还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吃小野猫养在家里，整天逗着猫跑，隔着院子都能听到欢天笑语，就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心都要软和下来，更何况像李雪这样丧夫失子的妇人，对康家的几个孩子喜欢紧，仅是春节的岁压钱，一个人就包了五两银子，让康太太很是不安，还是郑太太安慰她：“礼尚往来。以后遇到李家大姑奶奶，你让几个敬着点就是了。”
康太太连连点头。
姜宪这边忙到了正月十一才喘了口气。
她和李雪商量了，就在家里设宴回请了康太太和郑太太。
等到了正月十三，姜宪收到了李谦的信，说是二月中旬可以到家，年是和蔡霜一起过的，还说蔡霜这个人不错，挺机灵的，也来事，与其把蔡霜弄走，不如把另一个姓王的佥事弄走。
姜宪素来相信李谦。
既然李谦觉得蔡霜好，她就不管那个闲事了。
可李谦二月中旬会回西安的消息不审让她高兴得不得了，说话行事一改往日消极，整个人都像这正月的天气，暖和起来。
李雪看着呵呵地笑，可转过头去却抹起了眼泪。
她自认没人看见，但这是姜宪的地盘，有什么能瞒得过姜宪？
姜宪再次派了李骥去看望李雪。
李雪这次没能忍住，哭着和李骥说起李麟的婚事来：“他执迷不悟，叔父碍着高先生不好说什么，我的话他又不听，我只好放出话去，说不喜欢高妙容。他倒好，找着我吵了起来。还说什么我是归家的大姑奶奶，家里的事还轮不到我管。就差没说我是抱养的了……我心像被刀扎似，想着只有阿谦能管得住他了，一气之下就留了封信给叔父，跑来找阿谦了……我也知道，我这路上一走就是十来天，就算是找到阿谦，等阿谦写信回去，也晚了，可我就是不想看见他把高妙容当菩萨似的迎进门……”

第460章 对策
李骥心里很难受。
兄弟几个里，真正和李雪相处过并留下了记忆的是李麟和李谦。李雪在家里的时候，李骥年纪还小，长大后知道有这么一个姐姐，模模糊糊地还记得李雪对自己很好，因而他看到李雪过得不好，才会那么想帮帮李雪。
现在李麟伤了李雪的心，可他们毕竟是一个房头的，他却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就有些埋怨李麟
大姐是个那么好的人，既然喜欢高妙容，为何不好好地和大姐说说，就这样置大姐于不顾，像那媳妇娶进门就忘了孝顺娘的人……高妙容不是自认为自己很贤淑吗？怎么这个时候不劝劝李麟了？所谓的贤淑，全是假的吧？
李骥在心里腹诽。
远在太原的高妙容心里却急得不得了。
她没有想到李雪那样温顺的一个人，前脚刚刚答应了帮何夫人主持中馈，后脚就留了封信去找李谦去了。
别人不清楚，她却很清楚。
李谦在李长青的心目中，有着谁也无法取代的地位。李谦的一句话，能顶别人的十句话。如果让李谦因为李雪而厌恶她，以后她在李家的日子只怕不会太好过。
想到这里，她让贴身的丫鬟香苜去请高妙华过来。
自从她设计陆家大小姐的事曝露之后，高伏玉就禁了她的足，等到钟家以此为借口拒绝了高家的求娶，高伏玉更气得把茶盏都砸了，置问她是不是她把消息透露给钟家的，从事发到钟家拒婚，还不到半个时辰，钟家好像在等这个机会似的。这让高伏玉有种踏进了圈套的感觉。
偏偏高妙容和高妙华却不以为然，觉得俩人的目的达成了，急急地要高伏玉去陆家求亲。
高伏玉压根就瞧不起陆大人这样高清而又不通庶务的举人，想着事已至此，陆家大小姐除了嫁到高家来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索性拖了几天，想给高妙容和高妙华一个教训，不曾想他去求亲的时候，陆家居然拒绝了。
他当时就傻了眼，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陆家有什么底气敢拒绝高家的提亲。
但有一点他很肯定，有人在算计自己。
结果他反复地诘问高妙容和高妙华，却始终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关于高妙容的流言蜚语却止不住地传播开来。
李长青的态度也变了。
居然让高妙容、高妙华搬出去，和李家划清界线。
高伏玉当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为李家谋划了一辈子，最终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高伏玉的心都寒了。
最终他虽然让高妙容和高妙华留了下来，可心里已有了决断，准备让高妙容和高妙华从李家搬出去——他主动搬出去总比高妙容在流言的风口浪尖被赶出去体面。
所以李麟来求亲的时候，他一口就回绝了。
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是，李麟非高妙容不娶。
甚至李长青出面阻止他也不改初衷。
高伏玉权衡再三，觉得若不论之前发生的那些事，高妙容若是能嫁给李麟，已经是最好的姻缘了。
他同意了！
高妙容知道后沉默了好几天才慢慢缓过气来。
她非常的后悔。她做了件傻事。
这件事她不应该自己亲自动手的，她应该想办法让别人帮她把陆家大小姐叫到后花园的假山那里。
现在，她要么像街口卖豆腐脑的女子一样，做个平凡的妇人，要么就趁机嫁给李麟，争上一争！
她选择了后者。
高伏玉很是欣慰，请了人帮她做嫁衣，却依旧像从前那样把她拘在家里，哪里也不让她去。
高妙容猜不透自己叔父的意思，却知道，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叔父在李长青面前的体面了，若是她不听话，把叔父也得罪了，以后只怕是连个娘家都没有了。就算她能顺利地嫁给李麟，时间长了，没有兄弟帮衬的妇人，丈夫也会渐渐不把她放在眼里的。
她哪里也不敢去，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屋里做针线。
直到她无意间听说李雪去了李谦那里，她好奇之余派人去问了问，这才知道李雪原来是为了反对她和李麟的婚事而离家出走了。
她当时就暗暗地把李麟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怎么说李麟不如李谦呢？
如果是李谦，早在李雪有这心思的时候就把李雪安抚好了。
夫妻一体，李雪这么一闹，别人还以为她是个狐狸精，还没有进门就能怂恿着未婚夫把大姑姐赶出去，就能让未婚夫不顾家人的感受。
以后她还怎么做人？
香苜是个聪明人，见高妙容急得不行，想想也就明白了其中厉害。
她忙去找了高妙华过来。
高妙容让高妙华去说服李麟，让李麟亲自送李冬至去西安，然后把李雪接回来，对外只说李雪是因为马上要主持李家的中馈了，所以趁着家里的琐事还没有交给她的时候去西安探望李谦夫妻，等李冬至过去了，把李冬至安置好了就会回来了。
李谦被高妙华约出来的时候还一脸的茫然，等到高妙华把高妙容的意思告诉了他，他顿时就变了脸。
他一心一意想告诉高妙容，他娶定她了，却忘了世俗间的闲言碎语能让一个人身败名裂。
但他又很庆幸。
庆幸自己下决心和叔父李长青摊牌，执意要娶高妙容。
像姜宪那样的妻子他是想都不要想了。
首先李长青不会给他去做宫廷侍卫的机会，他压根就接触不到像姜宪那样的贵女。其次他也不可能像李谦那样得到李家全力的支持，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聘礼来让他娶个贵女。
那就娶个聪明能干的，理解他的，能在事业上助上一臂之力的好了。
高妙容是他最好的选择。
特别是高妙容能帮着高妙华算计陆家这件事，他觉得高妙容之所以被人翻了出来，是因为高妙容是一介女流，没有人护着她。
如果高妙容是他的妻子，有他帮她撑着，这件事说不定就成了。
以后，他和李谦要争的地方还多着，如果有人愿意这样为他出谋划策，他肯定会创下一片家业的。
特别是高妙容还是高伏玉的侄女。
高伏玉没有道理不帮着高妙容。
高妙容对他的告诫，正说明了高妙容的精明干练！
李麟立刻道：“我这就去给我叔父赔礼，亲自送小妹去西安！”

第461章 歉意
李麟以为自己向李长青提出亲自送李冬至去西安，接李雪回来会让李长青欣然应允，谁知道李长青知道他的来意之后却少有的犹豫片刻，道：“那，和高家下聘的事，要不要推迟到三月底？这样准备的时间也充裕一些……外面那么多风言风语的，妙容不是李家的媳妇还好说，既然做了李家的媳妇，总得让她有几分体面，下聘的事，不可怠慢！”
原本两家商量二月份下聘的。
李麟听了心中十分的感激，觉得还是叔父考虑的周全，忙恭敬地给李长青行了个礼，道：“侄儿全听叔父的！”
李长青笑着点了点头，迟疑道：“阿麟，你也知道，李谦娶的是郡主，姜家的陪嫁，实在是多得让圣人多看几眼都要生出贪念来。我心疼你弟弟，怕他娶了个郡主做老婆被人瞧不起，踮着脚做了个高个子，把李家的家底几乎都搬空了，才勉勉强强把这桩婚事糊弄过去了。实际上给郡主的那些聘礼不过是个礼单而已，如今还差着五万两银子得想办法填补进去。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回到山西之后，我既没敢给你说亲，也没敢给阿骥说亲的原因。”话说到这里，李长青很是烦躁地扒了扒头发，道，“这件事除了李秦和柳篱，就是伏玉先生，也只知道我这边手里没有多少银子，你可不要传出去。若是让郡主知道了，谁也不敢担保她不会瞧不起你弟弟。我的这一番心血可就白废了。”
李麟愕然。
可他仔细一想，又觉得李长青说的是真话。
李谦成亲的时候，银子花得像流水，一改李家从前的低调朴素，他当时就有些担心，怕李长青为了一时的好看，把家底搬空了。
没想到担心成了现实！
他能说什么呢？
李长青是李谦的亲生父亲，李长青为李谦用钱是应该，哪里轮得到他这个依属在李家生存的侄子说三道四的？
但他马上要成亲了，难道叔父准备一分钱也不给他就让他分府而居吗？
虽然那些钱都是叔父赚到的！
可他不敢问。
李长青毕竟养大了他，他不能跟叔父去争这些！
李麟的神色微黯，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起来，道：“叔父，您放心，我谁也不会说的……”
“我知道！”没等他说完，李长青就欣慰地拍了拍他肩膀。
蒲扇般的大手温暖，可也宽大有力。
“我跟你说这些，是觉得叔父有些对不起你。”李长青叹气，威严肃穆的面孔带着明显的愧疚之色，声音也低了几分，“你成亲，除了之前我让人在西街买的那幢三进两路的宅子，在汾阳那边的那个三百亩的庄子，我还让李秦想办法在太原附近给你买了个五百多亩的田庄，十间铺面，一个小别院，另给你二万两银子……其他的东西都好说，只是这两万两银子，明面上我只给你一万，另一万你自己收着，就是阿谦那里，你也不要声张，是这我悄悄给你的。过几年，阿骥就要成亲了，我总不能厚此薄彼，可也不能让你们相差的太多，阿骥后面还有阿驹，你婶婶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要是我给了阿骥一万两，只给了阿驹五千两，她当着我什么也不说，背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我现在年纪大了，耐不住她这样三天两头阴阳怪气了，何况过几年我也要做外祖父了，总不能在孙子面前也不给你婶婶面子吧？
“那一万两银子，你千万不能做声。知道了吗？”
李长青问李麟，目光凝重。
也就是说，李骥成亲，李长青将会比照他成亲时花的银子给李骥置办家业！
叔父却私下多给了他一万两银子！
李麟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长青是一家之主，他要给哪个儿子置办多少产业就置办多少，就算是李谦，这个娶了郡主的儿子也不敢去置疑李长青的决定。
因而李长青用不着说谎。
叔父是真心想他过得好！
李麟突然对之前忤逆李长青执意要娶高妙容有些后悔。
他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更温和的办法，却因为害怕高妙容被李长青远嫁而匆匆忙忙闯进了李长青的书房。
李长青当时看他的眼神满是失望……
“叔父！”李麟眼眶湿润地喊着李长青，嘴角翕翕要说什么，却又被李长青拍了两下，笑道，“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谁也不能告诉！”
“我记住了！”李麟连连点头。
李长青就长长地“唉”了一声，道：“你如今成家了，我也算对你父亲有个交待了。你以后和妙容可要好好地过日子，这个媳妇是你自己愿意的，有什么事，你要想想你当初决定娶她时的心情，要多多包涵才是。就像你婶婶，这么多年，我虽然也磕磕巴巴，可到底也过过来了，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闹矛盾的时候……”李长青啰啰嗦嗦地叮嘱了他半晌夫妻之道，这才放李麟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李麟一路上被扑面已不再刺骨的早春的春风吹着，直到推开了书房，坐到窗前的大书案前，心情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二万两银子，的确不少。可比起李谦来，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还有西街那边的宅子，最多也就二千两，哪里比得上李谦，据回来的人说，他在西安仅甜水井的宅子就花了二万两银子，还是别人半卖半送的……
他不由冷冷地哼了一声。
头痛起李雪的事来。
就算他以后搬了出去，如果不和李府常来常往，时间长了，别人就会觉得他不过是李长青一个寻常的后辈，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而和李家常来常往，就必须和以后主持李府中馈的李雪打交道。
李雪是他姐姐，她不会不给自己面子。只是这次去西安，他怎么说服李雪好呢？
李麟发着愁。
何大舅太太拿着年前姜宪的书信也在发愁。
她把这信左看右看也只有那寥寥数语，横竖也看不出来信中有什么暗示性的话来。
那郡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同意高妙容还是不同意？
她那个姑子是个糊涂人，她可不是！
郡主的嫂子，这么重要的位置，郡主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坐了？
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462章 烫手
为着这件事，何大舅太太年都没有过好。
如今高、李两家结亲在即，她那个没有脑子的小姑子昨天还把她叫去，悄悄给了她一千两银票让她私下里送给高妙容，就当是给高妙容的体己，贴补她置办嫁妆。
李谦的话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她小姑子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还送银票给高妙容！
何大舅太太冷哼了一声，拿了何夫人给的那几张银票想了想，把银票装进了一个银红色的荷包，去了柳篱那里。
柳篱刚用完午膳，正准备午休，听说何大舅太太拜访，大吃一惊，忙喊了小厮进来服侍他更衣，去了正房。
毕竟是见外男，何大舅太太很是拘谨，把荷包递给了身边服侍的丫鬟，道：“何夫人给了我一千两银票，让我给高小姐添箱，可我总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好，特意来求柳先生给我拿个主意。”
这哪里是来求他给她拿个主意，分明是想让他把这件事告诉李长青。
因为涉及到高妙容，她不好求高伏玉，只好到他面前来。
柳篱犹豫了片刻。
他是李长青的幕僚，除非是李长青明言让他去帮李谦，他遇到任何事的时候都应该站在李长青这一边。如果他替何大舅太太把这荷包交给了李长青，不知道李长青会不会误会他在帮李谦说话？
还有高伏玉那里。
会不会误会他是在趁机踩他。
因为高妙容的缘由，高伏玉和李长青的关系现在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何大舅太太何尝不知道柳篱在顾忌什么，可这个家里，除了柳篱，她也没有别的人可求了。
她只好低声道：“柳先生，这件事还请您帮我出个面。夫人这样继续闹下去，是要出事的！您也不希望看着李家后宅不宁吧？”
这倒是。
郡主那个人看着随和，什么事都无所谓，可她要是和人较起真来，不要人命，也是要人前程的。
柳篱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那我就帮太太转送给大人了！”他示意小丫鬟把荷包交给他。
何大舅太太松了口气，起身告辞。
柳篱不便相送，站在那里看着何大舅太太远去，这才折了回去。
尽管如此，何大舅太太依旧忧心忡忡，怕事情又生出什么横枝来，她走到半路停在那里好一番思量之后，转身去了李冬至那里。
李冬至正怏怏地坐在炕上练字，她身边的丫鬟媳妇则轻手轻脚地在给她收拾箱笼。
自从高李两家传出了联姻的消息之后，她就一直像现在这样，没有什么精神。
她真心没办法理解自己的母亲。
高妙容那样算计陆家大小姐，等于是毁了一个女孩子的一生，母亲怎么还能同情高妙容，觉得高妙容情有可原的。
难道高妙容是人，陆家大小姐就不是人吗？
这根本就是人品问题。
她有心提醒母亲几句，母亲却觉得她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对高妙容落井下石，辜负了高妙容这些年来对她的教导，把她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李冬至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愁眉不展。
大哥已经说了把高妙容远嫁，父亲还是同意了让她嫁进李家。
她很担心父亲是受了母亲的影响。
若真是这样，家里以后还能有个安宁的时候吗？
特别是她马上要去西安，跟着大哥和大嫂过日子了。大姐又被麟大哥给气走了，以后这个家里就这样乱了吗？
李冬至再怎么强迫自己，也没办法保持冷静地练字了。
她长叹了口气，把笔放在了笔架上。
小丫鬟进来禀告，说何大舅太太过来了。
李冬至听着心中一喜，趿着鞋就迎了上去。
何大舅太太看着自己这个机敏伶俐的外甥女，觉得这孩子肯定投错了胎，原本应该是她的女儿，结果送子娘娘手一抖，把她托生在了小姑的肚子里……
她忍不住就拉住了李冬至的手，眼角水光浮现：“说过了二月初二就动身，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李冬至拉着何大舅太太的手进了内室，道，“表姐还在家里绣嫁妆吗？金家那边什么时候过来下聘？”
“最后的日子还没有定下来。”何大舅太太对和金家的亲事满意极了，说起来脸就开始带着笑，“你表姐这是害羞呢？不愿意出门。借口在家里绣嫁妆呢！”
实际上嫁妆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是前几天两家安排两个孩子见了一面，金家有个金宵，出了名的俊男美女，何瞳娘看了欢喜得不得了，生怕别人发现了，不好意思地躲在家里。
何大舅太太见女儿满意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高兴的。
她语重心长地叮嘱李冬至：“你去了郡主那里，记得要听她的话。她虽然只是你嫂嫂，可她见多识广，是在宫里长大的，不知道有多少豪门显贵的女儿想在她面前露个脸都不能如愿以偿，她自然会脾气大一些。你切不可因为这样就心中生怨。长嫂如母，要把她当成你母亲一样的敬重，知道吗？”
李冬至知道舅母是为她好，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会听嫂嫂话的。只是，我母亲那里，还请舅母帮着照应一些，让她别和高姐姐接触了。会惹得父亲不高兴的！别把父亲逼到了外院去歇了。”
父亲到现在连个通房小妾也没有，这就是对母亲最大的敬重了，若是母亲不惜福，最终伤了父亲的心，大哥肯定会同意父亲纳妾的，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没脸！
何大舅太太见外甥女小小年纪就连这些事都懂了，心里更是怨怼小姑，觉得她去跟着姜宪过也好，至少说出去好听点，不用受何夫人的影响。
两人说了半天的体己话，何大舅太太见李冬至心里都明白，这才暂且把一颗担忧的心放下，回了自己客居的小院。
谁知道刚刚回到屋里，小丫鬟就来禀，说刚才柳先生来过了，把她让他代为转交的荷包送了过来，还说：“大人让您照着夫人的意思交给高小姐。说这毕竟是做婶婶的一点心意。高小姐若是承情，自然是皆大欢喜。高小姐若是不承情，以后议论起来，别说他们这些做叔叔婶婶的对不起他们就是了！”
何大舅太太听了这话差点跳了起来。
李长青，这是什么意思？

第463章 会意
何大舅太太辗转几天都没有睡好。
等过了元宵节，李麟在西大街的宅子都收拾停当了，李泰开始指使那些小厮、丫鬟帮着李麟搬家，不免有在李家呆了很多年的嬷嬷议论起这桩婚事来：“老爷给麟大爷买了那么大个宅子，又是搬进去成亲，这家具陈设得不少吧？高家岂不是要送很多的陪嫁？不然那宅子空荡荡的，吃酒的人看了也不像话吗？还是老爷准备让麟大爷就在李府成亲？”
“应该是在新宅子那边成亲吧？高小姐如今还住在家里呢！”
何大舅太太心中一动，去了何夫人那里。
何夫人正气得心角疼，看见何大舅太太就不由地抱怨起来：“总不能让妙容就这样嫁进来。我跟老爷商量，想让妙容到时候借了施大人家出嫁，施大人推三阻四的不愿意。亏得之前妙容和他们家三小姐还好的像一个人似的，这家人翻起脸来却什么也不认！”
何大舅太太目光微闪，道：“那老爷怎么说？”
何夫人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道：“老爷说我这件事做得对。不管怎么说，妙容也是从小在我们家里长大的，她和李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前的事不论，既然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媳妇。我们怎么待郡主的，就应该怎么待她。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家里忙着给李麟和妙容订亲的事，全由我做的主，老爷事事都听我的，还夸我办事办得好。这不，我等会儿还要和媒人商量请谁家的夫人来给他们做全福人才好……”她说着，眉宇间透露出股得意劲来。
何大舅太太就眨着眼睛问何夫人：“那麟大爷是搬出去成亲呢？还是在家里成亲？”
何夫人听着笑容顿时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端起茶盅来喝了口水，这才道：“按理说呢，麟大爷一日没有成亲，就一日是个孩子，应该在家里成了亲，过上一、两年才搬出去。可老爷觉得，阿驹他大伯去的早，麟大爷如今又跟在老爷身边当差，如果不是这门亲事定得太急了，老爷早就给麟大爷求个荫恩回来了，也不至于成亲的时候还没有一官半职的。就想着麟大爷就在新宅子里成亲，正好为阿驹他大伯这一房正名。这亲事，还是在新宅子里。”
嘉南郡主去了一趟京城，就给李谦弄了个正二品、主事一方的武职回来。
若是嘉南郡主有心，在李麟成亲之前给李麟弄个六、七品的武职简直是信手拈来的事。
可见李长青并没有去求嘉南郡主。
何大舅太太抬了抬眉，笑着和何夫人说一些琐事，就回了自己住的宅院，吩咐小厮们立刻去寻了何大舅老爷回来。
何大舅老爷因金家这几天就要来下聘了，自过了年之后就一直呆在家里，不是帮着给李麟买田买地，就是在家里和何大舅太太商量着还有没有什么好物件可以让何瞳娘带着当陪嫁。何大舅太太一叫，他就跑了回来，喘着气道：“可是金家有人带信过来了？”
何大舅太太不由瞪了他一眼，道：“你能不能沉稳些。你可是太原总兵金大人的亲家！遇事就这样毛毛躁躁的，你还准不准备让女儿在金家站稳脚跟的啊？”
何大舅老爷憨憨地笑，道着：“我改，我改！”
何大舅太太脸色大霁，把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都遣了下去，夫妻俩人躲在碧纱厨里说话。
“你去跟姑老爷说说去，”何大舅太太指使着丈夫，“说金家拿了几个日子过来，可都在三月间，怕是要和麟大爷下聘的日子前后脚，问姑老爷要不要跟金家说说。”
何大舅老爷大吃一惊，道：“金家什么时候定得日子？我怎么不知道？”
何大舅太太素来知道自己的这个丈夫老实，固执，也不和他解释，只道：“今天早上派人来跟我说的，我没有和你商量，说要等你拿主意，把人打发走了。”
何大舅老爷一听，这还得了，忙道：“我这就去跟姑老爷说去！”
何大舅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送走何大舅老爷之后，就躺在床上想心思。
不一会儿，何大舅老爷折了回来，高兴地道：“姑老爷说，各人的八字不一样。若是金家觉得三月份是个好日子，那就定在三月里好了。”
何大舅太太听了不禁喜笑颜开，道：“我这就去跟金家的人说去——李麟要订亲了，万一两家把日子订在了一天就麻烦了，我们这边最好是能定下来。”
何大舅老爷听着觉得何大舅太太的这话怎么有些别扭，可让他说出到底什么地方别扭，他又说不出来，直到何大舅太太叮嘱小丫鬟去请媒人，他也没有想明白。何况他向来没有老婆聪明，老婆既然觉得好，那肯定是好。
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金夫人从媒人那里得了何大舅太太的话很是意外，但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何大舅太太的意思。可李长青到底怎么想，金夫人还有些信不过何大舅太太。她忙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李麟是成了亲之后从李家搬出来，还是在新买的宅子里成亲。等得到消息李麟是在新宅子里成亲之后，她立刻去见了金海涛。
金海涛冷笑，道：“我要是有这样一个侄儿，也得让他在外面成亲。既是如此，我们就买郡主一个面子，李家是三月二十一下聘吧？那我们就三月二十下聘。”
金夫人会意，笑盈盈地去了，把定下来的日子用红纸写了，请媒婆送去了李家。
李长青叫了李麟来商量：“你看要不要把日子挪到四月份。”
何金两家从去年就开始商量下聘的日子，总不能因为他临时决定娶高妙容就让何金两家改日子吧？何况金家声名显赫，若不是因为姜宪，金家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若是因为这些事惹得金家不高兴，他相信，何大舅太太会把他给撕了！
“就别改日子了。”李麟笑道，“又要重新看日子，太麻烦了。”
李长青想了想，道：“也行！反正是下聘。等到正式成亲的时候我们两家再商量商量，把这日子错开些。让太原城的那些官吏能好好地喝两顿酒。”
李麟笑着应了，向李长青辞行：“东西都收拾好了，我过两天就送冬至去西安。”
李长青点头。

第464章 送妹
李麟高高兴兴地走了。
李长青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没有说话。
高妙华的小厮在李麟的屋门口等着李麟。
见他回来，兴高采烈地迎上前来，道：“大爷，我们家小姐让我来问您一声，您什么时候启程去西安？小姐给大姑奶奶和大小姐都准备了礼物，想请大爷转交给她们。”
李麟很是欣慰。
他正愁不知道见了李雪说什么好，高妙容就准备了礼物送给李雪。常言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雪收到高妙容准备的礼物，再见高妙容，应该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摆脸色给高妙容看了吧？
他笑着收了礼物，回到屋里一看，给李雪的是两双鞋和几双袜子，给李冬至的是一条杭白绸的挑线裙子，一件银红色焦布比甲。做工精致，应该是高妙容的手艺。
李麟的笑意更浓了。
第二天去接李冬至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把裙子和比甲送给了李冬至，并道：“这是你高姐姐亲手给你做的，她不方便来送你，让我转交给你。”
李冬至淡淡地说了声“谢谢”，把东西交给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小禾。
李麟见她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的欢天喜地，心里不免有些不悦，道：“冬至，这可是你高姐姐的一片心意。”
言下之意是指她不够热情。
李冬至欲言又止。
她心痛高妙容的转变，却不是反对高妙容这样出身的人做她的嫂子。
李麟并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她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得罪他们罢了。
李冬至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声“多谢”，转身准备上马车。
何夫人见了直皱眉，歉意地对李麟道：“她被她爹逼着去了西安，心里不舒服，你就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了！”
李麟忙道：“婶婶言重了。冬至是我妹妹，不要说她此时只是不太高兴，就算是有什么误解我的地方，我也应该多多包涵才是。”然后又问：“我成亲的时候，冬至和郡主回来吗？”
他和高妙容初步定下十一月份成亲。
照李长青的说法，姜宪正好回来过年。
何夫人笑道：“那是一定要回来的。”
李麟放下心来。
他成亲，若是李谦和姜宪都不到场，特别是姜宪不到场，场面未免不够隆重。
李驹则把嘴紧抿，从头到尾没有和李冬至说一句话。
二哥跟着大哥去了西安，现在连妹妹冬至都过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太原……是爹爹舍不得他？还是大哥瞧不起他呢？
他心头乱糟糟的，连李冬至远行的悲伤都来不及体会，就先体会到了噬人的忌妒。
来送行的何大舅太太只是捏了捏李冬至的手就放开了，而何瞳娘则眼泪巴巴的，道：“你要是去了那边缺什么记得跟我说，太原买不到，我就帮你去京城买，你可别委屈自己。大表嫂为人很好，她身边的丫鬟情客和百结也好，她们肯定会照顾你的，你有什么就跟她们直说，她们会帮你的。”然后又悄声地道，“我娘说我的婚事可能会提前，不是在麟表哥的前面就是后面，你记得要回来喝喜酒。”
李冬至有些意外，觉得自己回不回来喝喜酒，恐怕不是她能决定的，但她还是很郑重地朝何瞳娘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诸如“有事就让那些绣娘去做，你仔细眼睛”的话，这才由何嬷嬷扶着，上了马车。
李麟护送李冬至往西安去。
远在西安的姜宪已经得了信，她不由奇道：“不是说二月初二龙抬头之后才启程的吗？怎么突然改了行程，提前到了元宵节之后？”
来给她送信的情客一面往九攒果盒里添着从福建运过来的福饼，一面笑道：“说是麟大爷三月份订亲，怕耽搁了麟大爷的婚事，所以提前送了大小姐过来。”
“既然如此，为何不换个人送冬至过来？”姜宪用竹签叉着块冬瓜蜜饯，想吃，又觉得太甜，在那里犹豫不决地喃喃地道，“还专程让新郎倌送过来……是不放心冬至呢？还是要接李雪回去？可别在我这里吵起来。我最怕处理这些家务事了，真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从没就没有拉扯清楚过。”
情客抿了嘴笑，道：“郡主您这口气，好像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事似的？”
她的确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事，不过是在前世！
姜宪不由失笑，问情客：“二爷和大姑奶奶出去的时候可曾说过是否回来用晚膳？”
年前李骥就计划好了要带李雪去哪些地方玩。正月十七收了灯，李骥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拉着李雪出去玩。李雪压根就没有心情，却架不住李骥的热情，最终还是和李骥开始在西安的附近游玩。
今天他们去了骊山。
这让姜宪很郁闷。
骊山，她都还没有去过呢？
从前做太后，看着简王每年去泡温泉，现在她嫁了个平民百姓，结果还是只能眼睁睁地只看别人去游玩。
她气冲冲地写了封信给李谦，让人带去甘州，心里才好过了些。
谁知道信刚寄出去，印采进来告诉她，常大夫回来了。
姜宪刚刚消散的气又聚集在了一起。
李谦肯定是怕她问东问西的，所以留了常大夫在甘州过年，元宵节过后才回来。
常大夫带了些甘州的特产给姜宪，并奉了李谦之命给姜宪带了封信过来。
姜宪不高兴会对李谦撒，却不会迁怒别人。
她问起李谦的事，常大夫满口的赞扬，还有李谦不过去了短短的月余，已一扫之前南司留下来的陋习，还有蔡霜，处处以李谦马首是瞻，做事又认真仔细，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架子，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还把蔡霜踢不走了！
可踢不走也得踢走。
他是晋安侯蔡家的人，若是李谦想在西边站住脚根，肯定会和京城的达官贵族有矛盾，与其让个姓蔡的人呆在身边时刻提防着他给晋安侯府通风报信，不如趁早把他给弄走。
不过，弄走蔡霜容易，蔡霜走了，谁来接他的手好呢？
姜宪想了好几天也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
倒是李雪，连着跟李骥跑出去了几天，累得腿都酸了，她强烈要求在家里歇几天再出去玩。
李骥笑嘻嘻，把李雪送回了客房之后，去了做为族学的芙蓉斋。

第465章 壮丁
此时正值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康祥云的课已经讲完了，正坐在院子里和一个白衣轻裘的年轻男子说话。
李骥吓了一大跳，不由在心里嘀咕：这是谁啊！大冷天，穿着件白色的衣裳，还披了白色的斗蓬，像个戏子似的，特别的轻浮。
谁知道他的话还没有嘀咕完，那男子就察觉到了他的动静，转过头来。
李骥愕然，迟疑地道：“钟，钟大哥？！”
“是我！”钟天逸笑得不知道有多得意，挑着眉道，“没想到你还认得我。我去你家时，你总是躲在墙角不做声，也不和我们玩耍，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呢！”
乍眼一看的时候，的确是没有认出来。
正常的人会这样打扮吗？
可这话说出来就失礼了。
他上前给钟天逸和康祥云行了礼，问候了康祥云，这才问钟天逸：“钟大哥怎么来了西安？是来探望钟二哥的吗？芙蓉斋的房间很小，要不你就在客房里住下吧？您可带了小厮过来？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安置住的地方！”
带了小厮，只需要派个人领了小厮过去。
没有带小厮，不仅要叮嘱家里的人给钟天逸打点好铺盖行李，还要打点好这几天的换洗衣服，安排服侍的小厮丫鬟等等。
云林去了太原还没有回来，李骥就代替了云林，这些天来净安排这些事了，此时已经很熟练了。
钟天逸闻言笑着“咦”了一声，道：“真是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阿骥，你可比从前能干多了。可见世伯有时候太护着你们了，应该把你们丢在外面摔摔打打才行。”
李骥腼腆地笑。
想着父亲巴不得自己一辈子都在家里吃闲饭就好。只有大嫂，相信他，敢用他。真正帮衬他的，是大嫂而不是父亲。
有时候他甚至想，如果他是个女孩子，也许父亲就不会这样对他了。
但有时候他又想，冬至也是个女孩子，却也没见父亲在她身上多花什么心思……
这些念头也不过一闪而过。
康祥云已含笑道：“阿骥的确很不错。能干，还能吃苦，也聪明，读书也是个好料子。”
能得了康家大小姐父亲的赞赏，李骥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钟天逸就道：“我是去甘州见过你大哥了才过来顺道看看天宇的，没想到和你们康先生一见如故，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你们康先生告诉我，说天宇在这里还算勤勉，和马永盛他们相处得也很好，我也放心了。你就不用特意给我安排客房了，我今天就和天宇挤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我就要启程回汾阳了。以后有机会会再来西安看看的。”
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康祥云和李骥两个人说的。
康祥云颇为失望，道：“我听你说渭河的事，还准备向你请教请教的，不曾想你走得这么急……等过两个月天气暖和了，我还准备带着天宇他们一起走走渭河水呢！你要不要一起？”
钟天逸跃跃欲试。
康祥云诱惑他：“来吧！还有郑缄一起。他是我的好朋友，是个很有趣的人。你见到他就明白了。”
但钟天逸还是道：“看我到时候有没有空吧？”
康祥云有些失望，李骥却道：“先生，我们到时候要去走渭水吗？”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康祥云点头，道，“我和郑先生打算到时候带你们去看看。郑先生还准备写一本关于西安八水的书。你们要是到时候做得好，说不定还会让你们帮着编书，参与水文的丈量什么的。会在青史上留名的。”
这本书会不会留名都难说，更不要说那些参与的人。
康祥云分明是拉了学生做壮丁。偏偏这些壮丁听了每个人都倍感骄傲与荣幸，让知道了这件事的姜宪啼笑皆非。
倒是钟天逸，当天晚上就和钟天宇挤在一张床上。
他告诉弟弟：“爹说了，既然选了阿谦，以后就得跟在阿谦身后，和李家的其他人死磕到底了。你现在好好地跟着康先生和郑先生学识字，等过了夏天，就送你去甘州，跟在阿谦身边，给他做个长随。”
钟天宇点头，道：“那妹妹的婚事？”
“有阿谦做主，高家就算是心里不舒服也得忍着。”说到这里，他英俊的面孔不由得锐利如刀，冷冷地道，“还好之前阿谦委婉地表示觉得这门亲事不好，不然若真是和高家结了亲，岂不是把小妹给推进了火坑里？”
钟天宇想想也觉得后怕。
钟天逸继续道：“不过，李麟能娶高妙容，我也很佩服他。只怕以后他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这种事钟天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他笑了笑没有作声。
钟天逸也不是专程来和他讨论这件事的，有些爱怜地摸了摸弟弟的头，道：“若是要上战场，你怕不怕？”
钟天宇摇头，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好吧！”钟天逸望着自己弟弟那张淡定的脸，颇有些从容地道，“但愿你到时候不会看到死人之后趴在地上哭。”
钟天宇不屑地瞥了哥哥一眼，翻身睡去了。
钟天逸笑着摇头，想到李谦临行前对他说的话：“你这次去京城，先去拜访姜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姜律帮忙。京里有什么事，也要及时地告诉我。你在京中的应酬，我会让云林每年给你拔五千两银子，你还可以趁机放点印子钱。倒也不图那点利益，和京中的官员打好关系最重要。”
父亲把两个儿子都给了李谦用，是因为看重李谦的能力吧？
这其中肯定有嘉南郡主的一份功劳。
至于他家小妹的婚事，按李谦的意思，最好是嫁到外面去，李家的旧部，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自己人抱成一团，外面的人来了却不愿意接纳了。
钟天逸东想西想的，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辞别了姜宪，慢悠悠地往京城去。
过了几天，是二月初二。
夏夫人邀请大家去骊山踏青。
姜宪很感兴趣，约了李雪和康太太、郑太太一起去。
李雪原本不想去，见康太太和郑太太都欣然应允，也笑着应了。
姜宪让给李雪做了一堆黑白蓝色的衣裳，到了二月初二那天，坐着马车去了骊山。

第466章 踏青
骊山在西安的东北边，离西安要半天的车程，说的是去骊山踏青，当日却是没有办法赶回来的，得在骊山住上一夜。好在是西安的达官贵人常去骊山游玩，那边除了陕西巡抚衙门名下有个名为“翠微”的别院用来招待路过西安的封疆大吏，陕西布政司和陕西都司都在骊山都有别院，特别是在陕西布政司名下的“翠居”，还专程引了华清宫的水过去，砌了几个温泉池子，在陕西的显贵圈子里很有些名气。
这次她们在翠微落脚。
姜宪知道后不禁问情客：“为什么不安排在翠居？”
陕西布政使周照的夫人并不在任上，在他身边照顾他的是他的如夫人，所以这些活动周家照例是要缺席的。所以翠居这边，也由夏夫人支配。
情客笑道：“原本是安排在翠居的，可夏夫人叫了戏班子过来唱戏。林夫人就建议在翠微，说翠微这边的戏台子比翠居那边的好，翠居也不过是有几个泡澡的池子，如今天气越来越热，谁还稀罕那几个澡池子！”
我就稀罕！
姜宪在心里嘀咕。
她自重生到现在，还没有机会去泡泡温泉。
想想也蛮倒霉。
李谦说了二月中旬回来的，到现在也没个影儿，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回来？
等他回来了，不如让他带着自己去泡温泉去……
姜宪七想八想的，很快就到了骊山。
翠微山庄还要往山里走上两里路。
姜宪出门晚，此时已经是晌午了。
情客几个拿出糕点来给姜宪垫肚子。
后面有马车过来。
李家的随车的护卫忙护着了姜宪的马车准备亮出李谦的官牌，谁知道那马车却停了下来，有随车的小厮跳下马车一溜烟地跑过来问：“是郡主的鸾驾吗？我们是西安知府林大人家的家眷！”
原来是林夫人。
大家隔着马车寒暄了几句。
姜宪这边带着李雪、康太太和郑太太以及康家大小姐。林夫人那边带了自己的两个女儿，长女和康家大小姐同年，次女比康家二小姐小一岁，两个女孩子都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笑盈盈地上来给姜宪问安，让姜宪的心都软了，一个人给了一荷包的金豆子做见面礼。
康大小姐不由感慨：“比我妹妹还要活泼一些！”
姜宪笑道：“那是因为没有遇到过什么事的缘故！”然后她问起了康家的二小姐，“没有带她一块来，她不会在家里哭闹吧？”
“没有！”康大小姐笑道，“家里还有弟弟要人照看，总不能都出来！何况我承诺下次带她去大雁塔玩的。”
康家的家教很好！
姜宪对康家大小姐越看越满意。
她问：“你闺名叫干什么？”
康家大小姐红着脸道：“叫彤管！”
姜宪惊讶地道：“‘静女其姝，俟于我于城隅。静女其娈，贻我彤管’的彤管？”
康大小姐笑着颔首，道：“所以我妹妹叫城隅。”
这名字取得……
姜宪表示很佩服。
康家大小姐也抿了嘴笑。
两人说说笑笑地到了翠微山庄。
夏夫人已经到了，夏家的仆妇正在大门口等着，见到姜宪和林夫人的马车，或飞奔着去向夏夫人报信，或上前迎接两家的家人
一时间门口热闹得很。
又有马车“得得得”地驰了过来，众人都抬头望去。
七、八个家丁模样的人护着两辆油蓬马车，前面那辆在车角挂着大红灯笼，后面一辆挂着铜铃，简单朴素之中透着些许的精致，让人看着心生好感。
两辆马车从翠微山庄门前驶过，叮叮当当地往旁边的甬道上驶去。
“这是谁家的马车？”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
“不过，看样子是往翠居山庄去的。”
“为什么走了这条路？”
去翠居可以直接从山脚上来，也可以从翠微山庄经过。
为了避讳，通常去翠居的人都不会从翠微山庄经过。
大家议论了几声也就过去了。
而姜宪和林夫人等人早已进了山庄。
姜宪几个被安排在山庄东边的紫气东来阁，林夫人则住在离他们不远的杏花村。
大家简单地用过膳，梳洗更衣，就去拜见夏夫人。
陕西都司都指挥使王成的夫人早就来了，还带了自己的次女，和夏夫人母女围坐在一起说着话。
众人见面，少不得要寒暄几句，等大家再坐下，夏夫人就说起今天的安排来：“我们一会儿出去走走，等大家到齐了就用膳，然后听戏。”
这就是要听夜戏了。
据说翠微山庄的戏台子四周挂满了大红的灯笼，远远望去，仿佛能照亮半边天似的，想来听夜戏很有意思了。
大家笑着应是。
还有西安府同知和佥事的夫人都没有到，总不好这个时候就开席。
众人随着夏夫人往花园里去。
还没有走几步，就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周大人家的如夫人带自家的兄弟来给夫人、郡主问安！”
王夫人皱眉，没等夏夫人开口已粗鲁地道：“这是什么地方？她也不照照镜子，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来拜会我们，她是不是轻狂得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夏夫人听着就轻轻地咳了一声，示意王夫人不要再说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不管怎么说，周家的这位如夫人也代表周大人，这点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请周家的如夫人进来吧1”
随身服侍的嬷嬷应声而去，很快就带着周大人如夫人姐弟走了进来。
周大人的如夫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了，相貌十分的出众，特别是眉宇间笼罩的一阵轻愁，让人看了恨不上得上去帮她抹平了，让她再也不会心生哀愁才好。而周家如夫人的弟弟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如画，气质温婉，看上去比女子多了几分英姿，又比男子多了几分妩媚，有种说不出来的风流写意扑面而来，是个相貌十分出众的男子。
夏夫人却皱了皱眉。
虽然说周家这位如夫人的弟弟还没有及冠，可到底已是三尺男儿，这边又全是女眷，她这样带过来，总归是有些不好。
可人已经来了，也不好赶走。
夏夫人耐着性子见了这姐弟两人之后，就端了茶盅送人。
两姐弟也没有说什么，麻利地起身告辞了。
林夫人忍不住道：“周大人好家教！这两姐弟倒也规矩！”
夏夫人赞同地点了点头，领着大家去了后花园。

第467章 听戏
可能注定这次出来踏青不会那么顺利，众人刚刚在后花园的凉亭坐下，商量着等会点什么戏好，有小厮跑过来禀告夏夫人，说是夏大人的侄儿带着几个朋友从咸阳过来，知道夏夫人在这边，特意过来问个安，并道：“大公子知道这边还有女眷，就不在这边多做停留了。给您问过安之后，大公子和几个朋友会去翠居那边落脚。”
这样也好！
夏夫人肃然地点头，道：“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就不招待他喝茶了。等他到翠居那边安顿下来，再差了人来跟我说一声。”
颇有些回避的意思。
姜宪有些奇怪。
成年的侄儿和婶婶回避，也说得过去，可那都是出了五服或是关系不好的。
没听说过夏大人家里有事啊？
她在心里思忖着，王夫人问夏夫人：“既是夏大人的侄儿，怎么在咸阳？”
夏夫人笑道：“咸阳那边不是有个王氏书院吗？我们家老爷公务缠身，怕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耽搁了他的前程，就把他送去了王氏书院读书。怕是二月初二龙抬头，书院里的夫子放了他们的假，他们这才跑过来游玩的。”
王夫人听了笑道：“也不怪这些孩子们坐不住，就是我们，不也一听说踏青就跑了过来。”
众人哈哈大笑。
西安府同知和佥事的夫人到了。
大家契阔一番之后，去了吃饭的花厅。
林夫人、姜宪、王夫人、夏夫人等坐在一张桌子上。
用过膳，众人移去了戏台。
戏台建在一面粉墙前，盖着灰色的瓦，前面是条三丈来宽的小河，两岸杨柳轻垂，假山绿萝，对面是弯弯曲曲的朱漆长廊，长廊后面五间的抱厦，两边是暖阁，既可以歇人也可摆宴席，站在抱厦前的台阶上向前远眺，还可以看见巍巍群山，景致十分的优美。
不管是来过几次的人，都会赞一声“好景致”。
夏夫人微微地笑，让戏班呈上能唱的戏。
姜宪看见戏单上那眼熟的绿色卷草纹边饰，不由笑道：“难道夫人请的是联珠社的来唱堂会？”
夏夫人一愣，随后又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笑道：“看我，忘了郡主是从京城出来的。不错，联珠社出京给致仕在家的原礼部尚书郎大人拜寿，我听说了，特意请了他们来唱堂会，这才邀了你们踏青——原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的，不曾想居然被郡主看破了。郡主，您是怎么知道的？”
姜宪指了指戏单上的花纹，笑道：“这我曾经见过，有些印象。”
夏夫人呵呵地笑，吩咐贴身服侍的嬷嬷：“去请了杜大家出来。说有他的熟人点他的戏。”
那婆子笑着应声而去。
姜宪却皱了皱眉。
她觉得夏夫人的态度有些轻浮。不过，她没有来得及细想，杜慧君已随着那婆子从戏台后面走了过来。
杜慧君穿着和姜宪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青色杭绸褐服，用黑色的网巾网着头发，显然是准备上妆了，却被人叫了出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姜宪。
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杜慧君又惊又喜，忙上前给姜宪行礼。
年余没见，杜慧君依旧如从前那样的漂亮，眼角甚至没多出一分皱纹来，可姜宪隐隐觉得杜慧君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压住心里的诧异，和他说了几句话，知道今天若是点武戏就由杜慧君亲自上场唱，若是点文戏就由他的弟子，艺名叫小凤仙的唱，说是小凤仙的扮相更漂亮些。
姜宪想了想，笑道：“那就由小凤仙唱好了！你的曲子戏我听过好几次了，这个小凤仙还没有听过。”
原本唱戏就是凑个热闹，既然姜宪已经点了要谁唱，其他人不好再坚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小凤仙今年才十四岁，扮相的确非常的漂亮，唱得是《宇宙锋》。
但比起当年的杜慧君，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火候。
夏夫人这些没有听过杜慧君唱的人自然不知道，姜宪心里却清楚。
她借口去了官房。然后坐在官房的罗汉床上等着杜慧君。
天气尚冷，杜慧君已换了一身玄色杭绸夹袄，映衬得白净的皮肤更显白皙。
他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姜宪行了大礼。
姜宪就问他：“怎么一回事？”
按理，他是进宫给太后贺过寿的，就算是不留在宫里，京城的高门大户也都会以能请到他唱戏为荣才是。可自曹太后生辰，她已经两次在京城以外见到他了。
这很不正常。
不能不说，江湖戏子，能做到杜慧君这样的，已经是人精了。
他一听就明白过来，眼眶顿时就有些湿润，低头思索了好一会，这才轻声地道：“简王家的世子爷看上了我，想让我去简王府唱戏，我毕竟是进宫给太后唱过堂会的，不敢应诺，得罪了简王世子爷，在京城里呆不下去了……”
姜宪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简王世子，那个父亲活到了六十九岁，他自己已是不惑之年还在做世子的男子，在她的印象里，也是个淡如水墨画的影子……他居然包养戏子！
这是姜宪重生后第二次如被雷击般的找不到北。
第一次有人要缚了康家大小姐送给小豆子的侄儿做通房。
第二次就是这一次了。
简王世子包养戏子。
杜慧君看见姜宪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间就生出股不管不顾的悲凉来。
他索性道：“若只是去唱戏还好说，可简王世子却让我扮成女子住进简王府……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东窗事发那天，简王不打死我也要把我剁碎了喂狗，我岂不是只有落得个万人唾骂的结果。还不如就这样逃出来，就算是死，也保了清白……”
姜宪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道：“你以后就留在陕西唱戏好了。凭着你们戏班的名声，不愁没有饭吃！”
杜慧君大喜，激动地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咚咚咚”地给姜宪磕了三个响头。
姜宪头痛，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杜慧君又给姜宪磕了三个响头才退下去。
这个时候，姜宪才发现杜慧君走路有一条腿好像有点瘸。
难怪她觉得不对劲！
可这样的杜慧君是怎么唱武生的呢？
不会是嗓子也出了问题了吧？
姜宪觉得肝痛！

第468章 烦心
情客忙端了杯热茶捧给姜宪，低声劝道：“简王爷教子不严，与您何干？您就别生他们家的这些闲气了！”
“我才懒得管他们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呢！”姜宪有气无力地道，“我是嫌丢人！”
情客只得叹气。
再走出去的时候，姜宪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从容，她和夏夫人一起听着戏，讨论着小凤仙的哪一句唱得好，很快就到了宵夜时分，戏也唱完了。
夏夫人就让人叫了小凤仙过来，笑吟吟地问了他几句话，知道他不仅是杜慧君的亲传弟子，还是杜慧君的养子，就夸起杜慧君会教人来。
杜慧君恭敬地跪在那里，谦逊了几句。
夏夫人让人打了赏。
王夫人等见了也都纷纷打了赏。
夏夫人见大家兴致很高，就商量着要不要在翠微山庄多住几天，明天让杜慧君亲自上场唱几折戏。
杜慧君不由朝姜宪望去。
姜宪微微颔首。
杜慧君这才爽快地应了。
不免有人注意到杜慧君和姜宪的小动作，就打趣道：“没想到杜大家这样得郡主青睐！”
杜慧君忙道：“小人在京城的时候就得郡主提携，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又遇到了郡主，实在是小人的福气。”
就有人笑道：“能入了郡主的眼，的确是你的福气。你明天可要记得好好地唱，不可丢了郡主的脸！”
杜慧君恭谨地应了。
姜宪就点了《挑滑车》。
杜慧君应诺，退了下去。
当天晚上大家就歇在了翠微山庄。
李雪、康氏母女、郑太太是随着姜宪来的，自然和姜宪住在一个院落里。
时间不早了，大家洗漱了一番就准备上床睡觉了，谁知道林夫人却带着她的两个女儿过来串门。
姜宪这些日子天天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闲着的时候就看百晓生词话，有时候看起劲了，还一看一夜，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家里没有人敢管她，生活顿时变得很是随性，大晚上的不睡觉，就拉着情客和百结说话，因而对林夫人这么晚了还跑过来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换了件衣裳略略收拾打扮了一番就去了厅堂。
反倒是林夫人有些不安，解释道：“两个孩子吵着要来找郡主玩，我们就过来了。”
姜宪看林夫人的两个孩子一个靠在嬷嬷的身边打盹，一个在乳娘的怀里打着哈欠，分明是林夫人拿孩子做了借口，也不说破，让百结把两个孩子带去了碧纱橱，沏了茶招待林夫人。
林夫人见她如此的通透，憋在心里的话也就不由自主地全倒了出来：“原本不该来打扰郡主的，可除了这个办法我也没有别的法子。我和夏夫人住一个院子，夏夫人正在院子里发脾气，我怕孩子们不懂事，说漏了嘴，只好把两个孩子带出来。王夫人是个耿直的性子，我不好去，其他院子里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下属的女眷，兴师动众，我怕夏夫人面子上过不去。只能到郡主这里来——康太太带了长女，我借口孩子们要来找康家大小姐玩。”
可也不能就这样往外跑啊！
姜宪道：“要不你和孩子今天就睡我这里好了！”
林夫人很是感激，连声道谢，在百结指使着小丫鬟给她们收拾住宿的地方时就说起了夏夫人的事：“有时候我也觉得想不通。夏夫人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想不透。夏大人的兄长只有这一个孩子，又不是不能拿钱出来，夏夫人就是看不惯这个侄儿。总说这个侄儿打着夏大人的幌子给夏大人脸上抹黑。可夏大人都不管，夏夫人就是心里再不痛快有什么用啊？”
姜宪这才知道原来夏夫人是为了夏大人的那个侄儿生气。
那位夏公子能直接带了自己学院的同窗跑到翠微山庄来打秋风，就可以想像这是个怎样的人了。
她和林夫人寒暄道：“夏公子又干了些什么事啊？”
林夫人叹气，倾身和姜宪低语：“说不是什么同窗，而是从前一起在西安玩的纨绔子弟，还带了院子里的姑娘。被周大人家的那两位给碰了个正着……夏夫人觉得夏大人的脸都给他丢光了，让人去传了话，让他连夜回西安去。夏公子压根不听，还招了周大人家如夫人的弟弟一起饮酒，还好那位知道深浅，避开了……”
这真是走到哪里都有个把不省心的。
姜宪问：“难怪我之前见夏夫人听见夏公子的名字就很浮躁，原来是因为夏公子不太听话啊！”
“谁说不是！”林夫人就数落起夏家的事来。
姜宪不时“嗯哼”两声地听着，等到林夫人去歇息，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第二天，夏夫人看她的目光就有些窘然，还好姜宪遇到、看到的糟心事都挺多的，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始终都神色自若，让夏夫人也渐渐把这件事给放下了。
一群官宦家的女眷在翠微山庄玩了三、四天才决定回西安城。
因有了姜宪的话，杜慧君这几天使出浑身解数却又不动声色地讨好着夏夫人等人，显得不卑不亢，又有进宫给太后祝过寿这层金，倒让夏夫人等人另眼相看，还没有走出翠微山庄，这唱戏的话计就已经排到了端午节，只要他小心应对，也算是在西安站住了脚，而且简王世子毕竟还只是个世子，有姜宪在这里镇着，他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把手伸到姜宪的面前，可以说，这次遇到姜宪，解决了他的大麻烦，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他也因此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上去越发的英俊潇洒，更受到欢迎了，这当然都是后话了。
姜宪回到家就问有没有李谦的消息，刘冬月怯生生地摇头，忙道：“云林回来了！”
她就见了云林。
“原本应该在年前赶回来的，因麟大爷的事耽搁了行程。”他敬重地向姜宪解释，“后来又接到大人的书信，让我去看看和金家一起炼制的刀刃。金家二爷在那里督工，可制废的有点多，我怕他们私下把这些东西处置了，就写了信给大人，把那些制废的重新回炉，制成铁疙瘩卖给一些铁铺制作农具也不错。”
却不能让金家的人随意处置了。
谁知道那些制废的刀刃是不是有意为之呢！

第469章 贺礼
姜宪问云林：“我们这边就没派人去看着吗？”
云林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想了想才道：“原本大人是准备让老爷的结拜兄弟朱五爷过去的。朱五爷和伏玉先生的关系非常的好。高家和麟大爷结亲之后，大人就觉得朱五爷有些不合适了，就寻思着让谢先生过去，可大人刚到甘州，有很多事还需要仰仗谢先生，太原城那边的事，也就只好以金家二爷为主了……”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可用之人。
李家的根基太浅了。
姜宪叹气，让云林先下去了。
陕西官场开始给赵翌大婚准备贺礼，姜宪也不能例外。
她想了想，从陪嫁里找了对八宝掐丝珐琅的花觚和一对白玉雕缠枝花纹的四角礼盒作了贺礼。
情客还有些舍不得了。
姜宪直接撇了撇嘴，道：“这花觚红红绿绿的，一看就是安贵妃喜欢的模样，还不知道安贵妃用过没用过，赶紧给我送走，免得我见一次眼睛痛一次。留下来干什么？”
百结不由抿了嘴笑，两人去让人订做樟木箱子，从库房里拿了大红彰绒把花觚和玉盒都裹好了，写上礼单，只等过些日子云林安排好人了送进京城里去。
夏夫人从给李家做樟木箱子的漆铺里知道姜宪的贺礼已经准备好，不由心中着急，赶过来向姜宪请教送什么礼好。
姜宪也不知道。
她把自己陪嫁里觉得不好的东西送给了李翌。只是这话却不能说给别人听。
“我外祖母大寿的时候，有人送衣服鞋袜，也有人送屏风香炉什么的。”她道，“你看什么贵重就送什么好了？”
这说了等于没有说！
一山还比一山高，什么叫贵重呢？
夏夫人愁得不得了，提出来想看看姜宪送了什么给赵翌。
姜宪能理解她的心情。
前世她过寿的时候，下面的人就绞尽脑汁送她东西，还得不重样。
她让情客开了柜。
看着那花纹繁复，色彩艳丽的花觚，夏夫人突然觉查到自己很蠢。
嘉南郡主根本就是个和她们不一样的存在，她就算是看见了嘉南郡主给皇上大婚准备的贺礼，她能仿得出来吗？
不说别的，就这对花觚，宫中的手艺，卖个五千两银子一点也不稀罕。那对玉盒通体洁白，也一样不便宜。
她们家却只准备用五千两银子送礼的。
还要挑个看上去值上万两银子的。
夏夫人情绪低落地回到了家里。
夏大人正和他的侄儿夏山说着话，知道夏夫人回来，就差人去问了一声。
夏夫人无精打采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那小丫鬟来回话的时候不免又夸大了一翻：“……说嘉南郡主随意地在她的陪嫁里拿了两件成双成对的东西做贺礼，每件最少也值一万两银了。而且全是宫中制造，别人有一件就是传家宝了。郡主还嫌弃东西不够好。实在是不好让郡主拿主意。”
言下之意，他们买不起。
夏大人人听了直皱眉。
夏山则急巴巴地凑了上来，道：“叔父，你是不是在为皇上大婚送什么东西发愁？您去跟我爹说一声呗！别说二万两银子，就是五万两银子，我爹听说是您要，立刻就会派人送来。还怕买不到个好物件送给皇帝？”然后又道，“叔父，嘉南郡主是个怎样的人？我听人说她身有暗疾，所以才会嫁给李谦的……”
“胡说八道！”夏大人对这个侄儿也没有什么办法，板着脸拍了桌子，道，“一天到晚不学好，净想着这些不着调的事。我问你，你这个月的月考考得怎样？得了第几？”
夏山立刻老实了，嘻嘻笑道：“叔父，这次您不能怪我。我们学院突然来了个叫郑虎的，是从京城来的，他一来就考了个甲等，这才把我挤到丁等去的。”
咸阳的李氏书院每月考核一次，分甲乙丙丁四等，甲等十人，乙等二十人……依此类推，最终剩下的全是丁等。上个月夏山勉强考了个丙等，这个月就降到了丁等。这让读书一直名列前茅的夏大人很不理解，喝斥道：“你不好好读书，还有借口？这个月沐休的时候给我回西安来，由我亲自检查你的功课……”
夏山觉得生不如死，跳起来道：“您恐怕还不知道，新来的那个郑虎，就是李家西席郑缄的儿子，他是在京里读得书，很厉害的，一来就考了个第一……”
夏大人听着“咦”了一声，道：“消息可靠吗？”
“可靠！”夏山立刻道，“是书院里的先生告诉我的。”
夏大人想了想，道：“你那和个郑虎的关系好吗？”
“挺好的！”夏山虽然不靠谱，却喜欢呼朋换友，又愿意付帐，为人也还算得上风趣，在书院里的人缘不错。
“那好！”夏大人吩咐夏山，“你以后多和郑虎走动，他父亲是两榜进士出身，在李家不过是一时相托，不会待很久的，你要和郑虎打好关系。”
“哎哟，没有想到那个郑虎居然是官家子弟。”夏山非常的惊讶，“他穿衣打扮，说话行事都很谦和。”
夏大人道：“腹有诗书气自华。他们家有本事，自然也就廉和了。你不要管这些，只管和郑虎好好打交道就行了。”
夏山连连点头，从夏大人那里出来，顺手买了十二色礼盒，去了郑虎那里。
郑虎正在家里读书，听说夏山过来，不由皱了皱眉头。
给儿子送点心过来的郑太太忙道：“这个同窗有什么不妥吗？”
郑虎是个老年少老的孩子，听了面无表情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此人不学无术，是陕西巡抚夏大人的侄儿。”说着，他站起身来准备更衣，“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还是出去看再说吧！”
郑太太担忧地轻“嗯”，送儿子出了门。
夏山坐在郑虎家厅堂的太师椅上左顾右盼着，觉得郑虎家住得还不错，可见李谦都指使待郑家不薄。
他只说自己路过李府，想到郑虎，顺道来探望。
郑虎道了谢，不动声色地招待着夏山。
夏山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这让郑虎有些手足无措，猜不到夏山为何来自己家里做客。
夏山暗中得意，好像能让郑虎无措他觉得很高兴似的。
郑虎送夏山出去。
在门口遇到了情客。
她刚刚去门房问当值的有没有李谦的消息。
都说没有。
姜宪知道了，该伤心了！
情客寻思着，差一点就和迎面而来的夏山撞了个正着。

第470章 外男
情客知道她这是碰见外男了，忙向后连退了五、六步，这才站定，飞快地睃了来人一眼，垂下眼睑屈膝福了福。
郑从毕竟年纪还轻，遇到这样的事有点慌张，忙拉住了夏山，道：“这位是郡主身边的大丫鬟。”
夏山却是个常在红粉堆里行走的，自然不怵这些事。
他整了整衣襟，笑嘻嘻地上前给情客行了个揖礼，亲亲热热地喊了声“姐姐”，喊得情客脸色绯红，却让夏山差点看直了眼睛。
等到情客带着两个小丫鬟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低声对郑从道：“这丫鬟叫什么？长得可真漂亮。郡主身边的丫鬟是不是都这么漂亮？那两个小丫鬟也不错？知道她们是去干什么的吗？她怎么还带着两个小丫鬟？”
一面说，还一面踮着脚伸着脖子望着情客的身影。
郑从有些不齿夏山的轻浮，皱着眉头道：“我不知道这位姐姐叫什么。郡主身边的丫鬟我也只见过两个。她们都是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平时奉郡主之命来见我娘的。至于她们去干什么，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我听我娘说，郡主身边的一等丫鬟有两个小丫鬟在身边服侍的，二等丫鬟则有一个，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尊贵。”
“是吗！”夏山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继续望着情客的背影感慨道，“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郑从大怒。
“喂！”他狠狠地拍了拍夏山的肩膀，“你有点读书人的矜持好不好！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楚楼柳巷的登徒子也没有你这么轻浮的！你可别忘了，你是在什么地方做客？要不要我跟我爹说说，让他去见见你叔父？”
郑缄虽然现在是白身，可他是正正经经的两榜进士，在夏哲的眼里，郑缄就是自己人。别人难得一见陕西巡抚，郑缄递个帖子，虽然不会立刻就见，隔个两、三天却一定能见到的。这是那些举人、秀才想也想不到的待遇。
夏山自然知道。
他讪讪然地收回了目光，喃喃地辩解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了，我又不能怎样，不过是看看罢了。你不用这么说我吧？”
“看看，你说得轻巧。”郑从说着，拽着夏山的胳膊就往外走，“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皇家威严，什么是郡主仪仗啊！看过头了，是会死人的！”说到这里，他想到夏山的性子，顿时有些气馁，道，“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你也不懂！”
夏山却是个厚脸皮，拉了郑从道：“你给我说说呗！你不给我说，我就更不懂了。我还准备常来找你玩的，要是我冒犯了郡主，不也会给你添麻烦吗？你就说说好了！”
缠着郑从不放。
郑从看着他这无赖样，想着夏山到底是巡抚家的侄儿，打又打不得，骂又不听，夏山犯起浑来，他还就真拿夏山没有办法。
他只好道：“那我们找个地方细细地跟你说！”
夏山就喜欢听这些。
西安和太原并不太远，姜宪下嫁的时候，那长长的一路嫁妆，让西安府也沸沸扬扬了好几天。他当时就很好奇。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哪里还会放过。拉着郑从就去了最近的一家茶馆。
谁知进了茶馆，迎面却碰到个温润如玉、红唇白齿的少年郎。
夏山眼睛一亮，大叫一声“卓然”。
那少年郎却是一愣，然后露出些许窘然之色地上前和夏山打招呼：“夏公子！”
夏山高兴地点头，道：“卓然，你怎么在这里？我还准备去找你玩，可听周府的人说你住在二王街那边，我正准备过几天去找你呢！”
卓然勉强地笑了笑。
夏山已向郑从引荐卓然：“他胞姐是陕西布政使周大人的小妾，他如今在西安书院读书。我觉得西安书院不好，让他转去我们的李氏族学，可他说要商量周大人。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要去就去呗……”
郑从觉得很丢脸。
这样的介绍卓然，还站在茶楼的大门口，生怕别人不知道卓然身份低微，难怪卓然看见他就一副要跑人的模样。
“我们有什么话进了雅间再说。”郑从不由分说地拉着夏山就往里走。
夏山跌跌撞撞地往里走，还不忘朝着卓然道：“你快跟上……我们一起喝茶……”
卓然看着身边朝他望过来的茶客，无奈地叹气，跟着夏山和郑从进了雅间。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看到郑从毫无顾忌地拖着夏山的样子，表情中流露出来的艳羡。
而已进了上院的情客，并没有把遇到夏山的事放在心上。
她常奉命给姜宪传话，这种事不可能避免，大家遇到了，互相避开就是了。
情客担心的是怎么跟姜宪回话。
或者因为知道李谦要回来，姜宪这些日子词话本子都不看了，不是指挥着丫鬟们布置房间就是拿了菜谱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府上的人都忙得团团转。就是情客，也有些埋怨起李谦来，既然回来的时间不定，那就别说好了，郡主还能有个惊喜，这样日日夜夜地盼着他回来，郡主的心情都变得低落起来。
好在是她去的时候两位常大夫在和姜宪说话，姜宪的情绪看上去很好。
她不由低声问当值的丫鬟：“两位常大夫都和郡主说了些什么？”
小丫鬟轻声道：“大常大夫不是说要开药铺吗？已经把地方选好了。定了三月初四开业。到时候小常大夫可能要去帮忙。就想初三的时候过来给郡主诊平安脉。之后每隔几天就会去药铺里帮帮忙。郡主都答应了。正要说药铺开业的事。”
情客松了口气。
觉得虽然李谦不在，但好歹郡主想做的事都慢慢地做成了。
郡主心里也应该有些欣慰吧？
她就在门外等了一会。
听大常大夫的意思，他准备把这边的药铺的事理顺了，想开馆收几个徒弟，在甘州那边再开一家或是两家的药铺。
“西安府乃西北一带重镇。”他道，“既不缺药铺也不缺名医，可像甘州这样的边陲重镇却不一样，那里不仅缺药还缺大夫，特别是治骨伤的大夫。我之前也跟大人说过这件事，大人却顾着我们的药铺没有名声，觉得还是先在西安府开一家的好。我就想，开药铺的事有我就行，教徒弟却得劳动忍冬……”

第471章 小聚
常忍冬是姜宪的专属大夫，也就是说，他是要经常跟在姜宪身边，住在李府的。如果常忍冬要带徒弟，势必得住进李府来。
这才是常大夫来找她的用意吧！
姜宪微微笑，道：“我都能拔个芙蓉斋做私塾了，难道还会吝啬个杏花村？”
常大夫也笑了起来。
姜宪就叫了刘冬月把这宅子的图册拿过来，和常大夫商量着哪里合适。
私塾在东南角，常大夫就相中了西北角的一个小院。
姜宪准了。
这个小院就改名叫杏花村。
康祥云和郑缄听了不由哈哈大笑，还特意跑去看了一眼。
这都是后面发生的事了。
送走了两位常大夫，姜宪一看情客堆在脸上未达眼底的笑就知道李谦还是没有什么消息。
她不由叹了口气，道：“冬至那里也没有消息吗？”
算着日子，她早该到了。
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可有李麟跟着，这一路过来全是驻军重镇，就算是出事，又能出什么事？
姜宪琢磨着，结果用过午膳，李冬至和李麟就到了。
她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李冬至下了马车，拉着她的手直喊“大嫂”，眼角都红了。
姜宪笑道：“还怕你们有什么事被绊着了，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派人去找了。”
“大嫂！”李冬至闻言还就真的抱住了她的胳膊，道，“我们到华阴县的时候，还真的遇到事了——那边有兵变！”
姜宪吓了一大跳，朝李麟望去。
李麟倒很沉稳，上前和姜宪见了礼，道：“听说是去年至今年的军饷迟迟不能发放下去，有卫所的士兵偷了农民春耕的种子，程知县去卫所跟那边的百户商量，卫所的不承认，程知县就掳了据说被告发的军户关进了牢里不放，引起卫所的士兵把县衙给围了起来，陕西按察司副使已经亲自去调解了……但还是乱糟糟的，我们的车马又颇为吃重，我怕引得那些闲帮见财起义，索性绕道金堆镇过来的，这才耽搁了好几天。”
姜宪想起华阴县知府程飞给自己送的红糖大枣，想必这也是个颇为自大的，只怕这件事不是这么好解决的。
她抱住了李冬至，道：“吓着你了吧？快跟我回屋去喝口热茶，收收惊！”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可在马车上看到那些军士围攻县城的景象还是让李冬至两腿发软。她连连点头，和姜宪往内宅去。
李骥和刘冬月接待了李麟。
李麟见李骥一副主人的模样，煞有其事地吩咐小厮们给马匹解套、搬运箱笼、安排客房、置办席面，不由笑着轻轻地捶了李骥一下，道：“几天不见，当刮目相看啊！你小子，一声不响地就长大了！”
李骥咧了嘴笑，笑容和李谦有两、三分相似。
“大堂哥都要娶大堂嫂了，我也应该长大了！”他亲昵又不失恭敬地和李麟开着玩笑，哪里有从前半点的畏缩。
李麟微微一愣。
李骥已揽了李麟的肩膀往客房去：“大堂哥快去梳洗一番，我和云林给你接风洗尘。然后顺道带你去西安府逛逛。这里可是十三朝古都啊！”
“有这么多古都吗？”李麟很是怀疑。
“怎么没有？”李骥数给他听，“西周、秦、西汉、新莽、西晋、前赵……”
李麟哈哈大笑，道：“几天不见，你学识也看长了。可见康先生和郑先生把你教得不错！”
“那是当然……”
党兄弟俩说说笑笑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了朱红的长廊里。
刘冬月冷冷地瞥了李麟的身影一眼，把搬箱笼的差事推给了服侍他的一个小厮，自己去了内院安排姜宪的席面去了。
茶楼那边，夏山和卓然围坐在红漆彭牙的圆桌前面，一壶碧螺春就着几盘点心，正在听郑从讲姜宪的事：“……郡主虽然不像公主或是藩王，不得不告而擅自离开封地，可也不能随意进京。康家遇难的时候，郡主正是秘密进京为李大人之事奔走之时，不管怎样暴露了身份总归是不好，一般的人遇到这样的事不杀人灭口就是好的了，怎么会为陌生人伸手援助？可郡主恰恰就管了。不仅管了，还不顾自身安危把康家母女送到了京城！
“我爹和康世叔都说，郡主这样，才是真正的侠肝义胆！巾帼须眉！
“还有她处置庄家的事。
“一般的女子最多不过和庄家绝交，以后在场面上给庄家母女难堪甚至是冷落、孤立。可郡主却如男子一般，根本不和庄家计较，直接釜底抽薪，把在背后支撑庄家的温鹏外调去了云南，既拔了庄家的利齿，又给太原官场上那些不知道轻重的大小官吏一个警告。
“你说，这样的女子，这天下还能找到第二个吗？”
夏山立刻不服气地嚷道：“怎么就找不出来了？嗯，嗯……像梁红玉啊……穆桂英啊……”
郑从鄙视他道：“你看戏看多了吧？”
夏山反驳道：“你都不看《烈女传》的吗？我祖母说，《烈女传》上都有她们的名字？”
这下不仅是郑从了，就是卓然看他的目光也带着几分鄙视了！
夏山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卓然对郑从的印象非常好。不仅仅因为郑从是正经的读书人出身，还因为郑从为人体贴谦和，把大着噪门和他打招呼的夏山拖到了雅间里，让他从众目睽睽之中解脱出来。
此时他听郑从侃侃而谈，语言朴实真诚，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夸张轻浮，对郑从的印象就更好了。
他温声地问郑从：“这些事都是令尊告诉你的吗？”
郑从以为他不相信，郑重地道：“当然是我父亲告诉我的。我不会拿了郡主的事开玩笑的。这会坏了她的名声！”
卓然颔首，目露向往，轻声道：“我身边的女子都很柔弱，没了男子就活不下去……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子敢干涉朝廷任免，还敢擅自离家进京给自己丈夫求官的……”
郑从不以为然地道：“这就是你少见多怪了！从前两晋、唐朝的公主们谁不为自己的丈夫求官，要不为何大家联姻都要娶高门大户的女子为妻，不就是想在仕途上有所提携吗？如今理学大盛，那些士子们觉得女人比他们厉害就是牝鸡司晨，定下许多规矩，这才让那些公主、郡主都成了木头人。不过，郡主是在紫禁城里长大的，前有太皇太后，后有曹太后，肯定不会守那些规矩了！”

第472章 请客
夏山道：“反正郡主这样做就是不对！”
他完全是为了反对郑从而反对，说这话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郑从懒得理他。
倒是卓然肃然地点了点头，道：“郡主真是如令尊所说，巾帼不让须眉。别的我不知道，可是能在那样的情景之下救了康先生一家，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惜她是郡主，不然到可以认识一下。”
夏山嘲笑道：“就算她不是郡主，你就能认识她吗？”
卓然因胞姐的缘故，没少受人嘲笑，闻言脸顿时涨得通红。
郑从烦夏山说话太尖刻，为卓然解围，笑道：“卓兄，夏兄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就算郡主不是郡主，只怕我们也不好相交。”
卓然面露感激之色，温和地笑道：“是我说错话了。”
郑从笑笑，问起卓然书院的功课来：“……我们那边开始讲《春秋》了，你们那边如今在讲什么？”
像李氏和府学这样的大书院，通常都会按学生的进度分成若干个等级，卓然和郑从是同一个等级。
卓然笑道：“那你们比我们快。我们还在上《论语》。”又道，“原本我是准备转到你们那边去的，可咸阳离西安到底有些距离，我姐姐不放心，我只好在府学上学……”
实际上他姐姐是怕他受人欺负。
可这话他却从不对朋友说。
两人交流着互相的功课，郑从发现卓然的学问很是不错，话题越聊越深，夏山则越听越无趣，耐着性子坐在那里喝着茶，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渐暗，他忙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道：“今天大家难得碰到一起，我请大家吃饭吧！去聚安楼如何？那里的烧鹅做得非常好，去晚了常常没有位置！要不去小翠庄吃炙羊？小翠庄的老板祖上是回回，他们做的羊肉最好吃了……”
郑从正好无事，朝卓然望去。
言下之意是问他去不去，颇有些朋友相邀之意。
卓然对郑从更有好感了。
他想和郑从交个朋友，也就欣然应允了。
三个人起身，一面朝外走，一面商量着到底去哪里用晚膳。
郑从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爷，大爷，老爷让您回去。太原的麟大爷过来了。让您回去作陪。”
李麟！
他来做什么？
郑从愕然。
小厮忙道：“说是送李家大小姐过来的——李家大小姐要跟着康太太读书。”
原来如此！
郑从只好不好意思地向夏山和卓然道歉。
卓然难掩失望，夏山却好奇地问他：“麟大爷，是不是李大人的堂兄。我听人说，他们一家都很会打仗。从前在福建，李麟曾经领着一千五百人捣了个五千人的海盗窝子，是不是真的？之前你认识他吗？他长什么样？李大人今年还不到弱冠，李麟应该年纪也不大吧？”
他絮絮叨叨的，卓然惊讶道：“原来这位李麟也是个英雄人物。”
郑从笑道：“之前只是远远见过，没什么机会打交道。你说的那些事我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可能是因为李大人不在，所以郡主让康先生和我父亲代大人招待麟大爷。等会我见了他若是有机会，就帮你问问。”
“哎哟！”夏山笑道，“问什么问？我们明天请他吃饭吧！还有李骥，这小子不错，我都听人说了，他和他哥手下的几人都相处的不错，还能指使着他们帮他办事，我叔父还让我跟他学呢！”
这样一来，他拉着李骥出来玩，他叔父应该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这件事郑从却做不得主，因而笑道：“到时候再说吧！还不知道李麟会在这里呆几天呢！”
既然郑从不去了，卓然也不想去了。
三个人在茶楼前分了手。
郑从急急忙忙地赶了回去，才知道原来不是他父亲郑缄奉了郡主之命帮着招待李麟，而是李麟想要请芙蓉斋的人吃饭，说他是做大哥的，既然来了西安，怎么也要请他们出去好好地吃一顿。郑从虽然不在芙蓉斋读书，可他是郑缄的儿子，也算得上是师兄弟，加之他性格好，为人和善，只要他在西安，大家出去游玩或是吃饭都喜欢叫上他，把他当成芙蓉斋的一份子。倒是郑缄和康祥云没有受到邀请，用李麟的话说，是看见了老师心里害怕，吃不下去，所以会另外单独叫一份席面，请郑缄和康祥云。
郑缄和康祥云都是温和的性子，笑着直摇头，嘱咐他们少喝点酒，不许酒后闹事，也就随他们去折腾了。
姜宪这边，却是请了康太太和康家两位小姐、郑太太作陪。姜宪见李雪兴致很高，还让人温了金华酒，大家小酌了几杯，饭后又去了花厅，请了两个女先生过来说书。
郑太太就道：“听说这几天西安城里的大户人家都请了联珠社的去唱堂会，难得春和日丽，我也请杜大家派个人过来唱两折戏，算是给大小姐接风了！”
杜慧言的身价太高，郑太太是请不起的，但可以请了联珠社的小花旦、小青衣来唱戏。
李雪非常的感兴趣，连连称好，道：“等回了太原，只怕难得听到这样的好戏了！”
李麟用过午膳之后，就过来给李雪问安。
到底是自己的弟弟，已经娶了个不着调的弟媳妇，得罪了叔父和李谦，她要是再闹下去，只会让李麟没脸而已。何况她已经答应了李谦，帮着主持太原李家的中馈，没等李麟说什么，李雪就自找台阶，说自己想来看看李谦在西安怎样，现在知道有郡主服侍李谦，这边一切安好，她也该回去了。
李麟喜出望外，因为还要赶回去到高家下聘，就把返程的日子定在了五日后。
李雪应下，开始着手收拾东西。
要说从前她觉得帮李长青管家是自己的情份，在李麟得罪了李长青，且自立门户之后，李雪觉得她帮李长青管家就是责任了。
暗中伤心了一回，她遇强则强地抹干了眼泪，再出门，已经恢复了从前的刚强，倒放开心来准备好好地玩几天，回去之后就开始整顿姜宪走了之后又有些歪斜的门风，以后恐怕也难以出门了。
这才有了刚才那番感慨。
康太太和郑太太这段时间和李雪有来有往的，非常的投缘，知道她这一去就难得遇到了，纷纷邀请她得了闲一定要来西安做客。
人还没有走，却早早地生出几分伤感来。还是姜宪笑着道“大姑奶奶不方便出门，我们可以去看她啊”，让两人想起姜宪为李谦求官的事，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心情才放晴。

第473章 小别
李麟那边也很热闹，李骥、钟天宇、马永盛还有郑从和李累等人，大家喝酒说笑，一顿饭下来钟天宇和马永盛对李麟的印象都变得很不错。
大家就说起了李麟的婚事。
马永盛道：“可惜我们要跟着康先生读书，不能去参加你的婚礼了。”
李麟也有点可惜，道：“没事！迎娶定在下半年，到时候我再跟宗权说说，说不定到时候大家都能去呢！”
“那我就在这里先祝麟大哥百年好合，白头到老了！”钟天宇向李麟敬酒。
其他几个也跟着起了哄。
李麟来者不拒，喝了个酩酊大醉。
李骥几个也都喝得两眼发花，更怕回去之后被郑缄或是康祥云训斥，几个人索性找了间客栈，让小厮煮了醒酒汤，睡到打了二更鼓，在客栈里梳洗了一番，这才摇摇晃晃地往甜水井去。
路上遇到宵禁巡逻的铺快，几个人轻手轻脚地避开了，等他们回到李府，已打起了三更鼓。
李累不由笑道：“看你们还胡不胡闹！”
他年纪比李骥等人大一些，李骥几个喝酒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避了又避，没有喝多少，后来他们喝多了，也是他出的主意在客栈歇了一会，指使着小厮把他们扶去客栈的。此时他也是最轻快的那个人——李骥几个都喝得头痛欲裂，特别是李麟，两腿还软着，走路都有些不利索。
可等他们回到李府，看见半夜的李府灯火通明，丫鬟小厮都穿戴得整整齐齐，正来来回回的帮着大门口的马车卸东西呢！
众人顿时有些傻眼。
李骥却指着站在台阶上督促众人卸箱笼的冰河大叫了一声，道：“难道是我大哥回来了？”
冰河原本没有注意到李骥等人，李骥这么一叫，他顺声望了过来，顿时面露诧异却快步走了过来，给李麟等人行了个揖礼，道：“麟大爷，骥二爷，这么晚了，您们怎么在这里？”
李骥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忙道：“冰河，是不是我大哥回来了？大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冰河笑道：“是大人回来了。他刚刚回来，此时只怕还没有走到上院。”
“哎哟！”李骥兴奋地道，“我大哥回来了！”说着，拔腿就往里去，走了几步，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忘乎所以，又忙转过身来，对李麟等人道：“我去看看我大哥，要不你们先回去歇了吧……”
李麟也有些日子没有看见李谦。
或者是怕兄弟生罅，李长青并没有告诉他，李谦曾经写信明确地反对他和高妙容的婚事，而是把李谦的意思当成是自己的意思告诉了李麟。
李麟想到自己马上也要成亲了，而且要娶的人还是高妙容，他无论如何也应该找个机会和李谦说说体己话才好。
他揽了李骥的肩膀，笑道：“我也和你一道去看看！我还准备亲自给阿谦下喜帖呢！”
李骥不好拒绝。
郑从等人见状也纷纷表示想一起进去和李谦打个招呼。
李骥独木难支，只好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地进了后院。
李谦正如冰河所说，只在李麟几个前一脚进门。
所以李骥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李谦正好进上院。
李麟就看见姜宪梳了美艳坠马髻，戴着精致的金饰，穿了件大红色绣金丝凤尾围花的通袖袄，欢笑着像只蝴蝶似的从上房蹁跹而至，投入了李谦的怀抱。
李谦欢畅地笑着，紧紧地把姜宪抱在了怀里。
李骥几个人看得眼都直了，又想到了非礼勿视，忙垂下了眼帘，脸顿时红得像块红布。
只有李麟，心中一震。
原来私底下，嘉南郡主在李谦的面前，是这样的啊！
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看见李谦就高兴起来。
难怪李谦会喜欢嘉南郡主。
李麟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姜宪的时候。
是在双朝贺红，认亲的第一天。姜宪穿着大红的礼服，雪白的面孔绷得紧紧的，看人的时候下颌微扬，高傲、冰冷、带着目下无尘的不屑，让人一看就是出身阀门的贵胄。
他当时想，和这样一个女孩子一起生活，李谦应该会诚惶诚恐吧！
后来，他感到嘉南像遇到太阳的冰雕，渐渐软和下来，可那与生俱来的倨傲却如同刻在她的骨子里，不可有丝毫的怠慢。
但现在，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嘉南郡主。
像所有的小姑娘一个样，热情，欢愉，不顾一切地扑在了李谦的怀里。
李谦哈哈地笑，紧紧地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有些依依不舍地把她放在了地上。
姜宪头上的金灿灿的累丝花镙却勾住了李谦的头发。
李谦低下头来，想把头发从花镙上拉下来，扯了好几下都没能如愿。
姜宪抿着嘴笑，索性把花镙从头上拔了下来交给了身边的人，挽着李谦的胳膊，弯着眉眼笑了起来。
爽直得让人觉得畅快！
李谦溺爱地点了点姜宪的鼻子。
两人相视而笑。
隔得这么远，李麟也能感觉到他们望着对方时满心的欢喜。
李麟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和高妙容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好像从来没像李谦和姜宪这样在一起时感觉到如此的轻松。
或者是因为李谦和姜宪已经成了亲，他却刚刚和高妙玉订亲的缘故？
李麟这样安慰着自己，笑着拉了李骥：“你大哥这个时候哪有空理会你，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和宗权碰头。”
李骥几个都是没有订亲的小伙子，个个面红耳赤地点头，转身跟着李麟往外走。
可李骥几个还是忍不住回头飞快地睃了李谦和姜宪一眼。
他们都能感受到姜宪见到李谦的高兴。
夫妻之间，就应该这样的恩爱吧！
几个半大的小子都忍不住思忖着。
李谦发现有人看着他们。
可他看到姜宪，心里就像沸腾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哪里还顾得其他。
还没有走进上房，他已忍不住问姜宪：“你这些日子可好？给我写信也不说一说，我在甘州一直担心你！”
怕她吃不好，睡不好，没有人陪着她玩，更担心她伤心，会害怕……
姜宪嘟了嘴，娇嗔道：“你不也什么都不跟我说！还把常大夫留到了年后才回来……你担心我，难道我就不担心你？你做事不将心比心！”
李谦一愣，立刻认错：“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什么事都跟你说！”

第474章 家来
好不容易盼到李谦回来的姜宪笑眯眯地坐在桌子前，看着李谦大口大口地吃面。
因为回来的太晚，吃了米饭怕积食，她特意吩咐厨房做了红烧肉臊子的面条。
李谦果然很喜欢吃。
“要不要喝口汤！”李谦看姜宪看得心里热呼呼的，抬头笑望着她。
“不要！”姜宪的眼睛笑成月牙儿，“小常大夫不让我晚上吃东西。”
之前常忍冬笑话过她，常忍冬的族兄来了之后，姜宪就特别喜欢喊常忍冬“小常大夫”。
李谦眯了眼睛笑。
他有快两个月没有看见姜宪，很想和她说话，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擦了擦嘴，道：“常大夫说回来开药铺、收学徒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姜宪也好想和李谦说话，把“食不言，寐不语”的庭训早抛到脑后去了，低声笑着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一告诉李谦。
李谦一面吃面，一面听姜宪说着，这才知道李麟把李冬至送了过来，人还没有走。
他不由皱了皱眉。
姜宪就有点后悔，道：“早知道你不高兴，就应该等你吃饱了再说的。难怪老祖宗们要我们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的确会影响食欲。”
李谦哈哈地笑，凑到姜宪的身边低声道：“可我看见你就高兴，岂不是也能多吃一碗！”
“去你的！”姜宪用手肘拐着李谦。
屋里还有服侍的丫鬟媳妇子，李谦不想让姜宪没脸，也就顺势坐直了身子，把剩下来的面条和佐菜都吃了，放下了筷子。
百结和几个小丫鬟忙上前收拾，姜宪吩咐印采打了水进来服侍李谦梳洗。
李谦的眼睛却一刻也不离姜宪，拉了她的手道：“你就坐在门口，我们说说话。”
姜宪抿了嘴笑，就坐在洗漱室门口和李谦说着家长里短：“……我听云林说，公公写了折子，想让李麟在山西总兵府任个游击将军之类的，要是圣旨下来，家里岂不又多了位李大人？到时候你们准备怎么称呼……满屋的李大人？”
等李骥大些了，她还准备给李骥讨个恩荫，封个官。
她想到那时候的情景，咯咯笑了起来。
“真是顽皮！”李谦喃喃地道，有些哭笑不得，索性转移了话题，问姜宪：“听说何家的表妹过些日子也要下聘了？何大舅太太这个人还不错，到时候你记得送份贺礼过去。”
姜宪点头，示意身边服侍的情客记下来，道：“李麟下聘的日子和何家表妹是前后脚，那我们就送一样的贺礼过去好了。”
但她会私底下贴份贺礼送给何瞳娘的。
“不用！”李谦声音有些冷硬，道，“下聘是看娘家的热闹，何家表妹那边多送一些，算是我们做哥嫂的给她做面子，堂兄这边，我们是婆家的亲威，犯不着给新媳妇的娘家人做面子，礼到就行了。”
李谦这是恼上李麟了？！
不过，这个结果是姜宪乐于见到的。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在心里暗笑，爽快地应下了。
之后两人又说了会西安城过年时的事，知道姜宪处处打点的周到，还因为李谦的缘故去参加几次春宴，梳洗好了的李谦很是感激，拉了姜宪手道：“我尽量早点调回来，免得你再帮我做这些事。”
姜宪却觉得有点好玩，笑道：“反正是打发时间，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有个事做。”
两人高高兴兴地说了半天的话，这才去了内室。
宽大的八步填漆床上，只铺了一床被子。
李谦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可想到姜宪的脸薄，他又强行地把那一点点弧度压了下去，风轻云淡地说了声“不早了”，率先上了床。
姜宪松了口气，有点发热的脸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温度，笑着御了妆，上了床。
百结和情客轻手轻脚地放下了帐子，把墙角宫灯的灯芯熄了两根，只留豆大的一点灯火，昏昏黄黄地照在屋里，弥漫着温馨的味道。
李谦翻身把姜宪抱在了怀里，心里像把火在烧。
姜宪不由挣扎了两下，道了声：“你抱这么紧做什么？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乖！”李谦闷声地道，低下头来埋在姜宪颈脖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不知名的雅香混合着姜宪身上的热量熏出让他热血沸腾的味道来，让他觉得抱也不是，不抱又舍不得，恨不得时光就此停留下来，让他有能永远这样抱着怀里的这个可人儿。
姜宪的脸腾地一下红得仿佛给能滴出血来，脖间的热气仿佛爬到了她的心里，让她两腿发软，脊背酥酥麻麻，心慌意乱。
“你，你要做什么？”她紧张地道。
“乖！”李谦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别乱动！”
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根本不敢再进一步。
李谦怕控制不住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他心里既甜蜜又痛苦。
甜蜜是姜宪在他的怀里，痛苦是他不应该想办法和姜宪睡在一个被子里的。
姜宪好像还有些懵懂，他却是在婚前被人教导过的，虽然没有经历过，只是些画图，却把男女之事讲得很清楚。他爹怕他不明白，还找了对男女准备演示给他看，要不他脸皮薄，断然拒绝了，只怕那活春宫都看几场了。
想到这些，他的心反而慢慢地清静下来。
姜宪太小。
过早的生育会让女子早逝。
他想和姜宪白头偕头，而不是贪图这一时的欢愉。
李谦把姜宪抱得更紧了，呢呢喃地在她耳边低语：“乖乖，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你就让我抱一会……”
他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求而不得的痛苦。
李谦就这么想抱着自己？
姜宪想到自己，好像也很喜欢李谦这样抱着她。
仿佛她是他手心的珍宝，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这让她觉得高兴，更让她觉得安心。
姜宪思忖着，身子骨早已有自己的意志，软软地贴在了李谦的怀里，任由他把她箍在了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李谦手臂麻得没有了知觉，姜宪背像被有人砸了似的，两人都有些不舒服。
李谦低声笑道：“多练习练习就好了。”
姜宪横了他一眼，但心里却抱怨百晓生的词话，难道书里的那些人物就一点也不会觉得腰酸背痛？可见百晓生全是胡编乱造的……
她在心里又把百晓生诋毁了一番。

第475章 回意
姜宪和李谦用过早饭，李麟和李骥就过来了。
兄弟几个见了面，李谦先问了李骥的功课，见李骥对答如流，言之有物，很是欣慰，大方地给了李骥二百两银票，让他买些自己喜欢的文房四宝。
李骥受宠若惊。
他倒不是稀罕这二百两银票，实在是李谦的这种肯定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李骥忙向李谦道谢。
李谦知道自己从前忽略了这个弟弟，现在说什么也是虚的，只能以后对他好一点，慢慢肯定他，兄弟之间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生疏和客气了。
然后他问起李麟和高妙容的婚事：“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娶她，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成了亲之后，你也要多看顾着点高小姐，让她少做点小动作，想干什么就去干，背着别人玩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只会让人轻瞧了……”
这话说得，让人乍耳一听，还以为李谦是李麟的哥哥。
李麟听着就有些不高兴了。
李谦不过升了个正二品的都指挥使，说话就已经这样大大咧咧了，要是封侯拜相了，岂不是连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要在李谦面前低三下四了！
他不由在心里冷哼。
李家有今天，还不是因为嘉南郡主。
他有什么资格教训自己？
不过是找了个好老婆，又不是自己挣来的正二品！
“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李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李谦，他为了和高妙容的亲事已经让叔父有些不高兴了，如果再得罪了李谦，岂不是腹背受敌，“我是真心喜欢高小姐……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了，找别人，就算是家势再显赫，同床异梦，我不喜欢。”
难道那些媒妁之言成亲的人，都同床异梦不成？
李谦见李麟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自己再说下去，不仅不能劝动李麟，还会让李麟对他的举动心生不满，他决定不再管这件事，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李麟的话，道：“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别人还真不好说什么。你既然觉得高小姐好，那我就在这里恭贺你了。”
李麟笑着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起昨天看见姜宪欢天喜地扑到李谦怀里的情景。
他顿时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随口和李谦说了几句话，李冬至和李雪一起过来了。
她们昨天已经知道李谦回来了，因时间太晚，就没有过来。此时见了李谦，李冬至恭敬地给李谦行礼，对这个兄长敬畏中带着几分仰慕，而李雪则直接得多，站在那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李谦一通，直言道：“比在家里瘦了些，可精神却更好了。”
李谦对这个堂姐是很尊敬的，闻言笑道：“甘州的事多，可对我也是个历练，到没觉得自己瘦了！”
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不会觉得累。
李雪欣慰地笑了笑。
兄弟姐妹几个坐在一起说话，郑缄和康祥云过来拜访，李谦刚让冰河把两位请到书房坐下，又有常驻在西安的陕西都行司的佥事胡金过来问候李谦。李谦一下子忙起来，兄弟几个只好先散了。李骥跟着李谦一起去见客人，李麟回了自己房间，李雪和李冬至则帮着姜宪安排中午的午膳，寻思着要不要在家里摆个席面，唱个堂会，请了夏哲等人过来做客。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姜宪想想就有些舍不得，道，“华阴县不是出了事吗？说是汪几道和熊正佩都气得不得了，要卫所把闹事的人交出来，卫所不愿意交人，汪几道和熊正佩着了陕西按擦司调查这件事，夏哲应该也受了训斥。宗权说他最多能在家里呆三天，可照我看，夏哲肯定会召他和王成去问话，说不定宗权还能多呆几天！”
李雪担心道：“卫所的百户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啊！不交人，只怕是不会干休的！”
姜宪并不担心，前世这种乱糟糟的事多着呢，赵氏王朝也没有倒台，可见还是能撑几年不成问题的。
“管它呢！”她不以为然地道，“宗权在甘州，就算是斥责也斥责不到他身上去。我倒有点担心遇到这件事，只怕甘州那边的防卫要耽搁了。”
李谦到西安来是要军需的。
他害怕春天的时候鞑子会进犯嘉峪关。
可在姜宪的印象里，今年上半年甘肃都相安无事，到了今年的下半年，九月中旬就开始飘雪，等到了十二月份，鞑子的牛羊冻死了不少，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十二部的阿拉汗部开始进关抢东西。
不过，那时李谦应该还跟着他爹在福建……要不就是已经被李长青想办法弄去了宣府……嘉峪关的总兵应该还是魏明……而且好像是打赢了的，因为那时候太皇太后去世了，她正在宫里守孝，记得不太清楚了。但那段时间赵翌的情绪一直挺好，并没有责罚谁，因为这件事，她觉查到赵翌对太皇太后的死并不伤心，很是失望……
姜宪有片刻的恍神，但她很快就把思绪拉了回来。
她得提醒提醒李谦。
今生和前世有了很大的区别，可天气却不受人为的影响，李谦若是有准备，她相信他能应付得了。
姜宪就有点后悔见到李谦的时候净想些杂七杂八的，这么重要的事却忘记了说。
事情却比她想像的有趣。
见过郑缄、康祥云等人之后，李谦去了巡抚衙门见了夏哲。
夏哲和陕西布政使周照在一起，正为华阴县的事犯愁，见到李谦，彼此客气地寒暄了一阵子，李谦见不是好时机，也就没有提自己的来意，请了夏哲和周照吃饭。两人都没有心情，委婉地拒绝了，李谦正好想回去陪姜宪用午膳，也就没有多说，另约了时间，爽快地离开巡抚衙门，回去告诉姜宪，郑缄觉得今年春夏都没有什么问题，冬天可能很难，让他多备些粮草……
姜宪差点笑出声来。
看样子她真的无意间得了个宝物。
郑缄会历法，可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看天象，而且准到了这样的程度。
她立刻在李谦的面前推荐郑缄，把郑缄大大地夸奖了一番，让李谦有什么事多和这两人商量：“……不然靖海侯府也不会请了两人去福建。”
李谦奇道：“你相信郑先生所说？”

第476章 推诿
姜宪不是相信郑缄，而是因为郑缄的预测将会变成事实。
只是这话说来太复杂，还要解释前世的那些恩怨，她决定少说两句。
“我相信啊！”姜宪笑道，“因为之前郑先生说哪天要下雨了，哪天要刮风了都一一灵验了！”
李谦是不相信的。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可他更相信姜宪的判断。
“行都司衙门里的一个老伙夫也说过这样的话，只是他位轻人卑没有人相信。”李谦沉吟道，“我回去之后，应该好好地和他说说话了。”
姜宪微微地笑。
冰河跑了进来，急急地道：“大人，夏大人请您过去商议政事。”
姜宪和李谦都吃了一惊。
李谦刚刚从巡抚衙门回来，连一杯茶都没有喝完。
“知道是什么事吗？”李谦问道。
“不知道。”冰河道，“只打听到夏大人还召了王大人。”
应该是华阴县的事。
姜宪起身服侍李谦更衣，叮嘱他：“这种事你别管，弄不好会卷入文武官的纷争之中。”
“我知道！”李谦低声道，“我年纪最小，刚刚来，什么也不知道，这种事就算是让我去我也处置不好。”
姜宪点头，送了李谦出门。
李谦到了巡抚衙门王成还没有到。夏哲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到了一旁：“京城密旨，让我们处置了围攻华阴县的百户。”
问题是华阴县的百户是世袭，而且自立国之前就是华阴县的乡绅，亲戚遍布华阴，姻亲盘根错节，这些年来华阴县卫所的军饷都是由这位百户自己拿出来的，华阴县人人皆知，那些卫所的卫士早已是只认百户不认朝廷，陕西巡抚要拿人，就得借助陕西都司或是陕西总兵的人马。而夏哲却叫了他和王成过来，可见是想借用陕西都司的人马，那叫他过来有什么意义？而且还这样推心置腹地请他帮着拿主意？
李谦的脑筋飞快地转了起来。
王成的无能是大家都知道的。
难道夏哲是想让他带了陕西都司的人去拿人？
李谦在心里冷笑。
夏哲还真当他是小孩子。
自古文、武两立，他为了个文官亲自带人把自己这边的一个武官抓了起来，以后那些总兵、将军们会怎么看他？他还要不要和同僚相处了？
李谦不动声色，急道：“密旨？！不是阁老们的意思吗？什么叫做‘处置’？是押送进京还是就地监禁？杨大人怎么说？华阴县的卫所可是他的治下！”
陕西总兵杨俊长期“生病”，根本不怎么管事。
夏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李大人，杨大人那里，我们就不要指望了。我几次请他过来商量华阴县之事，都被他委婉地拒绝了，你来陕西的时间短，有些事可能不知道，他和华阴县百户是儿女亲家，密旨的事他不知道则罢，若是知道了，恐怕不得安生。所以我只好向王大人借兵，请你走趟华阴，毕竟你是生面孔，去了不会有人注意……”
李谦不由皱眉，道：“夏大人有令，我本应义不容辞。只是这件事兵贵神速，我刚来，对陕西都司的人不熟，行军布阵，讲究如臂使指……只怕是王大人比我去更合适。当然，若是王大人不愿意去，我帮王大人代劳也可。”
说话间，王成和周照从旁边的屏风走了出来。
王成拉着李谦的手道：“老弟，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和那杨俊也是老朋友了，我怎么好去拿他的亲家？这件事，只有老弟出马才最合适了！”
李谦之前就怀疑这是夏哲、周照和王成一起商量出来的结果。
毕竟他是姜家的女婿，有姜镇元保驾，就算他做错了什么，别人看在姜镇元的面子上也不敢动他。
不过，他们敢这样的算计他，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李谦道：“百户毕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没有道理说抓就抓。既然有密旨，还请夏大人让我遵旨而行。”
言下之意是让夏哲拿出密旨来。
这是人之常情。
总不能因为夏哲的几句话李谦就去捉拿一个朝廷命官吧？
夏哲亲自去内里的书房拿了密折给李谦。
李谦看了看，揣在了兜里，起身行礼道：“我这就去准备。”
夏哲几个大喜。王成更是道：“我就说李兄弟是个能成事的人！我这就去清点人马交给李兄弟带过去。”
李谦点头。
气氛骤然间就热烈起来。
夏哲亲自向他介绍华阴县的情况，周照坐在一旁补充，偶尔还说几句笑话，调节着气氛。
李谦让小厮叫了冰河进来，打了个手势，吩咐他回家拿他的软甲，并道：“若是郡主问起来，只说我奉了夏大人之命，陪周大人去咸阳公干，五日即返。”
冰河应声而去。
夏哲打趣道：“李兄弟和郡主真是伉俪情深啊！”
李谦不喜欢夏哲这种说话的方式，笑而不答。
周照就凑过来说着笑话，一时间到也其乐融融。
冰河飞奔回去，喘着气闯进了上房，跪在姜宪面前就道：“大人叫我跟您说，把大人的软甲拿去巡抚衙门，大人要陪着周大人去咸阳公干，五日即返！”
姜宪心头一跳，细细地琢磨了半晌，吩咐刘冬月：“快去请了谢先生过来。”
刘冬月飞奔而去，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谢元希到了。
姜宪对他道：“夏哲恐怕是想让大人带兵去华阴县。他让大人带兵，也不过是看中了大人在镇国公府和宫里的关系，既是如此，这件事十之八九不地道。你现在想办法以大人的名义去给华阴县那边闹事的人带个信，让他们赶紧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往山里跑，反正现在入山为匪的人不在少数。”
谢元希忍俊不禁。
别人说这样的话还情有可原，可姜宪是皇室郡主，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她对朝廷有多不待见了。
姜宪睁大了眼睛瞪他。
谢元希忙正色地道：“郡主，我们冒冒然找去不太好，他们也未必相信我们所说的话。据我所知，陕西总兵杨俊和华阴县百户是儿女亲家，我看，我们不如通知杨俊！”
“也行！”姜宪道，“反正要赶在大人去华阴之前让闹事的都不见踪影就行了。然后再参那王成一本——他在西安不干事，竟然还把远在甘州的宗权调来帮他们的忙，当然会走露风声啦！”

第477章 扇面
谢元希会意，笑道：“我这就去办！”
姜宪催他：“快去！快去！要赶在宗权前头到华阴才行！”
谢元希点头，立刻辞了姜宪。
姜宪安排冰河去拿了李谦的软甲，并让冰河给李谦带了口信：“软甲收到了库房，找谢先生才拿到钥匙。”
李谦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并在冰河的服侍下换好了衣服。
那边王成还没有安排好。
李谦坐了快一个时辰才动身。
夏哲和周照亲自送李谦启程，随行的，还有陕西都司的一个叫王华的佥事。他是王成心腹，因是同一个姓，还认了王成做干老子。李谦猜测他应该是王成派在自己身边监视的人。李谦不由撇了撇嘴角。
蠢成王成这样的，也少见了！
若天下都是他这样的封疆大吏，百姓还有什么盼头？
李谦去了华阴县。
姜宪得了准信，知道自己做对了，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
第二天，陕西行都司长驻西安的佥事胡金的夫人来拜访她，和胡夫人同来的，还有个姓江的三旬妇人，穿着鹦哥绿的潞绸夹袄，乌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绾了纂儿，露出满月般白净的面孔，看上去干净利落又精明。
她恭敬地给姜宪行礼，自称是杨府的仆妇，奉他们家老爷之命，给姜宪送了一匣子浣花记的竹骨描金白纸扇。
姜宪有些意外。
一是没有想到杨家会和胡家有交情，二来是没想到杨俊在这个时候还敢派了人来拜访她，三是没有想到杨家的谢礼居然是一匣子空白的扇子。
但她还是什么也没说的收下了匣子，让人拿来回礼让那妇人带回去，那匣子就被她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晚上李冬至过来向她问安，看见那匣子白纸扇，好奇地问道：“嫂嫂，这就是闻名天下的浣花扇吗？据说它是由上好澄心纸做成的，点黑如漆，色泽持久，是最好的扇面！”
“不知道是不是最好的，”姜宪笑道，“我从前在宫里就用浣花记和虞堂的白面扇。应该还不错。你既然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那怎么能行！”李冬至红了脸，她真的只是随口问问，没想过向大嫂讨东西，何况这是别人送给大嫂的。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下，听说李谦出了公差，怕姜宪无聊，过来陪姜宪的李雪走了进来。
见李冬至手里捧着个匣子说着“我不要”，她不禁笑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姜宪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了李雪，并道，“大姑奶奶看看要不要？让小姑匀两把大姑奶奶带回去画个扇面也不错的。”
李冬至听了忙把匣子递给李雪，一副“你挑剩下了我再挑”的举动。
李雪莞尔，道：“我一本《烈女传》才刚刚读明白，哪里会画什么扇画？郡主还是别浪费这么好的扇面了！”
“那就拿几柄回去赏人好了！”难得冬至喜欢，姜宪很是大方。
“还是嫂嫂留着吧！”李冬至推辞道，拿匣子的手一抖，落在了地上。
“哐当”声中，竹扇全部散落在了地上，露出匣子的夹层和夹层里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这……”李冬至手足无措，惶恐地望着姜宪。
“没事！”姜宪却有种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显然杨家不仅得到了消息，而且承了李谦的情，这才会重礼答谢。
姜宪示意百结把东西捡起来，将银票和竹骨扇一起推到了李冬至的面前，笑道：“既然是给了你，你就收起来。你也不小了，总有应酬的时候，你就留下来做体己银子吧！”说到这里，她抿了嘴对李雪笑了笑，道：“我们都是大的，也就不蹭你的银票了，不过，那扇子却是要分的。”
李雪愕然。
很快明白过来。
姜宪是见者有份，这是怕她多心，代李冬至向她讨人情呢！
这性子，比男孩子还爽快，也不知道随了谁？
却让她很喜欢！
李雪就瞥了姜宪一眼，笑道：“也行！银票你就留下来做体己，分几柄扇子给我，浣花记的白面扇，在士子中也是有名的好东西，我自己若是用不上，就送人。”
“这，这……”李冬至怎好拿自己哥哥嫂嫂的银子，何况这厚厚的一叠，不用看就知道数量可观，这么大笔，她怎么敢要。
李雪却是明白了。
这么厚一叠银票，只怕还不在姜宪的眼里。
她也能理解李冬至的心情，想了想，李雪索性笑道：“你要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地方可用的，就分一半给你二哥，你二哥天天在外面跑，多少银子也不算多。”
李冬至虽然只来了几天，可也听说了，那天她大堂兄李麟请大伙儿出去吃饭，喝酒喝高了，最后还是二哥李骥去结得帐。
她琢磨着，要是二哥要用银子，总不好找了嫂嫂要。她不如把这银子存起来，以后二哥需要的时候给二哥。
李冬至不再坚持，笑着向姜宪道谢，收了匣子。
姜宪还真没把这银子放在心上。
只是这代表杨家对李谦的谢意，她无论如何也是要收下的。
用过晚膳，李冬至和李雪就告辞了。
姜宪没有多留，让情客送她们出门。
李冬至拉了李雪去自己屋里，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李雪。
李雪很是赞同。
两人数了数那叠银票，居然有一万两之多。
李冬至手都发起抖来，问李雪：“大姐，我，我真的要把这银票收下吗？”
李雪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银票，她思索了半晌，道：“既然郡主都说了，你就收下好了。但不可乱用，等哪天找个合适的机会，你再想办法还给郡主。”
李冬至已经完全被这一叠银票砸晕掉，愣愣地道：“怎么还？什么时候算是合适的时候？”
李雪忍不住笑起来，揽了李冬至的肩膀，道：“比如说，等郡主以后有了孩子，你把这银子分成几次补贴给郡主的孩子，或是你以后出了嫁，逢年过节的时候送些东西给郡主……总之，郡主是怎样待你的，你以后就要怎样待郡主才是。”
李冬至明白了。
她松了口气。
李雪看着天色不早了，吩咐她把银票收好了，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没想到李麟居然在等她。
看见她回来，立刻站了起来，笑着喊了声“大姐”，道：“我有事和大姐商量！”

第478章 醉话
“那就坐下来说。”李雪笑着，吩咐小丫鬟重新给他沏了壶茶，又添了些茶点，然后才笑盈盈地问他，“有什么值得这么晚了还亲自跑一趟？”
李麟笑着喝了口茶，道：“我听说阿谦出了公差？”
李雪点头，道：“说是要去四、五天。”
李麟就笑道：“我没有想到阿谦刚回来就要去出公差，按理说我理应跟他打声招呼再回去的，可大姐你也知道，太原那边，还等着我回去下聘呢！我想原来说的不变，过两天就启程回太原去。”
李雪握着茶杯的手不由紧了紧，想到自己的弟弟和高家结亲的事已经铁板钉钉了，她再多说什么也不过是惹人嫌，还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索性抿了抿嘴，爽快地答应了：“那我明天去和郡主说说。来不及跟阿谦辞行，怎么也要跟郡主打声招呼才是。”
“那是自然！”李麟松了口气，笑着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去了，买了很多土仪带回去，还得收拾收拾。”
李雪笑着应好，送李麟出门。
第二天，她去向姜宪辞行。
姜宪不用问也知道这是李麟的主意，她不太高兴，但也无意让李雪为难，笑着叮嘱了她半晌，又留了她用午膳，请了李冬至过来作陪。
得到了消息的李骥则跑去找李麟。
李麟正要收拾东西。
李骥把他拉到了一旁，送了他一副浣花记独家生产的文房四宝，并歉意地告诉他：“您定亲的时候我赶不回去了，这是我的贺礼，大堂兄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浣花记生产的这套文房四宝是特别款，据说一共只做了一万套，外面是少见的黄杨木雕花的盒子，里面是澄心纸、端砚、徽墨、湖笔，一套最少也要银子三十两。
李麟早年间也跟着李谦一起启蒙的，不过是没有像李谦那样坚持参加科举，对这些文玩是很喜欢的。
他不由爱怜地摸了摸李骥的头，笑道：“你一个月有几个月例？还给我买这些。心意到了就行了。下次不可再这样了。”
李骥憨笑着点头。
李麟拿了银子给他：“我一个做哥哥的，怎么好让你破费。这钱我帮你出了。你以后要是再有心，画个什么画或是写幅字送我就行了。”
李骥不要，又忍不住炫耀：“大嫂让冬至分了我五千两银子。”
李麟愕然。
李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麟，还感慨道：“大嫂比男孩子还要豪爽，冬至也很好，毫无怨言地分了我一半的银票。”
至于冬至说会把剩下来的钱帮他收着，以后他有什么事就可以找她要银子的话，他没有说给李麟听。他隐隐有种感觉，李麟很在乎大哥这个身份，如果他很懦弱，李麟是非常愿意照顾他的。可若是他比李麟要强，李麟就会不高兴。
他应该什么也不告诉李麟才是。
可关于银票的事他谁也不能说，他刚才没能忍住就跟李麟说了……实际上他应该连李麟也瞒住的。
李麟听了，表情果然有片刻的僵直，好一会才强打起精神来对着李骥笑了笑，道：“你这小子运气倒挺好的，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天上就掉了块馅饼下来了。以后要是哥哥没钱想向你借几个银子花花，你可不能开口拒绝啊！”
“一定，一定。”李骥忙道，岔开了这个话题。
李麟也就心不在焉地和说了几句话。
等到晚上，郑从几个都知道李麟过两天要回去了，纷纷给他送行。
李麟推脱不得，应了下来，由郑从做东，在另一家吃鲁饭的馆子里小聚。
可纵然是小聚也免不了喝酒。
几杯下去，李麟的话多了起来，其中不知道谁提起郑从的婚事。
郑从面色绯红，道：“我年纪还小，我爹说等过几年。”说着，他想这两年家里的变故，顿时变得有些怅然起来，道，“我也知道，我爹是家里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的聘礼来……”
卓然不禁默然。
喝得有些多的李麟却揽了李骥的肩膀，对郑从酒气熏天地道：“你别担心，你师弟有。好的姻缘不等人，万一遇到合适的人家，你只管定下来，让阿骥借钱给你。昨天他可是发了一大笔财——郡主直接给了他五千两银子！”
普通农家，不买米不买菜，十两银子就能过得很富足了。
五千两银子，可以在西安最繁华的路段买个不大不小的宅子了。
众人艳羡不已。
李骥腼腆地道：“哎哟，我也不好意思真的用我嫂子的钱，这些日子我嫂子每个月都会贴我十两银子的月例，不过是我嫂子既然给了，我只好收下，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报答我嫂子了。”
夏山虽然家境富裕，但也不可能一口气给五千两银票给他玩。
他咋着舌对身边坐着的卓然道：“看见没有，这就是娶了嘉南郡主的好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卓然只和李骥喝过两次酒，可李骥十分干脆，让他心生好感，他不想听夏山非议李骥，闻言有些不高兴地为李骥辩道：“那也是李骥自己的运气——他若是对郡主不好，郡主怎么可能会对他好！”
“什么运气！”夏山冷“哼”道，“要是我有个像郡主这样的嫂子，我也会千依百顺，小心奉承。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李骥的父亲是招安的土匪，从前李家连饭都吃不饱，所以才会跑去做了土匪，要不是曹太后当政，他们家早就被流放了。嘉南郡主选婿的时候，李骥他哥哥根本就没有被选上，是后来李骥他哥哥做过大内侍卫，不知怎么地，在嘉南郡主面前露了脸，被嘉南郡主看上了，太后这才下旨赐的这门亲事。这件事别人不知道，我却听我叔父说过，李家从上到下，都吃的是郡主的饭。就像这次李骥他哥哥能任陕西行都司的都指挥使，不也是郡主给他跑得官，李家离开了嘉南郡主，还有谁知道他们家？
“这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什么？”
说完，夏山还鄙视地看了卓然一眼。
卓然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怦怦乱跳。
他一直以为李家是因为李父在做总兵，所以李谦才有机会被选为郡主的夫婿……没想到李家出身如此的卑微。
好半天，卓然的心跳才恢复了正常。
他道：“不管怎么说，李骥也是总兵之子，虽然配郡主身份低微了一些，可在其他人的眼里，还是高不可攀的！”

第479章 代入
夏山见卓然只在这上面打转，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也懒得和卓然多说。
卓然却想起自己那次随他姐姐去拜访夏夫人时的情景。
绡纱花鸟屏风后面笑嘻嘻的女眷，年轻女子的鹅黄色绣八宝纹的襕边撇落在翠绿色的绣花鞋旁，像盛开在春日城里的一抹丽色，撩动着他的心。
那说不定是嘉南郡主的鞋子。
满西安府的贵妇人，只有郡主还没有及笄，她自然打扮得极为艳丽了！
卓然在心里思忖着，压制不住地想知道更多关于郡主的话题：“听说郡主是在慈宁宫长大的，皇上和郡主是一块儿长大的，是吗？”
夏山对这些事并不十分的关心，道：“可能吧！女眷的事，我不好打探。”
夏夫人应该知道吧？
卓然笑道：“我就是有点奇怪。我从前跟着我姐姐去过京城，可不过在朝阳门边的一个客栈里住了两天，还没有来得及逛，就跟着我姐姐去了山东任上，后来又来了陕西，可京城真的是很繁盛，至少我就没有见过比它更繁感的地方，我当时还想，怎么着也要再去看看，对从京城里出来的就特别感兴趣。你呢？你可曾去过京城？想再去吗？”
夏山觉得自己在老家最好，可他爹总想让他像他叔父一样出人头地，他只好跟着他叔父一起念书。并不能理解卓然的这种情绪。他有些粗糙地道：“我去过京城，也没有觉得它有什么好的。我现在只想熬过这几年，让我叔父放我回家继承家业就好。”
两人说着，那边李麟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道：“宗权这样突然被王成拉走了，郡主不恼火吗？宗权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回来，应该多陪陪郡主才是，他这样乱跑，让郡主心里怎么想？他要是不想陪着郡主，郡主身边多的是人想陪。”
李骥笑道：“大哥这也是没有办法，郡主什么也没有说。”又道，“大堂兄，你今天是不是喝得有点多，我让酒楼给你弄碗醒酒汤来好了。你喝了醒酒汤，歇一会，我送了你回家。”
李麟可能真喝多了，闻言呆呆地坐在了那里，目光都是直的。
李骥笑着摇头，喊了小厮吩咐下去。
夏山和卓然忙关心地围了过去，纷纷问李骥怎么了？
李骥忙道：“没事，没事。只是说起我大哥突然被王都指挥使拉去出公差，我大堂兄后天就要启程回太原，只怕没办法和我大哥辞行了，大堂兄就有点怨王都指挥使，据说是这件事本与我大哥无关的，王都指挥使无意在夏巡抚那里遇到了我大哥，非拉我大哥一起去不可。我大哥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去了……”
“什么没有办法！”李麟真喝醉了，说起话来全然没有一点点的顾忌，嚷道，“他多半是不想和我见面，那天我们见面，统过说了不到五句话，他肯定是觉得我不应该娶妙容，他不是一样的冷落郡主……”
“大堂兄，你喝醉了！”李骥脸色一沉，眉宇间颇有些凌厉之色，这样看着，倒和李谦更相像了，他高声喊了随身的小厮小木，“大堂兄的随从呢？快去叫了进来，让他们扶大堂兄回去。”又向夏山、卓然等人道歉，“我没有想到大堂兄喝醉了是这个样子的，今天让大家扫兴了，改天我再请大家好好地吃一顿。”
郑从忙笑道：“这喝醉了不是常有的事吗？你不必放在心上。快送他回去吧！等你空闲了我们再联系。”
李骥忙拉拽着李麟走了。
卓然的心头却响如擂鼓，道：“李麟大哥是什么意思？”
郑从觉得李家是他们家的通家之好，自然不愿意说这些。
他含含糊糊地道：“喝醉了酒嘛，肯定是乱说一通了，谁会把这些当真！对了，明天董家大公子请客，你们去吗？”
郑从所说的董家大公子，是西安首富董重锦的长子，刚刚得了个儿子，明天请满月酒。
夏山是个喜欢热闹的，笑道：“我当然会去啊！我和他的关系不错。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也会去。”他说着，朝卓然望去，“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不是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吗？你整天关在家里读书，就算是别人想结交你也不可能啊！”
郑从也很诚心地邀请卓然。
卓然笑着应允了。
正主子走了，他们这些请客的也应该散了。
郑从付了账，三个人在酒楼门口分手，卓然却一改常态地跟夏山同行。郑从也没有放在心上。卓然却在路上和夏山说起姜宪：“你知道嘉南郡主是个怎样的人吗？她经常去你叔父家拜访吗？”
夏山笑道：“那怎么可能！她是郡主。要不是碍着年纪，应该我婶婶去拜见她才是。我只是远远地见过郡主两次，连长相都没有看清楚。不过，她个子在女孩子里面算高的了，而且走路的姿态很优美，端庄，却透着风姿，很是赏心悦目……”
两人就聊着这个话题一直到了巡抚衙门分手。
姜宪自然不知道有人对她很好奇。
她全副的心思都放在了李谦的身上。
直到晚间传来李谦已顺利到达了华阴县，而华阴县百户不仅没有走，而且还把棺材抬在了自己家的门口，誓要和程飞同归于尽。
李谦头痛得不得了，只好把两人叫去商量这件事怎么办。
谢元希告诉她这些事的时候，她一直很认真地听着，直到谢元希把话说完，姜宪才沉吟道：“要是我，就告诫程飞一番。不管怎样，他们一个管着政务，一个管着卫所，最后闹成这样，说明两人的掌控力都有问题，朝廷只会想到一锅端。若是程飞也有那百户的勇气，要和那百户同归于尽，倒可以继续对峙下去。”
论政务，现在的姜宪甩李谦好几条街。
包括谢元希。
谢元希两眼发亮，立刻道：“我这就飞鸽传信给大人！”
姜宪点头，道：“大人不是那鲁莽的性子，想必夏大人给了公文大人的，你可知道公文上都写了些什么？”
谢元希不屑地道：“哪有什么正式的公文，不过是一张密旨而已，而且这张所谓的密旨到底是不是皇上的意思，谁也不清楚。皇上这些日子为了大婚的事整天和户部、礼部、内阁、内务府生气呢！哪有空管这些。要不然大人见那百户还横在那里，怎么会想着把两个人拉在一起说话呢！”

第480章 是非
姜宪只是关心李谦的行程和安危，对于李谦处理事务的能力还是非常的信任的，既然李谦觉得可以劝和，想必这件事已有了怎样处置的决定，她也就不多问了。
她端了茶送客。
谢元希起身，恭敬地向姜宪行了礼，这才退出去。
姜宪不由问在身边服侍的情客：“你有没有觉得谢先生这些日子有些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情客指使着小丫鬟收拾茶具，笑道，“我没有看出来！”
姜宪想了想，道：“我觉得我说话的时候他听得非常认真，只要是我的意思，他都会考虑再三才会答话，不像从前，有什么说什么，显得有些拘谨。”
而且对她非常的敬重，几乎行了仆从之礼。
按道理，谢元希是举人出身，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这样的人性情最傲气不过了，别说她只是个内宅的女子，就算是饱读诗书的才子，也未必能让他这样的恭敬。
情客笑道：“应该是大人看重郡主，所以大人身边的人都尊重郡主。”
姜宪觉得未必。
只是这样讨论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笑着和情客说起别的事来。
这样过了两天，到了李麟和李雪启程回太原的日子。
姜宪和康太太、郑太太把李雪送到城门外，李骥和郑从、李累、钟天宇几个则把李麟送出了十里之外。
只是他们一回来，姜宪就接到了曹宣的书信，说是学政需要两榜进士出身，他看着试探了内阁几次几位辅臣都不愿意开这个口，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帮陆大人在长安县谋了个教谕的职务，因长安县是西安的属城，离西安太近，陕西巡抚衙门、陕西布政司衙门、陕西按察司衙门等等都在西安，大人多如牛毛，随随便便就可能遇到个比你品阶高的，很多人都不愿意到此处任职，但陆家大小姐的事事不宜迟，让陆大人先去长安县任职，以后再想办法慢慢调动。
姜宪倒觉得不错。
长安县离西安近，也就意味着生活方便，陆大人一把年纪了，性子又孤傲，难道还指望着他能升官不成！
她写了信给陆家大小姐。
信比李麟要早到个七、八天，吏部公布又比李麟要早到个两、三天。
李麟回到太原城的时候，陆大人要调走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陆大人还准备显摆显摆，颇有些“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意思，还是陆夫人一把夺过了陆大人的任职文书，恨其不知世事地道：“你能去长安县，还是郡主帮得忙。如今李家就要和高家结亲，那高妙容就要做郡主的嫂子了，你此时把这件事给捅出来，这不是要给郡主找事吗？人家帮了我们，我们可不能害了别人！”
陆大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也不知道李长青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媳妇不维护，反而听信自己的侄儿，把个心如蛇蝎的女子迎进门做了侄媳妇，这不是想要乱家吗?我看那李长青也不是个什么明白人！”
陆夫人听了直叹气，颇有些同情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侄儿毕竟不是亲生儿子，好生供着养了这么大，这其中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如今那李麟非要娶了高妙容过门，李大人一个做叔父的，反对一次，反以两次，难道还能反对三次，难道还能像自己的儿子那样赶出家门不成？现如今满太原城里的人谁不说李长青夫妻厚道，依着侄儿的意思帮侄儿娶了媳妇不说，还送房子送田产帮侄儿自立了门户。就是菩萨，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照我说，李长青倒不是不知道，只是为人厚道，有些话说不出口，有些事做不出来罢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陆大人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道，“李家父子都很不错了，特别是郡主，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不然我们只有把女儿嫁给高妙华那竖子，我们一家的名声就完了，大囡这一生也算是完了。”
陆夫人不由安慰陆大人，道：“把大囡嫁给高妙华是我的主意，你当时不是说宁愿辞官吗?”
反正他们夫妻在这件事上都犹犹豫豫的，心里最终还是想牺牲了长女来成全全家。事情过后想想，夫妻两人都很羞愧。
“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陆大人老脸一红，道，“去了长安县，你记得一定要带两个女儿去给郡主磕头谢恩才是。以后也要常去给郡主请安。我们家能有今天，都是拜郡主所赐。”
陆太太连连点头。
陆大人沉思了片刻，又道：“大囡的婚事，就不要为难孩子了。有好人家就嫁了，没有好人，就养在家里，我有一口饭吃就有她一口饭吃，不要再委屈孩子了。”
陆夫人含泪点头。
陆大人到底还是不甘心，道：“要不，我们就这两天启程算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和人提我这差事是怎么回事的。”
正好唬弄唬弄那些从前欺负过他的庄大人等同僚。
陆夫人想着自己得来的消息，李家定了三月底下聘，他们若是赶在李家去下聘之前离开太原，正好可以让那些长舌妇议论议论，也算是为女儿出了口气。
“行！”陆太太当机立断，道，“我这就指挥人收拾箱笼，退了房租，安排人提前去长安县打点落脚的地方。”
陆大人觉得自己的夫人终于和自己一条心了，很是兴奋，站起来就道：“反正公文已经下发，我这就去跟李大人说一说，把手中的事交出来，一心一意帮着你搬家！”
陆夫人很是赞同，亲自送了陆大人出门。
而李麟得到消息还是高妙华来找他。
“你怎么这么慢才回来！”他颇有些抱怨地道，“你知道不知道陆大人调了长安县教谕，这两天就要启程去长安县了。”
李麟愕然地摇头，直觉地觉得是李谦帮了陆大人。
他怎么能这样呢?
这不是帮着外人打自家人的脸吗?
他的脸色很难看，只想支走了高妙华写封信去诘问李谦，偏偏那高妙华一点眼色也没有，在那里埋怨道：“阿麟，这件事你一定得查一查。陆家突然被调走，肯定是有人有意为之。这不是在跟你作对吗?我妹妹为这件事，已经气哭了，都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第481章 非非
李麟之前就知道高妙容喜欢的人是李谦，他也没有想到要和李谦抢人。可之后李谦却辜负了高妙容的心意，为了自己的前程娶了嘉南郡主，他觉得高妙容并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李谦这样，她肯定会伤心很久。他也准备等过个几年再提娶高妙容的事。没想到事情会变化的这么快，他很快就有了一个娶高妙容的机会，他很珍惜，也希望高妙容能放下李谦，一心一意地和他过日子。他更是想过为什么高妙容会喜欢上李谦，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李谦是李家的继承人，有能力，可以支应门庭。有时候他不免会想，如果自己也像李谦那样，能肩负起一个家庭的重担，高妙容会不会就不那么喜欢李谦了呢？
因而对这门亲事，他是很有诚意的，不想让高妙容受委屈，更不想让高妙容嫁得忍气吞声。
听到高妙华这么说，李麟心里很不好过。
他道：“我和大舅兄一起去见见妙容吧？我想劝劝她。”
高妙华眼角一沉，不禁闪过一丝轻视。
他根本不同意高妙容嫁给李麟。
李麟没有读过什么书，这辈子也就只能靠着李长青过日子了。
他和妹妹从小寄人篱下，最大的愿望就是自立门户。
高妙华觉得高妙容嫁个死了老婆的鳏夫也比嫁给在李长青面前永远唯唯诺诺的李麟更能帮衬自己。
现在李麟的回答让他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要是李谦在这里，肯定不会这样的回答。
他就算是不给高妙容出口气，也不会让陆家大小姐就这样轻易地离开太原城的。
李麟还真是个懦弱无能，扶不上墙的烂泥！
高妙华想着，不由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道：“那你就跟我一道去吧！”
他很想看看李麟见到了高妙容会说些什么。
两人一起去了高妙容那里。
两家马上要订亲了，高妙容家里没有女性的长辈，也就谈不上积攒嫁妆了。很多东西都要新置，按道理，高妙容应该抓紧时间置办嫁妆才是，可她心里明明知道，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
嫁给了李麟，就什么后路都没有了。
她就只能一条路上走到黑地跟着李麟了。
为李麟生儿育女，为他打理家务，为他分担忧愁，甚至是死了，也要和他葬在一起。
她光想想，就觉得有种马上就要窒息的恐惧。
如果时光能停留就好了！
或者，有人突然跳出来，把她救走……
她脑海里宛然浮现出李谦英俊的面容。
为什么不是她？
就因为她的出身不够好吗？
就因为她不能像姜宪那样给他带来荣誉和利益吗？
她痛苦地弯下了腰，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去给她端粥的香苜进屋看见高妙容捂着胸口绻缩在炕上，吓得花容失色，匆匆放下端着粥的托盘就跑了过去。
“小姐，小姐！”她眼泪都快要急得落下来，“您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啊！快去请大夫！”
“出了什么事！”刚刚踏进高妙容院子的李麟和高妙华大惊失色地冲了进来。
“我没事！”高妙容没有办法向李麟解释自己的苦闷，只好压下心中的酸楚。
高妙华隐隐有点明白高妙容的心思，却不能说——有些话说出来了，只会惹得李麟不高兴，甚至是怀疑高妙容的贞洁，这样一来高家就太被动了。既然高妙容已经要嫁给李麟了，何必为了这样的事损害了高家的利益呢！
他立刻道：“估计是几天没有吃饭，气的！”
李麟面露愧疚之色，歉意地道：“高妹妹，陆家走了也好。眼不见为净。你不管是在福建也好，在太原也好，都素有贤名，何必为了这样一户人家坏了自己的名声。”
高妙容气得肝痛。
庄夫人得罪了姜宪，姜宪就有本事把庄大人留在太原，让庄家有点风吹草动就被人非议，弄得庄夫人到如今连大门也不愿意出。
她倒好，陆家大小姐铁板钉钉的婚事没了不说，还让陆家从太原安然无恙地去了陕西。两地虽然相邻，可去一趟也有几百里，西安那边也没有人知道陆家的底细，这时间一长，陆大小姐的事岂不就水过无痕了！
甚至还能嫁个不知道她根底的官宦之家的子弟。
如果她嫁的人是李谦，会被人这样的轻怠吗？
高妙容咬着嘴唇，直到嘴角传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正视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子的时候，她这才强忍着心中的愤怒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温声道：“这件事原本就是我做得不对！我太急了。我很喜欢陆家大小姐的。真心想她给我做嫂嫂的。所以才想做这个媒，让她瞧瞧我哥哥是怎样的人……”
李家身边都是和李家一样，这一辈才发迹的。还有很多原本就不如李家的。对他们来说，儿女婚姻虽然要门当户对，媒妁之言，可也盼着子女们的婚姻能美满，并不介意婚前大家都看上几眼，对上了眼再结亲。
李麟因此才会觉得高妙容没有什么错。
若真说有什么错，大概就是行事不够老练，被人发现了。
他安慰高妙容：“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我真心觉得陆家在这不太好，以后大舅兄还要说亲，万一女方看重这些事怎么办？你不是一直想给大舅兄找个读书人家的子女吗？那些读书人家不是最看重这些的吗？”
正因为那些读书人家看重这些，所以她才气陆家被调走。
高妙华被陆家拒绝的消息传了出来，但凡像陆家这样的人家都会觉得高妙华是陆家不要了的，甚至是人品有问题。除非高妙华有什么地方特别的出众，能让别人觉得陆家拒亲是陆家识人不明……
高妙容望着李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才将心底的烦恶压了下去，道：“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先歇会！大哥，你帮我招待麟大哥吧！有什么事，我们下次再说。”
高妙华请了李麟到暖阁喝茶。
李麟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随着高妙华去了暖阁。
这件事如果真是李谦做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和什么能力把陆家压在太原不走呢？
为了娶高妙容，姐姐李雪已要有些责怪他了，他要是再闹出个什么事来，只怕姐姐会亲自把她拉去叔父面前道歉……
这样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不好吗？

第482章 比较
高妙容把满桌的茶皿都扫到了地上。
香苜几个吓得动都不敢动。
高妙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好半天才把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分家是势在必行了。
而且，也容不得她不分。
李麟那个没脑子的，估计还挺感激他的叔父。
如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和李宅多联系，让人觉得李长青虽然把他们分出来了，并不是和他们分家，而是因为李麟成了亲，长成了大人，长房需要支应门庭了才好。
不然失去了李家这棵大树，他们还能做什么?
何夫人那里，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她思忖着，高声喊了香芷进来，道：“你去看看前些日子送进来的绣品，有没有合适送给何夫人的。”
到时候当成是她亲自绣的送去给何夫人，何夫人肯定高兴。
她在李长青那里得不到尊重，就喜欢别人以这种形式奉承她。
香芷应声而去。
高妙容的气这才消了下来。
没两天，陆家高调地离开了太原，往长安县就职。
姜宪这边，却和李谦小聚了数日。
华阴县的事军户固然有错，程飞也不占道理。那封所谓的密旨，更是内阁所拟，赵翌估计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陕西总兵杨俊当年得罪过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李瑶，如今李瑶风头正劲，他才会躲起来装病的，并不是他这个人没有能力，程飞算计他的亲家，他气得差点吐血，觉得不给这些人点颜色看看，他们都不知道他杨俊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李谦的通风报信又为他赢得了先机，他联系上从前的好友，走了汪几道的关系，京城这边算是松了口，治了那百户一个藐视上峰之罪，罚没一年俸禄完事了。
程飞气得发抖，当场就上折子，要辞官。
杨俊怕这件事闹的大了，成了文武官之争，他的亲家肯定是要吃亏的。私下给那百户出主意，让他想办法威胁程飞。
程飞在县学读书的儿子当天晚上就被不知名的人扒光了衣服跑回了家。在老家的已经出嫁的女儿被人丢了一身尿，程飞气的在床上躺了三天，起来后要上书弹劾那百户，却被程夫人拉住了，苦苦哀求他：“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他们这分明是在威胁我们，你可以要你的名声，要你的官声，可我不能不顾孩子们的安危。你断了他的生路，他就要和你拼命。你可别忘了，前些日子奉了巡抚大人之命来主持公道的那位李大人，还没有弱冠，却已是正二品的大员了，是因为他娶了当今太皇太后的外孙女、皇上的表妹嘉南郡主。那李大人的父亲，可是土匪出身。据说当年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了才去做的土匪。可你看，不过三十年，人家不仅是朝廷命官了，还是能和巡抚、布政使比肩的大员，你不要总是抱着你是读书人的想法过日子，你也要通通实务才是。你要是把人家逼急了，人家落草为寇去，回头把我们家打劫了，我们能留下性命就不错了，有个冤屈都没地方说去了。”
程飞恨恨地拍着椅背：“难道我就任他这样逍遥下去?那我还做什么父母官?还有什么颜面在这里做官?”
程夫人劝丈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爷与其和那蛮子置气，不如趁这个机会请巡抚帮你说项，换个地方为官。也免得总被那运城县令白吉比着——老爷是清官，不像白吉，是商贾之子，哪有那么多钱子应付过往的同僚……”
程飞老脸一红。
程夫人说中了他的痛处。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夏哲收到程飞的求助密信，也不由松了口气。
他以为李谦会照他们的意思直接把人给绑了送回西安，不曾想李谦却把两人拉到一起要调解彼此间的矛盾，他当时大发雷霆，觉得有必要收拾收拾李谦，可想到李谦背后是镇国公府、是太皇太后，他又把那股无名之火压了下去，冷眼旁观，决定等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了，成为文武官之争的时候再出面好好地教训一下李谦，让他知道什么是为官之道，也乘机试探试探李谦在镇国公府和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镇国公府和皇上不和，在封疆大吏之中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可没想到，杨俊这个时候出了手，把事情搅得一团糟，最后还以程飞的退让隐忍作为了结局。
这个李谦，运气真是不错！
夏哲收起了秘信，叫了自己的幕僚进来商量程飞的事。
李谦则在和姜宪游骊山。
山形的雄伟，山峰的秀美，山峦的飘渺，山树的葱郁，山泉的蜿蜒，山花的灿烂，山路的曲折，都给姜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她实在是缺少锻炼，勉强爬了半个时辰就再也走不动了，揪下头顶的小厮帽子靠在旁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喘着气：“我能不能不上去?”
朝元阁固然神奇，老君庙固然神圣，她也不想去看了。
李谦笑着转身从青石台阶上往下走。
他步履轻盈，动作灵巧，脸上甚至连滴汗都没有，让姜宪感觉到了深深的妒忌。
“我背你上去！”他挑着眉含笑着问道，神色间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姜宪在心里深深地鄙视他。
她说要坐滑轿上来，他非要爬山，说这样才是对老君的尊敬。
姜宪不知道深浅，觉得反正今天晚上会歇在山顶的朝元阁，慢慢走就是了。谁知道爬山居然这样的吃力……这家伙只怕那时候就打定了主意，她若是爬不上去，就准备背她上去。
“刘冬月！”姜宪大声地道，“去给我安排一顶滑轿。”然后转过头来，学着李谦的样子挑了挑眉，得意地道，“这山这么高，这么陡，我怎么能让你背我呢?你要是伤了力可怎么办?你可是我们家的当家人！”说着，再不看李谦一眼，又往上爬了几阶，心里却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只有你会耍花腔吗?
姜宪嘴角微翘。
李谦哈哈大笑，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道：“还是我背着你上去吧?你看，我们身边都是自己人！”
姜宪目不斜视。
刘月冬左右为难。
他是专司服侍人的，这个时候，滑轿当然是早就准备好了，不仅准备好了，还准备了四、五顶，就防着郡主和情客他们爬不上去。可大人一心一意想背郡主上山，他要是把抬滑轿的人叫了来，岂不是让大人的算盘落空了?

第483章 骊山
刘冬月觉得自己既然是郡主的人，理应听郡主吩咐，可这夫妻间的事，他实在是拿不准。
有时候这女人说“不”，实际是在说“好”，有的时候说“好”，实际上是在说“不”。
这让他如何判断是好?
他搔了搔头发，觉得还不如留在宫里服侍皇上，到时候只要听皇上的就行，或者是留在宫里服侍贵人，只听贵人的就是。
像姜宪这样的，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啊！
刘冬月只好在那里拖拖拉拉的。
李谦已身轻如燕，轻轻松松地跨过了几个台阶，转过身来一面倒着往山上走，一面笑嘻嘻地问姜宪：“真不要我背你上山吗？这里离山上最少也有四分之三的距离。就算是坐滑轿，也不可能一口气爬上去。我背着你上去，还可以趁机到前山腰的镜湖去看看。你知道什么是镜湖吗？就是一个水潭，水面如镜子，碧绿清透不说，还有一凹处，像靶镜的手柄，湖眼就在那里。据说那里的水喝了可以延年益寿。我们等会也去喝上几口，带点回去，你觉得如何？”
“不觉得如何！”姜宪四处观望，欣赏着周边的景物，依旧不理会李谦，“我要坐滑轿上山顶，然后给老君上炷香就住下来，等着看明日的日出。”
“还是让我背你上去吧？”李谦还欲说服她，谁知道脚一歪，人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姜宪吓了一大跳，忙去扶李谦。
李谦忙稳了稳身形，这才牵了姜宪的手，笑道：“我没事！”
姜宪却脸都发白起来。
“我真没事！”李谦好后悔和姜宪开这样的玩笑，忙上前搂了她，低声道，“我十岁的时候就被我爹丢到卫所里跟着那些将士训练，不能说是走山路如走平地般的健步如飞，可也不惧这种小山小沟的，所以你别害怕！”
姜宪点了点头，伸长了脖子朝下望去，见李谦刚才差点摔下去的路边是个斜坡，密密麻麻地种满了碗口粗的杂树，就算李谦真的摔下去了，也可以借着这些树木阻力，不会有什么闪失，心里的一颗大石头这才算是落了地。
“你还是好好走路吧！”她忍不住教训李谦，又想到李谦是为什么会差点摔下去，她的脸又有点发热，低声道：“到了朝元阁我们两个人去山后转一转。”
也就是说，没有人跟着他们。
李谦眼睛一亮。
姜宪面皮子薄，没有人的时候却像撑脱了牢笼的鸟儿，愿意和他嬉闹。
他不由捏了捏姜宪的手，若有所指地道：“好！到时候我背你去后山转转。”
姜宪别过眼去，没有说话。
这对李谦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李谦呵呵笑，找着刘冬月要滑轿。
刘冬月忙叠声应道：“这就来，这就来。”
姜宪和李谦等人坐着滑轿上了朝元阁。
朝元阁是座道观，进观应尽量走两边，他们走右边门先迈右脚，上三炷香，磕九个头，然后被早就等在殿外的道长请去了后山的道观吃斋菜。
朝元阁的道长在内设了一宴招待姜宪，在外设了一宴招待李谦，可李谦实在是腻味这些，和道观几位道长客气了一番，留了谢元希和几位道长寒暄，自己则跑去了内室，和姜宪一起用膳。
姜宪抿了嘴笑，道：“是谁说要对老君尊敬些，要走着上朝元阁的？现如今不过两三刻钟的功夫就变了，坐了滑轿上山不说，还挤到我这里来和我一起用膳……”
李谦笑嘻嘻地也不说话，挤到姜宪身边坐了，拿了姜宪的碗给她盛着豆腐汤，嘴里胡乱道着：“我这不是怕他们直接让我捐香火钱吗？先让谢元希应付着，我再出去的时候直接发话也体面些……”
不管是前世今生，李谦这种时不时出现的不着调已经让姜宪见怪不怪了。
他就是想和自己挤在一起坐吧！
姜宪似笑非笑地横了李谦一眼。
旁边服侍的情客见李谦拿姜宪吃饭的碗去盛汤，只好重新拿了一个碗过来。
姜宪倒无所谓，和李谦挤在一起吃饭。
饭后，李谦去见了朝元阁的几位道长，然后借口要消食，拉着姜宪去了后山。
后山有条能三人并行的青石路，两人一边赏着风景，一边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
李谦道：“我们明天回城，后天我陪着你去花市逛逛吧？家里的暖棚都是董家留下来的，你种的那些花都在太原。来的时候天气太冷，如今天气回暖，也应该搬过来了。特别是几株兰花，是你在宫里养的，听百结说，有好几年了，不能因为你来了西安就不管它们了。”
难得李谦还记得！
姜宪莞尔，道：“董家留下来的花木很多，品相也好，倒也不用专程去买花木。这花草树木也和人一样，可遇不可求。而且这花木和珍玩一样，在我们手里都是过客，好生地照看了，通常都留给了后人。好比我们在太原养的那株西府海棠，多难得，可到了西安，我们能把它搬过来吗？如果强行搬过来，能养活吗？最终还是要留给那宅子的主人的。”
李谦若有所思。
姜宪却怕他听了自己的话，变得像老太太似的消沉起来，忙笑着转移了话题，道：“你可是定下来什么时候回甘州了？不然怎么突然想到要陪我去花市？”
李谦笑着把她拥入怀中，低声道：“我觉得你比我更了解你！”
他是想说她了解他，他却不了解她吧？
姜宪笑道：“所以想知道我都喜欢些什么？”
李谦敛了笑容，正色地点了点头，道：“保宁，我觉得我很幸运能够遇到你！”
因为喜欢，所以关注，所以知道，所以了解。
他不过让人带了句话给姜宪，姜宪瞬间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并配合他把消息传递给了杨俊。
这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
哪怕是他的幕僚谢元希，他们的默契也是经过长时间磨合和沟通才能达到如今的程度。
可姜宪，他和她不过认识了两个年头，这其中最多有两个月的时间是在一起的，她却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这桩婚姻里，她比他更用心地经营着他们的家。
他觉得很惭愧。
更觉得对不起姜宪。
他以为他喜欢姜宪，可姜宪比他更喜欢自己，更喜欢这段婚姻。
“保宁！”他内疚地道，“我这两年在外面的时候多一些，可能有些地方照顾不到你，你有什么，一定要记得跟我说。”

第484章 故旧
姜宪明白李谦的意思。
两个人原本相处的时间就不多，如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总是憋在心里，时间长了，不免会怨气丛生，误会重重，最终让两个人的关系渐行渐远。
她笑着点头，在他耳边调侃地道：“我喜欢你说背着我上山，可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怎么办?”
“那我就找个没有人的时候背你！”李谦非常的高兴，他知道姜宪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着就朝四周望去，除了他们两个人，还真没有其他什么人，他伸手去抓姜宪，姜宪却早已扭身躲过，快步朝一旁竹林跑过去。
李谦笑着追了上去。
两人在竹林里嬉闹起来。
好不容易笑累了，两人并肩坐在竹林的凉亭里歇息。
李谦搂着姜宪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低声道：“保宁，等到夏天的时候，西安的气温渐渐高起来，你就去甘州玩些日子吧！那边凉快，你可以像今天一样，打扮成小厮的模样随着我去骑马、赶集、牧羊……看看鞑子的大草原，还可以去看他们摔跤……”
“嗯！”姜宪靠在李谦的肩头，听着他说着话，心中觉得很踏实，爬山的倦意袭来，竟然就这样沉沉地睡着了。
李谦不由微微地笑。
他爱怜地把姜宪垂落在耳边的几缕凌乱的青丝绾在了姜宪的耳后，轻轻地打了一个手势，一直跟着他们的七姑从竹林那边走了过来。
“去给郡主拿床毡毯来。”他吩咐七姑。
毕竟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静坐下来，还是会感觉有点冷。何况是姜宪今天一直在动，出了薄汗。
七姑含笑点头，拿了毡毯过来。
李谦轻轻地裹了姜宪，就这样陪她一直呆在凉亭里，直到夜色渐渐降临。
晚上，用过素斋之后，他们在一起下五子棋。
两人的围棋水平都不错，可姜宪喜欢下五子棋，输赢比围棋快，这样就可以小赌几把。通常赌资要么是“为对方做一件事”，要么是“答应对方一个条件”，赌得都是未来，好像他们有无限的时间一样，这让姜宪觉得很欢喜，就好像李谦欠着她的债，得慢慢地、一件一件地还似的。而李谦不过下了几盘棋就发现了姜宪的意图，哄着姜宪高兴，是李谦最喜欢做的一件事。他自然要配合。
不过一个时辰下来，李谦已经欠下很多的“债务”，这让姜宪很高兴，以至于第二天他们下山的时候姜宪还在想怎么让李谦“还债”才好。
可李谦没等她开口，已经许下了一件让她非常感动的承诺：“下次我回西安的时候，应该是暮秋初冬了，到时候我们过来泡温泉！”
姜宪连连点头。
李谦想到姜宪在小汤山的别院，觉得自己对姜宪的喜好又多了一些了解。
春天不是泡温泉的好时候，他怕姜宪的身子骨受不了，索性约了下一次。
两人回到家里，刚刚安顿下来，冰河就道：“长安县陆教谕家的夫人和两位小姐递了拜帖，想来给郡主问安。”
姜宪讶然，道：“他们这么快就到了?”
冰河笑道：“三天前陆大人一家就到了西安。如今住在离甜水井不远的一个客栈里面，说是见过郡主再去长安县任职，这些日子天天派了人来打听郡主回来了没有。知道郡主回来了，怕郡主旅途疲惫，递了两天之后的拜帖……”
李谦含笑望着姜宪没有说话。
这是姜宪的自由，他并不想安排姜宪。
姜宪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就安排在明天吧！见过我之后他们也好早点去长安县。”
冰河应声退下。
姜宪对李谦嘀咕道：“他们来见我干什么?我又不能让他们升官发财！”
陆大人的举业决定了他不可能再有升擢。
李谦笑，觉得这样的姜宪非常的可爱。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他们到这边也算得上是人生地不熟，你又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他们自然想来见你。”
姜宪就瞪了李谦一眼。
李谦愕然，到了晚上才想起，自己曾经说过，只要回来就会一直陪着她，谁也不见的话。
想必是姜宪也想和他在一起，不想见别人。
他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觉得心酸。他如今连和姜宪在一起的时间都不能给她。
等上了床，他紧紧地抱住了姜宪。
姜宪脸上火辣辣的。
李谦却只是吻了吻她的额头，道着“快睡”，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的闹腾她。她心里竟然有些失落。
当这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她的脸就烧得更厉害了。
睡觉！
睡觉！
她暗暗地告诫自己，居然也睡着了。
但见到陆夫人和陆家两位小姐的时候，她还是很高兴的。
陆夫人和陆家两位小姐都清减了很多，眼角红红的，非常的激动，特别是陆家两位小姐，非要给姜宪磕头不可。姜宪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拦住了，请三人坐下，并道：“我们也算是旧识了，说起来，陆大人的劫难也与李家有关，陆夫人这样的客气，倒让我心中愧疚。”
陆夫人觉得姜宪肯定从来没有陷入陆家这样的境地，不知道自己那些日子是怎样煎熬过来的，因而也不知道她对陆家的帮衬犹如那雪中送炭，救了他们全家的性命。她也不和姜宪多说，道：“郡主若是不嫌弃，以后逢年过节，都让大囡、小囡来给郡主问个好吧！”
姜宪想到陆大人虽然不通实务，却也不是那迎高踩低、妄自尊大之人，和这样的人家交往，不指望着能帮个什么忙，却也不会出什么乱子，何况她还是挺欣赏陆家大小姐的，不像寻常闺秀遇到这样的事只知道哭哭啼啼的或是认命。
她欣然应允。
陆夫人松了口气之余很是欣慰。
陆大人官不大，官僚作派却学到了手里。平日里最不喜欢结党。更不要说去结交像李谦这样的少年权贵。可姜宪却是他们家的恩人，她想感谢姜宪，盼着和姜宪交好。至于报答，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姜宪能同意她们偶尔来往她已经知足了。
一个还挺喜欢，一个有意奉迎，避开了李麟和高妙容，陆夫人和姜宪说起别后之事还是其乐融融的：“……丁夫人、李夫人都让我给您问好。鲁夫人则私下里让我给您带个口信，说让您无论如何也要给她写封邀请函，她就可以有借口来西安看您了。”
这倒是鲁夫人的作派。
姜宪呵呵直笑。

第485章 待客
欢快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快晌午的时候。
姜宪留了陆家母女用午膳，还请了李冬至和康太太、康家大小姐、郑太太作陪。
都是读书人家的女眷，康太太、康家大小姐、郑太太和陆家母女性格相投，很快就亲近起来。而李冬至和陆家是熟人，她这些日子跟着康太太读书，受康家大小姐的影响，也比从前开朗了许多，不仅愿意结交人，言行举止间也多了几分自信，和陆家两位小姐说起话来不卑不亢的，颇有几分世家小姐的作派了，场面自然也就热闹而又温和，让人觉得愉快。
姜宪索性下了张贴子去联珠社，让他们差两个人来唱个堂会。
像这样临时的贴子，就是联珠社没有上京给曹太后拜寿，还没有这么大名气的时候也没办法安排，只能是看运气，若是联珠社没有演出，那自然是好，凭着李谦的品阶也得派了名角过去，若是联珠社有演出，出名的伶人都已经上场了，总不能拆了这边的台子去补那边的东风，只能有谁在台下就派谁来了。
这个道理姜宪不是不懂。
所以看到来给他们家唱堂会的居然是杜慧君的时候，她还是颇有些意外，不由关心地问他：“这些日子联珠社的演出不多吗?”
此时是初春，猫了一个冬的人都觉得神清气爽出来溜达了，各种春宴、赏花层出不穷，按理应该是戏班子生意最好的时候。又有翠微山庄的事，杜慧君应该忙得团团转，没有空亲自来给她唱堂会才是。
因为是唱堂会，只捡了整出戏里的一折或是两折唱唱，不用搭戏台，杜慧君也就只带了惯和他搭档的琴师和配角过来，只有七、八个人。
闻言他带着人恭敬地给姜宪磕头行礼，谨声道：“托郡主的福，请联珠社去唱戏的人都排不过来了。除了小凤仙，小的其他几个徒弟都被迫出师了，几位老师傅还担心他们砸了招牌，都跟着过去了。大家都很感激郡主。想着等忙过这一阵子了，排个新戏给郡主看呢！”
这下姜宪不禁有些惊讶了，道：“你现在不唱戏了吗?”
“还唱戏。”杜慧君笑道，“不过郡主这里不一样。郡主要听戏，自然得我亲自上场。”
说来说去，还是感激她庇护了他。
姜宪点了点头，也没太多的感触。
前世殚精竭虑地想巴结她的人多着呢！
她干什么都是头一份。
谁还能越得过摄政的太后去?
别说是戏班子，就是内阁的阁老们，她有事，也得恭恭敬敬地、有怨言吞进肚子里的给我等着。
姜宪请了陆夫人点戏：“杜大家不仅旦角唱得好，武生也唱得不错。不过唱了这么多年戏，腿上不免有些旧伤，倒有点可惜。”
话是这么说，大家却听出来了，姜宪这是委婉地提醒她们，让她们不要为难杜慧君，不要点武戏。
陆夫人不知前因后果，听了笑着打趣杜慧君：“杜大家这是得了郡主的赏识，今天可要拿出全副的精神来，好好地给郡主唱折戏才是。”
“是！”杜慧君非常的恭谨，低眉顺眼地应着，仿佛姜宪的小厮似的，让陆夫人心中暗暗奇怪。
好在是杜慧君很快就呈了折子戏的名册上来，陆夫人是客，客气地推辞了几句，点了《宇宙锋》里赵艳蓉装疯的那一折戏。
李冬至觉得这戏正点在了她的心坎上，欢喜地低声和陆家两位小姐说起那天翠微山庄的事来：“说是联珠社传了几代的戏，因不符合给太后娘娘拜寿的时候唱，大家反而更熟悉《沉香救母》。我当时随嫂嫂去了翠微山庄，杜大家唱得可好了。嫂嫂说，要在骊山买个避暑的宅院，等到了夏天，就请了联珠社的人来唱戏，不拘是什么戏目，只要联珠社的能唱，就听一听。这样才能听到好戏。”
陆家也好，康家也好，都以读史书为鉴，自然不爱这些声色之戏，财力和物力也不允许他们有这样的喜好。
陆大小姐和康大小姐还好，陆家二小姐年纪尚幼，看到杜慧君的扮相就有点挪不开眼睛了，低声地和李冬至商量：“好妹妹，你们家要是再唱戏，你一定要请了我来。我好喜欢杜大家，他唱得可真好听！”
李冬至觉得姜宪待她很宽和，这样的事她若是答应了，姜宪肯定不会反对，就大着胆子应下来了，并道：“你若是在长安县不好玩，也可以来找我玩。康家二小姐也和我们差不多的年纪，性情很好，读书女红样样都拔尖，可惜她有好几个小弟弟，每次康太太要出来应酬的时候她怕家里的弟弟没有人照顾，非要留下来照顾弟弟，不然今天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陆家家贫，那也是相对市井之家而言。从小到大，陆家的两位小姐身边从来没有少过服侍的。
陆二小姐不由奇道：“她的几个小弟弟都没有乳母的吗?”
“说是怕弟弟们太小闯了祸几个乳母不知道怎样处置。”李冬至闷闷地道，“她要在家里看着点。”
康家两位小姐都很好，特别是康家大小姐，不过只比她大几岁，学识修养却比她高几个台阶，她把康家大小姐当师长敬着，却更愿意和年纪相当的康家二小姐玩，两个人也更有话题。
陆家二小姐听李冬至这么说也对未曾谋面的康家二小姐很好奇，约了李冬至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引荐康家二小姐给她认识。
李冬至颔首，两人又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就一心一意的开始听戏。
戏散后，姜宪封了双份的红包给杜慧君，在家里设了晚宴招待，直到华灯初上，众人才散。
回到屋里，李谦已洗漱完毕正依在床上看书，见姜宪进门笑道：“应酬完了！”
姜宪笑着“嗯”了一声，道：“那个杜慧君，唱得真不错。”
她坐在镜台前，一面由百结几个服侍着卸妆，一面和李谦说着杜慧君：“我听人说，唱旦角的名伶最好的年纪是在十二、三岁至十六、七岁。有些很有天份的，保养得好的，可以唱到二十岁。这杜慧君我要是没有记错，今年应该有二十一、二了吧?可看那扮相，像十四、五岁的，也太厉害了，而且嗓子也还不错，但到底没有那年在万寿山唱的好了……”

第486章 出席
姜宪有些可惜。
觉得杜慧君肯定是因为简王世子那件事倒了嗓子。
简王在外面那么厉害，不知道是否知晓自己的儿子是个怎样的人?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
可不管怎样，这都不关她的事了。
韩同心做了皇后，简王这一支就要得势了，以后她再遇到韩同心，自会绕道而行。至于简王，那也不是她能管的人——她前世之所以熟悉简王，是因为她是太后。如今她只是个下嫁的郡主，简王也就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了。
她细细地琢磨着这些事，揉香脂的手不由就慢了下来。
李谦突然起身坐到了她的身边，笑着问她：“在想什么呢?和你说话都不理！”
“哦！”姜宪回过神来，把杜慧君的事告诉了李谦。
李谦一面含笑听着，一面给她揉着手上的香脂，道：“这世间不平的事多着。他能遇到你，能得了你的庇护，那是他的福气。你能帮他的也都帮了，以后如何，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能进宫给太后的大寿祝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也不必太担心他。”
“担心倒没有担心。”姜宪笑道，“从前他没有遇到我的时候还不是出了京。不过是替简王感慨。从前我总觉得简王教子有方，简王世子虽然品貌德行都不是特别的出众，但胜在老实。如今看来老实也未必。也不知道简王府最后会怎样?”
李谦此时还没有反意，闻言笑道：“你这可真是看书替古人落泪。他再荒唐，那也是简王世子，只要他不谋逆，这荫及子孙的一份荣华富贵是跑不了的。不过是没有什么建树而已，有什么值得替他担心的?”
姜宪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谦帮她抹完香脂，拉了她的手：“去睡了。明天我陪你去花房里帮那些花换土剪枝。”
姜宪笑盈盈地应“好”，和李谦上了床。
第二天一大早，用过早膳，陕西总兵杨俊却差幕僚送来了一份请帖。
说是家里的牡丹花开了，请了李谦夫妻俩去赏花。
自华阴县之事后，杨俊这还是第一次正面和李谦接触。
姜宪猜道：“如今程飞要调到荆州任知府了，他也算是小胜了一把，也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在众人面前露露脸了。”
李谦道：“他不是和李瑶不和吗?又把程飞给扳倒了，应该不会这么高调吧?”
“这要看是什么样的人了！”姜宪笑着继续猜道，“他要是真的怕李瑶，就不会为自己的亲家脱罪了。”
李谦也不和姜宪争论，道：“只要看他都宴请了哪些宾客就知道了。”
如果只是为了答谢李谦，拉近和李谦的距离，小范围的请几个通家之好就行了。若是为了敲山震虎，告诫西安官场上的官吏，就会大肆请客。
姜宪点头。
李谦笑道：“那我们不如也来打个赌。要是我赌赢了，依旧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怎样?”
“不怎样?”姜宪撇了撇嘴，道，“我都欠你十八件事了。你还要赌这个吗?”
“哎呀！”李谦不以为意地道，“反正是好玩！如果这次我输了，就可以减少一次了。你看你多划算。反正已经欠了我十八件事了，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
姜宪瞪了眼睛笑道：“你还欠我五件事呢?”
“所以说，不如再赌一次。”李谦笑。
那天他们玩了大半夜，从给对方倒杯茶到给对方倒一次洗脚水，特别是倒洗脚水，姜宪已经连续让李谦倒了三天的洗脚水了……可惜李谦只用了一次，是让她给他沏杯大红袍。姜宪觉得这样很有趣，想了想就笑着应承下来了。
到了那一天，李谦和姜宪按品大妆，去了杨家。
杨家果然如姜宪所说，宾客盈门。陕西巡抚夏哲、布政使周照等人都来了，不大的牡丹花圃到处是人。
姜宪得意地朝着李谦使眼色。
李谦意会地点头，做出个六的手势。
姜宪满意地颔首，登上了安排女眷赏花的阁楼。
夏夫人等人已经到了，正和林夫人站在窗棂前隔着湘妃竹的帘子打量外面的人。见姜宪进来，忙笑盈盈地和她打着招呼，比在翠微山庄的时候又热情了几分，而林夫人见到她就更亲切，两人毕竟一起说话八卦过夏家的闲事，姜宪还收留林夫人过了一夜。
林夫人就拉了个三旬左右的清秀妇人到姜宪的面前，道：“嘉南，你还不认识杨大人的夫人。这位就是了。杨大人养病，杨夫人也不得闲。她因而几乎不出门应酬。难得今天杨大人的精神好，在家里举办春宴，杨夫人这边，你也应该认识认识才好。”
杨夫人的面相看上去很温和，一双眼睛却十分精明，一看就知道是个干练之人。
姜宪笑着和杨夫人见了礼，杨夫人对当初李家派人来报信的事矢口不提，只奉承姜宪的衣服穿得好，首饰漂亮，不知道在哪里买的，能不能把师傅介绍给她等等。
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场合应该说什么话。
姜宪喜欢这样的人，对杨夫人颇为和颜悦色。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有客人过来，杨夫人这才歉意地辞了姜宪，去招待客人去了。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看出了杨夫人待姜宪的不同，她问姜宪：“郡主，您从前和杨夫人认识吗?”
“不认识啊！”姜宪毫不在意地道，反问那人，“你怎么以为我和杨夫人认识?”
那个人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有说清楚到底为什么。
姜宪懒得理她，说了几句就随着林夫人去了旁边的窗棂吹风。
林夫人低声道：“大家都怀疑程县令去两湖是李大人帮得忙?”
姜宪骇然，道：“我们家李大人还没有这么厉害吧?吏部又不是我开的。”又道，“你可别说你相信了这通鬼话?别人不知道，林夫人可是官眷，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我当然没有相信！”林夫人忙辩解道，“我这不是看着大家都这么说，怕你不知道，语言上被他们抓到了什么把柄吗?”实际上在她的心里，此时却在吐槽：你嘉南郡主说把温鹏外放就外放了，说给李谦谋个差事就直接把李谦送到了正二品的位置上……这件事难道真的不是你做的?

第487章 偶然
可这话林夫人哪里敢说，她只好心虚地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三人成虎。就算不是你做的，别人都说是你做的，不是你也是你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澄清一下的好。免得给别人背了黑祸！”
姜宪瞥了林夫人一眼，道：“这种事，怕是越解释越说不清楚吧?”
林夫人没有想到姜宪这样的透彻，讪讪然地笑道：“我只是觉得让别人这样说你，也不是个事！”
“无所谓！”姜宪毫不在意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实际她是觉得，有胆量到自己面前问她的没几个人，至于那些在背后议论的——谁人背后不说人是非呢，若是字字都要当真，句句都要辩解，恐怕什么事情也干不成，一天到晚就惦记着辟谣了，还能不能干点正经事了！
林夫人嘴角翕翕，还欲说什么，杨夫人领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郡主！”她把那女孩子引荐给姜宪，“这位是董重锦董老爷家的大小姐。”
董大小姐忙屈膝给姜宪行礼问好。
没想到董家居然是站在杨家这边的。
姜宪见她长相平凡却有管好声音，不由仔细地打量了董大小姐几眼。
杨夫人笑道：“董老爷的夫人病逝多年，董老爷没有续弦，自五年前，董大小姐就开始代替母亲管理着家中庶务，家中的应酬，也多是董大小姐出面。”
言下之意是怕姜宪以为董家不尊重她，派了家中的长女来和她打交道。
姜宪笑着点了点头，和董大小姐寒暄：“说起来我和你们家也算是有缘了。我现在住的宅子，据说原来就是你们家的。”
董大小姐很懂事，笑道：“郡主言重了，郡主能看上我们家原来的宅子，这是我们董家的福气。那宅子不管是位置还是风水都是顶好的，只是家中根基浅薄，家父又非要插手银楼的生意，和人合伙开了个银楼。几个大宅子养起来就有些吃力，这才放了几幢宅子出去。祖母每每提起，都要呵斥父亲一顿，说他的心太大了。”
非常的会说话。
姜宪微微笑，没有问她董家的银楼叫什么。
董小姐也一字不提，笑道：“听说郡主前些日子去骊山踏青了？我们家在骊山那边还有个小宅子，避暑最好不过了。若是夏天的时候郡主想去骊山，不妨差了人支会我一声，郡主正好可以到那里去小憩些日子。”
这是要把那宅子也卖给她?
董家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姜宪笑道：“我怕蚊虫，那些避暑的山庄通常都树荫浓密，蚊虫众多，我常常被叮。所以我更喜欢去泡温泉。”
“哎呀！”董大小姐睁大了眼睛，讶然笑道，“早知道郡主喜欢泡温泉，我应该早点来拜访郡主的。我们家在骊山还有个小宅子，引了原来华清池的水，露天和室内都建了好几个汤池……虽说这话说得有点早，可是郡主，您今年冬天要想去泡温泉的时候一定要约了我，我陪着郡主去骊山泡温泉去。”
这小姑娘有意思！
姜宪呵呵笑。
她说什么都有解。
也不知道董家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泡温泉的小宅子。
不过，她既然把话说出了口，肯定人还没有走出去，就已经吩咐身边的大管事在骊山买个能泡温泉的宅子了。
她喜欢这样活络的人。
只是不知道董家这样攀扯她，是为了银楼的生意呢？还是只是单纯地想和她结交一番?
不过，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需要好好地观察一段时间，看董家是不是那个料子。
姜宪不想为掺和这件事再牵扯到朝中大员甚至有可能是内阁辅臣来。
她问董大小姐：“去给夏夫人问过安了吗?”
董大小姐有着颗与她外貌截然相反的玲珑心肠，立马道：“刚刚过来，原本准备先去拜访夏夫人，可夏夫人身边围着很多人，正巧杨夫人喊我过来，我就先过来了。”
夏哲是陕西巡抚，夏夫人就是陕西的第一夫人。
原本以姜宪的年纪和李谦的资历都被夏夫人甩得远远的，可架不住姜宪有个郡主的头衔，这陕西第一夫人就由夏夫人和姜宪分了。当然，如果不是姜宪的年纪太小了些，这第一夫人的头衔已经是姜宪的了，压根没有夏夫人什么事了。可人家服不服姜宪排在第一位，那就另当别论了。
董大小姐这么说，不过是想告诉姜宪，她还没能挤进夏夫人的交际圈。
那就用这个做回礼好了。
姜宪笑道：“你随我去见见夏夫人如何?”
到底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又很快恢复笑意，恭声地道“好”。
姜宪就更打定了主意冷眼旁观了。
她笑着带董大小姐去了夏夫人那里。
夏夫人显然认识董大小姐，见到她时微微地吃了一惊，姜宪就像没看见，把董家大小姐引荐给了夏夫人。
这样的姜宪，让董家大小姐心凛。
来之前，她不是没有打听过姜宪。
姜宪的陪嫁，姜宪和庄家的关系，姜宪帮丈夫跑官……这些都告诉董大小姐，姜宪不仅仅是个郡主，她还是深受紫禁城喜欢的郡主，在她的心里，姜宪就算不飞扬跋扈，不盛气凌人，骨子里也是傲气蛮横的，可她没有想到，姜宪这样沉得住气。
一个能隐忍的，而且还是一个身份地位如此的显赫，在西安没有一个人能压在她头上的时候还依旧如此的低调内敛的人，才是个真正厉害的人，才是个真正有谋略，有手段有头脑的人。
这样的人，通常都让她敬畏。
她手心冒着汗，收敛着情绪，用比平时更加恭谨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屈膝给夏夫人问安。
夏夫人，还不足以让她放在心上。
可她怕站在她身边的姜宪看出端倪来。
怕姜宪会觉得她骄纵不服管教。
程飞去两湖。
不管是不是嘉南郡主动的手脚，温鹏如今还呆在云南是事实。
她和父亲、叔父、叔公商量良久，才决定借着这次杨家请客，请杨夫人帮她引荐，在半卖半送了幢宅子之后，终于站在了嘉南郡主的面前。
董大小姐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给嘉南郡主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夏夫人！”她笑盈盈打着招呼。
夏夫人却皱了皱眉。

第488章 吃否
夏夫人很不喜欢董家的人，特别是这位董大小姐。
夏哲上任初始，董家为了巴结夏家，和夏哲的哥哥做了一笔大买卖，以至于夏哲的哥哥提起董家就诸多赞誉，夏哲也为董家大开方便之门，这让夏夫人心里很不舒服，觉得自己的大伯得了好处却只惦记着董家，而不是感激感激夏哲。而这位董大小姐更有意思，还想着嫁给夏山。
夏家就是瞎了眼，也不可能看中这位董大小姐。
所以尽管人是姜宪领来的，她还是没办法给个好脸色给这位董大小姐看。
“来了！”夏夫人淡淡地打了个招呼，道，“有些日子没看见你了，好像又清减了些。听说你爹这段时间在忙银楼的事?董家的生意够大的了，你不会是去给你爹帮忙了吧?女孩子家，还是在女红针线上多下些功夫才是，理财，那是男人们的事。”
这话就说得非常不客气了。
董大小姐肺都快气炸了。
既然瞧不起董家，那就离得远远的好了，却又每次见面都像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似的摆出一副长辈的嘴脸，这是做给谁看呢?
可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旁边站着嘉南郡主。
据说她对长辈非常的孝顺，她的公公李长青出身那样的卑微，可她还是敬李长青如父，每日晨昏定省，从不敢怠慢。
董大小姐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心中的怨怼之气消散的差不多了，这才恭敬地道：“夏夫人教训的是。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家服侍祖母，外面的生意有我爹和我弟弟，我不怎么能插得上手。”
夏夫人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姜宪笑道：“我还以为董大小姐不认识夏夫人呢！原来是旧识啊！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夏夫人面色微变。
她只顾着去教训董大小姐了，却忘记了嘉南郡主还在旁边看着。
华阴县的事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说来说去，都是王成所托非人！
说什么李谦年纪小，正是急着建功立业的时候，而且说不定朝廷还要委李谦以重任，只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劳，只要他们给李谦这个机会，年轻人不免有些毛躁，李谦一定会抓着不放的。
与其他们出马一个不小心弄成文武官之争，不如让李谦去处置这件事……
结果呢?
李谦两面讨好，成了杨俊的座上宾。
夏哲却因为王成的缘故两边不是人！
李谦小小年纪手段就这样的辛辣，再过几年可怎么得了！
姜宪可是李谦梦寐以求的姻缘。
谁要是给姜宪没脸，谁知道李谦会怎么想！
姜宪来西安也有小半年了，怎么会觉得她不认识董家大小姐呢?姜宪这是要为董家大小姐求个情吧?
她却说出这样一番话……
姜宪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打她的脸，不给她面子吧?
夏夫人顿时有些后悔。
刚才的话也来得太快了些。
不知道此时补救还来不来得及。
夏夫人思忖着，嘴里已不由地道：“看郡主说的，住在一座城里，董家是西安的首富，怎么可能不认识?不过是有些日子没有看见董大小姐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说着，她忙笑盈盈地拿了手边茶几上的果盘递到了姜宪的手边，道：“杨夫人可真厉害，刚刚上市的李子都有了，郡主也尝尝，我刚才吃了一个，酸酸甜甜的，挺好吃的。只是不知道郡主喜不喜欢这味道。”
姜宪看着果盘里摆着的那红艳艳的李子，也不去接了那果盘，就这样任由夏夫人端着，慢悠悠地挑了两个颜色比较好看的，递了一个给董大小姐，这才轻轻地咬了一口，道：“还是有点酸，不好吃！”说完，像突然惊觉到自己失言一样，忙补充道：“哎呀，这也只是我自己的口味，有的人喜欢酸一点，有的人喜欢甜一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的口味一样。”
屋里的人全都是人精。
在姜宪不接夏夫人盘子时众人的神色已经有点不对了，等到姜宪的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的各种杂声顿时戛然而止，万物都如同静止了一般，有种让人觉得窒息的寂静。
“这是怎么了?”还好杨夫人就在屋外，得了信立刻就赶了过来，笑着打着圆场，“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她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哈哈哈！”林夫人忙干笑了几声，道，“这不，大家都在讨论你们家的李子。李子应该还没有上市吧?你从哪里弄来的?除了李子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早熟的瓜果，我过几天也准备在家里请客摆上几桌，到时候也弄点新鲜的瓜果上桌，图个新鲜，也图个欢喜。”
杨夫人笑道：“自己家田庄里种的。”说到这里，她笑着拉了董大小姐一把，道，“说起来，你们应该问董大小姐才是。她们家老安人不是喜欢莳弄花草吗?就专门调教了几个人伺候花草，后来还弄了几个暖棚，冬天里开荷花，夏天挂金桔什么的。董老爷见了，心中一动，就在暖棚里种上了黄瓜，不仅长得挺好，还挺脆。老安人看了，索性把辣椒、茄子全种了个遍，这李子就是董家种出来的，我见了好，在自己家的田庄也弄了个大棚，派了人去董家学了一年，今年可不就吃上了自家种的李子。你要是瞧得上眼，我明天给你送些去就是了。”
众人像纷纷知道怎么说话了似的，你一句我一句的恭维起杨夫人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回避，也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姜宪冷冷地撇了撇嘴。
董大小姐却满身冷汗。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姜宪的脾气来得这么快，这么突兀，这么直白，这么的随心所欲，而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在她们面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夏夫人，居然会这样的低声下气，这样的隐忍不发，这样的忍气吞声……她隐隐想起了她祖母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权力从来都是相对而言的。在弱小者面前，它如一道深壑深不可测，无法迈过，可在强者的眼里，那也不过是个纸糊的老虎，轻轻吹一口气，就能让它尸骨无存。
嘉南郡主，是不是就是那一口气呢?
她很想向父亲讨个主意。
可赏花会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得自己拿主意。
虽然关系重大，她却没有能相助的人！

第489章 堂会
董大小姐急得团团转，可神色间却不敢流露分毫。
她笑吟吟地回答着众人的询问，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姜宪。
姜宪靠坐在太师椅上，手肘撑在椅靠上，身子微倾，神色间带几分慵懒的松懈，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肃然，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到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慢，仿佛这满屋的贵妇人没有一个能入她眼似的，她坐在这里，不过是无聊了打发时间而已。
再看夏夫人，面色凝重，嘴角紧紧地抿着，像家里死了人似的，死气沉沉，透着形单影只的寂寥。
董大小姐的心狂跳起来。
董家世代商贾，没有地位。所以虽然巨富，可每一个到西安来做官的封疆大吏他们都不敢得罪，却又不敢和这些人走得太近，一是怕被连累，成为哪个封疆大吏的人，在朝堂风云中被牺牲掉，二是怕被惦记，觉得董家有的是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今天约你逛集市要买个万两银子的屏风，明天约你出去玩要你给院子里的头牌赎身……几家齐上，董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搁不住。
所以他们会给每个封疆大吏孝敬，却只和一个人走得比较近，若是董家有什么事，也只找这一个人。
董家最先开始看中的是夏家。夏家也如他所料，痛痛快快地收下了董家的孝敬。可让董家没有想到的是，夏哲收了银子却端着个架子不愿意办事。几次董家的生意求他帮忙他都推诿搪塞，让董家丢了大脸。
董家没有办法，几经试探，找上了杨家。
可杨家却怕出了风头被李瑶清算，只敢在暗中帮衬董家，而不敢出头。
只是这样一来，董家的生意也受到了限制。
董重锦只叹自己运气不好，准备着熬过夏哲的任期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杨俊却向董家讨了两万两银子。
没几天，华阴县的事就传开了。
董重锦有些后悔攀上了杨俊。
除了开国立朝之时，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个武官斗过了文官的。
可事情却急转直下，让所有的人都出乎意料之外。
程飞去了荆州任知府，华阴县百户毫发无伤，继续在华阴县称雄称霸。
明面上，程飞赢了。
可实际上，文官没能斗过武官，已经是输了，而且是碾压性的输了。
就在这时，杨俊想向他介绍李谦，并有些愧疚地道：“我自来西安任上，得到董老爷很多的照顾，只是我年事已高，壮志消磨，志不在仕途，恐怕要辜负董老爷的厚爱了。好在是我还认识几个人，想趁此机会借董老爷几盆花，办个赏花会，请了嘉南郡主和陕西行都司的李都指挥使来家里做客，董老爷和令爱帮我陪陪客人，不知道董老爷意下如何?”
董重锦不知道程飞是怎么去的湖广，可他却听说过鼎鼎大名的嘉南郡主和因为娶了嘉南郡主而一跃晋升正二品的李谦。
这样的人物，他并不想认识。
两人都是还在年少，又都是天之骄子，特别是嘉南郡主，据说是能让皇上都退让的人物，这样的人，一句话说错了，就有可能惹来灭门之灾，一句话说对了，也有可能鱼跃龙门，董家从此成为朝中新贵。
一念之间是生死，风险太大。
这并不是董家的立家之本。
可杨俊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他却不能拒绝。
董重锦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的。
董大小姐也是硬着头皮来的。
她在如雷的心跳声中陡然做了一个决定。
“郡主！”董大小姐找了个机会笑盈盈地望向了姜宪，“家里除了李子，还种成了桃子。只是个儿比较小，品相不怎么好，吃着却脆生生的，甜津津的。要不明天给您送点去尝尝吧！”
姜宪笑了起来。
这个小姑娘，胆子真大。
却也不能否认，这样的小姑娘很讨人喜欢。
她若有所指地道：“那就顺便派两个人来看看你们家留下来的暖房吧！我想今年冬天能吃上小黄瓜和心里美萝卜。”
这都是京城里的品种。若是想种出来，就需要长驻甜水井李家。
董大小姐的脸庞都亮了起来，她屈膝向姜宪行礼，道：“谨遵郡主的吩咐！”
姜宪点了点头，问杨夫人：“不是说今天还安排了唱戏吗?唱得是哪一折?哪个戏班唱的?”
杨俊得了董家不少好处却没能好好地帮上董家的忙，杨俊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正巧李谦递了个好过来，杨俊就想干脆把董家引荐给李谦算了，一来卖了董家一个好，二来董家有钱，他也算是给李谦找了个钱篓子，两好合一好，他也算是功得圆满了。
和李家搭上关系，把董家的人介绍给李家。
这才是他办这次赏花会的目的。
现在目的达到了，杨夫人顿时满面春风，道：“还能是哪家戏班?当然是联珠社了！杜大家亲自登台唱《游园惊梦》。”
“哎呀，是杜大家亲自登台啊！”几个杜慧君的戏迷立刻激动地脱口而出。
杨夫人呵呵地笑，道：“等前院几位大人喝完了酒，戏就开锣了。”
大家嘻笑着议论着杜慧君的戏。
有小丫鬟走了进来，向杨夫人禀道：“杜大家听说郡主在这里，想过来给郡主磕个头，问郡主允是不允?”
众人并不知道在翠微山庄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杜慧君进宫献艺的时候就得到过嘉南郡主的赏识，如今在西安唱戏又重新遇到，想奉承郡主，特意进来给郡主请安问好，也是正常。
姜宪前世和李谦吵翻了之后，每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召了人进宫唱戏，却不是爱听戏，只是喜欢那锣鼓喧天的热闹，对杜慧君这样的戏子也就少了一份喜爱。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杜慧君又十分有诚意，她也就给了杜慧君一个面子，又因为这里全是女眷，若是回避，不免兹事体大，闹得后院不得安宁，姜宪就让他隔着帘子给自己磕了个头。
杜慧君常在内院行走，自然熟知高门大户的规矩，垂着头进来给姜宪磕了头就走，非常的规矩，让那些喜欢他的内宅妇人们夸奖不已，还因此又接了几场戏约，名声也更显赫了。
这当然都是之后的事了。
只说杜慧君刚从二楼下来，就在一楼的抄手游廊里遇到了一个人。
“杜大家！”那人喊他，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今天唱什么戏?这就要开锣了吗?”

第490章 误会
杜慧君抬头，看见一位温润如玉的少年。
“你是……”他觉得这少年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我姓卓，”少年赧然地道，“单名一个然字，还没有弱冠，因而也没有字……”
杜慧君记起来了。
这些日子他常去给高门大户唱戏，应该在什么场合见过卓然。
实际上，卓然在西安还颇有些“名气”。
他是良家子，但家中有嗜酒的父亲，把他母亲和姐姐卖人。他母亲如何了不得而知，但她姐姐却被没有生育的周夫人相中，给她放了藉，做了周大人的妾室，并为周大人生下了二子一女。三个孩子都养在周夫人屋里。卓氏不仅貌美，而且对周夫人非常的尊重，很得周夫人的喜欢。周大人升擢至陕西布政使，周夫人借口年事已高，带着三个孩子回了老家，主持打理庶务，由卓氏陪着周大人在任上。
别人都说，周夫人这是要想办法软化三个孩子和卓氏的母子之情。
卓氏却像不知道似的，跟在周大人身边非常的安守本分，逢年过节必派人去问候周夫人，从来不曾有过半点的轻狂，不仅周夫人满意，就是周大人，对这个如夫人也颇为敬重起来。
因为这个原因，周大人和周夫人也愿意提携卓然。不仅给卓然启蒙，还承诺只要他能读得出来，就会支持他科举。
卓然也很争气，小小年纪，已过了县试和院试，只等明年六月过了府试，就是正经的秀才了。
大家都觉得周夫人治家有方，周大人品行端方，对卓然也颇关注。
杜慧君忙上前行礼，道：“卓公子，恕小的一时眼拙，没有认出公了来。”
卓然轻轻摆手，态度温和有礼，让人看了很容易心生好感：“杜大家言重了，我很喜欢听杜大家的戏，看见杜大家，就忍不住出来打个招呼。上面是几位夫人的观戏之处吗?几位夫人都点了什么戏?”
杨俊真正的意图是趁着这个机会把董家的人介绍给李谦，但夏哲和周照、林玉等人都在，而且他也不知道李谦到底是什么想法，和董家的人商量之后，董重锦没有出席赏花会，而是董大小姐先去给姜宪请安，照他们的分析，觉得李谦应该会“惧内”，若是姜宪喜欢董家，恐怕比奉承上李谦更能让彼此之间的关系稳定。前院也就以品茶赏花、交际应酬为主，点戏的事就交给了后院的妇人们。
杜慧君笑道：“夫人们点了《沉香救母》。”
这是典型的大戏，而且是讲忠孝两全的大戏，颇得那些老太太们的喜欢。
卓然听了目光微闪，道：“没有想到郡主喜欢听这样的戏！”
说起这个，杜慧君也有些茫然，忍不住道：“这戏并不是郡主点的。说实话，我给郡主不仅唱戏，也唱过堂会，不是一次、两次打交道了，可郡主从来不曾点过戏，我压根就不知道郡主喜欢听什么戏。”
他只好准备重新排一出大戏献给姜宪。
卓然讶然，沉吟道：“从来不点戏吗?”
“是啊！”杜慧君叹气，道，“也许这是宫里的规矩吧?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据说那些贵人都不会表现出来，所以宫里的那些大宫女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拿到外面那可是一顶一的能干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了：“卓然，卓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一通找！”
两人齐齐循声望了过去。
夏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
他看见杜慧君也颇为惊讶，笑道：“原来是杜大家！我说呢，卓然怎么一去不复返了，原来是遇到了你啊！上次我在翠居，想请你去唱戏，结果你去了翠微山庄，既然这次遇到了，过两天是我生辰，你到时候给我去唱个堂会吧！别人出多少，我出双倍。你这次可不能再推我了！”话到最后，他脸色一沉，很有些仗势欺人的味道。
杜慧君心中一跳。
自简王世子之后，他宁愿给那些老太太们唱戏也不愿意给这些公子哥们唱戏了。
“夏公子言重了。”杜慧君恭敬地给他行礼，露出苦涩的笑容，“您能不能换个时候，郡主那边来了客人，之后的五天我都在甜水井唱戏……”他为难地看着夏山，和夏山商量道，“要不，你再定个时间?”
“定个屁的时间！”夏山气得不得了，道，“你要是真是去郡主家唱戏，我到时候去就是了。我和郡主府上的西席郑先生的儿子是好友，你等着瞧好了！”
说完，飓风一样地拉着卓然走了。
杜慧君并没有说谎。
姜宪的确是让他去府上唱戏，但并不是让他明天就去，而是让他得了闲去。
她见冬至和康大小姐、陆家两位小姐都非常的喜欢听杜慧君唱戏，就决定请他过来唱堂会。
在姜宪看来，读书固然重要，可享受生活的乐趣更重要。
而且，有了这个由头，她就可以借口后院太吵，偷偷地溜去见李谦，而且还可以和李谦躲在书房里不出来。
李谦觉得这样的姜宪很有趣。
他搂着姜宪哈哈大笑，在不倒翁的椅子上说话：“人家陆夫人都已经准备去长安了，你一句话把人家给留了下来，还怪人家不走……”他说着，忍不住亲了姜宪一口，“可怜陆大人，只好一个人去了长安任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见了误会他没有带家眷上任，送他扬州瘦马！”
姜宪只听到了“扬州瘦马”四个字。
她陡然起身，道：“也有人送你吗?”
李谦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个，面露诧异。
姜宪得意道：“你以后有事可别想逃过我的耳目！”
她斜睨着李谦，有种居高临下的娇纵，让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姜宪时的模样，她也是像这样看他，可眼睛是冰冷的，不像现在，眼神是温暖的，就算是娇纵也像是在撒娇，让他的心像被羽毛掠过，痒痒的，更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骄傲。
他大笑着把她拉着跌进了他的怀里，揉着她的脑袋，打趣道：“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跟周大人说，夫人不开口，我决不自作主张……”
姜宪听着，莫名心中一跳，很多画面从她的脑海里掠过，又很快地消失不见，让她突然间心慌意乱。
“如果，如果我和你有缘无分，你又一直没有成亲，一直没有子嗣，我若赏你一个人，你会让那个人成为你子嗣唯一的生母吗?”
她磕磕巴巴地问。

第491章 解开
李谦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亲昵地用鼻尖碰了碰姜宪的面颊，道：“这小脑袋都在想什么呢?我这不是和你成亲了吗?你别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姜宪有的时候会像个孩子似的，问些异想天开的问题。
他以为她是像之前那样无聊，在和他开玩笑。
可当他回答完她的问题，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嘻笑着一笔带过，而是原本红润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起来，欢快的眼眸也像被乌云卷过的晴空，变得灰暗消沉起来。
李谦心里“咯噔”一下。
成亲前，房夫人特意把他叫过去，叮嘱他在姜宪及笄之前不能同房……姜宪嫁了过来，陪嫁的人里居然还有太医院田医正推荐的大夫……还有姜宪小小年纪，却一年四季都在养生，而且手脚冰冷……难道，通道……姜宪不育！
所以说起周照家里的事，她才趁机和自己提起来?
突然的打击，让李谦有片刻的懵然。
他还年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没有孩子。
在他的未来里，有姜宪，还有姜宪和他生的孩子。
而他这样的努力，这样的奋斗，就是想给他和姜宪生的孩子留下一笔财富，让他和姜宪的孩子以后能无忧无虑、有尊严、受人尊敬地活在众人的面前。
如果他和姜宪没有孩子……只有彼此……
李谦想了想，只觉得心酸。
他们没有子嗣，如果他走在姜宪的前面，当然是什么都好。可若是他走在了姜宪的身后，姜宪怎么办?
到时候镇国公不在了，说不定姜律也不在了，姜律的儿子从小不是在姜宪身边长大的，对这个姑母根本没有感情，等有了自己的妻子儿女，怎么会把姜宪放在首位，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照顾姜宪。
李谦突然觉得，他应该把李骥放在身边教养的。
这样，李骥生了儿子，就可以养在姜宪的名下。虽说不如亲生儿子，可若是养得好了，等他走了，也会孝顺姜宪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凛。
姜宪，自嫁到李家之后，就对李骥特别的好。
难道，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是不希望自己有别的女人吗?
她的保宁，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是没有嫁人，凭着她郡主的头衔，双亲王的俸禄，也一样能过得很好。
是因为嫁给了他，所以才会这样的担心和害怕吗?
才会为这样的事未雨绸缪吗?
李谦很揪心。
姜宪所受的委屈，全都是因为他！
可她却从来不曾和他说过。
李谦想着，就抑制不住地把姜宪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低声道：“万一真有那一天，我们就收养李骥的孩子。李骥年轻力壮，你亲自给他挑门亲事，让他多生几个儿子，我们就挑一个你最喜欢的养在你身边。要是你不喜欢，那就在李骥和李驹的儿子里选一个。我到时候创下一大片家业，你喜欢谁，我们就过继谁。我就不相信了，那几个小子不会动心！”说到最后，他轻“嗯”一声，语气里已经带着几分冷屑。
这都是什么事啊?！
姜宪听着啼笑皆非。
还让她别胡思乱想，他这念头也拉得够远的了！
姜宪就轻轻地推了李谦一下，娇嗔道：“你都在想些什么呢?我就是假设一下，你怎么一点想像力也没有啊！你让我以后怎么和你说话啊！”
前世，李谦身边一直没有人，也没有子嗣。可她赏了他几个房中人，他却求了百结，并且准备正儿八经地立百结做妾室……她当时就隐隐地觉得，那是因为百结是服侍她的人，是她身边数一数二的大宫女，在外人看来，就等同于她的人一样。
那时候，她们的关系已经非常差。
而且，就算是百结给李谦生了子嗣，那也是庶子。李谦已是异姓王，除非他以后的王妃生不出儿子来，或者……他所有的儿子都是庶子……就算是这样，庶子继承家业也会被人诟语。
李谦算无遗策，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是因为自己，才会讨了百结去，才会想纳百结为妾室吗?
姜宪紧紧地回抱着李谦。
前世那些像藤蔓一样纠缠着她的猜疑，再一次成为她心中的阴影。
她想弄清楚。
到底是自己自作聪明，还是她曾经辜负过眼前的这个人！
李谦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不知道姜宪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这样的念头不放。
但他总觉得，姜宪从来不无缘无故地纠缠着某些事。
就像她执意看清楚和皇上***的人是谁，然后她一脚踹了和她青梅竹马的皇上……就像她暗示他跟着曹太后，然后曹太后把李家当成了最后效忠于她的人，用自己余力把李家送上了青云之路……就像她执意要去京城，然后他被擢升为正二品的都指挥使……
那姜宪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本能地知道，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说实话，越要在姜宪面前坦诚。
如果错了，她应该会原谅自己。
如果他说了谎……他想到皇帝赵翌的下场。
赵翌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姜宪踹了吧?
李谦吸取赵翌的教训，想了想，正色地道：“若是你我无缘，我大约会一辈子都想着你，只有一丝希望，肯定都不会放弃。所以我自己肯定是不能成亲的。要是我成了亲，岂不是和你永远没有可能了。不过，如果你赏了个女子给我，我肯定是要给她几分体面的，毕竟是你送的人嘛。至于说到子嗣，应该不会要吧?”话到这里的时候他有些犹豫，“不过也难说……虽嗣子比庶子说出去体面，特别是我没有成亲的情况下，就算是家业交给庶子，那孩子被人指指点点的，十之八、九会被养偏，未必能撑得起这份家业……可想到这个孩子的生母到底是你身边服侍的人，和你的关系亲近一些……”
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人！
前世，她是摄政的太后，就算是假死，都没有办法嫁给他！
他求而不得。
所以在她赏他人的时候，开始很气愤，后来却要了百结去……那时候，他是怎样想的，她从来没有细想过……
姜宪的眼泪自有主张地簌簌而下，很快就打湿了李谦的衣襟。
“你怎么?”李谦感觉到了胸前的异样，有些紧张地去捧姜宪的脸。

第492章 军需
姜宪把头埋在李谦的怀里，不愿意抬起来。
她有很多话想跟李谦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一世，他们在一起了，应该就不会发生前世的那些事了吧？
姜宪泪如雨下。
李谦百思不得期解，不知道自己的哪一句让姜宪这样的流泪，可这流泪又不仅仅是伤心那么简单，更多的，好像感慨。李谦决定打扰姜宪，先好好地安慰她。
“乖，别哭了！”嘴里说着甜言蜜语，手轻轻地拍着她脊背，还不时地亲亲她额头和鬓角，姜宪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她抽泣着打了个咯，又为自己的失态有些惊慌地捂住了嘴，惹李谦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姜宪赧然，从李谦怀里坐起来，嗔道：“你还不去办你的事去？”
李谦这次回来，主要想让夏哲把陕西行都司去年的粮草军备拔给他，但夏哲一直在推诿，还把李谦派去华阴出了趟公差也没有给他解决这件事，加上郑缄和姜宪都告诫她，今年冬天肯定是个寒冬，有备无患，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过冬的物资筹集齐了，否则万一鞑子打过来，他们会伤亡惨重，他就别想调到陕西都司来了。
不过，他出门之前姜宪来送他，结果两个人说着说着，又粘到了一块儿去了，离他预定出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了。
巡抚衙门一般下午申正就下了衙，这个时候赶过去，也不知道夏哲在不在。
不过，姜宪脸皮薄，刚才在他怀里不管不顾地哭了一通，他避一避也好。大不了夏哲不在，他白跑一趟。
“那你回去听戏去吧！”李谦笑道，“没想到你会喜欢听戏！这次居然请了杜慧君连唱三天。”
“算是给冬至她们找点乐子吧！”姜宪抿着嘴笑了笑，道，“女眷的日子没什么意思。”
李谦直笑，叮嘱她：“要是觉得闹，就回屋里歇着。我今天去，恐怕又不成，坐一坐，喝杯茶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用晚膳。”
免得她留了康太太等人，他又一个人吃饭。
姜宪笑盈盈地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心地问：“军需的事，你可有什么法子？”
“暂时没有。”李谦直言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面磨夏哲，一面想办法。”随后他想到了姜宪的足智多谋，笑道，“若是你有什么好办法，记得告诉我！”
姜宪笑着点头，送李谦出门。
路上，遇到李厚和钟天宇几个。
钟天宇还好说，是外男，李厚却是李谦的堂兄，姜宪见了少不得人打招呼。
姜宪尊敬李长青，李家的三姑六眷对姜宪的印象都很好。又因有李谦在场，李厚和姜宪开着玩笑：“郡主哪天也安排杜大家给我们唱两出戏呗！花费由我们芙蓉斋出。算是我们这些做学生的孝敬老师的。”
“郑先生和康先生知不知道？”姜宪对李厚的感觉也不差，感觉这个人精明又不至于势利，遂笑道，“我可不想被两位先生责骂！”
“我们怎么会拖了郡主下水！”李厚笑嘻嘻地道，“是师母回去说杜大家的戏唱各如何如何好，先生才起了心。不过去联珠社一打听，说是每日都排满了，但只要是郡主这边有安排，联珠社是巡抚衙门的戏都敢推的。”
姜宪笑道：“你这是听谁说的？好像我是戏霸似的。”
“这可不是我听别人说的。”李厚笑道，“这可是杜大家亲口说的。杜大家说了，郡主对他有救命之恩……言下之意，是让别人都不要和郡主攀比。”
姜宪就觉得杜慧君有点傻。
站队是最要不得的，谁知道她哪天就有可能不在西安了，人走茶凉，失去了她的庇护，难道联珠社不在西安唱戏了不成？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她答应帮李厚他们安排一天联珠社戏，这继续送李谦往外走。
路上，姜宪问李谦：“金城那边的差事，我们这边还没有适合的人选派过去吗？”
“让卫属过去了。”李谦有些无奈地道，“可他是个直肠子，让干事还可以，协调两家的关系，管理工匠却不行，因为他，那边的工期都开始滞后了。可除了他，也没有旁的人可过去了。”
姜宪沉吟道：“能不能从芙蓉斋的这些人里选拔一个？他们是从太原跟着我们过来的，你总得为他们的行程负责。不然以后谁还敢跟着你跑。可你以后要用人的地方多着呢！”
李谦有些意外，笑道：“我总觉得他们还小……”
“你又比他们大几岁？”姜宪笑道。
李谦失笑，半晌才敛了笑，问姜宪：“你可有推荐的人选？”
“没有！”姜宪觉得前世的事因为自己的参与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他不能再继续影响钟天宇等人的未来了，但又忍不住让李谦为难，给他出主意道，“你可以去问问郑先生。”
李谦思忖着点了点头，在大门口的轿厅和姜宪辞别。
姜宪有些舍不得走，李谦却觉得姜宪先是大哭了一场，又陪着他走了这么多的路，应该好好去歇息歇息。当着簇拥着他们的丫鬟媳妇他不好搂搂抱抱的，就只帮她整了整鬓角的珠花，低声吩咐她：“别累着了！冬至也不小了，有些事让她办去。”
冬至才九岁，帮她管事，至少也要等到十二岁。
“我知道！”姜宪含笑道，送走了李谦就回了上院。
轿厅旁转出两个人来。
穿墨色直裰的是夏山，穿青竹色直裰的卓然。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李大人和郡主。”卓然喃喃地道，神色有些恍惚。
夏山却皱着眉嘟呶道：“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拉着我躲到了一旁？不就是郡主和李大人在一起吗？我们冲上去，说不定还能在郡主面前留个印象。你是不知道，现在西安官场上的那些个官员谁不想认识郡主啊！只不过男女有别，没有机会，你倒好，送上门的机会都推掉了！也不知道你是读书读多变得傻了，还是读书读多了变得张狂了，连郡主都不稀罕了……”
卓然没有作声，而是拉了拉夏山的胳膊，道：“郑从不在家，我们就先回去吧！等改天他在他的时候我们再来找他。”说完，像逃跑什么似的道，“你不是说你和郑从是同窗吗？怎么他在咸阳读书，你却在家里晃悠……”

第493章 找到
这个问题显然对夏山有点难回答。
他推搡着卓然出了李家，满脸通红地答非所问地道：“今天天气这样的好，我们去护城河边吃侯家白煮肉去吧?我听说那家的白煮肉做得特别好吃，去晚一点了就没得卖了……”
卓然道：“我不去！我还要回家练字。明天先生还要检查功课。我的《中庸》还没有背会呢?”
“民以食为天！一天不吃就会饿得慌。走吧！走吧！先吃了再说！”夏山不由分说，强拽着卓然往护城河那边去。
卓然没有办法，怕他把自己这件新做的杭绸直裰给扯破了，无奈何地应诺，道着“这衣裳可是我姐做的，你可别扯坏了，扯坏了是要赔的。”
“你怎么这么小气?”夏山嚷着，和卓然渐行渐远，消失在了甜水井。
这只是很普通的一幕，并没有谁放在心上。
杜慧君在李家唱了三天的戏，终于摆脱了夏山，心里很是高兴。因而姜宪问他能不能明天继续唱一场的时候，他非常高兴地应诺了。
戏班里的人都非常的高兴。
能这样单纯地唱戏，对他们这些四处漂泊的戏子来说，太难得了。特别是姜宪一出手，谁都得避让，而姜宪又是个非常和善的人，既不会对他们唱得戏指指点点，更不会有那些龌龊之事，以至于联珠社的副班主甚至向杜慧君进言，问杜慧君能不能和郡主商量，以后联珠社专程给李府调教几个伶人，联珠社则挂靠在李府的名下。
杜慧君乍耳一听也有些心动，可仔细想过之后，却觉得他们有些高攀了。思量再三，他还是放弃了：“以后再说吧！郡主面前，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郡主不是那看不明白的人。”
这件事才就此打住。
可满戏班的人都喜欢去给姜宪唱戏。
因为这个缘由，去芙蓉斋唱堂会的时候大家都欢欢喜喜地，遇到马永盛几个半大的小子问起唱戏的事，还都笑着脸答着，与一般的戏班有些不同，显得非常的亲昵。钟天宇是不喜欢这些，看着马永盛和联珠社的人嬉笑，不由就皱起了眉头，低声对站在旁边观看的李累道：“我还有几页大字没有写完，我先回房去了。麻烦累哥帮我和马永盛打个招呼。”
这次请了联珠社的过来唱戏就是马永盛的主意，打理庶务的则是李骥。不知道是因为经历的多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原本很喜欢热闹的李骥在请联珠社唱戏的事上一板一眼的，不怎么热衷，反倒是马永盛，一直跟在小凤仙的身边问这问那的，很感兴趣。
李累在这几个人中算是年长的，平时很照顾李骥等人。知道钟天宇和他的哥哥钟天逸是截然相反的性子，为人颇有些古板，因而笑着点了点头，温声道：“那你练完了大字就过来看看，联珠社的杜大家的唱功真的很了得，你不妨来凑个热闹。”
钟天宇不以为然地“嗯”一声，转身就走。
李累笑着摇头。
李骥走了过来，喊着李累：“堂兄，我哥在郑先生那里，让我请了你过去说话。”
李累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和李骥去了郑缄的书房。
李谦和郑缄正喝着茶聊着天，见两人进来，笑着指了旁边的太师椅，请李累坐下。
李骥见状就退了下去。
小丫鬟上了茶点。
郑缄问了问李累的功课，然后朝李谦望去。
李谦含笑地，朝着郑缄点了点头。
郑缄这才笑着对李累道：“李家在太原有处产业，现在缺个人打点。找到我，让我帮着推荐一个，我看你平时谨言慎行却又老成持重，想推荐你去，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李累大吃一惊，忙道：“我能力微薄，不知能不能胜任?”
李谦笑道：“那你想不想试试呢?”
李累总觉得李长青早就应该把李麟分了出去，像之前那样把人拘在一个锅里吃饭，迟迟早早要出大问题的。所以他压根没想掺和到李家的事务里。之后康祥云和郑缄要跟着李谦到西安来，他知道，他若是不跟着过来，此生就再也难以遇到比康祥云和郑缄更好的老师。思前想后，他还是跟了过来。
但让他帮李谦办事……
李累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李谦，总比李麟要好一点。
何况他跟着康祥云和郑缄读书，认真的说起来，还应该感谢李谦。
就当是报答李谦和郑先生吧?
李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那我就试试。可若是做得不好，还请宗权指教，多多包涵。”
郑缄和李谦都满意地笑着颔首。
李谦这才再次认真地想起姜宪的话：“挑选些寒门子弟到芙蓉斋来读书，若是能读出来自然好，读不出来，跟着康先生、郑先生学些实用的技艺，帮着家里做事也不错。”
他送走了李累，不由问郑缄：“跟着您读书的这几个小子，有没有谁能去甘州帮我一把的。”
郑缄笑道：“那要看宗权是需要哪一方面的帮忙了?若说是交际应酬，我觉得马永盛不错。若是打仗，钟天宇不错！”
李谦犹豫道：“会不会太年少了些?”
“现在看来当然年少。”郑缄道，“可跟着你历练些日子，能不能行就看出来了。若是我走了眼，宗权正好及时换人，免得临阵的时候发现，就是想换人也没人可换。”
李谦沉思着轻“嗯”了一声，起身告辞：“今天是难得阿骥他们知道孝敬您和康先生，我就不打扰您和康先生听戏了。等哪天您和康先生闲下来了，我们再一起好好地喝两盅。我还想请教郑先生些天文日历之说。”
郑缄猜着他是为了之前所说的今年是个寒冬之事，遂也不客气，笑着点头，和李谦出了书房门。
他们迎面却碰到了刚刚归家的郑从和好不容易等到了郑从的夏山、卓然。
双方俱是一愣。
郑从忙上前行礼。
李谦立刻上前几步携了郑从，温声笑道：“郑先生学富五车，我很是佩服，敬其如师。从兄既然是郑先生的公子，如同我的兄弟，大家不必如此多礼。”
言语间对郑缄非常的敬重。
当着郑从的朋友，也非常的给面子。
郑从忙称不敢。
郑缄却不以为然。
觉得以自己的资历和才学，完全能当得起李谦的老师，见两人在那里客气来客气去的，不由笑道：“你们平辈相称吧！免得把宗权弄得像七老八十了似的。”
※
ps：文中有两个人名错，一个是郑缄的儿子应该叫郑从，一个是李谦那个五服的兄弟应该叫李累，影响大家看文，非常的抱歉！

第494章 心绪
父亲开了口，郑从自然是恭敬地称“是”。
李谦就笑着拍了拍郑从的肩膀。
郑从只比他小一岁，郑缄的学问让李谦非常的佩服，尊郑缄为长辈，认下郑从这个同辈，对李谦来说正和他意。
他笑着和郑从寒暄了几句。
郑从趁机把夏山和卓然介绍给李谦。
夏山虽然比李谦还大一岁，可面对能和自己叔父比肩的李谦，夏山还是很紧张。
他磕磕巴巴地奉承了李谦几句，李谦倒没有摆架子，和颜悦色地顺着他开了几句玩笑，顿时让夏山激动不已，觉得李谦这个人位高权重还幽默风趣，说起话来如春风拂面，让人心生好感，实在是个非常出众的男子。而本应该在这个场合更容易引起人好感的卓然却只是沉默地站在夏山的身后，除了最开始的一句问候，直到李谦告辞，都没有说话。
等到李谦的影子不见了，郑从去送郑缄回书房，夏山不由责怪卓然：“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那可是李谦！你要是在他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指不定哪天就能用得上。别的不说，如果朝廷禁了马市，很多人从甘州悄悄地贩马和贩盐，被捉到的话不仅要罚重金，还有可能被冤枉叛国罪，被流放到岭南等地。可如果能让李谦说一句话，就能把这些人都放了。”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嗓子道，“我可听说了，黑市上有人叫价，一个人五十两银子。钱我是不稀罕，可若是能办成这样的事，谁敢不正眼看你?到时候西安城我们就可以横着走了……”
不好好读书，一天到晚就知道想这些歪门邪道。
卓然听了直皱眉，不愿意理他，思绪却飘到了李谦的身上。
能娶到郡主，的确是个美男子，而且五官俊朗，气质温和。
他想到刚才和夏山躲在轿厅时看到的情景。
李谦看嘉南郡主温柔的目光，还有，嘉南郡主如雪的肌肤，明亮的眼睛，灿烂的笑容……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根本不是别人所说的“母夜叉”什么的……李谦出身平常……他根本就配不上郡主……
可人家却是夫妻！
卓然刹时觉得有些泄气。
连郑从出来，领了夏山和他去看戏，他都一直怏怏的。
夏山不禁和他低语：“你这是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难道是嫌弃我耽误了你的功课?”话说到最后，已经有点凶巴巴的。
卓然瞥了这个二百五一眼，道：“我是起来的太早了……”
天还没有亮夏山就跑到他那里去了，他姐姐听说了不仅没有阻止夏山，还私下里叮嘱他要好好和夏山交往。他只好跟着夏山来李家等郑从，好在是听说联珠社这几天都在李家唱戏，杜慧君没有食言，让夏山的心情好了很多，扬言要杜慧君好看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夏山不再理睬卓然，他正和新认识的马永盛小声议论着西安有名的酒楼，杜慧君一折戏还没有唱完，两人已约好了后天一起出去用晚膳。
李骥看着不由微微地笑，他觉得马永盛真是个人物，不管是和谁都能一见如故，就是他堂兄李麟，也很欣赏马永盛，还曾问过马永盛以后有什么打算。
要不是李麟自己都得靠李长青吃饭，说不定他就直接招揽马永盛了。
和外院的热闹喧嚣不同，内院却是安静从容的。
连唱三天戏，就算是难得出一趟门的内宅女眷也有些累了，一大早，陆家母女就来辞了姜宪，陪着陆大人去了长安县。
走的时候姜宪热情地邀请陆夫人带着女儿常来做客，康太太和郑太太也多有挽留，直到太阳出来，时候不早了，陆夫人母女才带着姜宪和康太太、郑太太送的大包小包出了甜水井。
客人都走了，康太太则趁着天气放晴带冬至和康家两位小姐去了后花园的暖房。
这些日子康太太在教他们水粉画。
暖房里一株三色牡丹就成了康太太她们的最爱。
姜宪半躺在罗汉床上，随意搭了床猩猩红的漳绒夹被，阳光透过镶着琉璃玻璃的槅扇洒落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快，而外院不时传来的笑声和锣鼓声又为暖阁增添了些许的幽静沉宁。
李谦看着，不由欣慰地笑了起来。
这正是他想给姜宪的日子。
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后，庇护在羽冀之下，让她永远可以这样安宁休闲，无忧无虑。
“保宁！”他大步上前，坐在罗汉床前的绣墩上，轻轻地握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姜宪的手软绵绵的，白净的让李谦想起刚刚蒸出来的馒头，很想咬一口。
他情不自禁地把她的手举了起来，到了嘴边又怕姜宪疼，只是轻轻地亲了一口。
姜宪面色绯红，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挣脱。
自从她解了百结这个心结之后，对李谦又纵容了几分。
姜宪喊了小丫鬟给李谦沏茶，问他去郑缄那里的事：“郑先生给你推荐了谁?”
“李累！”李谦握着她的手不放，笑道，“我有点意外。我以为他会向我推荐马永盛。”
看来李谦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很喜欢马永盛。
姜宪不由撇了撇嘴。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姜宪身上的李谦自然注意到了。
他不由笑道：“怎么?你不喜欢马永盛?”
姜宪是不喜欢马永盛，不过，马永盛对李谦到是很忠心，曹宣曾经想收买他未遂，就凭这一点，她就能容忍马永盛。
“你是太喜欢他好不好?”姜宪和李谦胡搅蛮缠，“李累不好吗?你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
李谦失笑，道：“我哪里对李累不满意了?这不是在和你说这件事吗?”
两人就为这句话，都你来我往地说了半天，等情客进来问他们饭摆到哪里时，两人这才发现争论了半天，对于这件事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谦呵呵地笑，揉了揉姜宪的头发，起身拉了她：“我们吃饭去！”
姜宪点头，顺着李谦的手下了罗汉床，回内屋整理了一下妆容，去了用膳的暖阁。
碗筷已经摆好了，李谦坐在四方桌前，只等她坐下好上菜了。
姜宪问他：“李累什么时候启程?”
“就这两天吧！”李谦笑道，“正好让他把给何家表妹和大堂兄的贺礼带过去。”

第495章 两桩
姜宪又问：“那他们成亲，我们回西安去吗?”
两家都选在下半年成亲，可边关的防御就在冬春两季，若是让姜宪一个人回去……
没有一个人管得住她，她肯定又会随心所欲，想吃就吃，想睡才睡，没有个约束她的人，虽然不至于昼夜颠倒，可也会打破正常的休息时间，这对于身体刚刚养好的姜宪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什么也没有姜宪的安危重要！
念头一起，李谦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们不回去！”他果断地道，“他们都选在了下半年成亲，偏偏下半年的事多，我那边就不说了，你也要准备给京城和夏大人他们的年礼，哪里有空?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写信回去跟爹说的。”
姜宪还挺喜欢何瞳娘的，不过考虑到何瞳娘和高妙容下聘的日子在前后脚，她就没有了回去的欲望，正好李谦又这么说，姜宪两好合一好，立刻笑盈盈地应了。
不几日，礼部因赵翌大婚给各封疆大吏的回礼到了西安。
几盒御制的点心而已，但用杏黄缎子系着，又是三品以上大员才有的，身份立刻尊贵起来。
姜宪让人把点心送给了李冬至，让她分几块给李骥，其他的去康家上课的时候带过去给康家和郑家的人尝尝。
李冬至接到东西还有些小小的惶恐，道：“嫂嫂不吃吗?”
姜宪大笑，道：“这些点心我从小吃到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从京城送过来，又走的是官道，只怕是一个月前的东西了。还好天气冷，怎么也不会坏掉，还能吃。给你们，也是让你们开开眼界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们要是喜欢吃，我让刘冬月召个擅长做京城糕点的师傅过来，保证你们吃得不想吃。”又道，“除了那点皇家气派，要说点心，还是江南的点心好吃！”
李冬至抿了嘴笑。
她很喜欢姜宪。
姜宪身上有股子男孩子的磊落和爽快，这是在其他女孩子身上看不到的。至于言谈举止间不时透露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畏，她觉得这是在公主郡主的身上才有的，别人是学也学不来的。
“那我就去和二哥分了。”李冬至笑道。
住进甜水井不过二十来天，李冬至已有了明显的变化，苍白的小脸变得红润了不说，眉宇间那若隐若现的轻愁也不见了影子，敢抬头看人了，笑的时候也敢出声了，让她整个人都像春风里的小树苗，秀丽挺拔，姿容都变得出色了起来。
姜宪点头。
李冬至欢欢喜喜地去了李骥那里。
李骥刚从外面回来，见李冬至给他送点心，自然很是高兴，吩咐贴身的大丫鬟小竹去把前几天姜宪让人送过来的苦菊茶拿两包给李冬至带回去喝：“大嫂说，春天的时候喝这个好。”
李冬至掩了嘴笑，道：“大嫂也给我了。二哥还是留着自己喝吧！要不，送人也好。大嫂想让我和康姐姐多多接触，如今让我跟着康太太在康家的内院小书房里和康姐姐一起读书。”
李骥有事没事就去康家晃悠，听到有人说康小姐耳朵就竖了起来，只要那眼没有瞎的，都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好在是康祥云和康太太睁只眼闭只眼的，不知道是觉得李骥这个人不错，还是压根不同意这件事，却担心事情说开了尴尬……这让李骥抓耳挠腮的很不好过。
尽管如此，他却不愿意让康家大小姐受到非议。
“胡说八道些什么?”李骥面色绯红，道，“我要送东西不会自己去送?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他实际很想问问康大小姐的事，却知道这话若是说出了口，只会给康家大小姐惹了是非。
李冬至也是个知道轻重的，先前只顾着打趣自己的兄长了，却忘了男女之别，此时得了李骥的提醒，她忙向李骥道歉：“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会乱说了。”
李骥见妹妹因自己的事受了委屈，心里就有点不好受，忙笑着转移了话题，指着李冬至拿过来的点心道：“我们吃的喝的都是大嫂的，得买点什么东西答谢大嫂才是。你平时见到大嫂的时候多，你留个心才好。”
李冬至笑着应下了这件事，说起李累回太原的事：“……还回来吗?我想给表姐和娘、舅母他们带点东西过去……”
“累堂兄可能不回来。”李骥道，“大哥说累堂兄年纪不小了，家里早就催着他成亲了。他这次回去就会成亲了。成了亲，就是大人，自然不能再在外面乱跑了。以后在汾阳的祖房，也会请了累堂兄一家帮着照看。你要带什么东西过去就尽早收拾好，累堂兄这两天就要启程了。”
李累回太原的事要保密，李谦和郑缄、李累商量之后，找了这样一个借口，李骥并不知情。
李冬至闻言回屋就收拾了一堆东西托了李累带回太原。
李累这次和云林同行。
云林说的是代李谦回去给李麟和何瞳娘送贺礼，实则是带着李累和卫属交接，和金城共事。
两人日夜兼程，赶在了三月中旬到太原。
李长青知道李谦和姜宪都不回来，不由皱了皱眉，道：“宗权不回来我能理解，眼看到了下半年，怎么郡主也不回来?”
正在和李长青说事的高伏玉看上去风轻云淡，可端着茶盅的手半晌也没有挪地方，还是泄露了他心中所想。
云林只当没有看见，恭敬地道：“郡主前些日子和大人去了骊山回来，怕是累着了，人一直没什么精神。大人怕郡主来回奔波伤了身子骨，回不回来就没敢定下来。若是到时候郡主没什么大碍才能再做打算。”
李长青听了很紧张，细细地问了半天姜宪的身体，得知常忍冬还是像从前那样每隔三天就会去给姜宪把一次平安脉，他这才松了口气。但等到云林和李累下去歇了，他颇有些忍不住似的对高伏玉感慨道：“可见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郡主哪里都好，就是身子单薄了些，也不知道子嗣缘厚不厚重。我看我得趁着浴佛节亲自去趟五台山才好。”
子嗣是大事！
李家娶了郡主，若是没能生下有着郡主血脉的孩子，联姻还有什么意义?
但浴佛节是四月初八，李长青好歹也是正三品的大员，若他去五台山敬佛，这一路上的仪仗是少不了的。李麟和高妙容马上就要订亲了，府里忙着李长青出行，就会慢怠李麟和高妙容的事……

第496章 连手
高伏玉握着茶盅的手一紧。
李长青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是故意的吗?
高伏玉和李长青宾主快二十年，他不敢说李长青眼睛珠子一转他就能猜到李长青想干什么，可李长青这个人他太清楚了。就是个没读过书却运气炸天的泥腿子。他那点家业，是不可能给侄子的。就算李麟是他从小养大的也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想让高妙容嫁给李麟的缘故。
可惜这个侄女太不听话了，好好的前程让她自己给搅和了，就是大罗神仙也没办法帮她。他只好同意她嫁给了李麟。
也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后悔！
想到这些，高伏玉就觉得有些头痛。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既然大人决定去五台山为郡主祈福，那我就吩咐他们早点准备吧！”
“不用那么早。”谁知道李长青却笑眯眯地道，“等我帮阿麟下了聘再去。妙容可是我们李家的长房长媳，以后可是要主持长房中馈的。阿骥的媳妇以后都得跟她学。可不能马虎。”
他没有提姜宪。
姜宪可不是普通的儿媳妇。
他可管不了！
李长青殷勤地笑道：“伏玉，你我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要是我这边还有什么准备得不周全的，你可要开口说。别委屈了孩子。”
高伏玉点头，笑道：“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亏待了宗权也不会亏待阿麟的。如今满太原城谁不知道你待阿麟亲厚，不仅把他养大了，给他娶了媳妇，还送了万贯家财给他。”
李长青听了十分的得意，嘴里说着客气话神态间却全是得意之色：“哪里，哪里！这不是我这个做叔叔的责任吗?”
高伏玉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想再管高妙容的事。
等到李长青从书房出来，进了上房，见何夫人正和贴身的丫鬟小穗在整理箱笼，他不由道：“这不年不节的，怎么把东西都搬了出来?你这是要干什么呢?”
“我这不是惦记着妙容的婚事吗?”何夫人笑道，“我记得我出嫁的时候我爹给我从土蕃谋了床云丝被，我想送给妙容做陪嫁……”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话，李长青就变了脸，沉声道：“冬至已经去了快一个月了吧?你没有带个信去问问她缺什么吗?据说西安的天气比太原还冷呢！”
何夫人不以为然，一面继续埋头找她的云丝被，一面道：“如今都开了春，冷也冷不到哪里去。何况还有郡主照顾着她，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席话说得李长青的脸都黑了。
他转身就把何大舅叫了进来，直言不讳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何大舅，并道：“我不是舍不得那床被子，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吗?自己亲生的不管，去管个旁边隔壁的，她是不是准备一个念想都不留给冬至，让冬至就这样出嫁的。”
何大舅听得冷汗淋淋，回到家里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何大舅太太，催着她去李家劝劝何夫人。
女儿马上就要正式下聘，何大舅太太这几天正高兴着，脚不沾地的忙里忙外，生怕下聘的那天哪里不对，让女儿被人笑话。闻言顿时气得直踩脚，朝着何大舅骂道：“你这妹妹是从哪里拣来的吧?怎么三五不分，青红不管。我跟你说，她的事我不想管了。金家来人说了，婚事就定在下半年，我还想着请郡主身边那个常大夫给瞳娘调理调理身体，让我们早点抱上外孙。等到有了外孙，我还得隔三岔五地帮着照顾外孙，我哪有空天天盯着你那个脑袋里进水了的妹妹。我看她就是手里的钱多了闲着慌。我要是你，就把她的陪嫁都封了，一分多的银子也不给她，让她去找李家的大姑奶奶要零花钱使去，你看她还像不像现在这样的作死！”
何大舅没有儿子，金城那样的女婿又不可能入赘，等到他百年，这份家业还是得给嗣子的，所以趁着他还年富力壮，又当着家，他把家里的大半产业都给了女儿做陪嫁。他也不想再补贴这个指头漏沙的妹妹。
“行！”何大舅一咬牙，只得答应了何大舅太太，“我这就去把她的嫁妆都收起来。等到阿驹和冬至大了再拿出来给他们兄妹分了。”
何大舅太太忙道：“那你可得记得给郡主写封信去。有了郡主作证，也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何大舅点头，去了李府。
何夫人知道哥哥过来，忙收拾了一番请何大舅去了花厅里喝茶。
何大舅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道：“你侄女马上就要嫁去金家了，金家的底子厚，兄弟又多，你要是心疼她，就把你陪嫁里的东西借几件给你侄女压箱底。等到冬至出嫁的时候，再让你侄女还回来。”
当年何家嫁何夫人的时候，也是怕她在李家受了委屈，陪嫁丰厚。
可何夫人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不对，但他哥哥当着她的面逼着向她要东西，还说这些东西都会打了欠条给她，并且由李长青作证，她也不好意思和自己的哥哥顶真，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何大舅知道自己妹妹的性情，何夫人一答应，他立刻就叫了人来取东西。
不要说云丝被了，就是好一点的玉如意都被何大舅“借”走了。
何夫人心中有气，让小穗把这件事告诉李长青，请李长青回来看看。
李长青人虽然来了，却是满脸的不高兴，不仅没有给她做主，还喝斥她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嫡嫡亲亲的侄女，借你点东西怎么了?你用得着这样巴着不放吗?”
何夫人气得发抖，可何大舅就站在旁边，她也不好说话，等到李长青和何大舅联袂去喝酒了，她伏在床上哭了一场，哭完抹了眼泪，又茫然地不知道怎么跟高妙容交待——她之前曾经说过，要送高妙容一床云丝被的。
小穗看着在心里暗暗叹气，只好帮她出主意：“要不，您请了大姑奶奶来商量商量?”
李雪毕竟是李麟的姐姐。
因为孀居，李雪没办法操办李麟的婚事，可李麟那边有什么事，那边的仆妇还是会请李雪拿主意。
何夫人一听有理，抹了眼泪就让小穗把李雪叫过来。
李雪从前没有和何夫人接触过。
她管了快一个月的家，这才发现何夫人的问题。

第497章 奈何
何夫人不仅自己没有主意，还耳根子软，在家里得不到李长青和孩子们的敬重，就在比自己身份地位低的人身上寻求存在感，特别容易同情那些比她不如的人。
比如高妙容。
书读得多，人长得好，可架不住出身不好，没爹没娘，看着是位读书人家的小姐，却是个连陪嫁也最多不过二、三千两的小姑娘。
何夫人顿时同情心大发，恨不得把自己的好东西都送给高妙容做面子。
所以李雪知道了小穗的来意之后，把小穗晾到了一边，硬是把手里的帐算完了，又仔细地核对了一遍之后，这才抬起头来问小穗：“你说，何夫人让我过去，是想请我去跟高小姐说一声，原本何夫人许诺给高小姐的云丝被被何大舅爷要了去，所以没有了?”
小穗听着都替何夫人脸红，可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温声道：“何夫人原本是一心一意要留给高小姐的，可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李雪在心里冷笑。
她敬重自己的婶婶，可她心里的婶婶却是那个在她年幼时亲手给她喂食，亲手给她做过衣裳的李谦的生母，她虽不至于对何夫人不敬，却也没有办法对她生爱。
李雪觉得何夫人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照着她的脾气，是不会管的。可看在叔父李长青的份上，她却不能不管。她也有点理解李谦为什么让她一个大归回来的姑奶奶帮着管家了。
李长青是正三品的总兵，而还没有弱冠的李谦已是正二品的都指挥使了，李家会越走越远，越走远高，她就是看在李家的养育之恩上都不能让李家的后院在这个时候拖了李长青和李谦的后腿。
所以这件事，她不管也得管。
李雪起身，对小穗道：“你回去吧！跟夫人说一声，我这就去趟高家。两家马上就要下聘，让夫人这几天好生休息，养足了精神，迎接宾客就行了，其他的事，交给我好了。”说完，想了想，又道，“夫人虽然已过花信，看上去却像未出阁的小姑娘。小穗你得劝劝夫人才是。家里有喜事，夫人打扮得年轻漂亮，大家脸上也有光不是吗?”
言下之意，是让何夫人这几天把心情花在梳妆打扮上，不要管家里的事了。
小穗会意，忙笑道：“大姑奶奶说得是。昨天夫人还说要请了银楼的师傅过来重新打一批首饰。说是郡主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就曾经说过，郡主的首饰是从来不重样子的。”
李雪非常满意小穗的伶俐，笑道：“你好生陪着夫人，老爷和大人都不会亏待你的。”
李谦升了官，李长青成了“老爷”，李谦成了“大人”。
小穗忙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李雪叹气，让身边自己的乳娘李嬷嬷去见高妙容：“就说夫人记错了，那云丝被早被冬至带去了西安。夫人心里过意不去，拿出一百两银子给她，让她买几床自己喜欢的被面。”
李嬷嬷跟着李雪吃了不少苦，皱纹丛生的脸沉下来的时候看上去冷冷的有点吓人。她是从前李谦的生母给李雪找的人，李雪非常的敬重她。李嬷嬷听着不由道：“一百两银子?从哪里支出?难道还要大姑奶奶您出不成?”
因李雪是和夫家吵翻了回的李家，李嬷嬷也就开始按着李家的规矩称李雪为“大姑奶奶”。
李雪烦怒何夫人，道：“从何夫人的月例里支出。”
何夫人的月例是五十两银子。
李嬷嬷沉沉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恭声应“是”，带着服侍她的两个小丫鬟去了高家。
高妙容望着自己一百二十六抬的嫁妆，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长青很大方，这些年来叔父高伏玉跟着李长青没有少捞银子。可叔父却喜欢买些古玩金石，存下来的银子不过所得的三分之一，还要留一部分给高妙华娶妻科举，留一部分养老，能给她的银子不多，除了这一百二十六抬嫁妆，就只有二千两银子的压箱钱。
这样的嫁妆，照理来说已经很可观了。
可架不住她前面有个郡主的妯娌，后面有个富庶的何瞳娘。
高妙容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丫鬟跑进来说李雪身边的李嬷嬷求见。
何妙容愕然。
她从来没有见过李嬷嬷。而且就算是李嬷嬷奉了李雪之命来见她，李雪也应该提前给她下张帖子问她同不同意才是。
这样的行径，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高妙容气得指头发颤，但想到李雪是李麟唯一的姐姐，李雪又主持着李府的中馈，她还是压下心里的愤怒，见了李嬷嬷。
待李嬷嬷呆板地说了来意之后，她简直要气疯了，再也忍不住地对李嬷嬷冷潮热讽地道：“请嬷嬷回去之后转告大姑奶奶，高家虽然清贫，却也是诗书礼仪传世之家，不劳而取的事，我们高家的人都做不出来。请大姑奶奶放心，一床云丝被而已，我还没有放在心上。”
李嬷嬷自然是和李雪一条心。
李雪不喜欢高妙容，她也跟着不喜欢。
见状也不多说什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就笔直如松地走了出去。
她高妙容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仆妇来告诉了?！
高妙容气得把茶几上的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
李嬷嬷回去还告高妙容的状：“没有一点大家气度，还不如那市井里长大的女子有胸襟。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她就变了脸，还让我带信给大姑奶奶。家里也没有个长辈，您又要帮着这边管着嚼用，家里以后可怎么得了啊！大姑奶奶您得经常回去看看才是。想当初，您刚出阁那会，照着《孝经》、《烈女传》上行事，可结果怎样了?还不是人善被人欺。你可得吸取从前的教训，不能让大爷那边的家风给歪了。”
李雪从前跟着李谦的生母读过几天书，觉得自己是个识字的人，很多事不和婆家讲究，能忍则忍，能让则让，结果婆家的人却觉得她软弱可欺，最后她不仅失去了丈夫，还失去了孩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想到从前，她目光暗黯，低声道，“何夫人已经这样了，我不会让阿麟屋里也乱七八糟的。”
不然李长青和李谦在官场上做官肯定会被牵连的。
李嬷嬷连连点头，道：“大姑奶奶可不能辜负了谦大爷。”

第498章 小定
李雪心里自有一杆秤。
她低声地和李嬷嬷道：“叔父把家里内院的开支交给了我，以后少不得会得罪何夫人。我毕竟是做侄女的，只有请乳娘来唱这个白脸了。”
“你放心！”李嬷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大姑奶奶让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她无儿无女，若不是李谦的生母，早就被冻死在了雪地里，能给李雪当乳娘，陪着李雪去了夫家，帮着李雪照顾孩子，在她的心里，李雪就像她早夭的女儿一样，而李雪也非常的敬重她，把她当长辈一样。她压根就没有想过离开李雪。不要说这点虚无飘渺的名声，就是要她的性命，她也会二话不说地给李雪的。
李雪叹气，握了握李嬷嬷的手。
等到金家到何家下聘的那一天，她因是个寡妇，没有出席，而是让李嬷嬷低调地带着贺礼从偏门进了何家的内院。
何大舅太太知道了很是心酸，可这是风俗，她也没有旁的办法，只好拉了李嬷嬷的手谢了又谢，不仅准备了一份厚重的回礼，还封了李嬷嬷双份的封红，请了李嬷嬷带话给李雪，让李雪闲暇的时候就过来做客，李嬷嬷走的时候，还亲自把李嬷嬷送到了垂花门前，等李嬷嬷上了马车，这才折回去。
李嬷嬷回来不由地抱怨：“也不知道那高妙容给麟大爷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看，就是娶了何家的大小姐也比娶高小姐强啊！不说别的，就何家大小姐那嫁妆，堆了两间厢房，就是那扫帚，也成对成双的系了上红线，还坠着一个个步步高升的银锞子。还好何大小姐是嫁到金家去，要是寻常的人家，只怕闹洞房的时候这些银锞子就会被人顺了去……可惜我没有见到郡主嫁进来时是怎么样的。但我听何家的那些仆妇说，红丝线上系了银锞子，是何大舅太太见识过郡主的陪嫁照着葫芦画得瓢，听说，好一些的物件，还系的是玉石，您说，郡主得多有钱啊……”
李雪听了忍俊不禁，想到李麟和高妙容，又不禁苦笑，道：“你也说是迷魂汤了，可见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她知道李嬷嬷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在她面前这样说，实在是忍不住了。可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她也不想多说，转移了话题问起李嬷嬷何家的事：“金家派了谁来给何大小姐插簪？应该很热闹吧？我听说何家开了流水席？”
李嬷嬷连连点头，道：“金家倒是极给何家面子，来帮着插簪的是金家的二太太。金家的女眷到了不少，就是丁夫人、李夫人也看在老爷的份上随了礼，何大舅太太高兴得不得了，穿了件大红色宝瓶纹遍地金的褙子，像个花蝴蝶似的飞在宴席间，兴奋的有些过了头。”
李雪听着，笑着点头，却想着明天是李麟下聘的日子，李家的亲戚虽多，却没几个能上得了台面的，高家更是没什么亲戚，明天的小定只怕会冷冷清清的。
可惜姜宪没有回来。
如果有姜宪在场，由姜宪去给高妙容插簪，这才是难得的体面。
还有高妙容的陪嫁，怎么比得上何瞳娘，只怕到时候会有人非议。
但这是李麟的选择，她又有什么办法？好的是她不用去参加李麟和高妙容的小定，就是有人说什么，她也听不到。
这么一想，李雪的心情也就慢慢地平静下来。
倒是何夫人，要去给高妙容插钗，倒是好好地打扮了一通，等到了高家，她见到高妙容的时候还有些尴尬，高妙容却依旧如从前，亲亲热热地喊她，问她用过茶没有，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何夫人不免有些惭愧，道：“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嫁过来，万事有我给你做主呢！”
高妙容红着脸点了点头。
就有李家跟着何夫人过来下小定的妇人打趣：“新娘子倒是大方，不像何家大小姐，金家二太太跟她说句话，她半天也没有答上来。”
高妙容面色微凝。
何夫人却高兴地道：“那是！妙容是我看着长大的，情同母女，当然不一样啦。”
何大舅太太在旁边听着气得差点吐血，想到小定是看夫家，这关系到李家的颜面，她虽然忍住了，但到底心不甘，问起了高妙容的婚期：“我看不如早点定下来。西街那边的宅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听姑老爷那口气，四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到时候麟大爷就要搬过去了。这屋里没有个当家理事的人不成啊！”
这件事何夫人和李长青还没有商量过，何夫人哪里敢做主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
她笑道：“不急，不急！这才三月份呢！”
何大舅太太听了就笑道：“说急的是你，说不急的也是你，你这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金家想把婚期定在九月份，一来是瞳娘的陪嫁我早就准备好了，二来是金家嫁到安陆侯府做世子夫人的大姑奶奶前两天差人报了喜讯过来，说是怀了身份，算着十月份就要生了。到时候金家得到京城送洗三礼，怕怠慢了瞳娘，想把瞳娘和金家二少爷的婚事提前，到时候瞳娘这个做嫂子的也要跟着金夫人一起进京给大姑奶奶祝贺的。正好也让瞳娘进京去认认人。”
众人一听，“恭喜”声不断。
就是何夫人，也欢喜的道：“没想到金家这样的看重瞳娘，她表哥倒做了件好事，给她说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
“可不！”何大舅太太笑得更加灿烂了。
高妙容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何大舅太太心中得意，面上却矜持地道谢，对何夫人道：“我给我们瞳娘准备陪嫁也不过是花了两三个月，这还有一个夏天，你担心什么？高小姐的陪嫁肯定能准备好。不如把两个孩子出阁的日子也定得一前一后，不然我们家瞳娘去了京城，就看不到高小姐出阁了。不管怎么说，高小姐和我们家瞳娘也是闺中好友，高小姐出阁，就算是我们家瞳娘不送嫁，也要去喝喝喜酒才行。”
送嫁的小姐妹都得是未出阁的。
何大舅太太这是在逼她快点出嫁吧？
高妙容在心里冷笑。
她出不出嫁，与何大舅太太有什么关系，何大舅太太也管得太宽了吧？

第499章 指点
高妙容出不出嫁，的确和何大舅太太没有什么关系。
可架不住李长青对高妙容不满意啊！
何大舅太太的立场向来站得稳。
何家虽然是因何夫人才和李家攀上关系，可何夫人向来不着调，想入了李长青的眼，就得管住何夫人，就得和李长青共同进退。
既然李长青给李麟挖坑跳，那她做为李家的姻亲，自然要帮李长青一把。
何况那李麟又不是他何家的外甥，就算是有什么事，也与他们何家不相干。
何大舅太太望着高妙容的目光，在外人看来，充满了慈爱。但在高妙容的眼里，却虚伪又做作。但她还没有嫁到李家去，并不适合和李家的任何人有冲突或是矛盾，她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偏偏何大舅太太好像不知道似的，催着何夫人：“这件事你得快点定下来才是。还有冬至，我们瞳娘要出阁了，她怎么也得回来送一程吧！郡主是个精细的人，你把冬至交给了她，她肯定会好好照顾冬至的，别的不说，这功课上恐怕是一天也不能耽搁的。你不早做安排，冬至的功课怎么办?”
她没有问姜宪会不会回来。
因为李麟订亲，李谦和姜宪都没有回来。
李谦在任上，不能随意离开，大家都能理解。可姜宪也不回来，李长青听说她身体不好，不仅没有说句重话，还要去五台山为姜宪求平安符，可见在李长青的心目中，什么事也不如姜宪的身体重要。
她可不是何夫人，遇事不动脑筋，好好的一件小事，落到她手里就十之八九会惹了李长青不快。
何夫人是个没心的，倒没有觉得何大舅太太这句话有什么不好的，她正色道：“我回去了就和老爷商量，最好让她们像今天似的，一前一后出阁。别人说起来，也是一桩佳话！”
狗屁的佳话！
高妙容差点忍不住骂出声来。
她此时才明白何大舅太太的险恶！
何瞳娘和她前后脚定亲，若是在何瞳娘之后很长时候才出阁，加上之前李长青又曾经反对过这门亲事，在别人看来，会觉得李家并不重视这门亲事，并不重视她这个新娘子。但她若是和何瞳娘一起出嫁，就不能避免太原城里的人将她和何瞳娘相比较。不管是成亲时摆的酒宴还是迎亲的队伍，都会被人一一列举。李麟是李家长房长孙，李长青是个好面子的人，而金城却是庶子，而且生母去世，父亲金海涛从来没有把这个儿子放在眼里，还是因为这个儿子和李家成了姻亲，李家嫁进来了一个郡主，金城这才在金海涛面前露了个脸，论两人的婚事，她肯定比何瞳娘风光。
可有一桩。
何瞳娘肯定比她的嫁妆丰厚。
两相对比，别人只会说她出身寒微，入不了大雅之堂。
高妙容此时把何大舅太太恨死了。
她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出风头，就拉了她高妙容来垫背，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当别人都是傻瓜吗?
在接下来的小定仪式上，高妙容就算是勉强自己，都没有办法笑出来。
她好不容易熬到李家的女眷打道回府，立刻去找自己的叔父高伏玉。
高伏玉正教训高妙华：“……你以后对李麟的态度好一点。说起来，你们也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李谦虽然优秀，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他有些目中无人，反而是李麟待你更温和可亲。现在既然成了你妹夫，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应该有一家人的样子。”
他见高妙容走了进来，就打住了话题，问起高妙容的来意来。
高伏玉的话高妙容只听了一个尾巴，但她不用细想也知道自己的哥哥做了些什么事。
自从她哥哥开始读书，就以读书人自居，并和李奎的儿子李宁玩到了一块之后，就不大瞧得起李麟的。
她想到这些，是一阵头痛。
觉得自从陆家大小姐随着父母去了长安县之后，她好像就诸事不顺……
高妙容此时没有空和哥哥说这些，笑着和高伏玉道：“您也知道，李家的家底薄，李麟不比李谦，他从小跟着他生母在乡下长到了五、六岁才被送到李府来，我想请叔父以后有空，多指点他一些。不能下马狂草书，至少也要看得懂邸报吧！”
高伏玉很是赞同，笑着点头道：“你倒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过两天会请他过府，和他商量这件事的。”
高妙容笑着向高伏玉道了谢，这才说出自己的所求：“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李麟是指望不上了，叔父能不能把收藏的书籍字画送些给我带去李家……”
让他的孩子能早点启蒙，出个读书种子。
高伏玉不是小气的人，闻言大为赞赏，夸高妙容有眼光。不仅同意送她三百册书，还把自己收藏的几幅字画送给了高妙容做陪嫁。
高妙容这才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还有谁敢说她不如何瞳娘。
高妙容回到屋里，把自己的陪嫁又仔细地清点了一遍。
李长青派了媒人上门，想把婚期定在八月初八。
因为金家把和何家的婚期定在了八月初二。
果然还是让何大舅太太得逞了。
高妙容气得唇色发白。
李麟却喜出望外，每天除了跟着李长青去总兵衙门点个卯，就是在太原城里到处闲逛，不是买个桌子就是买个醉翁椅送去西街的宅子，把他对成亲的喜悦溢于言表。
李雪知道了直摇头，私底下和李嬷嬷道：“我如今很担心李麟，他是半点也不知道掩饰自己的情绪。叔父把他分了出去，他就爽爽快快地准备搬去西街。就是养只狗这个时候也要冲着主人叫几声，叔父把他从小养到大，他却是连滴眼泪也没落的，被别人看在眼里了，会怎样议论他？他这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不知道的说不定还会误会叔父亏待了他呢！”
李嬷嬷迟疑道：“要不，请大人说说麟大爷？”
李雪摇头，道：“要是他听宗权的，就不会娶高妙容了。真是红颜祸水，还没有嫁进来，就让他们兄弟不和……”
她小声嘀咕着，心里却着了火似的不安生。
李雪有种感觉，李麟仿佛离她越来越远了，离这个家也越来越远了！

第500章 蔡霜
李嬷嬷只好言不由衷地劝李雪：“麟大爷年纪还轻，过几年就好了。男子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李雪想到李谦。
比李麟还小，做事却不知道比李麟妥贴多少。
就是李骥，感觉也比李麟懂事。
她暗中摇头，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李长青则在浴佛节之后去了五台山，给姜宪求了几道平安符，让云林带回来了西安。
云林是和卫属一起回去的，见过姜宪之后，他就和卫属一道赶去了甘州。
李谦在小书房里见两人。
卫属感慨道：“真是没有想到，累爷平时不吭声不吭气的，遇到谁都是一副笑脸，做起事来却细致周到，不过几天的功夫，不仅把铁铺的账本明白了，就是那些小到几钱几毫的损耗，也算了个清清楚楚，还能笑着脸和金城、和那些铁匠说话，把铁铺管得滴水不漏。”他佩服地道，“大人，您怎么想到让李累去接我的手?这次可真是找对人了！”
李谦脑海里闪过姜宪的影子。
他毫不自知地咧着嘴傻笑了一会，道：“这件事你别管了，既然已经交给了李累，李累也做得不错，那边的事就由他负责好了。你们调几个护卫去给他差遣就是了。现在那边的铁铺刚刚建起来，不会有人注意，时间长了，肯定会招人注意，护卫这块，你们一定要上心。再就是金城那里，也提醒一下金家。”
两人齐齐点头。
说起了李累的婚事：“说是把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十。李老爷的意思，成了家，就能安安心心地给大人办事了。”
李累和父亲的关系非常好，李父也是个颇有见识的人，这件事李累并没有瞒着李父，李父甚至让李累带话给李谦，若是少个账房，他还可以去临时帮个忙。
考虑到这桩买卖有金家参合，李谦婉言拒绝了，但还是让云林云打听了一下李父。
“李累成亲的事，你可告诉了郡主?”李谦道。
云林忙道：“已经告诉了郡主。我来的时候，郡主正和情客姑娘准备给累爷的贺礼。应该这两天就会送汾阳了。”
李谦这才问起李累的父亲：“这个人怎样?”
“据说年轻的时候曾经江南那一带的大商铺里呆过，后来想落叶归根，还是带着妻儿回了汾阳老家。”
“那行！”李谦笑道，“若是少账房，就让他帮帮忙。”然后他叫了谢元希进来，商量着什么时候由云林领队，带闯一次榆林，“夏哲那里要不到军需粮草，若是如郑先生所言，今年是个寒冬，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下面卫所的将士吃不饱穿不暖吧?不过，这件事别让蔡霜知道。”
蔡霜虽然是晋安侯府的，姜宪也明确地表示过不喜欢蔡霜，可他刚接触蔡霜，对蔡霜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觉得他年纪虽轻，却进退有度，说话风趣，办事也很有能力，不能因为姜宪的一句话就让蔡霜连任都没上就踢走，让别人知道，只会说蔡霜不会做人，以后还有谁愿意和蔡霜共事，这等于是毁了一个人的前程。
李家是在泥沼中挣扎出来的，他们只会瞧不起那种懒惰不上进的的，从来不会轻视那些为了前程汲汲营营的。相反，他们甚至更尊重这样的人。因此也就不会轻易地去破坏别人的前程。除非这个人和李家是死敌。
蔡霜对李谦则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不仅在公事上全力地配合李谦，私底下，也很喜欢和李谦喝茶闲谈，甚至把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拿来和李谦分享。
尽管如此，李谦该瞒着蔡霜的事还是一样的瞒着他。
他没有那么天真觉得自己和蔡霜真的能有什么交情。
在李谦看来，他和蔡霜虽然没有私人恩怨，可正如姜宪讨厌蔡霜一样，蔡霜是蔡家的人，当蔡家和李家的利益，甚至是和姜家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和蔡霜也不可避免地会成为两个阵营的人。
与其那个时候再防范和阻止已经晚了。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互相之间客客气气的，维护着表面上的尊敬和友和。
云林和卫属点头称是。
几个人在小书房里商量了半天“路过”榆林的细节，直到觉得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才叫了小厮摆膳。
小厮却进来告诉李谦，蔡霜来拜访他，知道他在书房里忙着，就一直在花厅等。
李谦的家眷不在甘州，蔡霜干脆就没有成亲，两个人都住在行都司的衙门里，有时候用了晚膳还会一起散散步，说说话。两人之间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蔡霜想来就来，和李谦走得比较勤。
“那就让他进来吧！”反正事情已经谈完了，李谦一面坐在了桌子前，一面吩咐小厮。
小厮一溜烟地跑了，很快就领着蔡霜进来了。
“用过饭了没有?”李谦不待蔡霜说话，已道，“要不要在我这里再加一点?”
蔡霜指了指外面，笑道：“您看这都什么点了?我早用过晚膳了！原本来找您散步的，听说甜水井的云管事来，我就在花厅里等了一会。是不是郡主那边有什么事?您要不要赶回去?若是您要回去，直管回去好了。这边有我和几位佥事顶着，不会出事的。”
李谦不喜欢别人向他问起姜宪的事。
他觉得姜宪是他“屋里的人”，除了他，别人都不应该随意问及。
“没事什么事。”他简短地道，“只是有些日子没见，让去林过来看看。”
云林因近日要去一趟榆林，不想引起人注意，匆匆和蔡霜打了个招呼就退了下去，由谢元希应酬着蔡霜。
蔡霜就向李谦告假，说是想去趟西安：“马上就要过端午节，我想买点东西送给我母亲。她的生辰就在端午节。”
“这可是个好日子！”李谦和他应酬道，批了他的假，第二天更是让人送了一尊玉观音像给蔡霜的母亲祝寿。
蔡霜谢又谢，去了西安。
他进城后并没有立刻就去给母亲买贺礼，而是在一家最繁华的茶楼坐下，听了半天别人闲言碎语，这才去银楼给母亲买了一套头面差人送回京城，然后他去了联珠社唱戏的戏园子。
那天杜慧君没有堂会，亲自上台唱《沉香救母》。
因这戏是进宫敬献过太后，因此戏园子里一席难求。
蔡霜就站在戏园子旁杜慧君唱戏。

第501章 宅子
蔡家虽然奢靡，可蔡霜是旁支，像这样静静地坐下来听戏的机会并不多。
杜慧君唱得的确不错，难得的是，他能得到嘉南郡主的庇护，还被嘉南郡主常常召到家里去唱堂会。
在京城的时候，简王世子可没有少打杜慧君的主意。
没想到他却跑到西安来了。
蔡霜想到茶楼里听到的那些家长里短，嘴角不由轻翘，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
舞台上，杜慧君一个沉腰，人如风中柳似的缓缓向下压去。
园子里响起一阵喝彩声。
来给杜慧君捧场的夏山更是激动的站了起来，朝着身边的卓然道：“快看，快看！”
卓然却兴趣阑珊。
在他看来，捧个戏子的场，有什么值得骄傲？
他凑到夏山的耳边低声道：“我去趟官房。”
夏山正看得精彩，哪里还顾得上他，眼睛盯着戏台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道：“那你快去快回。等会我还要去后台恭贺杜大家呢！他唱得太好了！”
卓然随意地“嗯”了一声，出了戏园子，在外面透了透气，估摸着这折戏应该唱完了，这才进去。
夏山拉着他去了后台。
杜慧君的嗓子有些不行了，但相比一般的名伶还是强很多，这样糊弄一下外行人还是没有什么破绽的。
此时他正坐在后面喝着小徒弟泡得润喉茶，见夏山又跑了进来，他头痛欲裂。
他根本无意和夏山这样的公子哥打交道，夏山却每场必到，让他想拒绝也没办法拒绝。
杜慧君正要起身和夏山打招呼，联珠社副班主低头哈腰带着个男子走了进来。
“这里是杜大家休息的地方吗?”那男子笑道。
副班主连声应“是”，抬头看见杜慧君和夏山，来不及像从前那样巴结夏山了，高声道：“慧君，陕西行都司佥事蔡大人来看你了！你快过来打声招呼！”
杜慧君是伶人，见过他的人很多，给他留下印象的人却有限。
他不认识蔡霜，却通过副班主的声音知道这个姓蔡的估计是个不好惹的。
果然，他和副班主擦身而过的时候，副班主小声地提醒他：“晋安侯府的。”
晋安侯和简王世子的关系非常好，这人既然是晋安侯府的，想必是知道他的事的。
他目光微闪，迎上前去。
※
甜水井街，姜宪却有些兴奋。
她对康太太和郑太太道：“我在骊山那边买了个五亩左右的别院，正让刘冬月在修缮，等过几天就可以住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骊山避暑吧?”
只是没等两位太太说话，坐在旁边的康家二小姐已道：“郡主，不是过六月六才去避暑的吗?我们这个时候去能行吗?”
她没有她姐姐漂亮，可也明眸皓齿，非常的可爱。
姜宪很喜欢她。
闻言笑着逗她：“是啊！一般都是过了六月六才出门避暑，可我们又不用晒书？我们留在城里做什么呢?难道城隅要晒漂亮的衣服?”
康家二小姐想了想，嘟着嘴道：“晒书是我爹的事，晒衣服是我姐姐的事。”
她和她姐姐是完全两个性格的人。
如果说康家大小姐娴静、懂事，那康家二小姐就有点像小书呆的性子，书读得极好，为人认真、规矩，心思单纯，却有自己的可爱。
姜宪每次看见她就会想起翰林院的那些老学究，就会忍不住发笑。
她道：“我要去避暑，你去吗?”
康家二小姐皱着鼻子想了半天，这才无奈地道：“好吧！我随郡主去骊山避暑。”
她很喜欢姜宪。
因为姜宪不像她的那些堂兄妹，看见她看书的时候总说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而是会好奇地问她在读什么书，书里都讲了些什么。
这让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事很受尊重。
众人都笑了起来。
康太太就有些啼笑皆非，对姜宪道：“郡主可把她都惯坏了。大人还没有说话，她倒先埋怨上了。”说着，已一记眼刀劈向了康家二小姐。
康家的规矩严，都是从小教的，可不会因为一句“孩子还小”就放松。
康家二小姐缩了缩脖子。
姜宪只好呵呵地笑。
郑太太忙过来打圆场，道：“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去骊山?”
姜宪笑着询问大家的意见：“要不就这几天？”
“那就这几天吧！”康太太道。
康祥云和郑缄过两天要带着芙蓉斋的学生去五台山礼佛。
郑太太自然同意。
康大小姐和李冬至都非常的高兴。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
收拾箱笼，打扫避暑的别院，甜水井顿时繁忙起来。
董家大小姐来访，说是听说姜宪要去骊山避署，送了些自己做的消暑之物过来。
当时康太太等人正坐在姜宪屋里乘凉，闻言不由奇道：“董家大小姐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骊山避暑。”
姜宪笑道：“这宅子就是董家帮着找的啊！听说董家的避暑山庄就在我们的宅子的后面，离我们的宅子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康太太很是意外。
郑太太却了然于心，笑道：“难得董家这样的热心，两家住隔壁，有事也有个照应，挺好，挺好！”
一番话打去了康太太的困惑，和姜宪一起见了董家大小姐。
而太原这边的李家，也忙得不得了。
婚期定下来了，西街那边的宅子就要开始打家具了，这原本是女方家的事，可高家没什么亲戚，高妙华又自认为是读书人，不愿意和这些庶务打交道，又是临时置办家具，找了几家铺子，不是师傅早就预定出去了，就是手艺不怎么样的，急得高伏玉嘴角都起了泡，偏生高妙华还嚷着什么：“谁家娶媳妇会置办那么大的一个宅子，三进两路，这要把宅子填满，得做多少家具。哪里来得及？我看不如先把新房布置出来，其他的东西以后再说。”
高伏玉气得不得了，道：“你以后就是把屋子里堆成个金山银山别人也看不见，不趁着成亲的时候把屋里家具都布置齐整了，你准备你妹妹以后被别人指指点点吗？”
可高家实在是无人，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高伏玉只好求助于柳篱。
柳篱帮着高伏玉跑了几天，终于把这件事办妥当了，可也花了不少银子。
李麟知道后悄悄拿了笔银子给高伏玉，算是贴补高家。
高伏玉怎么会要这银子。

第502章 管制
两人推来推去，这件事被李长青知道了。
他私底下和何大舅道：“阿麟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自己的几个体己钱都是从我手里拿的，却全补了老丈人家。难怪别人说这媳妇娶进门，媒人抛过墙。好在是我还有三个儿子，宗权媳妇娘家不要贴宗权就不错了，还轮不到他去补贴。不然我这养儿养女一回，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何大舅是做生意的，虽然老实，可也不是那呆板木讷之辈，听话听音，知道李长青这是在感慨自己把李麟养到这么大了，李麟没怎么孝顺李长青，却对高伏玉掏心掏肺……
他只好安慰李长青：“这联姻，不就是结两姓之好吗？阿麟的婚事要是办得不漂亮，李家也没有脸面啊！”
李长青没有说话。
何大舅就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了。
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何大舅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何大舅太太。
何大舅太太“哎呀”一声，道：“你这个榆木脑袋，姑老爷这分明是嫌弃李麟忘恩负义。你以后，少跟他走得太近。李谦才是这个家里正经的当家人。”
何大舅连连点头。
不几日，不知怎地，这话就传了出去。
而通常被人议论的人都是最后才知道自己被议论了。
李麟一无所察，李长青放了他的长假，他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装饰西街的宅子上。
在他看来，这宅子就是他以后的祖屋了。就算是以后他跟着李长青去了其他地方做官，这处也是他叶落归根之处，所以一砖一瓦都非常的上心。
好不容易等过了七月半，西安那边带了信过来，说是立了秋，天气转凉，路上太过颠簸，姜宪和李谦都不能回来参加李麟和何瞳娘的婚礼了，到时候李骥会护送李冬至回太原，等过了九九重阳节再返回西安。
何夫人就有些不高兴，问李长青：“就不能让冬至在家里过完了年再过去吗？她年纪还小，学问什么的，慢慢学就是了。倒是女红针线得抓紧了，不然到时候连给自家的孩子做双鞋袜都不会，岂不是惹得婆家不喜。”
李长青最不喜欢和何夫人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了，每次何夫人给他出主意，最后事情都变得一团糟。
他不悦道：“既然把冬至交给了郡主，那就一切都听郡主的。你不要从中掺合，让冬至不知道听谁的好。”说到这里，他就更不放心了，道：“不行，这件事我得交待郡主一声，也要跟冬至说说，别让人把事情给搅黄了。”
何夫人气得不得了，却没有办法反抗李长青，只好问李驹：“他这些日子的功课怎样？是不是还每天早上都要起来跟着你练习骑射啊！”
李驹五、六岁的时候就被分出去独住了。
这次回到山西，李长青更是将东南角的那个小院子赏了李驹，让他好生在那里读书，何夫人因此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
“男主外，女主内。”李长青不高兴地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何夫人语塞。
李长青索性道：“你有这功夫，不如把阿骥和冬至的房间收拾出来，等他们回来了也有个热汤热水的。”
何夫人只好愤愤然地去收拾屋子。
李雪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叔父把家里的事都交给我了，按理，这些也是我的事才是……”
“我还给她请仆妇呢？难道她吃饭也要别人喂到嘴里不成？”李长青道，“毕竟这里是阿骥和冬至的家，他们回来了，她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再说了，我不找点事她做，她只怕又要胡思乱想，乱出主意。”说完，他不禁长叹了口气，歉意地对李雪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她是你婶婶，你就看在叔父的份上，别和她计较了。”
何夫人知道自己的月例被扣了二十两，而且剩下来的八十两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扣完为止，气得在床上躺了半天，起来之后就叫了何大舅太太进府，让何大舅太太去跟何大舅说，让何大舅把她田庄的收益算一算，送几千两银子进府。
她的陪嫁向来是何大舅管着的，那些收益也都由何大舅收着。之前她管家，这些收益就交给何大舅帮她买田买铺子，并不落她的手。如今李雪当家，居然敢扣她的月例，敢情是李长青吩咐的，她在心里冷哼，她有陪嫁，没有李长青，她一样能过日子。
谁知道何大舅太太却为难地道：“你也知道，瞳娘出阁，我们花了不少银子……”
何夫人一听就跳了起来，道：“你们不会是把我的银子挪用了吧？”
何大舅太太不高兴地道：“怎么叫‘挪用’呢？我这是向你‘借’！何况又不是不还……”
“我什么时候答应借你们银子？”何夫人见自家嫂嫂没有一点愧色，顿时目瞪口呆，道，“你们就算是要给瞳娘做面子，也不能拿了我的银子做面子？我那些田庄、铺子还在不在？你这就去请了我大哥进府，我有话跟他说。”
何大舅太太听了立刻不悦地站了起来，道：“那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瞳娘出阁，东西准备的不齐全，要借你的陪嫁用用，你可是答应了的。怎么此时却倒打我们一耙？瞳娘可你是嫡嫡亲亲的侄女，你可是她姑母，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让瞳娘知道了怎么想？你难道是有几个侄女吗？有你这样做姑母的吗？亏得我们瞳娘还一心一意地惦记着你，觉得把你的陪嫁拿去充了场面，觉得对不起你，金家认亲的鞋袜都请绣娘帮着做的，却挑灯给你绣了条裙子……”
何夫人一下被踩住了尾巴，她顿时气焰全无，喃喃地道：“我，我又没说不借给她……只是我如今不管家了，手头有些紧……再说了，老爷是个什么样子，你们也看到了。等到阿驹长大了，这个家只怕早就交到了李谦的手里，他能喝口李谦剩下的汤就算是好的了。我怎么能不为他早做打算，我这不也是没有了办法吗？”
何大舅太太冷笑，道：“我看姑老爷对李骥那个庶子都没有亏待过，何况是阿驹！我觉得你就是想多了。不过，你既然手头缺银子，我就先拿些进来给你用着。等阿瞳出了阁，我到底花了你多少银子，我们再坐下来好好算算。有账不怕，我难道还会欠你的不成？”

第503章 婚前
何夫人立刻熄了火。
她想着自己手里还有三、四千两银子的体己，就算何大舅一时不还银子，她也够用了，遂不再去追究放在何大舅那里的银子了。
可何大舅太太却怕李家误会，回家之后就催促着何大舅去见了李长青，把刚才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李长青，并道：“我只有瞳娘这一个女儿，她嫁了，我也没有什么要用银子的地方了。您放心，我妹子的陪嫁我一分钱都不会动，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罢了。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让账房上的人每个月都去我那里查账。”
“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李长青目光诚恳地望着何大舅，真切地道，“说起来，这件事全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治家无方，哪里会让你背了这个黑锅。可我也没有办法了，总不能让她闹出笑话来，耽搁了宗权的前程吧?自夫人嫁到我们家来之后，舅兄你帮李家良多，我都记在心里。这一次也只能再麻烦你，等阿驹娶了媳妇就好了。”
言下之意，是要把李府主持中馈的事交给李驹的媳妇。
何大舅讶然。
李长青解释道：“郡主毕竟不是一般人，又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总不能让她去主持中馈吧?”
何大舅想到宪姜居然不吃鸡肉只喝鸡汤的做派，觉得李长青言之有理。又得了李长青这一番肺腑之言，越发觉得自己肩上担子很重，限制何夫人花钱的事还是得帮李长青挑起来。
“姑老爷放心。”他沉吟道，“我也知道钱是人的胆，我妹妹这些年做事有些出格，与姑老爷待她宽厚，从来不曾在吃穿用度上亏待她有关，也与她手有大笔陪嫁有关。我会打理好她的陪嫁的，到时候一定会完完整整地把她的东西交到阿驹和冬至手上的。”
李长青向何大舅道谢，留了何大舅用午膳。
何夫人这边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让小穗关了门，清点了自己的库房之后，发现除了银子，还有些福建的剔红锦盒、景德镇的官窑的梅瓶花觚、江南的绫罗绸缎，足以够她打发人，给人随礼了，心里又平静下来，亲自去了冬至的宅子，指使着丫鬟婆子把冬至住的地方打扫了个干净，不管手摸到哪里都没有粉尘，她这才作罢。
这样过了两、三天，李骥和冬至到家了。
看到女儿，何夫人还是很高兴的。
她在垂花门前迎到了冬至。
冬至比去的时候高了半个头，从前做的衣裳都不能穿了，下了马车，箍着鎏金珠花丫髻，银红色焦布比甲，月白色水墨画的月华裙，挺直的腰杆，从容的神态，不慌不忙地举止，让何夫人差点认不出来了。
“冬至！”她迟疑地喊了女儿一声。
李冬至绽开一个略带几分腼腆的笑容。
她身上这才流露出些许属于从前那个小姑娘的模样儿。
“冬至！”何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她上前几步搂住了李冬至，急声地道，“你在西安可好?有没有想娘?吃得好不好?功课难不难?”
李冬至搂了母亲的腰，笑道：“我在那里一切都很好，您不用担心我。大嫂很照顾我和二哥。”
何夫人知道姜宪不会亏待李冬至的，可女儿到眼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上上下下地将李冬至打量了半晌，在李冬至的身上的确是没有看见半点的不好，她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跟着轿子走过来的李骥这才有机会上前给何夫人行礼。
何夫人笑呵呵地看着他，觉得不过几个月不见，李骥也长高了一些，看上去更精神了。
她讪讪然地问了李骥几句话，就打发了李骥：“你快去洗漱更衣去！你爹听说你们这两天回来，衙门都不去了，一直在家里等着你们呢！等你们收拾好了，我们一起去给你爹请安。”
李骥应声退了下去。
晚膳的时候，他碰到了被李长青叫回来的李麟。
李骥悄悄地打趣李麟：“大嫂还没有进门，你就住进了新房，也太急了些吧?”
李麟给了李骥一拳，笑道：“小孩子懂什么?等你成亲的时候就知道了。别笑话早了！”
李骥嘿嘿笑，见李长青已经坐到了桌子旁，忙敛了笑容，恭敬坐了下来。
但用过晚膳之后，李骥和李麟悄悄跑出去宵夜，还把为了参加李麟的婚礼还在太原的李累叫了出来。
大家你一句我一言的，喝到半夜才结伴去了没有长辈在的西街李麟的宅子歇了。
第二天起来，三个人都头痛欲裂，到了晌午才去了总兵府后街的李府。
媒人已经把高妙容的嫁妆单子送了过来。
何夫人看着非常的欢喜。
李麟的婚礼李家请的全福人是李长青的结拜兄弟朱臣朱五爷的太太。
她指着高妙容的嫁妆单子与有荣焉地道：“夫人，您看，高小姐的陪嫁里面，还有三百册书呢?”
“是啊，是啊！”何夫人喜上眉梢地道，“这孩子从小就是个矜贵的样子，读书、女红，样样都精通，就是出嫁，也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朱太太笑着奉承何夫人：“谁说不是！要不然您怎么像女儿似的疼着她呢！”
何夫人大为得意。
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的李冬至却突然道：“是高姐姐的嫁妆单子吗?给我看看！”
何夫人不悦地道：“小姑娘家，看这些做什么?”
若是从前，李冬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是错，是一句多的话也不敢说的。可她跟了姜宪一段日子，姜宪从来不管这些，觉得不对的地方就问，问过就得照着她的改过来，有种一力降十会的痛快。所以李冬至没有理会母亲的不快，而是沉着脸道：“母亲还是给我看看的好。我听着怎么觉得这嫁妆单子不对劲！”
何夫人和朱太太不由面面相觑。
朱太太到底还是顾忌着李冬至是李家唯一的大小姐，一面笑着把嫁妆单子递给了李冬至，一面对何夫人道：“冬至想看，就给她看看呗！小姑娘家好奇嫁妆单子上写了些什么也是常情……”
李至冬没有理会何夫人和朱太太，接过高妙容的嫁妆单子一目十行，还没有看完已是眉头紧锁，指了那三百册书道：“这是我们家要求的吗?”

第504章 机智
新婚夫妻，婆家给私产新郎官，娘家给陪嫁新娘子，也不过是想他们婚后过得好一点而已。所以有时候，两家会商量着新娘子家都置办些什么，新郎官家置办些什么。
这些，通常都是下聘之后就商量好的。
何夫人望着女儿指的地方一愣，道：“没有啊……”
李冬至一听，目光顿时一凝，厉声道：“那就赶紧和媒人商量，这三百册书不能做为陪嫁！”
“为什么?”何夫人和朱太太异口同声地道。何夫人更是抬头就想呵斥女儿几句，却被女儿凌厉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没有说出来。
“我们家虽不是读书人家，可也没有到连书都买不起的地步。”李冬至寒声道，“陪嫁三百册，这算是怎么一回事?是告诉别人说我们家底子太薄，还是说她高家是山西大儒，世代诗书礼仪传家?”
何夫人和朱太太半天也没有说话，等静下心来回味着李冬至的话，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朱太太朝何夫人望去，见何夫人一副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她只好道：“这不还有几张书画吗?郡主当初嫁进来的时候，也有书画做陪嫁的……”
李冬至面色微沉，道：“郡主那些书画又不同。郡主陪嫁的书画，全是孤本古籍，而且大多数是郡主平时很喜欢，时常翻看的，这才带了过来。而那些书画，更是价值连城，就是李解元，也曾经赞不绝口，还曾找到大哥的好友出面说项，想在我们家的书房里临摹，不敢借回家，怕有个闪失，他陪不起。高姐姐的这些书册和字画能和大嫂的相提并论吗?”
“这……”朱太太很是为难。
当初商量聘礼的时候李家可是什么也没有说的。如今眼看着就要接嫁妆了，却弄出这样的事来。这让她怎么去跟媒人说，怎么去跟高家的人说！
在何夫人的印象里，书是好东西。有些人家穷其一生也收集不到三百册书，所以当时高家提出陪嫁三百册书的时候，她还是挺高兴的。可现在听李冬至这么一说，觉得李冬至说的也有道理，她原本就不是个有主见的，此时更是拿不定主意，心里七上八下的，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李冬至了解母亲的性子，知道今天要是等她做决断，这件事十之八九只能就这样了。
“我们不如请爹过来。”她冷静地道，“爹见多识广，就算他老人家一时拿不定主意，爹身边不是还有柳先生吗?”
也对哦！
何夫人的眼睛都亮了。
把这件事推给李长青，最后不管是怎样处理，也与她无关了。
“那就快去请了你爹过来。”她迭声催道。
李冬至朝着自己的大丫鬟小禾点头。
小禾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很快，李长青就随着小禾过来了，和李长青一道过来的，还有柳篱。
李冬至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简单的事，一涉及到读书的事，他爹就像乡下人进城，没有个主张。
好在是她爹也算是个聪明的，把柳先生请了来。
何夫人忙把事情跟李长青说了一遍。
李长青也愣住了。
他朝柳篱望去。
柳篱沉默了片刻，这才慢悠悠地道：“这原是古时候的风俗。那时候字都是刻在竹简上的，一文难求。若是哪家的姑娘出嫁有几块竹简，那可是大手笔……”
李长青心里急得冒烟，哪里有耐心听柳篱这样慢条斯理地绕圈子，一听就急急地打断了柳篱的话：“你也别说从前了，你就说现在，说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办好?”
柳篱是幕僚，他的责任是给李长青出主意，而不是代替李长青做决定。尽管李长青这么说了，他还是不慌不忙地道：“冬至小姐说得对！现在虽然也有像这样做的人家，可那都是夫家贫寒，女方是百年诗书耕读之家，为了帮女婿读书举业，这才会陪送些书册。若是夫家富贵，就得像郡主那样，陪嫁就是传世之作，可做传家宝的东西，是女方身份地位的象征，而不是为了帮衬夫家……”
李长青的脸色都青了。
柳篱忙道：“什么事都要因人而论。高小姐陪嫁的书册我们都没有看到。也许是伏玉先生这些年来的珍藏也不一定。我看这件事，还是问问高家的为好。免得生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高伏玉在跟着李长青之前也不过是个穷困潦倒、三餐不继的穷书生，他能有什么传世珍藏?何况他们高家又不是没有儿子，如果是珍藏，他也会留给高妙华，怎么会给高妙容?”
李长青的脸色更难看了。
而通常谁出的主意谁去解决。
李长青拉着柳篱就道：“这种事我们也不懂，就拜托柳先生去趟高家，跟伏玉先生商量商量了。”
这不是让他去得罪人吗?
柳篱苦笑。
李冬至却突然道：“柳先生，我觉得不管这三百册书是怎么一回事都不适合写在陪嫁的单子里。就像我大嫂，她有很多平时把玩的东西就只登记上册，却不在陪嫁的单子里。我大嫂还说，这些东西她百年以后都会带走的，所以还是别麻烦后人了……您也可以这么说。那三百册书若是高姐姐喜欢，平时常常拿出来看的，登记在册带过来就行了。这样写在陪嫁的单子上，书画又是脆弱之物，若是有些许的损伤会很麻烦的。不如重新拟一张嫁妆单子。”
一席话说得柳篱对李家这位平日里不吭不响的大小姐刮目相看。
他笑着夸奖道：“我们都只知道大人足智多谋，没想到大小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李冬至赧然。
李长青则神色大霁，因为高妙容闹出来的烦心事都消散了不少，谦逊道：“哪里，哪里！”骤然间想到李冬至是去了西安才有的这变化，不禁道，“这也是她嫂嫂教得好。”
柳篱想到如今活泼开朗、神采飞扬的李骥，不由点头笑道：“郡主的性子好，这也是李家的福气。”
“可不是！”李长青毫不掩饰对姜宪的满意，笑道，“我总觉得我们家祖坟埋得不错。之前我还准备请个风水先生把我祖父祖母、我爹娘的坟移一移的，后来听说太后作主，给宗权和郡主赐婚，可把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之前要请的那个风水先生拿乔，我晾了晾他，不然这坟就移了，也就没有了今天的富贵运气了。我有时候想，你还别说，我们家还真有点运道，不然怎么这个风水先生不找，那个风水先生不找，找的这个风水先生又拿起乔来，硬是没能把我家的祖坟挪个地方的，可见我们家还真是菩萨保佑着。”

第505章 矛盾
怪力乱神。
柳篱是读书人，自然不太相信这些。听到李长青这么说，他只是在一旁笑。
李长青就催他：“这件事就麻烦先生去跟伏玉先生说一声了。”
柳篱只好硬着头皮去了高家。
高伏玉是个聪明人，柳篱开了个头，他就知道了柳篱的来意。高伏玉顿时心中一堵，被气得半晌没说出句话来，让他不知道该责怪高妙容不懂事好，还是责怪李长青一点亏也不愿意吃，非要和一个小辈这么认真干什么？
李家的出身谁不知道，高家祖上好歹出过秀才，高家又不会到处去嚷，李家收下这三百册书，给高家一个面子有什么不好？
让高妙华在士林里也有几分体面，何乐而不为?
高伏玉闭着眼睛歇了一会才把那口气咽下去，抬了眼睑对柳篱道：“那就如李大人所言，把这三百册书当作妙容的喜好，登记上册，不放在陪嫁之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的冷淡，不要说柳篱这样察颜观色的，就连旁边敬茶的小丫鬟也可以看出他的不悦。
柳篱想了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低声道：“伏玉兄，李大人始于微末的时候您就帮着李大人出谋划策了，是我的前辈。以伏玉兄的审时度势，有些话本不应该由我来说，可我见伏玉兄这些日子一直为侄女的婚事忙着，可能没心思顾及李家这边的情况。照我看来，李家已呈鱼跃龙门之势，李大人蛰伏多年，恐怕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
“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那李家整顿内务，树立家风就迫在眼睫，势在必行了。
“伏玉兄和李大人是多年的朋友，知交好友，李大人的心思伏玉兄应该很明白才是。
“偏生何夫人又是个不管事的。
“这个时候，他就要更坚定才行。
“想必伏玉兄是能明白李大人的一片苦心的。”
什么苦心，不过就是飞鸟尽，良弓藏吗？
高伏玉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道：“是李大人让你来劝我的吗？”
“不是。”柳篱想也没想地道，“李大人是什么性子，伏玉兄还不知道吗？是我看伏玉兄心中不快，所以冒昧地劝伏玉兄几句。也不知道讲得对不对，还请伏玉兄不要责怪！”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高伏玉和柳篱寒暄道，可到底太过客气了，让人感觉有些言不由衷。
柳篱在心里暗暗摇头。
李家这还没有富贵呢，高伏玉就和李长青有了罅隙。这要是李家显赫了……
他摇了摇头，离开了高家。
自有李家的媒人提了重礼去找高家的媒人商量嫁妆单子的事。
高妙容知道后勃然大怒，直接冲进了高伏玉的书房，红着眼睛道：“叔父，您不能这样帮着李家……”
高伏玉却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低声道：“妙容，李家已经不是从前的李家了，李麟也不是李谦，我更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你。你现在做事，要多动些脑筋才是。”
高妙容愣住。
高伏玉朝着她摆摆手，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一心一意地待嫁好了。其他的事，自有我和你哥哥。你要记得我给你的告诫才是。”
因为李麟不是李谦，所以李长青对她也就没有了宽容之心吗？
高妙容紧抿着嘴，离开高伏玉的书房。
高伏玉叹气，问服侍了他十几年的随从：“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回老家养老了？”
那随从沉默而又顺从地道：“我听您的，永远都跟着您。”
高伏玉闻言苦笑，道：“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随从没有作声，心里想，如果真要离开，还管那些做什么，可见还是惦记着高妙华和高妙容。
高伏玉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心态，呆坐在那里，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李家来接嫁妆的时候，那三百册书做为了高妙容的心爱之物跟随着陪嫁的丫鬟进了西街的李府。
李家来看热闹的不免把她和前几天刚刚出阁的何瞳娘做比较。
“虽然都是一百二十六抬，可何家大小姐的嫁妆可比高家大小姐的嫁妆实在多了。不说别的，单就这绫罗绸缎，何家大小姐的喜盒塞得满满的，手都插不进去。高家大小姐的却是两三匹叠着，高低立现啊！
“还有那陈设，何家大小姐的玉石盆景都是佛手、石榴、仙桃之类的，全是整块整块的玉石雕琢而成，有些还带着颜色，远远望去，那些颜色就像天生的似的，让那玉石盆景也变得栩栩如生，犹如活的。可你们看高家大小姐的，都是些花啊草啊的，看着花团锦簇的一堆，实际上都是些碎玉雕成的。要论价值，可就差远了。”
周边来观看高妙容嫁妆的有笑话这妇人多事的：“你倒什么都知道？何家的喜盒，难道你用手去插了？还插不进去，我看是你随口说的吧？至于玉石，应该看成色而不是看大小吧？”
也有看戏不怕台高的，道：“嫂子是最能干不过的了，这么说也有些道理。”
众人嘻嘻哈哈的，却谁也不能否定何瞳娘的陪嫁不仅比高妙容丰厚，而且何家连扫床用的马鬃帚子、洗手用的澡豆都准备了，而高家却只准备了两套二百八十头的餐具，非常的敷衍。
大家虽然嘻嘻地笑，心里却觉得高家不敦厚，行事做派浮于表面。
李累听着这些议论，不由暗中摇头。
李麟选的这个媳妇，正如李长青担心的那样，不仅不能给他带来好的影响，还坏了李家人对他的印象。
如果李谦无意担任李家的族长，那李麟就是不二的人选。
可现在……就算是李长青支持李麟做族长，那也要看李家的族人服不服他了。
他娶的这个媳妇，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累摇着头回了汾阳。
可关于嫁妆的事没几天就传到了高妙容的耳朵里。
她气得咬牙切齿，想来想去，决定把自己从高家带过来的三百册书单独摆在一个暖阁里，然后有事没事的时候邀了李家的那些三姑六眷来家里做客，然后不时地请朱家大小姐或是牛家大小姐过来喝喝茶，读读书，让这些长舌妇们也长长见识。
正巧家里种的几株桂花都提前开了，高妙容想趁机办个茶会或是赏花宴。

第506章 羞愤
这也是高妙容成为李家长房长媳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不仅高妙容重视，就是高伏玉，也派人来说了一声。
高妙容就寻思着，这件事还得得到李家的支持，就跟李麟说了一声，想以李家的名义给太原城的官宦人家下请帖。
李麟和高妙容正值新婚燕尔，高妙容又对他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体贴，李麟哪里还说得出个“不”字，自然是连夜就去拜见李长青。
李长青很爽快地答应了。
在他看来，李麟不仅是他嫡亲的侄儿，还在他的身边长大，不知情的人，常常把李麟认成他的长子，李麟现在甚至还跟在他身边做事，李谦已有了自己的前程，李驹年少，能顶事最少也要十年，等到十年过后，李谦早已经能够照顾李驹，至于李驹，他并不想让李驹出头跟李谦争，他甚至想让李驹以后靠李谦生活，他因而准备把自己的恩荫给李麟。这样一来，李麟就算是分了出去，在别人的眼里，他对李麟也是恩重如山，两家于情于理都不能断了关系。可若是李麟有一天做了对不起李谦的事，他什么话也不说，只让自己家里的人不登李麟的门，不忠不孝、忘恩负义的帽子就能让李麟从此在这个世上没有了立足之地。
他现在答应李麟以李府的名义下请帖，给李麟壮壮声威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麟并不傻。
他年纪轻，虽然看不透李长青的用意，但李长青不再像对待儿子一样亲近他，他是能感受到的。可这样的距离需要拿他和高妙容的婚姻来弥补，他又是不愿意的。所以他答应的痛快，来求李长青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的。
李长青亲切爽快的态度不由让他心中大喜。
他真诚向李长青道谢，并委婉地服了个软：“高氏之前也是太担心妙华了，她已经知道错了。所以想趁这个机会请亲戚朋友到家里来聚一聚。”
李长青才懒得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他的主意已定，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是不会去管那些内宅的娘们怎样折腾的。
“行啊！”李长青笑道，“到时候别忘了请你姐姐和冬至过去。冬至过了中秋节就准备回西安了。”
李麟笑着应“是”，回了西街。
高妙容知道结果后，心情舒爽，亲自下厨做了道油泼茄条给李麟。
这才是李麟心目中家的样子。
他笑眯了眼睛，第二天下衙回来，给高妙容带了一对南珠珠花回来。
收到礼物，没有谁不高兴的。
高妙容坐在镜台前，不停地把珠花插在发间，看怎样佩戴最漂亮，香苜满脸欣喜地走了进来，一面行礼嘴里一边嚷着“恭喜大少奶奶”，道：“大舅爷过来给大爷报信，说是高先生说的，今天下午，老爷让柳师爷给礼部写了一份折子，要把从前给李大人的差事给大爷呢！”
“你说什么？”高妙容震惊地一下子站了起来，道，“你再说一遍。”
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起来。
香苜忙匀了匀气息，道：“高先生说，今天下午老爷让柳师傅给礼部写折子了，让大爷继承他老人家名下的那个四品的游击将军衔。”
这可真是谢天谢地！
高妙容忍不住双手合十，朝着西边揖了揖。
真是没有想到，李长青待这个侄儿这样好。
居然把他名下这个恩荫的名额给了李麟。
能不能认为，李麟在李长青心目中还是有点地位的。
当然，这也与李谦有了能耐，李家不再希罕这点恩荫有关系——可她没有想到，李家还有个李驹。
李长青并没有隐瞒这件事。
等到何夫人知道的时候，把李麟吃了的心都有了。
李谦的东西她不敢宵想，可李麟凭什么和她的李驹争？
她想也没想就冲到了李长青的面前，和李长青吵了起来。
还是李冬至急急忙忙地去给何大舅报信，何大舅带着何大舅太太及时赶过来把何夫人拉走了，柳篱又一直守在门口，才没有让总兵府的人瞧热闹。尽管如此，高伏玉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他不由叹气，揉着阵痛的额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清官难断家务事。要说李长青这么做有坏心，他是半信半疑的，他觉得李长青没有这样的心机。可若说李长青完全没有错，事实上他的这番举动不仅伤害了何氏母子，还让李麟和何夫人母子产生了不可磨灭的罅隙。
家和万事兴。他觉得以李长青的性子，这肯定是他不愿意看见的。
这件事，应该是无心之举？
高伏玉皱眉。
李长青却早就不以为意地出门喝酒去了。
他的一个属下添了儿子，请了他去热闹热闹。
何夫人则气得躺在了床上，李冬至在床边侍疾。
李驹绷着张小脸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生着气。
内室的气氛压抑而又伤感。
何夫人流着眼泪对安抚她的何大舅太太道着：“你们今天劝我什么也没有用，我对李长青算是死了心。我是外人，难道阿驹也是！李谦是长子，家业由他继承，我不和他争，也不应该和他争，可我们家阿驹呢？就因为托生在我的肚子里，所以连个侄子都不如吗……”
何大舅太太无奈地在心里叹气。
有些情景是子凭母贵，有些情景是母凭子贵。
李驹走到今天这一步，何不与何夫人遇事糊涂，没有心计有关？
只是何夫人正是伤心的时候，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还是李冬至听了不悦地道：“娘，哥哥在这里，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不是父亲亲生的，父亲不想着为我们好？您看大哥，没有靠父亲，不也成就了自己的一番事业吗？古有岳母刺字，有孟母三迁，母亲怎么就不为哥哥想想，总是让哥哥去争父亲留下来的东西有什么意思。我觉得这件事爹爹虽然没有提前和您商量，有些不对，可爹爹的做法却是为了哥哥好，怕哥哥年纪小，有了这恩荫就不求上进，反而把哥哥养成了个纨绔子弟，反而害了哥哥！何况爹和大哥都年轻，若是哥哥是个可造之材，就算是爹爹忽略了，不是还有大哥吗？大哥一时想不到的，还有大嫂啊！我在西安的这大半年，就多亏了大嫂照顾我……”
一个两个都这样没心没肺。
何夫人愤然而起，抓起旁边茶几的茶盅就朝李冬至扔去。

第507章 罅隙
李冬至身体一扭，本能地避开何夫人甩过来的茶盅。
茶盅“叭啦”一声，在地上开了花，绿色的茶叶贱在了她白色的挑线裙子上。
不要说李冬至了，就是屋里的其他人也吓了一大跳。李驹更是“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直奔李冬至而来，一把李冬至拉到了旁边，紧张地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烫着?”
“没有！”李冬至摇了摇头，心里却委屈得不得了。
小的时候，明明她是最小的孩子，可母亲的目光却总是落在自己的哥哥李驹的身上，如今，她的母亲更是为了她一句不中听的话砸她。
她有什么地方比哥哥差?
李冬至的眼泪就止不住地簌簌落了下来来：“我没事，娘没有砸到我。”
李驹见李冬至哭了起来，不由一阵恼火，他冲着何夫人就是一顿吼：“您这是要干什么?斗不过我大哥，斗不过李麟，就拿小妹出气！小妹说得有错吗?东西是爹的，爹想给谁就给谁，就算我以后一分钱也分不到，大哥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那么不堪，连大哥的一根汗毛也比不上?没有了爹的庇护，我就什么事也干不成了?”
儿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样大声地跟她说话。
何夫人一下子就哭了起来：“我这是为了谁?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领我的情。不敢去你爹那里说，就冲着我嚷嚷，是看我好欺负吧?”
李冬至听了，也跟着哭了起来：“娘，我和哥哥都没有嫌弃过您。您从小对我们的爱护，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家业是大事，一不小心就会让兄弟阋墙，姐妹反目，让旁人看笑话。我们也不过是不想让您惹了是非，被人嘲笑而已。”
李驹看母亲这样，则有些后悔。
他的声音顿时低了下来，喃喃地道：“娘，我，我不该那样跟您说话。可您刚才也太过份了……”
何夫人听了又是一阵气。
何大舅太太只好坐在一旁给她顺着气。
有小丫鬟进来禀道：“西街那边的少奶奶过来了。”
西街那边的少奶奶，是李家对高妙容的称呼。
何夫人心里正烦着，听说高妙容过来了，想到正是高妙容的丈夫抢走了自己儿子的东西，她顿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想也没想地高声道着：“不见！”
昨天还看高妙容像亲闺女似的，今天就看高妙容像仇人似的，这脸也翻得太快了吧！
屋里的人都看着何夫人。
何夫人不免有些心虚，小声道：“她既然要过来，怎么不提前送个信来。你去跟西街的少奶奶说，我这边正忙着，今天没空见她。她若是有事拜访，就明天递了帖子过来，让人安排时间。”
就算是一品大员家的女眷，最要紧的还是主持家中的中馈，而不是每天串门。可是像何夫人这样连家中中馈都交给了别人主持的人，又怎么会忙呢?有什么可忙的呢?还要提前一天下帖子……她们是一家人，用得着这样吗?
高妙容站在李家大门旁的轿厅里，忍受着众人路过时悄悄投来的目光，恨不得此时地上突然裂开一道缝让她跳进去……
她恨恨地踩了踩脚，阴沉着脸就上了轿。
随行的婆子忙朝着轿夫说了一声“走”，轿夫抬起轿子，晃晃悠悠地往西街去。
何夫人把李长青关在正房外面。
李长青也不理她，直接去了书房，晚上更是邀了柳篱过来喝酒。
何夫人知道了气得胸口疼痛难忍。
高妙容却和李麟吵了起来：“……你不是说叔父已经答应你帮着我们请客的事吗，婶婶怎么对我避而不见！”
李麟有些意外，但他又很快就清楚地认识到了这其中的缘故。
他继承了李长青的荫恩，那就意味着没李驹什么事了，何夫人还怎么可能对高妙容和颜悦色。
李麟不由苦笑，道：“妙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难道就没有仔细地考虑过吗?”
高妙容神色微变，低头沉默了半晌，这才轻轻地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何夫人会为了这件事和我生分起来……”
利益面前，很少有人能保持本心吧?
李麟想着，道：“以后，你做什么事，还是多个心眼吧?”
高妙容点了点头，进了内室，并没有像之前何夫人所说的那样第二天去李家递帖子，而是去见了施家三小姐。
原来总在一起玩耍的几个人，袁家三小姐出了阁，陆家两位小姐去了西安，庄小姐现在被母亲拘在家里，每天抄四个时辰的《女诫》，已经不出来走动了，算来算去，也就只有施家三小姐和从前一样了。
“三妹帮我给丁家大小姐和袁家三小姐递张贴子吧?”高妙容求施家三小姐，“我想办个赏花会，除了想请你们，还准备请些我叔父从前属下的女眷，大家一起玩耍。”
施家三小姐还挺瞧得起高妙容的，不然也不会事事处处都帮着高妙容了。
她笑道：“行啊！你只管把请帖给我，袁姐姐和丁小姐那里，我去就行了。你只管请你平时玩得好的朋友。”
高妙容很是感激。
施家三小姐就和她说着悄悄话：“听说城西家吴秀才家的女儿明天就及笄了，所以想找个好点的人家，你要不要问问你大哥?”
高妙容心中一动，可想起之前受到的教训，她的心情又慢慢地平静下来。
“还是算了！”她叹气道，“我叔父估计也不喜欢我插手我哥哥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操心去吧！”
“也好！”施家三小姐见状笑道，“那你把名单给我，我帮你把帖子递过去。”
像丁挽那样的人，如果不是施家三小姐帮着送贴子过去，她肯定不会参加高妙容所谓的赏花会的。
高妙容真诚地向施家三小姐道了谢，回去之后就开始准备赏花会的事。
布置景点，确定菜单，开箱挑选待客用的碗碟茶皿，她忙了两、三天才有些眉目。
结果施家三小姐派了人过来跟她说：“丁家老安人过来了，丁家大小姐要陪着老安人，这个月月底才能轻闲一些。”袁家小姐的回答就更干脆了：“家里没人，我要看铺子！”包括施家三小姐，也因为“受了风寒，全身无力”而没办法参加她主办的赏花会了。

第508章 不去
施三妹也瞧不起她吗?
那干嘛答应帮她请客?
高妙容自认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可也忍不住跳了起，吩咐备轿，直接往施家去。但走到半路的时候，她渐渐地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去找施三小姐有什么用?
就像她去找何夫人，何夫人一句话，平时对她来说如走平地的李家就对她关上了大门。
现在不是去找施家三小姐理论的时候，而是应该想清楚以后怎么办才是。
她淡然地吩咐随轿的婆子：“转头！我们回去！”
随轿的婆子犹豫了片刻，见轿帘静垂，轿子里没有一点声响，忙吩咐轿夫转头。
坐在轿子里的高妙容撩着轿帘，冷漠地望着轿外人头攒动的街道，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思。
陆家大小姐真是个马蜂窝！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逼着陆家大小姐嫁给她哥哥的，看这些人还会不会为陆家大小姐出头！
施家三小姐那里，是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的。不仅要去，而且还要得到施夫人的支持，让施夫人为自己说话。
至于何夫人那里……不如等李长青的恩荫确定下来了再说。
如果一切顺利，反正该得的已经得了，没办法还回去了，何夫人肯定会不满意，她自然要在何夫人面前伏低做小。她可不是那些没有见识的妇人，得了些许李长青的好处就以为自己得了天下，再也不用求李家了。
如果最后李长青的恩荫没有落在李麟的身上，那就更要去见何夫人了。怎么也要在何夫人面前哭诉哭诉李麟没有和李驹争夺的意思，从何夫人那里讨点好过处来才是。
端看事态怎样发展，她才能决定说什么话。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却是赏花会。
大家都知道她在准备在这件事，若是突然不开了，丁小姐等人也没有来参加赏花会的意思，在别人眼里，她估计就成了“剃头的挑子，一头热了”，还不得被人笑一辈子。
她得想个折中的办法。
高妙容皱了皱眉。
只能让牛小姐、朱小姐等人来凑个热闹了。对外说只请通家之好……既保留了体面，又和李长青的那些旧部交好，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高妙容越想越觉得只能用这个办法挽救一下自己的颜面了。
她回到家先是给施家三小姐写了一封信，谢谢施家三小姐帮自己送信，然后关心地问了问施家三小姐的的身体，嘱咐施家三小姐多休息，等她忙完了赏花会再去探望施家三小姐。
接着她让人去李府递了贴子，给牛家小姐、朱家小姐等送去了请帖。
李家旧部的家眷收到请帖都非常的高兴，打首饰、做新衣，准备在高妙容的赏花会上露露脸面。
何夫人这边却拒绝了高妙容的邀请。
她连着三天找到了李长青闹腾，要求李长青收回成命，李长青不仅没有搭理她，还讽刺说她“不是把高妙容当亲生女儿看的吗?既然如此，我把恩荫给了女婿，也不算为过吧”，当场就把她气得掀了茶几上的器皿。
李长青变了脸，喊了李冬至过来，让她送了何夫人回房。
自那天起，何夫人就“卧病在床”了。
接到高妙容的请帖，何夫人只觉得自己荒谬。
自己在这里受罪，高妙容还在那边歌舞升平，不是自己生的就不是自己生的，那些所谓的孝顺和心意，也不过表面上的东西。
何夫人生平第一次后悔对高妙容太好了。
因而她不仅赏花会那天没去，在高妙容举办赏花会那天，她还在家里设宴，为即将和婆婆一起去京城探望怀孕的小姑金媛的何瞳娘送行。
虽说是庶子的姻缘，可何瞳娘既然嫁进了金家，那金家和李家就成了姻亲。金夫人可以不给金城面子，却不能不给何夫人面子。
何夫人请客的那天，不仅何瞳娘到了，金夫人也到了。
为表重视，何夫人亲自带着李冬至在门口迎接金夫人婆媳。
既然决定交好，金夫人和蔼起来那也是能让人如沐春风的，何夫人、何大舅太太又有意巴结，加上李冬至在姜宪身边跟着熏陶了些日子，何瞳娘又是个温柔驯从的性子，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让何大舅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等到用了午膳，大家去花厅听女先生说书的时候，何大舅太太不顾身份，亲自给金夫人端茶倒水，热情得不得了。
金夫人看了不由心生感触。
这些年来，金家一心一意要和邵家联姻，她可没因为这件事少看邵家的脸色。
如今说了个市井之家的亲家，可心里畅快，不会给她添堵啊！
她想到了金宵的婚事，忍不住和何大舅太太说起体己话来：“瞳娘的性子可真好，可见亲家也是个会教孩子的。只可惜之前大爷的婚事定不下来，他们的婚事也跟着一改再改。好在亲家心胸宽广，要是别人家，只怕两家的婚事又要再生波澜。”
金夫人说的“大爷”，是指金宵。
何大舅太太是极会说话的人，闻言忙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家不是先收大麦再割小麦?要怪，只能怪你们家大爷人品太好了，这家那家的姑娘都嚷着要嫁，花中选花，不知道选谁好了！”
金夫人被逗得笑了起来，心里却苦涩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金媛的缘故，邵瑞把金家怪上了，两姓结秦晋之好，只要是两家的子女就行了，金海涛为了诚意，甚至把长子金宵的婚事拿了出来，想娶个邵家女回来，结果邵瑞却生硬地拒绝了金家。
本来这与她无关。
反正金宵又不是她儿子，她这个后妈掺和这些事只会让人厌烦，可这求亲的事金海涛却交给了她，她在邵家的人面前赔小心，看脸色……比那些管事的婆子还没有脸，想想她就想丢手不管。
金夫人暗自叹气。
“只是委屈了我们瞳娘！”她轻轻地拍了拍站在她身边服侍的何瞳娘，道，“你难得回来一趟，和你表妹们玩去吧！别在我们跟前服侍了，免得拘谨。”
何大舅太太也是这么想的。
可如今女儿已经嫁了人，轮不到她说话了，她就是再心疼，也只能忍着。金夫人能如此地体贴女儿，何大舅太太很是感激金夫人。

第509章 忧心
可是尽管如此，金夫人让何瞳娘去找自己表妹玩的时候，何大舅太太依旧不敢附和。
她不了解金夫人，谁知道金夫人此时说的是客气话还是真心话?
不仅如此，她还要笑盈盈地道着：“夫人也别惯着她了，她难得陪你出来走走，自己跑出去玩去了，那算是怎么一回事?”说着，还嗔怪般地看了何瞳娘一眼，示意她不要自主作张。
何瞳娘未出嫁前何大舅太太就已经耳提面令过，她自然不会婆婆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她矜持地站在那里，温暖地微笑着。
金夫人也是从新媳妇，还是续弦的新媳妇一步步熬到今天的，哪里不知道何氏母女的想法，她从来说不上喜欢何瞳娘，可也不讨厌，今天却因为那么一点点的感触对何瞳娘心生柔软之意。她笑道：“亲家太太也别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我也不是那心口不一的婆婆，既然让瞳娘去和表妹玩耍，瞳娘只管去就是了。正好留了我和你娘、你姑母说说话儿。”
何大舅太太这才飞快地朝着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听命行事。
何瞳娘微笑着给金夫人、何大舅太太、何夫人屈膝行礼，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和冬至一起出了花厅，去了花厅旁不远处的暖阁。
天气虽然转凉，却还不至于要烧地龙的地步，暖阁糊了软罗，秋日正午的阳光照进来，明亮又温暖。
何瞳娘一下子像没有了骨头，瘫仰在了临窗的大炕上，笑着叹气道：“冬至，你以后可要比我嫁得更晚一些才好。成了亲，好多规矩的！”
李冬至倒比何瞳娘显得更稳重，她不急不慢地走了过去，坐到了炕边，由小丫鬟服侍着脱了鞋，上了炕，盘腿坐下，等上了茶果点心，遣了屋里服侍的，端起茶盅来小小地呷了一口，这才笑道：“表姐夫不向着你吗?”
何瞳娘脸色顿时绯红，支支吾吾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冬至笑道：“不是你要和我说这些吗?”
“哎呀！”何瞳娘的脸更红了。
可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没有第二个可以倾诉的人。
她爬起来喝了几口茶，吃了块点心，还是忍不住道：“你表姐夫对我很好。虽说他是庶子，在家里说不上话，婆婆要我干什么的时候他总是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可回到屋里，却会体贴地帮我洗脚……”她说着，眼里冒出梦幻般的迷茫之色，“别看他什么也不说，可事情都在他心里，总是默默地帮我……他也可怜，从小就没了生母……难怪他的人温和又体贴……”
李冬至听着“扑哧”地笑。
何瞳娘又恼又羞，扑过去挠她的痒痒。
李冬至忙低声救饶。
何瞳娘不敢多闹，怕乱了鬓角花了妆，给婆婆留下来轻浮的印象，对金城不好。也就顺势放开了李冬至，叫了贴身的丫鬟进来看她妆容有没有乱。
小丫鬟重新帮她梳整了一番，笑着退了下去。
何瞳娘这才重新坐下和李冬至喝茶。
李冬至不由道：“我以后想像大嫂那样的嫁人。”
“咦！”何瞳娘睁大了眼睛。
李冬至就皱着鼻子道：“我大哥难得回来一趟，我大嫂就敢用桃木簪子绾个纂儿就跑出去迎接我大哥，我大哥也不以为意，有一次，我还看到我大哥背着我大嫂回屋，我大嫂就在在我大哥的背上揪着我大哥的头发玩，我大哥哭笑不得，可那眼神，却像春天的湖水一般的深邃……我从来没看见过我大哥露出那样的表情来……也没有在别人的脸上看见过……情客姐姐还怕我弄出动静来，忙捂了我的嘴……”
何瞳娘一愣，随后嘻嘻地笑了起来，和李冬至耳语：“大表哥肯定很喜欢大表嫂。他们都说大表哥是为了前程才娶得大表嫂，大表哥肯定不是……”
李冬至听了很生气，竖着眉道：“是谁说的这话?太过份了?你就没有反驳回去吗?”
何瞳娘从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都是忍让，可自从上次出了庄家的事她知道了，原来忍让并不能换来别人的住嘴，所以她就再也不怕为了维护自己的家人而和别人去争吵、去辩驳了。
“如果是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当然会反驳啊！”何瞳娘掩了嘴笑，道，“可那天我大伯也在。没等邵家的人把话说话，就被我大伯一脚踹了出去……我没有机会辩解啊！”
李冬至很是意外，觉得自己错怪了何瞳娘，不好意思地沉默了片刻，讪然地道：“那金宵，金宵也是个好人！”
何瞳娘听了笑眯眯地点着头，肯定地道：“我大伯的确是个好人。就是婚事有点困难。”
她就把这些日子在金家发现的事告诉了李冬至：“……我婆婆哪里是想去探望我小姑，她是想避开我大伯的婚事。这些日子为了我大伯的婚事，我婆婆可没少看邵家的脸色。照我说，邵家也太过分了些。他们还以为他们是原来的那个一手庶天的邵家呢！你在西安，肯定没有听说，我有一次无意间听我三叔和我婆婆说，邵家不是在抽那些过往商贾的税吗?结果那些抽来的税在运往总兵府的时候，被人抢了！”
“啊！”李冬至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
“谁说不是！”何瞳娘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据说是光天化日之下抢的。抢了人就往城外跑，城里都吹起了号角，还是让那帮子人抢了。不仅如此，还有商队强行冲破了榆林关。而且还不是一支商队，是好几支商队。邵总兵没有办法，听说还亲自出了一趟关，去和关外的那些马匪去讲和了，以后榆林关的商税，也算那些马匪一份。”说到这里，她困惑地道，“你说，那些马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邵总兵这样，岂不是官匪勾结！万一有人弹劾他，他岂不是死路一条?”
李冬至也不明白，她猜测道：“也许是因为他想抓住那些抢税银的人吧?”
何瞳娘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只是和李冬至八卦家里的事。
她闻言点了点头，道：“反正吧，我三叔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挺高兴的，还说什么邵家要是继续这样，还得出大乱子，金家要是真的和邵家联了姻，说不定还会被牵连，让我婆婆去京城里避一避，我大伯的婚事谁愿意管谁去管去。”

第510章 临近
李冬至听着这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道：“那这件事表姐夫知道吗?”
何瞳娘听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虚道：“我在家里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更不敢乱说话，所以你表姐夫回来之后，我总喜欢和他东拉西扯的……”
言下之意就是说过这样的话。
李冬至忙道：“那表姐夫怎么说?”
何瞳娘赧然地小声道：“你表姐夫让我以后再遇到我婆婆和我三叔说话就离得远一点，免得被他们发现对我印象不好……”
李冬至莫名就松了口气。
她好怕金城让何瞳娘探听金夫人和金家三爷的动向。
金家三爷明明知道金宵娶了邵家女会落得怎样一个下场，却不愿意提醒金宵，可见金夫人未必就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的心如淡水。何瞳娘不是过金家一个庶子的妻子，金夫人和金宵之间的矛盾于何瞳娘犹如神仙打架，万一被波及，何瞳娘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还好金城能爱护何瞳娘，没有让她去干那么危险的事。
“表姐夫待表姐真好！”李冬至不由表扬金城。
何瞳娘面红如霞，继续低声和李冬至说着金城：“我走了之后，他也要去商行主事了。我听你表姐夫说，李累表哥求大表哥给他谋个差事，大表哥让他暂时跟着你表姐夫干一段时间。你表姐夫还跟我说，让我去京城的时候最好去拜访一下镇国公府的房夫人，我们的婚事，多亏了郡主，我好歹是郡主婆家的小姑子，应该去镇国公府给房夫人请个安才是。不过，我有些担心房夫人不会见我，但你表姐夫也说了，我们尽我的心好了，房夫人每天那么忙，没空见我也是很正常的，让不要在意那些事……”
李冬至“嗯”地点头，思绪却飘到高妙容那里。
不知道高妙容的赏花会办得怎样了？
她把李家旧部的适龄的女孩子全都请去了，不知道有什么用意？
李冬至想到自己小的时候，那样的仰慕高妙容，结果高妙容却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算计她……或者也不是算计，只是太过精明，太过势力了……她不想把高妙容想得那样的卑劣，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把高妙容当姐姐。
而此时在西街李府主持着赏花会的高妙容面带着亲切得体的笑容，心里却烦得不得了。
没有了丁小姐、施家三小姐，赏花会果然失色了不少。
这些李家旧属的小姐，只知道争奇斗艳，既没办法欣赏自己那满满一屋子的书画，说起话来也极为粗俗，不是嫌弃自己家乡下的亲戚常来打秋风，就是说自家的小妾如何恃宠欺人，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场合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
朱家大小姐冷眼旁观，觉得自己以后还是和高妙容离得远一点的好。
牛家大小姐则恰恰相反。她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因为她家既没有姨娘也没有穷亲戚，众人都羡慕她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因而当高妙容提出女人应该识字才能好好地主持家里中馈的时候，她索性提议大家组织成一个帮学会，她可以告诉大家读书写字，帮大家看懂契书上都写了些什么，免得像睁眼瞎似的，上当受骗。
她的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
高妙容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这位牛大小姐娇纵归娇纵，关键的时候却能成事，不由对她更多了两份亲昵。
之后两人交往的密切起来，高妙容还带她去拜访了施家三小姐。
两人矢口不提赏花会施家三小姐失约之事，大家说说笑笑，施夫人留了高妙容和朱家大小姐用了午膳，俩人才打道回道。可等她们俩人一走，施夫人就不由交待施家三小姐：“你们小孩子家家，不知道厉害。像高氏这样的女子，为了一己私利就能陷身边的朋友于不义，心肠丈歹毒了。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故计重施，你也要和她渐渐开始疏远才是。你看丁家大小姐，不就不和她来往了吗?”
施家三小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有传言说丁挽要嫁到京城去了，夫家是丁大人的同年，在翰林院任职，所以她不想得罪嘉南郡主……可不管怎样，有一点她娘说对了，她要是继续和高妙容这样的亲近，她恐怕会被这个圈子排斥了，为了一个高妙容，不值得！
施家三小姐寻思着怎样不动声色地和高妙容淡下来，姜宪那边却有些坐立不安。
白愫的贴身丫鬟柳眉悄悄地给她来信，说白愫小产了。
没有人推搡她，没有人惹她生气，更没有人怠慢她，可她就是小产了。
据说曹宣的眼睛红了好几天，白夫人更是哭得不能自己。
前世，白愫在她之后出嫁。
她是三月，白愫是五月。
然后也是在这个季节，白愫小产了。
她以为，那是因为蔡霜和家里的小丫鬟偷欢，给白愫气受，晋安侯夫人还说是因为白愫没有管好自己的丈夫，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这一世，明明不同了，白愫还是没能留下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难道这是天意？！
姜宪很害怕。
太皇太后是在她及笄之后的第二天昏迷，第三天去世的。
大家都没有想到。
她当时在坤宁宫，得到消息的时候，太皇太后再也没清醒过来。她的外祖母，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
十一月初四，是她的生辰。
也是她及笄的日子。
这一世，她在西安。
离太皇太后更远。
姜宪捏着柳眉的信，心里像长满了杂草似的，坐立不安。
情客是最知道她心事的，悄声问她：“郡主，要不要我替你回京探望清蕙乡君？”
姜宪摇了摇头，突然站了起来，道：“我要回京探望太皇太后！”
“啊！”满屋子服侍的人面面相觑。
心中所想所念被宣之于口，就像洪流找到了泄口，一发不可收拾，什么事也拦不住。
“我要回去守在太皇太后身边。”姜宪说着，眉宇间露出坚毅之色。
如果太皇太后注定在这个时候去世，那就让她守在太皇太后身边，让她陪着太皇太后度过最后的时光。
她吩咐情客：“我要写奏折。”
送到礼部去。
光明正大的进京去探望太皇太后，守在太皇太后的身边，陪太皇太后度过最后的时光，让前世的那些遗憾不再来一次。
“这……”情客额头上冒出汗来，“要不要和镇国夫人说一声？”

第511章 执意
“当然。”姜宪道。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做决定之前会考虑很多，但一旦做了决定，就会义无反顾、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回京的话已经说了口，会遇到怎样的事也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样让礼部同意她回京，怎样光明正大地进宫服侍太皇太后。
“礼部恐怕不会同意我直接住进宫里。”她沉吟道，“刚回去的时候说不定要住镇国公府。如今韩同心做了皇后，宫里有什么变化我们一律不知，这还得请大伯母帮着打探，而且我们若是进了宫，有些琐事还得请大伯母帮着打点。”
宫里的人都有一副捧高踩低的作派。女人出嫁之前看娘家，女人出嫁之后看夫家。姜宪没有出嫁之前是被太皇太后捧在手心里的郡主，出嫁之后却只是个无爵无位、依靠郡主的周旋才擢了正二品武将家的夫人，若是说从前别人怕姜宪做了皇后，姜宪在宫里一呼百应，现在姜宪已如那尘埃落地，做皇后的还是和她少年时不太和睦的韩同心，谁知道宫里的那些人会不会作践姜宪。而且宫里自有一套生存法则，不懂的人，连口茶水都讨不到。
这才是情客犹豫的主要原因。
她觉得姜宪不是那种能忍气吞声的人。
而且，她也舍不得让姜宪去看别人的脸色。
“我去给房夫人写封信吧?”情客越僭地主动请缨，她希望房夫人能说服姜宪放弃回京的事，“郡主马上要及笄了，前两天大人还写了信回来，问是您是想请韩夫人插笄还是请康太太或是郑太太帮插笄……”
按照之前和姜家的约定，及笄之后姜宪和李谦就应该圆房了。
圆了房，就会诞生子嗣。
有了流着李、姜两家血脉的孩子，两家才是名正言顺的姻亲。
李长青非常的重视这件事，去五台山的时候，还专程给姜宪和李谦请了一卦，据说是上上签，李长青高兴得不得了，派了人把那签文快马加鞭地送到了甘州。
这些事，都被李谦当成笑话讲给了姜宪听。
可也不能否认，李谦一直盼着姜宪能早点及笄。
姜宪心里有点乱。
她既盘算着怎么跟李谦说这件事，又想着要带些什么东西回京城，太皇太后去世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有没有能避开的，能不能想办法让太皇太后多活些时日，还有白愫那里，她都不知道怎么安慰白愫好。前世，在子嗣上白愫吃了太多的苦，到了最后，每当白愫小产她去探望白愫的时候，两人都相对无语。有一次她甚至给白愫出主意，别自己生了，干脆给蔡霖纳七、八个妾室，生一大堆庶子庶女，从中挑一个好了。反正都不是自己肚子里落下来的，谁做世子都行。甚至立蔡霖弟弟的儿子做世子也行。
可惜两人也只是气愤的时候想一想，白愫觉得婚姻无望，就更想有自己的子嗣，有个全心全意依赖着她的人。
如今白愫喜欢着曹宣，孩子却没了，得多伤心啊！
想想姜宪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你去给大伯母写信吧！”她蔫蔫地道，“就说我做梦梦到太皇太后想见我，我也想念太皇太后了，想回京去探望太皇太后，让大伯母帮着打探一下宫里的事，若是有必要，还需请大伯母跟大伯父说一声，让礼部同意我进京。”
情客应声而去。除了照着姜宪的吩咐写了一封信给房夫人，还私底下另写了一封信，委婉说了说李长青和李谦对姜宪及笄礼的期盼。当然，给姜宪看的时候，她只拿出了第一封写给房夫人的信，别一封，则准备随这封信一并寄给房夫人。
姜宪并不太担心房夫人那边，那些就算是房夫人不愿意帮她，她也能找白愫帮忙，只是白愫正在月子里，她不想让白愫操心而已。关键还是在给礼部的折子上。她因此又给曹宣和王瓒各写了一封信，随着给礼部的折子一起走的。
之后她就开始收拾箱笼。
情客犹豫道：“要不要跟大人说一声。大人还说要请您去甘州住几天。”
“我写信给他吧！”姜宪道，却有点心不在焉。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等李谦回来，她和李谦道个别再去京城，可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生辰一日日临近，她心里就惴惴不安，没有一刻安宁的时候。
没两天，情客和百结这些近身服侍的都发现了姜宪的异样。
情客就有点后悔自己私下写了封信给房夫人。
回京城，郡主应该也很忐忑吧?
她没有帮姜宪排忧解难，反而去阻止她……她开始沉默地帮姜宪打理各种琐事。
甜水井李府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闷起来。
可姜宪却不能不告而别。
眼看着没几天就是重阳节了，她还是硬着头皮给了封信写李谦，把家里的事务都交给郑太太帮看着，自己带着情客、七姑等，由刘冬月和云林等人护着，启程往京城去。
因要在九月二十二之前回京，他们急匆匆地赶着路，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到了运城县。
姜宪满身疲惫，到了驿站只想睡觉。
运城县令白吉命人送上了白银两千两的土仪。
姜宪立刻想起这上人来。
她不由啼笑皆非。
只是这次她走得急，身边不仅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作为还礼，而且一路上都没有惊动地方官府，自然也就没有收土仪。
没想却被白吉发现了。
她无心应酬，口头表示了谢意，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就启程往保定府的方向去。
进京，走那条路比较快！
可没想到中午他们在一个小镇外的茶棚打尖的时候，卫属追了过来。
他呼啦啦带了二、三十人，骑着马，一下子把茶棚围了起来。
刚开始姜宪还以为遇到了劫匪，吓得脸色都白了，云林立刻带着人出了茶棚，刘冬月则从马靴里抽了把匕首出来横在胸口，挡在了她面前，她的心这才镇定下来。
结果没半盏功的功夫，云林就沉着脸色走了进来，告诉她是卫属奉了李谦之命，护送她回京。
姜宪松了口气。
云林却少见地抱怨道：“来就来，一点章程也没有，任谁看见这阵式都会以为是遇到了强盗……”
姜宪不由抿了嘴笑。
云林是看见她被吓着了吧?

第512章 赶路
看见姜宪脸上淡淡的笑意，云林松了口气。
在他的印象里，姜宪不管遇到什么事也是镇定自若的，可这次陪姜宪进京，姜宪却显得焦虑而浮燥，仿佛京城有什么不好的事等着她似的，她想解决又无力解决，人恍恍惚惚，常常走神。
他不由仔细地询问刘冬月。
刘冬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正准备请教他。
最让他不解的是从前不管遇到什么事，姜宪和李谦都是有商有量的，而这次姜宪却只是草率地写了一封信给李谦，就决定回京。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好在是李谦及时派了卫属过来。
这样路上他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不然带着几个半吊子的护卫，他可是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就怕出了什么纰漏，到时候他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云林问姜宪：“卫属就在外面，您要见他吗?”
“让他进来吧！”姜宪笑道，“他这是从甘州赶过来的吗?一路辛苦了。”
云林笑着应“是”，去请了卫属进来。
卫属眼观鼻，鼻观心，恭敬地给姜宪请了安，递了封李谦的书信，并道：“我来的有些急，只带了大人身边的精卫，大人让我们都听郡主吩咐。不过，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了蔡大人，他奉大人之命回京去兵部和户部要军饷，听说我们也要去京城，非要和我们一道不可。我没有办法，只好把来意告诉了蔡大人，蔡大人听说了也很着急……如今和我们一起等在外面呢！”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非常的紧张。
想必也觉得这件事处理的不太妥当。
“蔡大人?！”姜宪皱眉，“行都司佥事蔡霜?”
“是！”卫属道，声音绷得紧紧的。
姜宪虽然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可她却能理解卫属的无奈。不管怎么说，蔡霜是李谦的下属，而李谦还没有和蔡霜翻脸，蔡霜要求和卫属同行，又愿意和卫属一样赶路，卫属恐怕想委婉地甩掉蔡霜都不太可能，加之卫属又急着寻她，肯定没有办法顾及太多。
“一路就一路好了！”姜宪不以为然地道，“你好好招待他就行了。”
李谦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回京，更何况蔡霜。
卫属松了口气，恭声应诺，迟疑道：“蔡大人在外面候着，您看……”
“我不方便见外男！”姜宪淡淡地道，“你代我去向蔡大人道声谢就行了。”
姜宪突然得做个深宅女子也不错，她不想见人的时候，就可以冠冕堂皇地拿出来用。
卫属还太年轻，不太懂官场上的那些门道，想着蔡霜出身显赫，怕得罪了蔡霜给李谦惹来麻烦，又隐隐觉得姜宪应该不太喜欢有人知道她回京的事，一路上左右为难，此时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他躬身行礼退了下去，委婉地给蔡霜传了话。
蔡霜没有任何的怀疑，只是对姜宪突然进京心存很多困惑，几次向卫属打听，卫属只说是奉命行事，其他的半句口风也不透，弄得他很郁闷，又无计可寻。可他不死心，就这样一直跟着姜宪到了保定府。
情客不免有些担心。
她们还没有接到礼部的文书，就这样进了京，可就属于“私自进京”了，虽说郡主不比公主和藩王，可到底是有皇家诰命的，认真追究起来，一顶“藐视圣意”的帽子戴在头顶，也很让人头痛的。
姜宪却不慌不忙。
到了保定府，离京城也就五、六天的功夫，完全可以在她及笄之前赶到京城。
她问刘冬月：“还没碰到姜家的人吗?”
住进了保定府的驿站后，刘冬月已经出去转了一圈。
“还没有！”刘冬月心里也很忐忑，但他还是安慰姜宪，“怕是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耽搁了几天。”
姜宪点头，道：“明天一早照原来的时辰启程，我们在路上耽搁不起。”
为什么耽搁不起?
刘冬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正要恭谨地应是，百结满面春风地跑了进来，急急地喊着“郡主”，道：“大公子来了！大公子亲自来接郡主了！”
姜律！
是姜律来迎接她！
姜宪大喜，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姜律风尘仆仆，手里还握着马鞭，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
“大堂兄！”姜宪欢喜地迎上前去。
姜律却是哭笑不得，道：“你怎么嫁了人还这么顽皮，想回来就回来……你可知道为了你的事，爹的头发都要急白了！”
姜宪赧然，只好像小时候犯了错般拉了拉姜律的衣袖，道：“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姜律看着她佯装出来的一副委屈模样，无奈地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文来：“给！礼部的文书！”
姜宪喜上眉梢。
虽然没有这份公文她也是要回京的，可有了这份公文，她回京就可以减少很多的麻烦。
“谢谢哥哥！谢谢伯父！”她甜甜地笑。
姜律不由被晃了下神。
姜宪从小就像个小大人似的，什么时候流露出如此孩子般的笑容?
这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笑容！
姜律心中微酸，却忍着异样的情绪笑道：“你回京干什么?真的只是想太皇太后了?不会是李谦给了你气受，你决定回京城吧?”
“你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姜宪不由嗔怪，“我成亲才几天，你就一副盼着我大归的样子……”
姜律嘿嘿地笑，道：“我这不是盼着你搬回京城吗?”说到这里，他神色微正，压低了嗓子道，“我听爹说，今年是个寒冬，你跟李谦说一声，让他长个心眼。万一那边要是打起仗来，怎么也要挣几个军功，爹好在朝廷上帮他谋划，就算不能封爵也有借口把他调到京城来，到时候你就可以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姜宪讶然。
她没有想到她大伯父也知道今年是个寒冬。
姜律挑着眉笑道：“我们家到底也是开国公爵，这点手段都没有，怎么能立于不败之地。爹的手段还多着呢，你以后就知道了。”
姜宪抿了嘴笑，陪着姜律进了堂屋，吩咐情客给姜律准备客房之后，兄妹俩坐下来喝茶。
姜律问姜宪：“李谦在那边怎样?爹说夏哲的折子上对他推祟备至，怕夏哲玩‘捧杀’，来的时候还跟我说，让提醒你。”

第513章 结伴
姜宪从来不担心李谦在公事上会犯错误，而且就算是会犯错误，李谦还年轻，有时候也是一种历练。她不希望今生对李谦过多的庇护让李谦像被剪了指甲的野兽，没有了自保的能力。
“我会提醒他的。”她淡淡地道，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问起了宫里的事，“韩同心入主坤宁宫也快半年了，她还适应吧?”
“应该还适应吧！”姜律有些不确定地道，“反正没听到什么不好传言，简王约束着东阳郡主，韩家倒也老老实实，没出来搅和什么事。不过以后就难说了，晋安侯蔡定忠这段时间和和韩忠走得比较近……”
姜宪想到蔡霜，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正寻思着要不要跟姜律说说，刘冬月就满脸笑容，快步走了进来：“大公子，郡主，世子爷过来了。”
能被刘冬月这样亲切地称作“世子爷”的，除了王瓒，没有第二个。
姜律和姜宪齐齐站了起来，姜律更是“哎呀”了一声，笑道：“这家伙怎么还是赶了过来?不是说这些日子要准备皇上秋狩的事吗?他怎么又请得动假了?”
几句话间，王瓒已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进来。
“嘉南！”他笑着和姜宪打招呼。
姜宪听着这称呼不由得眉头微皱。
从前王瓒都是称她的乳名。
前世，是她嫁了赵翌之后，他才开始和她生分，称她为皇后。
这一世，他则称了她的封号。
虽然知道礼应如此，姜宪还是觉得这样比较生分，不太喜欢这样的生疏。
“快到屋里坐！”远来的是客，姜宪招待王瓒，“用过午膳了没有?”她这时才想起自己见到姜律只顾着高兴了，也没有问问姜律用过午膳了没有。她朝姜律望去，姜律已毫不客气地道，“我就吃了点干粮，你这边要是有能做菜的厨子，就给我整桌饭，来点酒，下午在保定府的驿站休息半天，明天我们一早启程回京城。”然后又对王瓒道，“你也和我一起吃点，下午休整一下。保宁既然回了京城，怎么也要住上几个月。有什么话也不急在这一时。”
王瓒比他出发晚，却和他前后脚到，可见这一路是怎样的辛苦。
“好！”王瓒没推迟，由刘冬月陪着下去梳洗去了。
姜宪望着王瓒的背影，暗暗地叹了口气。
王瓒瘦了很多，官服穿在身上晃晃当当的，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王瓒的精神也不好，像突然间萎靡了下去一般，非常的憔悴。
她不由问姜律：“阿瓒表哥在禁卫军里混得不好吗?”
“怎么可能?”或者是天天在一起的缘故，王瓒的变化，姜律没有姜宪感觉的深，他笑道，“你别看阿瓒在我们面前什么都不说，在外人面前可不是这样的。他稳沉着呢?禁卫军的统领高岭非常的喜欢他，还想把侄女嫁给他，后来可能是考虑到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关系，最终没有开这个口……”
前世，王瓒娶的是两湖总兵陈巍的长女。
好像是这个时候定的亲。
后来过得还不错。
若是有机会，就在太皇太后面前提一提好了。
还有吴兆，若是能早点娶回来，就早点娶回来好了。当年大伯母为了大堂兄的婚事，可没有少操心。
三个人吃了一顿既不是午膳也不是晚膳的饭，姜宪就催着两人快点去歇息：“明天又要开始赶路，得养养精神才是。”
王瓒这时才和她说话：“你也好生歇息，我看你脸色有些疲倦。”
任谁日夜兼程赶了十几天路脸色也不会好啊！
“回去养养就好了。”姜宪笑道，刘冬月走了进来，低声道：“大公子，郡主，世子爷，陕西行都司的佥事蔡霜求见。”说完，怕姜律不知道蔡霜的身份，解释道，“他是晋安侯蔡定忠的侄儿。”
姜律并不是那种目中无人之士，相反，他模样儿虽然文雅可性子却非常豪爽，这让他笑起来带着几分雅痞之气，非常的吸引人，成为京中数得着的美男子。
“那就带过来见见！”他不以为意地道。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他懂事起，每天想认识他的人无数。若他事事计较，早就不活了。何况这个蔡霜是李谦的同僚，他怎么也要给李谦几分面子。
姜宪不想见这个蔡霜。
她回避了。
蔡霜见到姜律，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的巴结奉承，就像个他乡遇旧识的人，客气又不失风趣，不卑不亢地和姜律应酬了一番就告辞了。以至于第二天在路上无聊的时候姜律和姜宪聊天的时候说起蔡霜，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并劝姜宪：“两家虽然立场不同，可不攸关生死的时候，也犯不着像个刺猥似的，看见别人就把刺竖了起来。”
姜宪想到前世蔡家像墙头草般的一直两边倒，就实在是忍受不了蔡家。
她想到昨天晚上李谦那封殷殷嘱咐她的信，索性转移了话题：“宗权说，卫属几个是精卫，让我只带几个人进京，其他的想办法放在京郊。我想让他们住到我在小汤山的别院去。大堂兄找人帮他们带带路。”
“这么麻烦干什么?”姜律道，“不就是怕别人知道他养私兵吗?你让人住到我们家在西郊的马场就是了。小汤山离京城太远，有事也不方便。”
姜宪却有自己的想法。
她是姜家的女儿不错，大伯父和大伯母从来没有和她见外也不错，可她不能总是依附这些人，她想和李谦有自己的生活，并且能在某一天帮助这些曾经爱护和庇护过她的人。
“还是让他们去小汤山吧！”姜宪道，“那是我的产业，他们趁机熟悉熟悉。”
在姜律看来，姜宪进了京，她的安危就由姜家负责了，李谦的那些精卫对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让他们护着姜宪，怎如姜家的精卫方便?
“行啊！”他没有和姜宪争论这些，不以为意地道，“那就让他们去小汤山好了。你打小身子骨就弱，别这样硬撑着，有我和阿瓒给你当护卫，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快睡一会儿，今天晚上我们不打尖，连夜赶路，争取早点回到京城。”
而且他们回到京城之后，赵翌也去京郊秋狩，韩同心刚刚被策封为皇后，赵翌肯定会带了韩同心一块儿去。姜宪正好可以避开这两个人。

第514章 亲自
听了姜律的话，姜宪有些意外。
她问道：“皇上要去秋狩？什么时候？”
姜律点头，道：“这是皇上亲政后遇到的第一个秋季，他肯定要去秋狩，彰显一下自己的武力。据说定在了九月十二启程，我们最快也要十五才能赶到京城，正好错开了。”
秋狩通常是一个月，有时候也会延长到两个月。前世，因为九月二十二她的及笄礼，所以秋狩改在了九月初十，陪太皇太后过了重阳节才走的。又赶在了九月二十回的宫。
今生没有她的缘故，赵翌应该会在京郊呆到十月中旬吧？
那个时候，说不定太皇太后已经殡天了。
她留在京城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姜宪想着，心情就有些低落，接下来的几天人都焉焉的，情客和百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非常的担心。姜律只在第一天陪着姜宪坐了半天的马车，之后就改了骑马，和王瓒以及蔡霜同行。因三个人都是在京城长大，交流起来不仅没有困难，而且还能找到彼此生活过的痕迹，自然是越说越投机，而姜律见卫属马术了得，十分感兴趣，索性考校起卫属的骑射功夫来，一路上倒也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因而在知道了姜宪情绪不佳的时候，他专程来问姜宪：“是不是走得太快，你不舒服？要不我们就歇两天，反正也不争着这一时半会儿！”
姜宪既然进了京，他爹和他娘自然会留了姜宪过年。
如今才九月份，这样算下来姜宪的时间的确还有很多。
姜宪却在心里叹气，道：“不用，我只是近乡情怯！”
可姜律却觉得自己压根就没有在姜宪的脸上看到什么“情怯”，想来是小姑娘家心思多，不愿意让他知道吧？
这么一想，姜律也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他们很快就到了房山县。
姜家的管事早已在房山县驿站等着他们。
姜宪下了马车，房夫人由余嬷嬷陪着从驿站的厢房里走了出来。
她大吃一惊。
“大伯母！”人却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
“保宁！”房夫人笑盈盈地把姜宪抱在怀里，“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急急忙忙的，让我担心。”
“是我不对！”姜宪迭声道歉，“我就是想回来了，特别想……”一刻钟也不想等，生怕留下前世的遗憾！
房夫人爱怜地拍了拍她。
小姑娘家，远远地嫁到山西，怎么会不想家呢？
还好李家没有说什么。
不过，就算是李家说什么，姜宪想回来还是要回来的。
房夫人想着姜镇元的话，笑着拉了姜宪的手上下地打量着她。
比出嫁的那个时候还高了一点，人也看着胖了一点，感觉更有精神了，可见在李家过得不错。应该不是和李谦吵架了，就算是吵架，也估计是口角，不是什么大事。
房夫人紧绷着的心弦这才松懈下来。
等彼此身边的人见过了礼，房夫人就揽着姜宪的肩膀进了客栈：“今天先将就着在这儿歇一晚，明天我们就回京城。我来之前已经跟慈宁宫递了贴子，在家歇一天，大后天我们就进宫去拜访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
姜宪一点歇息的心情都没有。但她已经出嫁了，慈宁宫不像从前，她想进就进，这是规矩，她等不得也得等。但她不想就这样干等着。
“掌珠怎样了？”她问房夫人，“那我后天去看看掌珠吧！她如今是住在承国公府还是住别院？”
前世，白愫小产之后住在晋安侯府在京郊的别院里养了大半年的身体才回京。
当然是住承恩公府。”房夫人奇道，“你怎么想到她会去别院居住？她还要主持承恩公府的中馈呢？”
姜宪不悦道：“曹宣没有照顾她吗？她都小产了，还主持什么中馈啊？”
“你这孩子！”房夫人哭笑不得地道，“曹大人怎么就不照顾掌珠了？那不是曹家没有长辈吗？掌珠若是避去山庄别院，府里的事交给谁？”说到这里，房夫人语气微顿，这才低声道，“曹大人看上去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不曾想人品还不错。掌珠小产，曹太后送了两个近身服侍的给掌珠，都让曹大人送了人。掌珠怎么好避去山庄别院修养？”
难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姜宪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房夫人呵呵笑着摇头。
就是来前，房夫人还和姜镇元感慨，要是早知道曹宣是个管得住自己的，当初让姜宪嫁给曹宣也是不错的。
不过，赵翌也就不能亲政了……
姜宪和房夫人亲亲热热地说了大半宿的话，这才各自歇了。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就起来赶路了，总算是赶在了城门落锁的时候进了城。
永安公主的公主府一直没有被宗人府收回去，姜宪嫁人的时候还因为太皇太后的争取改成了郡主府，可到底是多少年都没有住过了。姜宪这次回来，房夫人奉姜镇元之命将镇国公府后花园一处小院子拨给了姜宪做为了暂时落脚之处。
七姑前前后后的走了几趟，见这小院子自成一体，又装饰精美，角门可直接通镇国公府的夹巷，巷尽头就是镇国公府的腰门，出了腰门就是大街，而腰门处还有个闲置的轿厅。房夫人为了让姜宪进出方便，还临时调了两顶轿子、几个健妇给姜宪使唤。
可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地方。
七姑让香儿和坠儿领家中带来的几个健妇负责小院的巡逻，自己则带了礼物去拜访了余嬷嬷那里，以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让姜宪随心所欲，过得舒服。
姜宪在姜家是什么身份，七姑就是不送礼她也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七姑送礼给她，那也是锦上添花，让她感叹一声姜宪嫁了人之后更会做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姑爷教得好……至于姜宪，压根都不会管这些事，她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因为神清气爽了，心情也格外的舒畅。
她问情客：“把我的拜帖送去了承恩公府了吗？”
“送去了。”情客笑着一面答着她的话，一面沏了杯茶放了她的手边，“清蕙乡君知道您回了京城，高兴得眼泪都差点落下来，起身趿了鞋就要过来，还是清蕙乡君的乳娘和清蕙乡君的大丫鬟柳眉把清蕙乡君给拦住了，说清蕙乡君还没有出月子，不能出门……”

第515章 伤心
那倒也是。
姜宪眼睛不由得一涩，道：“她可还好?”
情客犹豫了片刻，这才委婉地道：“精神不太好。人倒是胖了一圈。听乳娘说，这些日子宫里的，北定侯府的，万寿山那边的补品一直就没有断过，承恩公的应酬全都推了，下了衙就在家里陪着乡君……”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也有些唏嘘。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看她。”姜宪心情凝重，道，“给我找件素点的衣裳出来。”
情客低声应诺，退了下去。
姜宪却是辗转反侧几乎一夜都没有合眼，天亮后去了房夫人那里，陪着房夫人和姜镇元用了早膳就去了承恩公府。
曹宣封爵的时候，正是曹太后摄政的时候，承恩公府不仅离皇宫近，而且占据着京城里最好的位置，原来是孝宗皇帝胞弟安惠王的府邸，安惠王早逝，没留下子嗣，后来这座府邸被宗人府收回，曹太后改赐给了曹家，府第的风光山水、亭台楼阁就不用说了，在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姜宪前世曾经来过这儿两次。
一次早上，一次晚上。早上那次是和李谦在朝堂上有了争议，把她气了半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正巧曹宣身体微恙在家休息，她借口探病来找曹宣吐苦水，把李谦大骂了了一顿。晚上那次是李谦知道她常召了戏班进宫唱戏，说她玩物丧志，一声不响地把她喜欢的戏子给杀了，她知道李谦借宿在承恩公府，来找李谦算帐。
两次都匆匆忙忙，承恩公府的小桥流水般的江南布置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像前世一样，她无心欣赏，跟着白愫的乳娘，绕过一片翠山叠峦，直接去了承恩公府上院。
白愫还是没有听乳娘的话，戴着个白貂毛的卧兔儿，披着青莲色斗篷，脸色苍白地由柳眉扶着站在门口等她。
如今还没立冬，她已是一副寒冬腊月的打扮。
姜宪看着眼泪就簌簌地落了下来。
“掌珠！”她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了白愫的手。
白愫的手冰冷冰冷。
姜宪泪如雨下。
“别哭！别哭！”白愫慌慌忙忙地给她擦着眼泪，“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姜宪摇着头，想劝慰她几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白愫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乳娘在旁边急得快要跳起来：“可不能哭，可不能哭，这还没有出月子呢！小心哭坏了眼睛！”
姜宪这才惊觉得自己的不对，她忙接过白愫手中的帕子，狠狠地擦了擦眼睛，强忍着心中的苦楚，道：“掌珠，我们屋里说话。”
那边白愫的乳娘已拿了热帕子帮白愫敷了敷眼睛，白愫也止了眼泪，挽着姜宪胳膊进了厅堂。
乳娘把两人往宴息室里领。
姜宪却道：“去内室吧！让掌珠躺着说话，免得累着了。”
两人小的时候还一个被窝里睡觉，这个时候曹宣又不在，白愫也没有和姜宪客气，穿过宴息室，去了白愫的内室。
姜宪让白愫上床去，她们在床上说话。
白愫却摇了摇头，道：“我这些日子都没有下床，难得你来，我们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说会儿话。”
姜宪自然是都依着白愫。
柳眉几个上了茶点就退了下去，留下姜宪和白愫说着体己话。
孩子没了，她伤心欲绝，却知道日子总是要过，不能因为这个就看见谁都哭诉，而姜宪两世为人，也没有做过母亲，虽然心疼，却总是隔着一层纱，加之实在是不擅长这样的家长里短，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惹得白愫更伤心，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是白愫先开口，道：“你怎么突然回了京城?可是和李大人绊嘴了?”
姜宪摇了摇头，道：“李谦对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而且我也不是那种吃了亏不吭声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吃亏的。倒是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不然成了习惯，子嗣艰难不说，你太受罪了。”
“我知道。”白愫轻轻地道，嘴角虽然带着笑，可眉宇间却依旧萦绕着些许的轻愁，“太皇太后亲自下旨，让田医正来给我把过脉，田医正也是像你这么说的。让我好好养个两、三年再说。所以太后才会送人来。我只是没有想到，国公爷会拒绝……他可是曹家唯一的血脉。”
那是因为曹宣想得明白。
嫡庶不分更麻烦。
他前世甚至没有成亲，没有要孩子。
“不愧是你看中的人。”姜宪安慰她，“你还记不得记你出阁之前我们在东三所说的悄悄话?承恩公成亲之前总喜欢在红粉堆里凑，太皇太妃还说，承恩公要是得桃花病了，今天一个，明天一个的往家里领，谁要是做他的正妻被这样的打脸，不要说家风了，不被他气死也要被他烦死，谁也没有料到他居然能在家里呆得住。”
白愫抿了嘴笑，面颊终于有了几分红润。
姜宪不禁松了口气，继续道：“那你就是为了承恩公，也要保重才是。”
白愫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宪就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她：“……做梦梦到太皇太后病了，我就觉得这肯定是菩萨托梦给我。可我写信回来，太皇太后却从来不曾说过自己不好。西安离这里这么远，万一真有什么我就是插翅也难飞到。就索性回来探望太皇太后，趁着自己没什么事的时候回趟京城。也来看看你。”
白愫高兴地拍了拍姜宪的手，温声道：“回来一趟不容易，过了年再回去吧！我们可以去香山赏叶，还可以去什刹海嬉冰，你在小汤山的宅院也可以派得上用场了……我们现在都出了嫁，可不是养深闺的千金小姐，可以随意走动了！”
姜宪呵呵地笑。
万一太皇太后……她会守孝一年，根本就不可能和白愫去这些地方游玩……
只是这话既不能说，说出来也不吉利，她笑着揭了过去。
两人又说了金媛的事，知道她怀孕后安陆侯夫人就差没有把她供起来了，而安家大小姐嫁到晋安侯府之后却一直没有动静，晋安侯夫人对此很是不满。白愫还提起韩同心：“坤宁宫的女官说，皇上根本没有和她圆房。安昌伯家丢不起这个脸，拿了很多银子打点敬事房里的人……”
韩同心被立为皇后之后，她的父亲韩忠被封为安昌伯。

第516章 乱麻
姜宪神色微妙。
难道赵翌只能临幸年纪大的妇人?！
还好她嫁的时候年纪还小，太皇太后曾经反复地叮嘱赵翌，她没有受此羞辱……
她不禁有些同情韩同心。
韩家就算是知道了赵翌的毛病，估计也不会允许韩同心和赵翌和离吧?
当然，这世上她还没有听说过有哪位皇后和皇帝和离了的。
宫里恐怕从此会多了一位熬日子的女子了。
姜宪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白愫闻声道：“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听太皇太妃说，皇上如今宠幸的是一位珍宝阁的姓陈的女官，今年都花信年华了，长得一副狐媚相，两人在皇上大婚之前就在一起了，如今还圣眷不减。可叹的是韩同心却一无所知的样子。我看，照这样下去，等到明年，皇上肯定会册封那个陈女官的。若是让那位陈女官生出庶次子来，宫里可就热闹了。”
皇家有时候也和普通的大户人家一样，给正妻体面，成亲一年之内是不会纳妾的。
赵翌是给韩家或是简王体面还是像前世一样，就喜欢偷情，姜宪一时间还真答不上来。
不过，这样一来那位“奉圣夫人”恐怕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曹太后应该会出手吧?
不过话又说过来了，她真想知道方氏知道了赵翌和陈姓女官搅和到了一起了之后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方氏不会以为赵翌会一直惦记着她吧?
姜宪就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没事找点事做……
白愫却觉得这都是些不光彩的糟心事，说给姜宪听都是污了姜宪的耳朵，亏她之前还觉得姜宪若是愿意嫁给赵翌也是不错的，可见这人都不可估量的。谁都觉得曹宣重女色，谁知道曹宣成亲之后却是规规矩矩的，谁都觉得赵翌是雄才大略之人，结果他却优柔寡断，刚愎自用……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有些头痛。
保宁难得回来一回，她还是别和她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题了。
她道：“告诉你这些，也是让你知道京里的形势，免得一脚踏了进去。不过，你有太皇太后护着，又已远嫁陕西，想必她们也不会来烦你。倒是你给我说说你在李家的事，我看你比从前又长高了不说，精神也好了很多，想必李谦待你不错。”
她不告回京，也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早就气得炸了！
前世，她的事总是很容易就激怒他。
但他也就只是发发脾气，找她糊言乱语地气她一通，让她也跟着理智全无地和他争执起来。
姜宪想着，心里突然涌动一股陌生的情绪，好像有点心疼，又好像有点惚然，又好像有点兴奋……心情莫名的觉得激动。
他们那个时候不管怎么吵，她心里却不曾真正的害怕过。
她那个时候总是固执地想，自己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大不了让李谦再堵在慈宁宫一回，因而从无所惧。
可她如今已两世为人，在茶棚里被人一围，以为是强盗的时候还吓得心怦怦乱跳呢?
她是不怕死，还是怕杀死自己的不是李谦……或者，在慈宁宫之后，他没有杀她，她心里已经笃定，他不会杀她，没有了生死攸关，她的心早已先于她理智知道，他不会杀她，之后才会那么不管不顾地和他闹腾呢?
姜宪闭上了眼睛，心里一团乱麻。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行事了。
有些事，她得仔细想想……或者，从李谦的角度去想想。
那么好一个机会，杀了她就能挟天子以号诸侯，他却放弃了。
前世，她觉得那是因为他还没有掌控天下，令内阁支持他的缘故。
可他若真是要造反，要内阁的支持干什么?
她当年不就把内阁换了个遍吗?
姜宪心如擂鼓，跳得厉害。
她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冷静，要仔细地想想，不要被前世的那些恩怨蒙蔽了眼睛……白愫却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她调侃姜宪道：“你不会是害羞吧?那我就不问你那些详细了，你只告诉我李家有没有人为难你就是了！”
姜宪瞬间收敛了思绪，撇着嘴道：“李家有谁敢为难我?而且自从我把那个庄家的小舅子给弄下来了之后，就是那些官场上的官员也不大敢惹我了。可见这君子怕小人，横得怕愣得。”
一番话说得白愫大笑。
白愫的乳娘和近身服侍的在外面听了，都不由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还是嘉南郡主厉害，她们家夫人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笑了，嘉南郡主一来就把她们家夫人逗笑了，两人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
用过午膳，两人又腻歪在一起说着体己话。
姜宪没想到曹宣还有那么温柔体贴的一面。
等天色渐暗，曹宣下衙，身后还跟着姜律和王瓒，大家倒也没有拘束，在暖阁里竖了一道屏风，姜宪和白愫在内，曹宣等人在外，大家一起用了晚膳又开始聊天，姜宪和白愫就坐在屏风里听他们东扯西拉带吹牛，觉得很有意思，就是白愫，嘴角也一直高高地翘着。
走的时候，曹宣亲自把他们送到大门口，还叮嘱姜宪：“没事的时候你就常来家里坐坐，掌珠和你最亲。你若是留在宫里，也跟我说一声，掌珠还有两天就满月了，我把她送到宫里住些日子，她也算是从小在慈宁宫里长大的了，有太皇太后、太皇太妃和你，她肯定也很想回宫里住些日子。”
姜宪笑眯眯地点头。
想着刚才曹宣特意留了姜律和王瓒说话，又不避嫌地让她们在屏风后面听着，十之八、九都是为了给白愫解闷。
白愫能嫁个这样的，姜宪这才彻底地放了心。
人的一生既长又短，有一个人始终把你放在心上陪伴着你，人也就不会那么的寂寞孤单。
姜宪前世喜欢的人离开了，她一个人住在宫里，最怕那些寂寥的气息。
回到镇国公府，姜宪先给李谦写了一封信，然后才去见她的伯父姜镇元。
“怎么突然回来了?”姜镇元正在练字，放下手中的笔，把身边服侍的都遣了下去，自己拿了条小厮们早已经准备好的湿帕子擦着手。
姜宪苦着脸道：“我真的是想太皇太后了，你们怎么都不相信呢?”

第517章 喜悦
姜镇元定定地看着姜宪，没有说话，却满脸写着“我不相信”。
他昨天强忍着什么也没有说，是觉得姜宪大了，嫁了人，肯定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这些体己的话自然是和房夫人说比较好。他也因此特意给了姜宪一天的时间整理自己思绪，谁知道一天过去了，他问房夫人，姜宪却什么也没有跟房夫人说，他不免有些着急起来，这才会用过晚膳就急匆匆地把姜宪拉到旁边说话。
姜宪能猜到姜镇元的用意，她很是头痛。
可她总不能无中生有，明明在李家过得挺好的，非要找出点什么不好的地方吧?
“大伯父，我真是回来看望外祖母的。”姜宪只好再道，“我出嫁的时候没能辞别外祖母，心里一直觉得是个遗憾，加之我马上就要及笄了，我想在此之前，还能四处走动的时候回来探望外祖母……”
按照姜李两家的协商，姜宪及笄之后就要和李谦圆房，之后姜宪肯定要生儿育女，恐怕再没有机会单独地离开夫家，四处游玩，走亲探友了。
姜镇元满心不是滋味，有种自家的牡丹花被别人抱走了的感觉。
他不容置疑地道：“既然如此，那就过了年再回去。李谦在甘州，难得回来一次，你也不用那么急着回去。”
反正姜宪还小。
量他李家也不敢在姜宪之前给李谦安排通房妾室。
姜宪真心希望姜镇元能言中——她留在京城过年，肯定是因为太皇太后还活着！
她希望太皇太后能活到那个时候！
姜宪笑着点头。
姜镇元面色微霁，道：“曹太后那边，你要不要去看看?上次的事，多亏有她从中周旋，李家又是曹太后的人，于情于理你都应该走一趟。不过，也用不着觉得欠了她人情，在她面前就低人一头似的。她没有李家，不可能站得这么稳。李家没有了他，也不可能这样的顺利。你们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姜宪明白。
她的大伯父最怕的就是她向别人低头，这让姜镇元有种他保护不了姜宪的感觉，他非常的不喜欢。
“我知道了。”姜宪连忙笑道，“就是要不卑不亢嘛！不过，大伯父，外祖母常常说我心气太高，我就怕我在她面前大放厥词，最后把太后娘娘给气病了……”
“都嫁了人，还这么口无遮拦！”姜镇元笑道，心里的那一点困惑终于消夫不见，又亲自问了问她在李家的日常起居，这才放心地让姜宪回了房夫人那里。
晚上，宫里的旨意来了，明天早上太皇太后会在慈宁宫召见姜宪。
姜宪喜极，拉着情客选衣裳挑首饰。
她不希望太皇太后担心她，那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见太皇太后。
两人忙了大半宿，好不容易歇了，姜宪又想着这么长时间没有看见太皇太后了，不知道太皇太后的身体好不好，太皇太妃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每天陪着太皇太后不是念经就是打牌，明天她见到太皇太后应该说些什么，帖子早就递到了宫里，太皇太后肯定早就知道她来了京城，可惜她想给太皇太后一个惊喜都没有办法……脑子里七七八八的，姜宪好不容易闭上眼睛，还没有睡熟，情客已轻声地喊她，说起床的时候到了，再不起来，会耽搁进宫的时辰。
姜宪强忍着睡意爬了起来，等到热帕子敷在脸上，睡意更浓了，让小丫鬟换了冷帕子，这才打起了精神，去房夫人那里草草用过早膳，一起去了宫里。
赵翌和韩同心去了京郊秋狩，宫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太皇太后顾不得那些虚礼，由太皇太妃陪着，在慈宁宫的大门口等姜宪。
姜宪看见太皇太后就扑到她老人家的怀里。
“怎么又回来了?”太皇太后抱着她，满脸的担心，“李谦在甘州可还好?李家没有苛待你吧?”
“没有！”姜宪撒着娇，帮做娇纵地道，“李谦敢苛待我，我立马回京不要他了。”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非常难得地打趣道：“难道不是李谦苛待了你?那你怎么回了京！”
姜宪目瞪口呆。
太皇太后和孟芳苓等人都哈哈大笑。
姜宪这才反应过来，拉着太皇太后的手不依，直到太皇太后许诺把从前戴的一串珊瑚手串送给姜宪，姜宪这才消停。
可她这一闹，倒把气氛闹起来了，大家笑嘻嘻的，没有远离的伤心，只有重逢的喜悦。
姜宪扶着太皇太后去了正殿后面的东暖阁。
上次回京，她没有进宫。
明黄色的帷帐，深红色的葡萄松鼠镂空落地罩和隔断，猩猩红五蝠奉福的坐垫，姜宪从小看到大，此时再闯入眼帘，却如此的熟悉又陌生，让她百感交集，不由慢慢抚着茶几上用金粉描着的牡丹花，道：“外祖母，您这些日子可好?”
“好，好，好。”太皇太后笑吟吟地道。
相比上次见面，她老人家看上去清减了一些，可精神却很好，双目炯炯有神，举止间也颇为干练，一点也不像快六旬的老人。
前世太皇太后怎么就老死了呢?
姜宪有点后悔。
她应该先去见了田医正再来看望太皇太后的。
太皇太后却另有心思。她正色地问姜宪：“你这次到底是为什么进京?还选在了皇上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李谦遇到了什么事?”
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她只是来探望太皇太后的呢?
姜宪又重新说了一次自己进京的缘由。
太皇太后神色明显的一松。
“算你有良心！”老人家纵容的笑着摸了摸姜宪的头。
姜宪嘿嘿笑。
太皇太后就道：“你是怎么来的?李谦送你的吗?他怎么走得脱身?”
“我自己过来的。”姜宪笑道，“他派了贴身的护卫送我。”
“你这孩子！”太皇太后见她不以为意，有些无奈地看了太皇太妃一眼，道，“行船走马三分险。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姜宪笑嘻嘻地应“是”。
太皇太后就道：“来，保宁你坐到我身边来。”老人家拉着她的手不放，“这里亮敞，让我仔细看看。”
姜宪忙坐了过去。
太皇太后举着老花镜把她左右看了一通，见她的脸像新剥的鸡蛋般白皙嫩滑，眉眼间全是欢快，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还是像小孩子似的，以后可怎么办啊！”
非常担心的样子。

第518章 后悔
太皇太妃知道太皇太后这是想起了姜宪马上要及笄了，担心姜宪不耐烦打理府中的庶务。她不由劝慰太皇太后：“这不还有李大人吗?如今李大人在陕西任职，郡主随着李大人在任上，和分府了也差不多。只要李大人不说，还有谁敢指责郡主不成?再说了，这日子得自己过着舒心，又不是给别人看的，关起门来，谁知道谁家是个什么样子?”
太皇太后听了不住地点头，道：“只有一样不好——李谦在甘州！”她说着，朝姜宪望去，眉宇间流露出些许的歉意，叹了口气，“我哪里知道那陕西行都司竟然在甘州，早知道，就应该让李谦去做那个陕西都司了。我当时想，你们小俩口子刚刚成亲，你又跟着去了任上，应该很想在一起出去游玩一番或是会会朋友，行都司不打仗的时候都没有什么事，觉得李谦去了行都司比去都司好，谁知道……哎！完全弄反了。”太皇太后说着，又叹了口气，目光却渐渐坚毅起来，道：“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得想办法把李谦调回京城才行。”她问孟芳苓，“如今的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是谁呢?”
李谦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谋个闲职赋闲在家呢?
孟芳苓想着李谦那八面玲珑的样子，想到李家在曹太后倒霉时的选择的，觉得只怕李家未必喜欢这样的安排。
这不是没事找事，给姜宪的姻缘添乱吗?
许多少年夫妻不就因为长辈所谓的“好意”生出罅隙来的吗?
她顿时吓了一身的冷汗，忙道：“太皇太后，如今的五城兵马司都指挥是姜律。”
这就有点不好办了！
太皇太后皱着眉，寻思着是不是给姜律挪个地方，给姜律另找个差事补偿补偿姜律。
“那山西大营的都指挥是谁啊?”老人家不死心地道，“西山大营也不错啊！要不让姜律去西山大营……”
这下子不止是孟芳苓了，就是姜宪自己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西山大营一直是姜家的地盘，而五城兵马司因为治理京城城内的治安，姜家反而不好插了。姜律能掌管五城兵马司，她大伯父只怕费了不少的功夫。要是让太皇太后这么两句话就挪了地方，大伯父岂不是要气个半死。
她忙道：“外祖母，您就别管这件事了。相比京城，我觉得西安更好。山高皇帝远，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不敢管我，是女子，那些言官弹劾我都没有意思。”
太皇太妃也知道这件事的厉害，在一旁帮着腔：“是啊！京城虽好，可到底是皇城根下，这乱七八糟的事也多。”她说着，意有所指朝着坤宁宫的方向指了指，继续道，“他们少年夫妻，不如在外面快活地过上几年，等生了孩子，孩子要启蒙上学了，再回京城也不迟。”
坤宁宫那位和皇上还没有圆房，简王和韩家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这宫里的事，只要太皇太后有心，哪能不知道。
如今韩同心嫁过来的日子还短，这时间一长，肯定有得折腾。
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听，道：“这样也好，就让他们呆在西安。不过，李谦总这样在甘州不行，那就让那个陕西都司的让位置，要不，就让陕西总兵让位置……”说到这里，太皇太后问孟芳苓，“陕西总兵是几品?可别弄得像上次似的，我们都以为陕西行都司也在西安，结果却在甘州……”说起这件事，太后太后后悔地拉了姜宪的手，“都怪我，没有问清楚，就这样贸贸然地做了决定……”
“这件事怎么能怪您！”姜宪笑着宽慰太皇太后，“连我这个进京来给李谦求职的人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您了！”
太皇太后这一生虽然尊贵，可到底是深宫妇人，她一个做过摄政太后的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太皇太后。可太皇太后却不这么想：“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的，还是我疏忽了。”
孟芳苓见这架势，太皇太后和姜宪要没完没了的自责似的，想到田医正嘱咐她说太皇太后身体在不如前，最后时不时地进些人参补气，怕太皇太后自责自怨伤了精神，想了想，劝太皇太后道：“你之前不是没管过这些事，不知道吗?如今知道了这事，肯定是要管一管的。李大人刚刚升了正二品，郡主又要及笄了，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以后郡主给你添了重孙，重孙女，还指望着你给帮他们争个袭爵。你不能总惦记着从前的事，得往后看才是。”
她不是第一次提到姜宪还需要太皇太后撑腰的事了。
从前太皇太后总是笑着说自己老了，姜宪最终还是得靠自己。可这一次，也许想到了韩同心那乱糟糟的日子，心有所触，太皇太后第一次没有在口头上推脱，而是点了点头，道：“小姑娘家不知道厉害，是得长辈指点指点才行。保宁的事，我心里有数。别的先不说了，先把他从甘州弄回来再说。”
恐怕王成的位置保不住了！
姜宪笑眯眯地望着太皇太后，道：“这件事也不急，慢慢来。皇上不是去秋狩了，等他回来了再说。”然后亲昵地抱住了太皇太后的胳膊，道，“我想进宫来住些日子，您下个旨给我呗！”
“哎呀！”太皇太后闻言喜不自禁，道，“这赶情好，这赶情好！下什么旨，你直接搬进来。我让芳苓给礼部那边补个旨就行了。”说到这里，她已有些迫不及待，“那今天就别回去了。就住在这里。你从前住的东三所，我都没让人收拾，想着要是你哪天进京来看我，不能让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她的人立刻显得精神了不少。
还好自己决定回来了！
姜宪见了不禁暗暗庆幸，又觉得自古忠孝真的难两全。她顾得了李谦就顾不了太皇太后，顾了太皇太后就顾不了李谦。
若是外祖母不是太皇太后就好了。
她可以把太皇太后带去西安。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暗自失笑。
就算外祖母不是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有庶子，也动弹不了啊！
她摇着太皇太后的胳膊撒着娇：“今天可不行！我什么都没有带。我明天再过来。把掌珠也叫进来，她不是马上就满月了吗?我们都回娘家，您和太皇太妃可得好好给我们补补。您看，我都瘦了！”

第519章 皇上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小辈们在自己面前撒撒娇。
太皇太后见姜宪这样呵呵地直笑，把她搂在怀里直道“好”：“给你做好吃的。五香仔鸽，八宝兔丁，香麻鹿肉饼，你想吃什么我就让御膳房里的人给你做什么！”
这些菜从前太皇太后觉得味道大，怕姜宪吃了肠胃不好，不怎么让她吃。姜宪呢，越是不让她吃她就越馋，越惦记。可如今，她毕竟不是真的只有十四、五岁，已经不像前世那样馋这些东西。不过，太皇太后这么说，还是让她很感动，她往太皇太后怀里直钻，道着：“外祖母，您真好！”
太皇太后笑得欢畅，亲自剥了个桔子给姜宪，并对太皇太妃道：“那就这样说定了，过两天把掌珠也接进宫来，是得好好给这两个孩子补补。”
太皇太妃抿了嘴笑。
孟芳苓则去拟了懿旨过来给太皇太后过目。
太皇太后看也没看一眼已道着“行了，就这样好了”，对孟芳苓非常的信任。
姜宪就想起件事来，对太皇太后道：“我还是过两天再搬进来好了——我先去给太后娘娘请个安，上次李谦的事还没有向她道谢呢！”
太皇太后已毫不掩饰对曹太后的讨厌，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角，道：“那你就快去快回。”
姜宪应下，两人说了半天的体己话，姜宪在宫里用了午膳，这才起身告辞。
太皇太后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不想放手，只好承诺去给曹太后请过安之后就一直陪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但还是叮嘱孟芳苓：“你送保宁出宫。”
孟芳苓是慈宁宫的女官，就是武阳郡主，也是因为做了皇上的丈母娘，才有资格让孟芳苓送。
她笑吟吟地应是，代太皇太后送姜宪。
姜宪正巧要找她，路上，她悄悄地问孟芳苓：“这些日子太皇太后的身子骨怎样?”
孟芳苓愕然。
姜宪索性道：“我做了个不好的梦，所以才从西安赶过来的……”
可见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孟芳苓不由苦笑，想到太皇太后总说自己没有什么好操心的了，她心里都不是滋味，不禁对姜宪道：“怎么可能好?毕竟是快六旬的人了。田医正也说了，要我们不要惹太皇太后生气，别让她老人家多思多虑……”
原来前世的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已经有些不好了。
可她却一无所察。
那个时候，她总觉得太皇太后是自己的依仗，是她的保护伞，她只想到去依靠太皇太后却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太皇太后也会老去，会离她而去，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太皇太后的身体怎样……
姜宪有些哽咽，她问孟芳苓：“田太医还说了些什么?”
“其他的倒没说。”孟芳苓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又道，“就是这些日子太皇太后总说起永安公主小时候的事，还说，郡主如今也嫁得很好，不用她管了……这老人家，若是心无所念，精神就容易变得很差。”
姜宪心有所悟。
回到家里，和房夫人说起这件事来。房夫人也道：“照理说呢，这人老了就应该享福了，可若是事事都不用她牵挂，却很容易老……”
前世，她嫁给了赵翌，太皇太后觉得已经把她安排好了，再无牵挂，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太皇太后才会走的呢?
姜宪心潮起伏，大半夜都没有睡着，好在是去万寿山走得水路，她在船上睡了一觉，不然见到曹太后的时候恐怕早已哈欠连连。
曹太后和上次她来见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居然拉着姜宪说起了白愫的事：“……你既然进了京，就去看看掌珠。他们少年夫妻，孩子的事不着急。让她好好养着身体，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我这边还有些血燕，你等会回京的时候帮我带给她。”
姜宪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还是她印象中的曹太后吗?
可见年纪大了，人就变得柔软起来。
她忙道：“我前天已经去见过掌珠了。我想进宫去陪陪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说，让掌珠也进宫住些日子。好好给掌珠调养调养。”
曹太后颔首，说起李谦的事来：“让他好好地在甘州呆着，想办法立些军功，争取兼个陕西总兵或是陕西都司都指挥使。”
语气十分冷酷，好像打仗很容易似的，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曹太后。
果然，柔软这种东西都是给自己最亲近的人的。
但曹太后能想着白愫，她还是挺高兴的。
姜宪在她那里勉强呆了一个时辰，就赶紧起身道别。
曹太后留了她午膳，她以要赶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进宫陪太皇太后为由婉言拒绝了。
她虽然佩服曹太后，可和曹太后在一起的时候实在话不投机。
曹太后估计也差不多，言不由衷地客气了几句，就让贴身的大太监闵州送了姜宪出门。
姜宪就赏了闵州一袋子金豆子。
闵州的腰弯得更低了，殷勤地对姜宪笑道：“太后娘娘最喜欢李大人，常在我们跟前说李大人如何如何的能干。我们听着都很羡慕。郡主真是嫁了个好夫婿。”
姜宪微微地笑，若有所指地道：“这名声都是人捧出来的，好名声，也要有人捧才行。”
闵州闻音知雅，道：“郡主放心，太后娘娘面前，还没有谁说李大人一个不字的。”
姜宪轻轻地“嗯”了一声，登船上舟，离开万寿山。
可她刚踏进镇国公府的大门，就看见得了信的房夫人由一群仆妇簇拥着，神色焦虑地走了过来：“保宁，还好你赶了回来。你要今天晚上不回来，我就让人去给你报信了。皇上派了杜公公过来，说要接您去京郊的围场。”说着，眼睛一红，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的在皇上面前提到了你，他知道你回了京，连夜派杜公公回京，杜公公连午膳也没来得及吃，正在由你大哥陪着在花厅里吃饭呢！”
姜宪脸色一冷，道：“赵翌是不是发病了！不知道我从来不去秋狩的吗?”
她的父亲姜镇英就是死于秋狩，秋狩对她来说，就是修罗场。
赵翌这是什么意思?
房夫人则是一愣，她没有想到姜宪敢直呼皇上的名字，而且说翻脸就翻脸！

第520章 秋狩
“保宁！”房夫人告诫般地喊了姜宪一声，压低了嗓子道，“他现在毕竟是皇上了，你这话当着我们说说也就算了，可不能在外面乱说。现在外面想巴结皇上的人多着呢！还有韩家，虽说没什么动静，可你我都知道，像他们这种乍贵新富起来的人家，肯定争着找个场合露面，你别控制不住脾气，被韩家的人抓住了把柄，当了枪使。”
姜宪冷笑，道：“韩家是个什么东西？他们不打这主意就罢，他们若是打这主意，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前世，韩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知道韩家的破事，也是因为有人要巴结她，在她面前当着是个笑话说。
今生，她就更不可能注意韩家了，那些事到底有没有发生，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简王。
前世，简王态度模糊，曾经有段时间让她很担心简王这边会变卦，她对简王的事也就很上心。而简王的把柄，可不是一件两件，很多事都是发生在十岁之前，韩家惹火了她，她不介意让简王去收拾残局。
房夫人不知道，还以为她说的是气话，忙安慰她：“你也别太担心。你大伯父也不是吃素的，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做你的贵夫人就行了，和他们这帮人置气，犯不着。”然后忙转移了话题，道，“不过，皇上那里总得应付一下，他毕竟是九五至尊，又专程派了人来接你去围场，你就是不愿意，也要给皇上一个台阶下，编个理由。”
姜宪忍李谦，是因为喜欢他，盼着他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欢欢喜喜的。
让她忍赵翌，赵翌还没有那么大的脸。
姜宪道：“那就让小豆子过来说话。”
小豆子，那可是人家杜公公从前的称呼，现在，人家可是正儿八经掌权的乾清宫大总管，皇上身边一等一的红人，除了皇上，还有谁敢直呼他一声“小豆子”？
房夫人苦笑，想提醒姜宪几句，可见姜宪面色阴沉，又想到刚才她突然间如雷霆般的震怒，她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弱弱的叮嘱了她一句“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发脾气”，起身吩咐人去请了杜胜过来。
杜胜是由姜律陪着一道过来的。
见姜宪四平八稳地坐在罗汉床上，很不以为然的样子，依旧如从前般恭敬地笑着上前给姜宪行了个礼，道：“有些日子没见郡主了，郡主看上去清减了不少。皇上一直惦记着郡主呢！要是知道郡主去了西安不仅没胖还瘦了，肯定要责怪李大人……”
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有意羞辱李谦，赵翌直到今天也没有封李谦为“仪宾”。
李谦在无人的时候有没有去深究这件事姜宪不知道，她是不稀罕。
前世，李谦可是靠着自己称霸西北，不是要比靠着老婆封个“仪宾”荣耀得多！
姜宪懒得和杜胜多说，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爹是死在秋狩的，你难道不知道？围场我肯定是不会去的。你找个理由也好，直说也好，回去帮我回皇上。”语气冰冷，斩钉截铁，毫无转圜。
杜胜可能自赵翌亲政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应该说，就算是在曹太皇摄政的时候，做为名正言顺的皇帝，赵翌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就算是当时得了曹太后全心赏识的内阁首辅严年华，拒绝赵翌的时候还得想些委婉而又不伤赵翌自尊的招术，像姜宪这样直白，可真是没有！
他愣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姜宪已不耐烦，目光如刀光般扫他，道：“怎么？你连这个都想不出招来？”
杜胜顿时就打了个寒颤，忙垂下了眼睑，犹豫道：“奴婢可不敢隐瞒皇上……”
“你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姜宪冷漠地道，“你们要是一个个都这么老实，在外面置办的那些宅子都是从哪里来的？还是杜公公觉得今非昔比了，我也得打点打点杜公公？”
“不敢，不敢！”杜胜嘴里这么说，哪可能一点都没有变，见姜宪这么咄咄逼人，心里到底还是生出一些不悦来，可他能成为赵翌的心腹，不就是因为讨赵翌喜欢，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他索性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照郡主的话回皇上了！”
“随你拿主意！”姜宪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说完这句话，直接端茶送客。
杜胜气得不得了，冷笑着起身告辞。
姜律已是目瞪口呆，悄悄地朝姜宪竖了竖大拇指，笑着送了杜胜出门。
房夫人得到消息不由跳脚，让人带了信给姜镇元：“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就怕到时候杜胜会在皇上面前变本加厉地胡说八道。”
姜镇元不以为然，道：“不过一个小小的阉人罢了！他若是敢多嘴，我自有办法收拾他！”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房夫人语凝。
最后决定不管他们了。
但不出房夫人所料，杜胜回去给赵翌回话的时候还是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句：“……郡主让奴婢给找个借口，奴婢可没这个胆子，只敢照直了说。”
他说完，飞快地睃了一眼在屋里服侍的司礼监大太监孙德功。
孙德功却像没有听见似的，低眉顺目地挽着衣袖在那里帮赵翌磨墨。
“她真这么说吗？”赵翌闻言皱着眉问，看得出来不太高兴，却没有发火。
杜胜忙道：“奴婢不敢说谎！”
赵翌听着莫名地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是我不对，她素来不喜欢狩猎的……那就别叫她了。你回去跟郡主说，让她回宫里住几天，太皇太后一直惦记着她呢！她不是要给李谦求官吗？我过几天就回去了，有什么事都等我回去了再说。”
他也不喜欢狄狩，可天子守国门，不这么走一遭那些内阁大臣们又要在那里叽叽歪歪的讨人厌。
这还是个皇帝说的话吗？
被人这样的拒绝，就算是不勃然大怒也应该把这个人从此打入冷宫吧？
杜胜张大了嘴巴。
孙德功猛地抬睑飞快地看了赵翌一眼。
两人眼底都流露出深深地震惊。
作为皇帝的赵翌才不会去注意身边这些奴才都想了些什么，他见杜胜没有立刻遵照他的意思行事，很是不悦，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没听见我说什么吗？”

第521章 将就
杜胜回过神来，忙行了个礼，回道“我这就去”，匆匆去了行宫。
倒是孙德功，在杜胜走后立刻重新给赵翌换了杯茶，和赵翌说起军饷的事来：“各地都上了折子，我去户部那边问过了，最多能调出三十万两白银来，您看是先扣留一半拨到宫里来还是用作其他的安排?”
赵翌听着就有点烦，道：“全拨下去好了。那些总兵们不是在私底下说朕不知民间疾苦吗?朕就让他们看看，朕是不是不知道民间疾苦——每年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只顾着他们吧?那河道总督府那边怎么办?官员们的俸禄怎么办?明年开春的春耕怎么办?”
每年春耕，官府都要象征性的送农民种子，这些银子都要由朝廷开支的，更不要说其他了。
孙德功笑道：“皇上统筹全局，他们自然没有皇上这样的眼光，所以才这样胡乱叫唤。”
不过，内廷也的确缺银子。
特别是娶了韩同心之后。
大约花了三百多万两银子。
虽说一百多万两银子置办的聘礼韩同心都带进了宫，可都成了韩同心的私房，他半分钱也不能动。
想到这些赵翌就更烦心了，迁怒般地道：“那就只拨二十万两银子好了，其他拨到内廷来，今年是皇后进宫过的第一个年，怎么也要热闹热闹。”
孙德功笑着应“是”。
赵翌就犹豫了片刻，道：“珍宝阁如今是谁在管事?”
孙德功嘴角抽了抽，道：“是个叫刘清明的。”
“把他叫过来问问，看看珍宝阁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赵翌淡淡地道，“嘉南郡主进了宫，得送几件有趣的东西过去才行。”
孙德功心头大动。
皇上和皇后成亲也快半年了，皇上却从来不曾送过皇后什么东西，甚至有些讨厌和皇后在一起。如今皇上却要赏嘉南郡主，就因为嘉南郡主进了宫！可见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就算是嘉南郡主远嫁，皇上还记得他们当初的情份。
孙德功低声应诺，让人去叫了刘清明过来。
只是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刘清明在宫里，恐怕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了。
那刘清明也是个极会钻营之人，如今让他得了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他能不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同为太监的孙德功心生防备。
等到他抱了装着赵翌批红的折子走出行宫正殿之后，他寻思着派身边的谁去打听打听刘清明的事好，转过弯来却看见我韩同心身边的女官采盈。
采盈笑盈盈地屈膝给孙德功行了礼，娇滴滴地笑道：“公公这是要去哪里?我们家皇后娘娘闲着无事，命御膳房的做了些点心，特意让我来送给公公。多谢上次公公在皇上面前替我们家皇后娘娘美言，我们家皇后娘娘说了，孙公公的好她记着呢！”
赵翌娶妻之后并没有立刻策封韩忠，韩家辗转着求到了他的面前，他就在礼部提及明年选秀的时候旁敲侧击地说了一句，赵翌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同意了，并且当时就命礼部想了几个封号，最后用了“会昌”。
韩同心不由对孙德功刮目相看。
韩同心刚进宫的时候一看就知道是个还不知道宫里深浅的女子，可这不到小半年，不仅学会了谦逊谨慎，而且还知道拉拢人了。进步不小。照这样下去，只怕也是个心机深沉之人。
越是这样的人，在她微末的时候越不能得罪。
否则等到她们扬眉吐气的时候，就是你尸骨无存的时候。
孙德功不由打起几分精神，谦逊地笑道：“姑娘哪里话，皇后娘娘既然交待，奴婢无论如何也得帮皇后娘娘办到才是。”
采盈听了就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可惜宫里像公公这样想的人不多！”说完，又作出一副失言的样子，忙转移了话题，道：“公公这是刚从皇上那里出来吧?皇上还忙着吗?皇后娘娘想请皇上一起用晚膳，特意让奴婢来看看……”说着，飞快地拿个出荷包揣在孙德功的怀里，笑道：“这是娘娘给的，说是请公公喝茶。”
这样的贿赂，孙德功一天不知道要接到多少。
可韩同心的他不敢要。
他把东西重新塞了回去，道：“姑娘不必如此，有什么话只管吩咐。“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笑道，“皇上此时应该没有什么事！嘉南郡主回了京，皇上特命杜公公去了镇国公府，说是想请郡主回宫小住几日，太皇太后很是想念……”
采盈神色微变。
就算是皇后进宫，也不可能把在家里服侍过她的婢女带进宫来，现在服侍韩同心的，全是她进宫之后“挑选”的，这些人多是从小就进了宫，对宫里的事务非常的熟悉。
嘉南郡主姜宪的大名，内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初采盈可是想尽了办法也没能被选进慈宁宫服侍嘉南郡主，如今听到姜宪的封号她心里不免有些别扭——如今她成了皇后身边的红人，而从前被人传说要被立后的嘉南郡主却远嫁到了陕西，成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官之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可见老祖宗的话是不错的。
她笑着向孙德功道谢，目送孙德功离开之后，立刻去了韩同心行宫的别殿。
而正准备进宫的姜宪刚刚把东西收拾好，就听到杜胜又从京郊赶了过来的消息。
她不由生气道：“他来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吗?”
来给她传话的姜律苦笑，道：“说是皇上让他来的，还说，皇上有口谕，你既然不想去围场，就让你别去了。还让你进宫住几天。你若是想为李谦求官，等他回来再说。”
姜宪愕然，道：“他有病吧！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为了李谦求官才进的京?他怎么一点没变，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姜律不好评价。
姜宪想到赵翌前世做的那些事，话都懒得多说，道：“他可说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姜律道，“只说会尽快赶回来。”
姜宪点了点头，道：“那就跟小豆子说一声，我明天就会进宫。让他也别来回折腾了，立刻回去复命就是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要歇息了，说来说去还不是那些事，让他早点回去歇了。”

第522章 约束
姜宪说完，丢下姜律就回了房。
她明天进宫，今天得养足了精神，不然明天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看到她精神不好，又要担心了。
姜律望着姜宪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
姜宪不是嫁了人吗？怎么还这么任性啊！难道李谦也不教一教她吗？
姜律摸着脑袋，只好去打发了杜胜。
京郊的行宫里，韩同心盘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如豆的灯光飘忽不定地摇拽着，让她面容时隐时现，阴晴不定。
“姜宪来了京城，还准备住进慈宁宫？”她难掩满脸震惊地望着采盈。
采盈点头，低声道：“是孙公公的徒弟说的，肯定不会有错。据说，杜公公还被皇上派去了镇国公府，现在还没有回来！”
韩同心张了张嘴，最后了恨恨地抿成了一道线，冷笑道：“回宫也好！正好让她看看，这宫里如今是怎样一个局面？宫里是谁在当家作主。”
采盈笑着低头应“是”，没有多说一句话，心里却琢磨着，太皇太后素来是不管事的，可遇到嘉南郡主，那就不一样了。曹太后在她手里都吃了亏的，皇后只怕是不够看。不过，皇后说得也有道理，从前皇上被曹太后管着，太皇太后是因为站在了皇上的这一边才能和曹太后分庭抗礼，如今皇上亲政了，太皇太后若是和皇上有了分歧，皇上只怕不会站在太皇太后那边了……可站在皇后这一边……那也得皇上拢络得住皇上才行。
想到前些日子陈女官身边的宫女那得意劲儿，她顿时又觉得有些泄气。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嘉南郡主那里，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采盈想着自己的心思，在韩同心面前奉承了几句，服侍着韩同心歇下，这才松了口气，出了韩同心的寝宫。
有和她相好的宫女朝着她招手。
她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那宫女就压低嗓子道：“皇上准备明天就起驾回宫，不过准备偷偷地回去，说是嘉南郡主明天进宫，皇上要回宫去看看。还有，孙公公身边的一个徒弟连夜回了宫，说是去见太皇太后了，要和太皇太后商量着郡主住在哪里……”
采盈一愣。
不要说嘉南郡主现在出了阁，就是没有出阁，宫里也不是随便留宿的地方，自然是住在慈宁宫或是皇后的坤宁宫，难道还住进东、西六宫不成？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她嫌弃般地抛到了脑后。
皇上要是爱慕嘉南郡主，又怎么会轮到韩同心当皇后呢？
她叮嘱那宫女：“你帮我盯着，有什么事就来告诉我。”说着，塞了一个荷包给那宫女。
那宫女会意，忙将荷包揣进了兜里，朝她笑着道了一声谢，一溜烟地跑了。
采盈不由撇了撇嘴。
再好的关系，没有银钱疏通，最终别人也不会尽心尽力地帮她。
在宫里，她早就看透了。
不过，嘉南郡主还是挺厉害的，和皇上的关系这么好。要不，让韩皇后走走嘉南郡主的路子？
韩皇后为什么不得皇上的喜欢，大家都想不出原因来。大多数的人都猜是因为皇上和曹太后博奕输了，所以迁怒到了韩皇后的身上。如果是这样，皇上和嘉南郡主亲近，嘉南郡主的话，皇上应该听得进去才是。
不过，韩皇后不是那种听进得别人劝导的人。
听说韩皇后从前做姑娘的时候和晋安侯府的大小姐很好……她想起了前些日子韩皇后让人快马加鞭递往福建的书信。
如果靖海候世子夫人能劝劝皇后就好了。
不过，皇上也真是奇怪了，嘉南郡主的丈夫没有被封为“仪宾”……皇上到底和嘉南郡主是亲还是不亲呢？
她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却是想也不敢想，折磨着她一宿几乎没有合眼。
※
姜宪却是一夜好眠，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神采飞扬，红光满面，气色极好。
陪着房夫人用过早膳，被房夫人拉着叮嘱了半天，她这才被房夫人送上了马车。
姜宪一路雀跃着进了宫。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还有刘小满等人都在慈宁宫门前迎接她。
刘小满上前给她请过安之后还笑道：“太皇太后已经下了旨，明天清蕙就会进宫了。”
姜宪听了高兴地挽了太皇太后的胳膊，笑眯眯地道：“这下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打牌了！”
太皇太后一面往里走，一面笑呵呵地道：“你在李家难道没人陪你打牌？”
“那不一样！”姜宪逗着太皇太后高兴，嘟了嘴道，“在李家我最大，只有我赏给别人的道理。在这里我最小，大家都要让着我。”
“看这小模小眼的样儿！”太皇太后果然被逗笑了，道，“不过出去了几天，连打赏的钱都心疼起来了。枉我给了你那么多的陪嫁，难道还不够你花销的？”
“哎哟，我这不是得给我以后的孩子们攒家当吗？”姜宪胡言乱语。
太皇太后无奈又纵容：“李谦都把你教坏了，什么话都敢乱说了。”
姜宪嘿嘿地笑。
情客和百结一个指使内侍们搬箱笼，一个布置房子。
姜宪则陪着太皇太后说着话，太皇太妃、刘小满、孟芳苓在旁边凑着趣，一时间慈宁宫的东暖阁欢声笑语，热闹得不得了，就是过年，也没有这个喜庆劲儿，太皇太后更是欢喜的一直没有合拢嘴。可用午膳的时候太皇太后却只吃了半碗白粥一个馒头就不吃了。
孟芳苓等人不由奇怪。
太皇太后若有所指地看了孟芳苓一眼。
孟芳苓等人没有吱声。
姜宪却是没有感觉到异样——因为她出宫之前，太皇太后就是这么养生的。
可待到午膳过后太皇太后和姜宪各自回屋歇午觉的时候，太皇太后忍不住对孟芳苓道：“保宁还小呢，皇上又是个薄情的，我要是不保重身体，多活几年，她以后可怎么得了。我就是走，怎么也得扶持着李谦封了爵，立了军功，做了超一品的大员才能走啊！不然我没办法闭眼啊！”说完，又道，“你上次提到的那个练太极的是谁家的，把她叫进宫里来，以后每天陪着我练一练，听说那个能延年益寿。”
自姜宪嫁了，太皇太后就有些纵容自己。
吃的穿的都随着性子来，谁听也不劝。
如今为了姜宪，又重新约束起自己来。

第523章 亲近章
孟芳苓不由动容，她恭声地笑道：“那位夫人娘家姓陈，是鼎鼎有名的陈氏太极拳家的姑娘，据说她们家是传男不传女的，可她从小就有这天赋，平时给叔伯兄弟端茶递水的时就偷偷地学几招，可就这样，比她的一些兄弟还强。她哥哥见了，就私底下传艺给她。家里的长辈知道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后来又精挑细选地把她嫁到了田家，她又跟着田家的人学了些针炙。因有这太极的底子，针扎得很准。如今在京里已经小有名气了。”
这位田太太，是田医正族里的一个弟媳妇，前些日子太皇太后积了食，吃了几味药都不好，人也折磨得蔫蔫的，田医正就推荐了他这个弟媳妇，结果针扎下去就好了。因而也在京城里出名。太皇太后就隐隐听到她的一些事。
“那就让她进宫来服侍好了。”太皇太后道，“还可以教保宁几手，她从小身子骨就差，练这个能强身健体。”
可这是人家娘家的家传！
孟芳苓也只是在心里嘟呶两声。
在太皇太后和皇上的眼里，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学了文武艺的，能卖给皇王家，那是祖上积了德……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家传不家传，密学不密学。
等到太皇太后午觉醒来，姜宪已经和孟芳苓在那里嘀嘀咕咕了：“我怎么不知道田医正家里还有这样一个弟媳妇?真是她弟媳妇吗?”
“真是田医正家的弟媳妇。”孟芳苓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从前在老家，丈夫去世了，带着两个儿子到了京里，想跟着田医正再好好学学医术，这才在京城旅居。听田医正说，两位田公子的医术得了父亲的真传，很不错。只是在老家田家长辈太多，轮不到这两位田公子出手，经验差了一点。跟着他，也不过是到京里来见见世面。田医正准备把两位田公子推荐到金陵那边去行医，说是有田家的一个本家兄长在那里开药铺，膝下无子又年事已高，想回老家叶落归根。两位公子去那里跟着家里的长辈学个一、两年，应该就可以接手了。”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才错过了呢！
“那好，把那位田陈氏召进宫里来陪太皇太后。”姜宪兴致勃勃，急切地道，“你这就去拟旨，外祖母一醒，我就让她盖印。”
如果因此能让外祖母多活几日，她一定给田家立长生牌。
孟芳苓笑着应“是”，就听见太皇太后提醒似的咳嗽声。
姜宪和孟芳苓忙起身迎接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就佯装嗔怒地道：“我还没同意呢，你就怂恿着芳苓给我下绊子！芳苓也是，保宁不在的时候多老实，她一回来你就什么事都听她的，她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孟芳苓站在一旁抿了嘴直笑。
姜宪则不依抱了太皇太后的胳膊道：“我这不是想看看陈氏太极的传人是怎样的吗?”
太皇太后生气地“哼”了一声，却对孟芳苓道：“那就去传旨让她进宫好了。”
田陈氏是孀居之人，进慈宁宫陪太皇太后是再好不过的了。
孟芳苓笑着去拟旨了。
姜宪扶着太皇太后在东暖阁坐下。
不一会，太皇太妃也过来了。
几个人正坐着商量着白愫进宫的事，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印霞气惴吁吁地跑了进来，道：“刚才乾清宫的传来消息，皇上回京了，已经在乾清宫更过衣了，正准备往这边来。”
“他回来干什么?”姜宪皱眉。
太皇太后却若有所思，道：“皇上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什么时候回的宫?身边都跟了哪些人?”
印霞忙道：“皇上回宫还没有两刻钟，说是直接从猎场回来的，身边只跟了禁卫军的人和孙公公和他几个徒弟。”又道，“杜公公得了消息，已经赶回了宫，正要往乾清宫去。”
杜胜这样的大太监通常都在外面有宅院，杜胜昨天就歇在外面的宅院里。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道：“也不用慌张，该怎样就怎样。皇上来了再说。”
姜宪却有点烦他，等印霞走了，她对太皇太后道：“我能不能装病不见他。”
“胡闹！”太皇太后立刻生气地喝斥她道，“谁好生生的说自己生病了。快给我坐好了。我知道你不待见他，我等会儿打发他以后少来就是了。你却不可为了不见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姜宪赧然：“我知道了！”
太皇太后把她捧在手心里，她小时候生病，慈宁宫里没有一个人敢提个“病”字，就算是没办法避免提及她生病了，也只能说“不舒服”。
若是太皇太后能活到七十三或是八十四，甚至更大的岁数该有多好啊！
姜宪靠在了太皇太后的肩膀上，闭上了微微有些湿意的眼睛。
很快，赵翌就过来了。
姜宪随着太皇太后在东暖阁里等赵翌。
赵翌给太皇太后行过礼之后就朝着姜宪抱怨起来：“你怎么没有去迎我?”
姜宪不喜欢赵翌说话的口吻。
好像这天上就应该围着他转似的。
虽然这是事实，可她还是不悦地道：“我这也算是回娘家吧?没听说过回娘家的大姑奶奶要到门口去迎接自家兄长的，我只听说过娘家嫂子和侄儿到门口去迎接大姑奶奶的！”
姜宪的伶牙俐齿让刘赵翌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保宁从小就有主见，可也从来不曾像现在这里对他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颐指气使。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保宁，而且让他觉得亲切——自保宁知道他是皇帝之后，就多次被太皇太后教训，保宁对他也越来越客气，不像小时候，她只能吃白粥，所有的人都要陪着她吃白粥，就他来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被留膳，也不例外地要跟着保宁吃白粥一样。
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亲近的人之间的相处。
越是客套，越是见外，越是别有用心。
赵翌很高兴姜宪没有和他见外，道：“你还是我们家的大姑奶奶啊！那行，今天韩氏没回来，等你下次进宫，我就让她去迎接你。”
有病吧?！
让韩同心以皇后之尊去迎接她这个外嫁的郡主?
难道赵翌有专门打自己皇后脸的习惯?
前世不是因为不尊敬她，而是因为她是他的皇后?
姜宪不由得面色微冷，道：“清仪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是皇后了，你居然让她去迎接我，你是不是得给她点体面啊！”

第524章 不乐
赵翌显然压根也没有想到过这有什么不对，他愣愣地望了姜宪几息功夫，道：“这不是开玩笑的吗?你生什么气啊！”
姜宪想到前世自己的遭遇，冷笑道：“这种事也能开玩笑?”
赵翌虽然做了十年的傀儡皇帝，可也没人敢像姜宪这样和他说话，生气道：“这不是你说的吗?要娘家的嫂子站在门口去迎接你！我让韩同心去接你也不对，不去接你也不对，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希望你能尊重一下你的妻子！
姜宪在心里喊着，话到了嘴边，还是强行的咽了下去。
韩同心不是前世的她，赵翌也不是原来的赵翌，她也有了李谦，大家各过各的，她又何必去管这些闲事呢？
姜宪想着，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
“算了，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她淡淡地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不过，你不必让皇后来迎接我，我和她从前就不对头，如今只怕更是两两相厌。”想到这里，她问，“你不是在秋狩吗?怎么突然跑了回来?那些朝臣难道没有阻止你?还是那些功勋子弟就顾着在你面前邀功，打了一大堆死豹子死鹿的堆在了你面前?”
赵翌和她一样，都是在宫里长大的，喜欢精致漂亮的东西，什么郊外踏青、打猎飞鹰，一律觉得又脏又乱，不喜欢。
唯一能忍受的可能就是冰嬉了。
那个时候天地一片白茫茫，不仔细看，到处都是干净的。
赵翌闻言眼神一亮。
他就知道，只有姜宪懂他。
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现在的功勋子弟有几个会用弓的？”赵翌不由朝姜宪抱怨，“他们以为我不知道，都是那些下人把猎物赶到一起，让他们乱射一通，总能射中一、两个。就这样，豹子驯鹿一个没见，全是些锦鸡兔子，我看都不想看，无聊极了。结果听说你回来了，我就赶回来看看你，还想让你到宫里住些日子，没想到太皇太后已经下了旨。你就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好了。”他说着，自作主张地道，“等过完年了再说。”
若是太皇太后能侥幸度过这个难关，她的确准备在京里过年，若是那边真像前世那样打起来了，她还能帮李谦和他的属下讨个军功什么的——军人可是最重军功的，若是李谦能帮他们讨了军功，以后这些人肯定唯李谦马首是瞻，对李谦以后治军会有极大的帮助。如果太皇太后像前世一样，没能过这道坎，她会在京城里为太皇太后守孝一百天，然后再回西安守孝九个月……为太皇太后服大功。
“到时候再说吧！”姜宪蔫蔫地道。
赵翌顿时有些不满，面色一沉，道：“你回京来干什么？李谦呢？是不是他让你回来跑官的？难道朕留你过年，他还敢说个‘不’字不成？”
在赵翌心中，李谦就是这样的人？
还是觉得她姜宪就是个能被人如此指使的人？
姜宪神色竣竣，道：“是不是你不准，我就不能回京，李谦不准，我就不能留在京里过年？”
赵翌眼睛瞪得圆圆的，道：“说李谦呢，你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不是你非要留了我在京里过年吗？”姜宪懒得再和他多说，道，“李谦既没有阻止我进京，也没有不准我留在京城里过年，我回来，更不是为了给李谦跑官。我是想念外祖母了，特意回来看看她老人家的。你别给我捣乱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心那些言官弹劾你。”
“呸！”赵翌冷笑道，“朕是天子，还怕他们不成！”
“不是怕，是嫌麻烦。”姜宪瞥了赵翌一眼，“难道你不嫌麻烦吗？”
这倒也是。
赵翌道：“朕只在路上吃了些干粮，今天早点摆晚膳。”
听着他们俩斗嘴的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呵呵地笑，忙吩咐御膳房里准备。
赵翌就问起姜宪出嫁之后的事。
姜宪压根不想让赵翌知道，敷衍地回答着他，要是敷衍不过去了，就刺赵翌两句，赵翌不以为忤，要不争执两句，要不几句话揭过。姜宪心里不由奇怪，从前她做皇后时候对赵翌恭敬有加，把他当成主心骨对待，事事都按他的意思来办，他对自己很是冷淡，现在把他当令人讨厌的隔壁邻居，赵翌却笑嘻嘻地把她当贵宾……赵翌难道像那乡下老妪说的是头倔驴，牵着不走打着才走？
好在这个人再也不是自己的丈夫了，他想怎么疯就怎么疯去好了！
姜宪打定了主意，一起用过晚膳，就催着他回去：“那么多朝臣等着，你一天不见，别人还有为你出了什么事，你就别惹事了！”
赵翌却问姜宪：“你和韩同心怎么不好了？”
“女人家的事，你一个大男人问什么？”姜宪不愿意告诉他。
赵翌闻言露出恍然之色，笑道：“她从前肯定忌妒你。”
“你连这个都知道啊！”姜宪插科打诨，“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不方便去送你，不过会跟着太后太后去佛堂念经，为你祈平安的。”
赵翌想到小时候听常常听到曹太后暗中诅咒秦贵妃的事，笑而不语，回了乾清宫。
姜宪松了一口气。
觉得到时候韩同心回了宫，她要去请安，只怕又是一番折腾。
不过，为了太皇太后，她忍了！
过了两天，白愫进了宫。
宫里立刻又热闹了几分。
田医正趁机把田陈氏带进宫来给太后太后请安。
她是个四旬妇人，身材高佻，长相只能算是周正，却面色红润，气色极好，要不是神色稳沉透露了她真实的年纪，远远瞧着，说是十七、八岁也能唬得住人。
姜宪和白愫都大感兴趣，拉着田陈氏问她有什么秘方保养得这样好。
田陈氏看着就是个有主见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笑语盈盈地道着“不过是从小习武”之类的话，让姜宪和白愫都对她心生好感之余，当即就拉了田陈氏要跟她学太极。田陈氏也不扭捏，随着宫女去换了身衣裳，在太皇太皇和太皇太妃等人面前舞起拳来。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这屋里的全是外行。
可架不住田陈氏聪明，她舞起拳来身轻如燕，矫健如龙，四旬的人了，一个下腰，头居然贴着小腿。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叫好，请她再来一个，倒像看杂耍的。

第525章 陪伴
田陈氏也不生气，顺着姜宪等人的意思笑着又舞了一套拳法。
姜宪和白愫等人纷纷打赏。
田陈氏笑盈盈地道谢。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看着高兴，当场赏令牌，让她可以听宣后就直接入宫，并让田陈氏回去安排安排，过两、三天就接她入宫，教姜宪和白愫等人太极拳。
田陈氏自然是恭敬地应下。之后又摆了几个姿势让姜宪和白愫跟着学，姜宪试了试，简单易懂，就是站的时候长了有些受不了，不过，什么都是循序渐进，急不得的。她索性拉了太皇太后下炕，和她一起跟着田陈氏学。
太皇太后尊贵了一生，像这样在众人面前伸胳臂伸腿，还是四十年前的事，心里不免有些不大自在，不停地道着：“我不行，我不行！我看你们学就成了！”
“不是说一起学吗？”姜宪不依，执意地把太皇太后接下了炕，“孔子都说有教无类，你也应该跟着学学。”
“这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太皇太后忍俊不禁，“人家孔圣人是这样说的吗？你又胡说话。”
“哎哟！”姜宪不以为意地道，“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就是了。您总是坐在炕上，最多也不过是去院子里走走，您看田太太多年轻啊！我们也得学着点才是。你看，这么简单，您肯定做得好。”说着，她摆了个刚刚学会的金鸡独立。
太皇太后倔不过她，由孟芳苓扶着抬起了一只腿。
“简单吧！”姜宪笑嘻嘻地问太皇太后，孟芳苓却片刻也不敢松手。
就这样，太皇太后还感觉有点吃力，道：“还行！”
“若是能流汗就更好了。”前世，她对养生也有一番研究。
太皇太后点头，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虽然由孟芳苓扶着，也有些站不住了。
毕竟是长时间不活动了，姜宪不敢勉强太皇太后，忙扶着太皇太后在炕边坐了，亲自绞了热帕子递给太皇太后擦汗。
太皇太后接过帕子不由笑道：“真是不服老不行。想当初，我还能一口气踢两百多个毽子呢！”
那大概是太皇太后像嘉南郡主这个年纪的时候。
孟芳苓想着，抿了嘴直笑。
太皇太后就对姜宪白愫道：“你们年轻人记忆好，你们学，学会了教我和太皇太妃。”
两人齐齐应下。
姜宪怂恿着太皇太后把田陈氏召进宫里看看，就存着让太皇太后学这太极拳的意思。如今太皇太后疲惫不堪，不想学了，她自然也没有了兴致。
“那我们就下次再学。”她道，“而且我们这身衣裳也不方便，还得请针工局的人过帮着做几件像田太太那样的衣裳才行。”
提起做衣裳打首饰女人很少有不欢喜的。特别是像太皇太妃这样整在宫里闲着无事的。
“好啊！好啊！”她兴致勃勃地道，“我这就让人去找针工局的人过来。”
太皇太后也被这欢乐的气氛带动了，笑道：“那就让他们快点来，照着田太太这一身做。”又想着这田太太身体这样好，也应该让孟芳苓他们跟着学学的，又道，“她们几个跟着学的也每人做个两、三套，银好就从我的库房里出。”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这样的热闹。
大家都像炸了锅似的纷纷给太皇太后道谢，说着感谢的话，把太皇太后逗得直笑。
刘小满看着也过来凑趣，苦着个脸道：“太皇太后也太偏心了些。我一直等着您发话让我也跟着学学，谁知道您不仅不发话，连做衣裳也没有我们的份……”
太皇太后哈哈地笑，知道他这是逗她开心，遂做出副纡尊降贵模样，施恩般地道：“那就给你也做两件好了。”
刘小满忙跪下去，像戏里的高力士般给太皇太后谢恩，又逗得大家一阵笑。
刘冬月很是佩服，私底下不由对刘小满道：“我就是怎么都难得把郡主逗笑了。也不知道郡主以后会不会嫌弃我！”
“蠢货！”刘小满骂道，“郡主和太皇太后能一样吗？太皇太后是一个人，郡主和李大人新婚燕尔，这逗乐哄人自然是李大人的事，你从中掺合什么。逗不乐才是正经。”
“哦！”刘冬月讪讪然地应是。
刘小满就支了他去镇国公府报信：“这个田陈氏，得请国公爷查查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以后是要进宫近身服侍太皇太后和郡主的，可不能马虎了。”
刘冬月应诺，换了身衣裳就出了宫。
不曾想刚走到镇国公府附近的一家茶馆，迎面碰到了蔡霜。
两人不免要打个招呼。
蔡霜和姜宪结伴而行，姜宪虽然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但他却一直注意着姜宪那边的动静。他看刘冬月长得五官俊秀，眉宇还透露出股子掩也掩饰不住的机灵劲，还不避嫌地频频进出姜宪闺房，就有点怀疑他是个阉人。但那些阉人无一不是削尖了脑袋往宫里爬，不是犯了事、不是呆不下去，主动自请出宫的几乎是没有——阉人在宫外生存不易，好多人他们宁愿死在宫里也不愿意出宫。
姜宪是没有资格用内侍的，而刘冬月又不像是被迫呆姜宪身边的。他又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蔡霜不免对刘冬月有些好奇，遇到了刘冬月，他不免问：“你这是要出去还是要回镇国公府呢？我今天在这边办事，结果没有遇到人。你要是不忙着回府，一起吃个饭吧！你一路上对我照顾有加，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刘冬月学的就是服侍人，时间长了，这服侍人的习惯就带到了行事作派里，在往京城的路上，云林等人对蔡霜客气礼貌却疏离，只有刘冬月，殷勤又不卑不亢，热情又不过分，让蔡霜心生好感，觉得这样下去，刘冬月迟迟早早会成为李谦府上的大管家，就算不能成为大管家，至少也会是姜宪的心腹。和刘冬月交好，就等于在李谦府牵了一根线。
“不了！”刘冬月委婉地拒绝，“我奉命去镇国公府给国公爷报平安，这还没走到国公府呢！”
“给国公府报信？”蔡霜愕然，道，“嘉南郡主……这是去了哪里？”
姜宪进宫的事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可也没有遮遮掩掩，京城有些人家早已知道了，姜宪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刘冬月就道：“郡主进了宫，我这是奉了郡主之命来给镇国公府报平安呢！”

第526章 打听
蔡霜愕然。
姜宪这才进京几天，就已经被召入宫了吗?
看来她果然如传言的那样得太皇太后的恩宠。
他不由笑道：“那我等你报了信出来吧！我去户部讨军饷，之前说得好好的，结果我去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人，也不知道是因为真有事还是假有事，我心里正烦着，原本在翠华楼把酒宴都订好了……我们一起吃个饭，说说话。我下午还得去户部盯着呢！”
到底是为陕西行都司办事，为李谦办事。
刘冬月笑道：“若是大人不让我喝酒，我就去。我奉命出来，喝得醉醺醺的回去，郡主肯定是要责怪的。”
蔡霜听着心中一动，道：“你晚上歇在宫里吗?”
刘冬月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的确是歇在宫里，可现在他既不是侍卫又不是内侍，按礼是不能歇在宫里的。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开恩。”他补救道，“把我安排在了慈宁宫侍卫的值房，郡主有什么事吩咐也方便一些。”
蔡霜对姜宪就更好奇了。
他是在功勋之家长大的，豪门恩怨看得太多了。虽然大家都说太皇太后恩宠嘉南郡主，可是以他的身份地位，之前从未接触过姜宪，心里不免存着困惑。就像他那个在外面名头响亮，如今嫁到了靖海侯府做了世子夫人的堂妹蔡如意，在外人看来她是嫡长女，长得漂亮，读书聪明，应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可因为晋安侯夫人生她的时候是头胎，年纪又轻，不懂事，难产，差点就丢了性命，晋安侯夫人认为蔡如意和她的八字不合，从小就把蔡如意抱得远远的，由个乳娘带着几个稳重的丫鬟服侍着，面上的事花团锦簇，从来不曾缺过蔡如意的，却从来没有亲手抱过蔡如意，没有像其他的母女亲昵地在一起说过体己话。
看来，姜宪是真的受宠。
不过，从前姜宪好像和韩同心不合，韩同心现在是皇后了，不知道姜宪有没有后悔?会不会巴结韩同心。
吃饭的时候，他找了个机会仿佛无意般的和刘冬月提起了姜宪：“郡主进宫住几天?我最多能呆到下个月中旬就得回甘州了，到时候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刘冬月笑道：“郡主是回来过及笄礼的。皇上知道郡主回了京，还曾特意回宫来探望郡主，若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郡主可能会在宫里住到过年，但这也难说，李大人那边还没有说定。郡主肯定是要看李大人是什么意思。皇上的意思倒是让郡主多住些日子……”
“皇上曾经回过宫?！”蔡霜难掩震惊，道，“我怎么不知道?”
“这种事不是通常皇上已经落定大家才知道皇上去做了些什么吗?”刘冬月笑着打趣他。
不错。
再往深里说，就变成了“窥视圣意”了。
蔡霜忙转移了话题：“原来郡主是回来过及笄礼的。不是说女孩子嫁了人就成年了吗?郡主还举行及笄礼啊！”
刘冬月当然不会告诉蔡霜李谦和姜宪还没有圆房，他只是笑着道：“这不郡主回了京吗?太皇太后没有旁的事可做，就寻思要给郡主办个及笄礼，要请了镇国公府的房夫人为郡主插簪，北定侯府侯夫人为郡主做赞者。”
越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出嫁越晚。及笄礼通常都是给没有出嫁的女儿举办的，出了嫁，就是大人，也就提早成人了，通常是不办及笄礼的。不过，姜宪的情况又比较特殊，太皇太后想寻开心，要给姜宪办个及笄礼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蔡霜又试探道：“怎么没有请皇后娘娘?镇国公镇虽然尊贵，可到底比皇后娘娘还差了一点……”
刘冬月笑道：“太皇太后说，慈宁宫多是孀居之人，还是请房夫人和北定侯夫人比较好。”
她们都是京中有名的贵妇，太皇太后觉得让她们来主持及笄礼可以让姜宪沾沾她们的福气，毕竟在太皇太后的心中，还是觉得女人应该像房夫人或是北定侯夫人那样，夫婿敬重，儿女绕膝才是幸福的女人。
刘冬月的话虽然说得含蓄，蔡霜还是听懂了。
难道太皇太后瞧不起韩同心?或者是知道韩同心从前和姜宪关系不太好，怕姜宪糟心?
蔡霜在心里琢磨着，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继续试探着刘冬月：“郡主及笄，皇后娘娘回来吗?”
及笄礼通常都是女人的事，男人是不会去观礼也不会参加的！
“不知道啊！”刘冬月笑道，“不过皇上的贺礼已经送过来了，没有说皇后娘娘的，应该会回来参加郡主的及笄礼的。但也说不定，据说秋狩要下个月初四才完，也许皇后娘娘要陪着皇上，不回来呢！”
不管女子还是男子，生辰八字是不能轻易让人知道的，刘冬月也就不可能告诉蔡霜姜宪具体定在哪天举行及笄礼。
蔡霜也不会去问，回到家里，让母亲准备了一份贺礼送去镇国公府。
房夫人正巧要入宫，匆匆见了蔡霜的母亲一面，收下了贺礼，叮嘱余嬷嬷记得这件事，等从宫里回来了跟负责镇国公府庶务的管事说一声，记在账册上，等到蔡霜家里有红白喜事的时候，随份礼去。
余嬷嬷应下，帮房夫人整了整衣饰，这才扶着房夫人上了轿子。
太皇太后找钦天监的算过，姜宪的及笄礼会在黄昏的时候举行，今天晚上她会在宫里住一晚，明天才出宫。
蔡霜知道母亲送贺礼的时候直接遇到了房夫人，是房夫人亲自收的贺礼，不免觉得庆幸。
想巴结姜家的太多了，但真正能给姜家人留下印象的太少了。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还不错，就去了晋安侯府。
听说蔡如意嫁过去之后和赵啸相敬如宾，相处的不错，他想他的伯父蔡定忠肯定很高兴，他决定去和蔡定忠聊聊天，看能不能请蔡定忠出面给户部打个招呼，让他把陕西行都司的军饷要到手，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单独当差，办得好了，于他的仕途有利。
谁知道他到了晋安侯府之后，蔡定忠贴身的随从却告诉他，蔡定忠在和几个幕僚在书房里说话，并道：“大人要是等得就等会，若是等不得不妨明天再来。侯爷出来了，我会跟侯爷说你刚走的。”

第527章 惊讶
蔡霜是晋安侯府的旁支，而且快出三服了，但他能被晋安侯蔡定忠承认是自己的侄儿，还能在仕途上提携他，与他自己的能力有关，也与他不遗余地又会不动声色地恭维蔡定忠有很大的关系。蔡定忠身边的人他自然也是打点的妥妥贴贴的，这种时候自然有人出面替他在蔡定忠面前说好话。
可今天蔡霜却很想见到蔡定忠，他笑着向那随从道了谢，低声问：“可知道我伯父是为什么事召了幕僚们说事?”
那随从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这才压低了嗓子道：“听说是皇上昨天晚上又悄悄回京了……”
蔡霜心头一跳。
蔡家能有今天，就靠擅于揣摩上意。
这也养成了蔡家的人遇到事就喜欢琢磨一番的行事作派。
皇上有异动，他伯父自然要关注。
不过，“又”，说明皇上最少也回来两次了。
他想到了刘冬月说的话，不由地也跟着压低了嗓子，道：“皇上什么时候还回来过?”
随从小声地道：“嘉南郡主回京，皇上悄悄地回了宫，还在慈宁宫用了晚膳，过了两、三天的功夫，就赏了郡主很多的东西，全是从珍宝阁里拿出来的，郡主说不要，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皇上就说是给郡主及笄的贺礼，又送了一斛金豆子过去，还说，这下子能吃能喝了吧?嘉南郡主就全都收下了。皇上很高兴，让珍宝阁的大太监刘清明去服侍嘉南郡主，说嘉南郡主在宫里暂居的时候，刘清明负责嘉南郡主的事。”他说到这里，又慎重地朝四朝张望了片刻，道，“侯爷说，简王那边得了消息，郡主把这些东西全都运去了她在小汤山的宅子，而且那小汤山的宅子里住着李家护送郡主回京的护卫，个个都是高手。郡主还想帮李谦讨了陕西抚巡的差事。会昌伯知道了气得不得了，要找皇上理论，被简王拦下来了。还禁了会昌伯的足。说这件事要等皇后娘娘回来了再说。”
蔡霜听着难掩心中的惊骇。
他们蔡家没有姜家那么有本事，可若是论消灵通，却不比姜家差，甚至有时候还会比姜家快上两分。既然这些事是从他伯父身边最亲近的随从口里传出来的，那肯定不会有错。
皇上这是要干什么?
若是瞧上了嘉南郡主，当初为何不想办法娶了嘉南郡主?
若只是兄妹之情，有谁会这样看重自己的表妹?
还是皇上现在突然醒悟了，成了亲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是嘉南郡主?
蔡霜脑子里乱糟糟的，有种李谦以后恐怕会夫纲不振的感觉。
而且这件事他都能往这方面想，其他人就更会这样的怀疑了。若是传了出去，不管有没有，都是桩丑闻。而且还是皇家丑闻。这不是他一个依靠族叔好不容易才爬到正三品武官应该听到的。
“陕西抚巡不是文职吗?”蔡霜心不在蔫，急匆匆地道，“就算郡主有这个意思，皇上应该也不会答应，伯父多虑了。”说完，他就准备告辞。
谁知道那随从可能觉得蔡霜是个稳妥人，平时锦衣夜行，知道的事都不能说出去，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和他说话的，他反倒说上了：“话也不能这么说。那李谦娶了郡主，就是皇上的妹夫了。只要皇上封他个仪宾，他就是朝廷超品的大员了。也就不分文官武职了。只是担心内阁的几位阁老会不答应。可上次嘉南郡主回京给李谦跑官的时候，虽然走的是曹太后的路子，可事情能那么顺利，也是因为熊正佩、左以明都帮嘉南郡主说话了。
“公子可能不知道，那熊正佩和左以明从前都教过郡主读书。当时汪几道质问左以明的时候，左以明就是这么回答的。还说什么女孩子家，哪有不为自己小家的。陕西行都司正二品的都指挥使纵然重要，陕西不是还有个都司吗?就当是皇上孝敬太后的。这个官衔就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李谦的身上。”话说到这里，他不禁艳羡道，“你说这个李谦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呢?简直是娶了个如意，升官发财、功名利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且我还听说嘉南郡主是个美人。你和李谦是同僚，你可见过嘉南郡主的模样?照我说，这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既然有权有势，那模样儿肯定一般。你没看汪阁老家的闺女，上次我随着侯爷去相国寺上香的时候遇到了，那模样，长得可和汪阁老一模一样，国字脸，短脖子，身材高大，这要是放在男人身上，倒是副好相貌，可偏偏长在个女人身上了……”
蔡霜想起轻纱幔帐后面那朦朦胧胧的纤细身影，抿着嘴，没有说话。
而姜宪在自己及笄前的两个时辰突然看到了赵翌，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偏偏赵翌还笑着问好：“是不是被吓了一大跳?我让他们都不准说，你果然没有想到我会回宫。”
姜宪拍了拍胸，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又接过情客递到手边的茶喝了几口，这才回过神来，道：“你回来干什么?狄狩不是要到下个月初吗?你又把朝堂的事丢到了一旁?再说了，我及笄，是女人的事，关你什么事啊！你回来干什么?”
赵翌不悦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宫里不好玩吗?我又不参加你的及笄礼，我只是在这里坐一会儿，我等会儿就走。”他说话间随手拿起了姜宪放在炕几上的把镜看了看，道，“刘清明这几天可还合你心意?他这个人挺不错的，若大个珍宝阁交给他打理，他打理的有条不紊的，从来没有出过错……”
那是当然！
特别是那位陈女官如今还在珍宝阁当差，由刘清明亲自侍奉着，这差事自然当得好了！
姜宪嘴角轻轻地撇了撇，很想问问赵翌还记不记得方氏，不过看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子，又觉得算了。
既然两人已经不相干了，这些刺激人的话也少说。
“还好！”姜宪敷衍他道，“这个人办事还真不错。就是怕他在我这里会委屈了他，我出宫之后你要好好地打赏打赏他才是。”
赵翌听她说要出宫心里就不痛快，又见有梳头的女官进来要给姜宪梳头，他不方便继续坐在这里，就起身去了太皇太后那里。

第528章 及笄
太皇太后看到赵翌也有些嫌弃。
姜宪的及笄礼，她没有大办。
做了这么多年六宫甚至朝野最尊贵的女人，她经历过了太多的浮华，热情喧嚣容易，真情实意却难。姜宪已经嫁了人，在旁人的眼里她已经是大人了，办不办及笄礼都不重要了，可太皇太后还是给她办了这个及笄礼，一来是姜宪及笄之后就会和李谦圆房了，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二来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还能给姜宪过几个生辰，希望借着这次机会好好地为姜宪祝贺个生辰。所以请的人全都是家里的亲戚和知交，而且还全都是真心关心和宠爱姜宪的人，希望姜宪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苦，想到今天这些人聚在一起给她做过寿，真心的祝福过她，就能有前行的勇气和坚决。
“这里全是些女眷。皇上还是回乾清宫去吧！”太皇太后劝着赵翌，“等及笄礼完了，会在慈宁宫摆几桌酒席，到时候皇上再来坐坐吧！”
说的是酒席，但因为很晚了，也就是些茶点。
赵翌很想观礼，但太皇太后的话说得这样直白了，他也不好多坐。但在起身时，他心中突然一动，眼珠子就转了转，笑着对太皇太后道：“郡主的生辰，李谦没有送来贺礼吗?这也太马虎了一些。”
自太皇太后知道陕西行都司在甘州之后，她对赵翌就起了芥蒂。
别人不知道，难道他一个做皇帝的还不知道陕西行都司的衙门在哪里?
当初说好了在陕西行都司和都司之间选一个的，可他却偏偏让李谦去了陕西行都司！
一字之差，却距离千里。
后来她知道原来陕西都司是辖治陕西各卫所的，而陕西行都司则是负责辅助陕西都司的，若是哪里打起仗来，陕西巡抚是有权让陕西行都司的人去帮着打仗的，就对赵翌的印象更差了。
她的女儿永安公主已经因为先帝落得如此的下场，难道赵翌还想让她的外孙女守寡不成?
李谦虽然没有送贺礼过来，太皇太后还是道：“送了！不过是送到了镇国公府。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她打定了主意，若是赵翌要看，就让孟芳苓现在弄一份贺礼出来。
赵翌听了不免有些失望，道：“这么远，他还送了贺礼过来，算他有心了。”
太皇太后在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来，道：“可不是！嘉南这次跑回来也是，就敢只留一封信给李谦，李长青都不知道，太任性了。这也是被李谦宠坏了。为这个，我还让孟芳苓给李长青写了封信去，赐了些东西。”
赵翌听了，心里很高兴，觉得姜宪还是从前的那个姜宪，并不因为嫁了人就有所改变。
这让他觉得熟悉又安全。
他道：“那我去乾清宫了。等会再过来坐坐。也算是给表妹长长脸。”
好像她们稀罕他来长脸似的。
太皇太后在心里冷嘲，让刘小满送了赵翌出门。
谁知道赵翌围着慈宁宫走了圈，又进了慈宁宫。
不过，这次他没有让人通禀，也没有让人告诉太皇太后和刘小满，而是带着两三个内侍悄悄去了平时没有什么人的西暖阁。
“我想看看姜宪怎么办及笄礼。”他悄悄地对刘清明和孙德功道，“你们想办法不要让她们发现我。”
刘清明和孙德功不由得面面相觑，一个留在赵翌身边服侍，一个去打点那些看见赵翌进了西暖阁的人。
姜律和王瓒进了宫。
赵翌在窗边看到，面色立刻阴沉下来。
既然不能有男子观看，为何姜律和王瓒会进宫?
他吩咐刘清明：“你去看看他们为什么进宫?”
刘清明犹豫了片刻，应声而去。
他现在的地位有点尴尬。说他不得皇上赏识吧，皇上又把最重要的珍宝阁交给了他，还让他看着陈女官。说看得起赏识他吧，可他一直是个少监，不管是品阶还是实权都没能升上来。而李谦这两天虽没和他多联系，但逢年过节的孝敬却没有少，这也是为什么赵翌让他过来服侍姜宪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抵触的缘故。
吃了的嘴软，拿了的手软。
刘清明没少得李谦的好处，何况姜宪依旧得宠，他这个时候自然是要通风报信的，更何况还可以讨好姜律和王瓒！
姜律闻言冷哼，道：“我和阿瓒进宫来给嘉南送贺礼，立刻就走！”
刘清明陪在一旁讪讪然地笑。
王瓒却皱眉道：“皇上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我们进宫了?”
刘清明当然不敢说赵翌在西暖阁，只好两边糊弄，道：“皇上让我在这里看着呢！怕郡主有吩咐没人当差。”
姜律和王瓒都知道这是推托之词，可也用不着和个当差的内侍计较，两人去了姜宪的东三所。
姜宪刚刚化完妆，原来就端秀的面孔更是熠熠生辉，艳若桃李，与平时的淡然恬静大为不同。
王瓒进门的脚步不由一顿。
姜律也击掌赞道：“可见还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保宁这么一打扮，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漂亮极了！”
姜宪觉得偶尔这样打扮一下也挺有趣的，可被姜律这样直白的赞扬，从来没有过这样经历的姜宪还是觉得有些赧然——前世她是皇后，是摄政的太后，谁敢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
“大堂兄和阿瓒表哥快坐下来喝茶！”她起身招待着姜律和王瓒。
“不用那么麻烦。”姜律大大咧咧地道，“你是不是把赵翌给赶走了?他派了人守在这里，我们还是别给你惹麻烦了。喏，给你的东西。四百里加急，今天一早送来的。李谦估计是算好了日子，正好今天到。我怕你着急，就赶着给你送了过来。”
姜宪接过姜律手中小匣子打开一看，是枚金簪，而且是枚很普通的祥云纹如意金簪。
她非常的意外，没想到李谦会送她这么寻常的及笄礼。就是姜律也啧啧道：“李谦也太不解风情了，至少送个镶百宝或大内御制的。”
王瓒更是眉头皱得死死的，低声道：“我给李谦写封信。”
“不用了！”姜宪从来不曾觉得李谦怠慢过自己，那他送来这枚金簪说不定是有什么用意的，“这是在宫里。我不想让赵翌知道我的事。”
到时候谁知道他会发什么病！
两人却误会姜宪是要面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第529章 求见
等到姜律和王瓒两人出了慈宁宫，姜律忍不住忿然道：“这个李谦，捣什么鬼?送什么不好，送了一支不过三、四两的金簪。他要是没办法弄到珍品，就应该跟我说一声，我怎么也给他想办法谋个独一无二的物件给保宁做贺礼。难道他和那些出身寒微的士子一样，觉得求了妻子娘家的人就丢了面子不成?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打开那匣子看一看，给保宁换个好点的簪子！”
“可别！”王瓒比姜律细心，或者说，对于姜宪的事，他向来想得比较多，他忙阻止姜律，“李谦是保宁选的人，不管是好是坏，保宁没有开口之前，我们可别插手。夫妻间的事，是最说不清楚的。再说了，你看保宁的样子，接到了李谦的贺礼，她可曾不悦?说不定这是人家夫妻间不为外人道的典故，我还怕你插了手，弄了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反惹得保宁不虞。这样挺好！”
“真是这样的吗?”姜律困惑地道。
他从来不曾有过这些小情小爱的，看不透姜宪是碍着情面没有发作还是那簪子有什么讲究。
不过，王瓒的心情他多多少少都能猜出一些。
原本他想，要是姜宪喜欢王瓒，王瓒也愿意为姜宪出头，他就是拼了一顿打也想办法撮合了他们，结果是姜宪不出声，王瓒就当不知道，然后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姜宪嫁给了李谦。
说来说去，王瓒还是没有李谦有担当。
至少李谦敢去抢这个亲，王瓒却连和长辈争执几句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说姜宪和王瓒没这个缘分。
而一直守在窗边的赵翌看着姜律和王瓒没停留多久就离开了慈宁宫，心里觉得舒坦了不少。他盘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决定坐在这里看看书，等到姜宪的及笄礼完了，用过晚膳，再回乾清宫里去。
反正乾清宫里大部分的人都去了京郊的围场，他回去也是冷清清的。
他刚刚打开书，孙德功急步走了进来，恭声禀道：“简王求见。”
赵翌微愣，道：“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这个时候求见！”
简王是先帝的嫡亲皇叔，虽说有封地，却一直没有去就蕃，孝宗皇帝还在京城给他开了府，先帝在位时，他更是低调，从来不曾参与任何事，有些人甚至不知道简王在京中，还是后来先帝重病，把宗人府的事务交给了简王，简王这才慢慢开始在朝廷中走动，等到先帝殡天，他支持曹太后摄政，声望更是达到了顶点，也不曾行错半步，是朝野中有名的贤王，曹太后也待他不薄，特赐了他宫中行走的令牌，让他可以不用先递帖子，直接进宫求见。
但他几乎从来不曾用过这样的特权。
曹太后去了万寿山静修，赵翌亲政，也是因为有了简王的大力支持，赵翌也就压根忘了这块能在宫中行走的令牌了，更不要说收回来。
孙德功委婉地道：“皇上进城，虽然轻车简从，有些仪驾却也必不可少。有心的人是能看出来的。简王说，他找皇上有要紧的事，简王现在东华门那里侯着呢！我看这天寒地冻的，怎么也得来通禀一声才行。”
朝中大臣上朝，多走东华门，然后从景运门到乾清宫前。
简王倒老老实实地等着赵翌召见。
赵翌听了，心里不免少了几分怒气，想了想，简王不仅是四朝元老，而且还是他的亲叔祖，这样站在东华门，他若是不见，也太不给简王面子了。当初可是他去哭的简王，简王听了，立刻帮他想办法亲政的。
他起身趿鞋，道：“那就快去快回，别错失了嘉南郡主的及笄礼。”
孙德功忙上前跪下来给赵翌穿鞋，笑着应是，虚扶着赵翌去了乾清宫。
不一会，简王就随小内侍进了乾清宫旁边的偏殿。
“皇上！”简王穿着朝服，恭敬地给赵翌行礼。
赵翌上前几步亲自携了简王，笑道：“皇叔祖不必多礼，你这个时候进宫找我，可见是有急事。先坐下来喝口茶，朕在这里听着呢！”
言下之意，你最好是有急事找我，不然我就生气了。
简王眼底飞快地闪过异样的情绪，仿若蜉蝣，让人来不及看清楚已经逝去。
他坚持先行完了礼，半坐在了小内侍端过来的太师椅上，接过宫女奉的茶象征性地呷了一小口，这才慢条斯理地道：“臣这么急着来见皇上，是听说了一件事。”他说完，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缝。
这就是要赵翌清场的意思。
赵翌有些不耐烦的朝着孙德功挥了挥手。
孙德功领着屋里服侍的退了下去。
简王突然就站了起来，沉声道：“皇上，我听说皇上还没有和皇后圆房！”
这么私密的事，以这种方式从长辈的口里说了出来，赵翌顿时像炸了毛的猫跳了起来。
“你是听谁说的?”他咄咄地道，可还是止不住面色通红。
“朝中很多大臣都在传。”简王道，神色间没有兴师问罪的愤怒，反而流露出忧心忡忡的凝重，这让赵翌愕然。
“这本是皇上的家事，老臣就算是您的皇叔祖也不应该多问。可皇上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却关系着皇上的安危！”简王沉声道，“可朝廷上下却没有一个人提醒皇上，老臣每每思及此事，都如坐針毡，如临深渊啊……”
赵翌张大了嘴巴，翕了翕，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仅不喜欢韩同心，还很厌恶韩同心还没有正式嫁过来就当着外面的人说什么蔡如意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没有出阁就被册封为了“夫人”，说得她有多大脸似的。
从前他们这些人在一起玩，韩同心也就是个在旁边捧脚的角色，现在机缘巧合，让她母仪天下了，她不仅不谨小慎微地做人，还张狂起来。一想到要和这样的女人同床共枕，他心里就腻味得不得了。就忍不住想打打她的脸。偏偏她不知道收敛，新婚之夜拉着他不让他走，比那市井妇人还不要脸。
简王危言耸听，肯定是韩同心去向她外祖父或母亲告了状的。
赵翌的脸色一时间变得非常难看起来。
简王看着，在心里叹气。
他低声道：“皇上难道忘记了在万寿山由太后娘娘抚养的皇长子吗?”

第530章 深意
赵翌立刻黑了脸。
简王忙道：“宋选侍去世，老臣也为皇上伤心不己。只是皇子事关社稷，太后娘娘在万寿山静养，只是皇上不愿意亲近皇后，皇长子又长于妇人之手，时间长了，毕竟不是件好事。还请皇上三思才是。”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想让他和韩同心圆房。
简王这样大咧咧地跑来管他的房中事，赵翌非常的反感。可简王不管是从辈份还是情份上来说，他都要给简王几分面子。
“朕知道了！”赵翌忍了又忍，最终吐出了这句话。
简王见他根本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欲再说几句，谁知道赵翌已起身道：“皇叔祖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没有?嘉南今天行及笄礼，我答应了太皇太后等会要参加及笄礼之后的听酒宴，皇叔祖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那我就行走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简王大怒。
难道皇嗣不比姜宪的及笄礼要紧?
“女子许嫁，笄而嫁之”。
那嘉南郡主已经嫁了人，还举办什么及笄礼?
皇上不知道，难道太皇太后也糊涂了。
太皇太后糊涂了，姜镇元也跟着糊涂了吗?
就是宠孙女，宠侄女，也不是这样个宠法！
可他看到赵翌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只得把这腔怒意压下去。
之前他支持曹太后亲政，是因为他和胞兄孝宗皇帝都是静肃皇后所出，他对孝宗皇帝恩宠静妃安氏很不以为然，可太皇太后没能生出儿子，先帝是庶长子，继承大统也是应该。因而先帝殡天时，他觉得内廷应该拨乱反正，不可再任意妄为，这才支持曹太后摄政的。之后曹太后却学起了吕后，不仅不愿意放权皇上，还泄私愤般先后害死了秦氏所生的三个儿子，要不是辽王年长，又有辽东指挥使廖修文庇护，只怕辽王也活不到今天。
这就让他没办法容忍了。
秦氏和曹太后之间的恩怨他不管，却不能谋害皇家子嗣，特别是皇家自孝宗皇帝之后就没有留下几个子嗣，曹太后这么一来，赵家成年的男子已经没有几个。若是让她继续下去，赵氏王朝就变成了曹氏王朝，说不定还会重蹈覆辙，走上武后的路子。
他那些日子非常的不好过。
辗转反侧地想着怎么知会赵翌一声才好。
所以赵翌来找他哭诉的时候他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了。
在他看来，赵翌既然有这个心，也算是个明白人，以后这天下交给赵翌，他也算对得起祖宗对得起皇兄对得起天下了。
可不曾想，赵翌却是个志高才疏之人。
想得挺好，真让赵翌做起来，赵翌又畏畏缩缩地拿不定主意了。这都不说，治大国若烹小鲜，慎重点也有慎重点的好处，可麻烦的是，赵翌还是软耳朵，汪几道一说，他听汪几道的，熊正佩一说，他又觉得熊正佩说得有道理，朝廷决议，朝令夕改，让那些想干事的朝臣们不知所措，那些尸位素餐的却越发高兴，溜须拍马，不干正事……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他若是再不和赵翌处理好关系，这朝廷上下还有谁能拘束得了赵翌?
简王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觉得自己能不带怒气地说话：“老臣不知道今天是嘉南郡主的及笄礼，来得真不是时候。不过，这件事也不能怪老臣！”他说着，还勉强地笑了笑，“太皇太后可是一声没吭。不然老妻肯定是要进宫给郡主道贺的。”
赵翌听着这话还不错，也跟着笑了起来，温声道：“太皇太后说，嘉南如今已经出了嫁，按理不应该办及笄礼，只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心里过意不去，思来想后，还是觉得应该热闹热闹，可到底是于理不合，为避免麻烦，这才只请了家里人。”
简王闻言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外人！
所谓的麻烦又是指什么?
简王原本就笑得勉强，此时更是连表面的和善都维持不住了，冷着脸道：“话虽这么说，可这礼却不可废。虽说这及笄礼是内院妇人们的事，可到底是遇到了，我就和皇上一起去给嘉南郡主道个贺好了。顺便跟家里人说一声，让东阳和武阳都进宫一趟。人多更热闹。”
赵翌有心讨好姜宪，觉得简王去了，姜宪更有面子，不仅连声应好，而且还叮嘱孙德功：“你去跟小豆子说一声，让他带人去把慈宁宫的花园布置布置，点些灯笼放几个烟火，我们今天都去慈宁宫用晚膳。”又对简王叹道：“可惜天气太冷，不然可以像八月十五似的在花园里观灯赏月，也是件趣事。”
“皇上说得是。”简王已无力再和赵翌生气，他觉得自己若是再气下去，除了把自己气死之外，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两人去了慈宁宫。
姜宪听到后脸都青了。
她问情客：“他来干什么?还把简王也带来了？他是不是看不得我高兴，非要来捣乱不可？”
情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朝白愫投去求助的目光。
“皇上可能是觉得好玩吧！”白愫笑着上前帮姜宪整了整头饰，道，“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你就别管他们了。李谦不是还给你送了他自己打的金簪吗？他对你多好啊！你想想他，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说到这里，姜宪就算是脸上敷了粉也挡不住面色绯红。
刚拿到李谦的及笄礼时她还纳闷，以李谦的性子，应该不会这样敷衍她才是。
等到姜律和王瓒走了，她拿起簪子来仔细一看，那匣子下面还压着张用雪涛纸裁成的便笺，写着“在天愿做比冀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诗句。诗句下面还有两行小字。说这簪子是他在甘州每天都惦记着她，公务之余就请了个银楼的师傅告诉他打了这支簪子，愿他们能情比金坚，万事如意，白头偕老。
她当时就觉得脸烧得慌。
再仔细一看，那簪子上还刻着她和李谦的名字。
李谦还把她的名字刻在了前头，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她的后面。
她拿在手里，一时间心都化了，哪里还舍得放下，叫孟芳苓进来，期期艾艾的请孟芳苓帮忙，能不能行及笄礼的时候用李谦送来的这支簪子。
那刻在簪子上的名字自然也就没能瞒住。

第531章 插簪
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毫不回避地当着屋里参加姜宪的房夫人等人，以及帮忙准备及笄礼的宫女、内侍对太皇太妃道：“所以我常说，什么和田玉、羊脂玉、红宝石、象牙的，都不如金好。又实在又不怕摔打。这金簪做得好。及笄的时候就用这个给嘉南插簪。”
房夫人等人抿着嘴笑，宫女、内侍们纷纷符合着太皇太后的话，就连北定侯夫人也忍不住笑道：“谁说不是这个理。要不然下小定的时候怎么不用玉如意要用金簪，还要用如意金簪，你看李大人这手艺，云祥纹的如意金簪，事事顺遂，吉祥如意，选得可真好！”说着，不由想到到了曹宣。
这女婿什么都好，可惜是曹太后的侄儿，又是曹家唯一的男嗣，太后和皇上对峙，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她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求翻天覆地的时候能保住女儿一家人的性命就好。
几位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吉时也就差不多快到了。
孟芳苓去请姜宪。
姜宪却在那里发脾气，对情客道：“你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去乾清宫里等着。这里一堆妇人，他在这里像什么话?等我这边差不多，自然会去请他过来。”
情客硬着头发应着“是”。
孟芳苓看着这情景不对，道：“是皇上过来了吗?”
“何止是他。”姜宪不高兴地道，“还把简王也带过来了。简王还说什么不知道，通常了武阳郡主和东阳郡主，皇上倒挺高兴的，发了令牌，等会这两位郡主也要过来。这都成什么了！乱糟糟的，像集市似的。”
孟芳苓吓了一大跳。
武阳郡主还好说，这东阳郡主可是皇上的岳母，她过来了，那房夫人怎么办？难道要让东阳郡主给姜宪插簪不成？可除了太皇太后，在座的女眷中东阳郡主的身份就最尊贵了。太皇太后不愿意自己给姜宪插簪，是觉得自己是孀居，不吉利，可让给东阳郡主，只怕太皇太后宁愿自己亲自上阵给姜宪插簪。
那岂不是违背太皇太后的初衷！
太皇太后肯定会觉得遗憾的。
姜宪知道情客是没这胆量去跟赵翌这么说话的，她索性舍了情客去求孟芳苓：“孟姑姑代我走一趟吧！让皇上别捣乱了。就说吉时已定，而且是之前太皇太后托了钦天监算出来的，总不能就这样等着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吧！让他带着人去乾清宫坐一会。”
李谦都没看见她插簪，她凭什么让赵翌一睹为快。
孟芳苓点头，匆匆去见了赵翌。
赵翌早知道笄礼是看了时辰的，又听孟芳苓说要在大殿举办及笄礼，不禁讪讪然地笑，道：“是我没想到。平日里见太皇太后和嘉南多是在东暖阁，我还以为会在东暖阁行礼。既是这样，那我和简王就行乾清宫等着。至于两位姑母，也不用非得等着，吉时要紧。”
孟芳苓就笑盈盈地把赵翌出送慈宁宫。
赵翌和简王慢慢溜达着往乾清宫去。
简王气得要命。
他为着进宫，中午只来得及吃了两块点心垫肚子，进了宫，又在东华门等了半天，景运门吹了冷风，好不容易见到了赵翌，怕上官房，殿前失仪，连热茶都敢多喝一口，接着陪赵翌来了慈宁宫，结果是人还没有坐稳，又随着赵翌出慈宁宫。偏偏赵翌还不好好地坐轿，要这么慢吞吞在路上走，他又饥又冷，两条腿像灌了铅般，拖都拖不动了。
“皇上，要不我们去慈宁宫花园里坐坐?”简王只好建议道，“皇上不是让孙德功他们帮着布置花园吗?皇上正巧可以去瞧瞧。”
赵翌听了果然很感兴趣，两人往慈宁宫花园去。
路上，赵翌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吩咐杜胜：“你去传朕的旨意，让黔安等几位在京里的长公主也进宫，今天是家宴，给嘉南热闹热闹。”
都这个时候了……
杜胜是不敢说，简王是对赵翌的听风就是雨木然了，不愿意说什么了。
在晚上快要宵禁的时候，这道圣旨就这么诡异地颁了下去。
而姜宪这边，知道吉时快到了之后，就由白愫帮着整了整衣饰，由孟芳苓带着去了慈宁宫的大殿。
此时慈宁宫的大殿已是灯火通明，宫女、内侍个个静声敛息地站在各处，担任赞礼的亲恩伯夫人，也就是王瓒的母亲已笑容满脸地站在了大殿的正中。
“郡主！”她笑着和姜宪打招呼，想到姜宪是她眼看着从个糯米团子长成了高佻漂亮的少女，纵然因为姜宪不能做自己的儿媳妇和姜宪有所疏远，可也不由得感恨万千，替已逝永安公主高兴，“您今天可真漂亮。”
“亲恩伯夫人这是犯规！”站在一旁等着做赞者的北定侯府夫人笑道，“这么端重严峻的时候，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快站直了！”
大家听了都不由莞尔一笑，众人脸上都带了几分笑意，原来肃穆的气氛也变得轻快起来，却让感觉更温馨了。
亲恩伯夫人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姜宪虽然没有父母缘，身边的人却都如此地爱护她，菩萨保佑，让她以后也这么顺顺利利吧！
亲恩伯夫人在心里祈祷着，示意乐师们可以奏乐了。
在幽扬的古乐声中，她开始致辞。
跪拜，梳头，插笄、插簪、钗冠、听训、答谢……
前世，她也举行了及笄仪礼。
而且及笄仪礼盛大空前。
京城四品以上的内、外命妇全部来贺。
那时候她欣喜又激动，想着自己很快就能成为赵翌名正方顺的妻子了，等生下子嗣，太皇太后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可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太皇太后的殡天。
今世，她及笄礼隆重而温馨。
她的心却乱糟糟的，浮躁不安。
姜宪在心里向诸天的神佛祈求。
既然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都发生在了她的身上，可见神佛是厚爱她的，那能不能也保佑她的外祖母能长命百岁，多活几年，让她不必成年就再失去一位对她至关重要的亲人呢?
她的眼泪都快落下来。
若她的重生是她前世做了什么善事换来的，能不能用她的善果去换她外祖母的一段生机呢?
姜宪虔诚地朝跪拜，喃喃自语地求着菩萨的怜悯。

第532章 流言
及笄礼安静、肃穆却又充满了温情，不仅房夫人，就是北定候夫人也觉得好，拉着礼成之后的姜宪，笑盈盈地点头，道：“是大姑娘了，以后行事可要稳重点。”
不可再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往京里跑了。
只是这句话此时说来不太合适，北定候夫人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姜宪到慈宁宫来办及笄礼，不过是想让太皇太后高兴，若说持重，她也不是前世的那个姜宪了，自认遇事的时候还是沉得住气的，倒也没驳北定候夫人的话，权当是哄长辈们欢喜了。
一行人去了太皇太后那里。
太皇太后搂着姜宪不放手，道：“我就是见了你母亲，也能安心了。”说着，还是忍不住眼角泛起了水光。
“外祖母！”姜宪回抱着太皇太后，想到若是如前世一般，太皇太后最多也就这几天可活，心里拔凉拔凉的，寒意直浸到骨头里。
房夫人忙在一旁笑着劝道：“今天这么高兴，保宁，你可不能惹了太皇太后伤心。太皇太后，您也是，不能想从前的那些事。”
“不想，不想。”太皇太后接过孟芳苓递过来的帕子擦着眼角，笑道，“今天我高兴，大家等会可要吃好喝好了，不然我要发脾气的。”
“那是自然！”大家笑语殷殷地哄着太皇太后。
有小宫女跑了进来，道：“太皇太后，东阳郡主、武阳郡主还有黔安长公主听说今天是郡主的生辰，都赶了过来，说是要给郡主庆生。还有皇上那边，命杜公公过来传话，说是皇上命内务府的人把慈宁宫的后花园装点出来了，在咸若馆摆了酒宴，让大家去咸若馆饮酒。”
这个小豆子，也太不规矩了。
慈宁宫是让个小宫女来传话就可以的吗?
刘小满皱了眉头，问那小宫女：“杜公公呢?他让你来传话，他自己干什么去了?”
那小宫女忙道：“皇上临时起意，杜公公忙得脚不沾地，此时去迎东阳郡主等人去了。孙公公则在御膳房里布置酒宴，刘公公在皇上身边服侍皇上和简王爷……还请刘公公恕罪，此时大家都有些慌乱。”
房夫人见两边有了罅隙，想着今天是姜宪及笄礼又是姜宪的生辰，若是闹出什么事来就不好了，上前打着圆场：“既然是如此，我们也不必那么讲究了，就移去咸若殿好了，毕竟是皇上的一片心意，难得皇上还记得嘉南这个做表妹的。”
太皇太后也不想和赵翌计较，呵呵笑两声，牵了姜宪的手，率先往咸若馆去。
其他的人自然也没什么怨言了。
大家说说笑笑，到了咸若馆。
因是家宴，太皇太后和简王均年事已高，另一个贵为天下至尊，也就没有避嫌，在咸若馆的正殿开了席。
大家一阵寒暄，分主次坐下。
杜胜陪着东阳郡主等人走了进来。
众人少不得又重新站起来，彼此见礼，契阔一番，重新按主次坐下。
东阳郡主就半嗔半笑责怪起姜宪来：“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告诉我。这宫里宫外的还有几个女子，你要不和我们走动，准备和谁走动?”
毕竟是皇后的母亲了，说起话来比从前要有气势多了，但态度谦和，语气热情，倒也让人不反感。
姜宪就似真似假的赔了个礼。
武阳郡主代表她们几位郡主和公主把送给姜宪的贺礼交给了孟芳苓，并道：“嘉南，你什么时候回陕西?我和姐姐想请你到府上去玩几天?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姜宪想到此次来京的目的，正要委婉谢绝，坐在上位的赵翌却突然插嘴道：“怎么也要过了元宵节再走。应该有空去出宫玩。”
众人一片愕然。
特别是东阳郡主，想到晋安侯夫人给她传的话，神色忍不住骤然一冷。
简王则低下头，掩饰着眼底的冰冷。
偏偏赵翌还不知死活，笑着对姜宪道：“还是京里好玩吧?要不我跟李谦说说，让你回京住着，他有空的时候到京城里来看看你好了。”
这是做表哥的能说出来的话吗?
东阳郡主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半天透不过气来。
几家公卿私底下说了些什么，房夫人也隐约听了一耳朵。
不过是说皇上真心喜欢的是姜宪，可曹太后不同意，背着太皇太后给姜宪赐了婚，而且还是赐给了寒微出身的李家，并且让姜宪远嫁到了太原……如今皇上越来越强势，就想接了姜宪回宫，可姜宪毕竟已经嫁了人，皇上不能背上夺取臣妻之名，就趁着姜宪及笄，秘密地宣了姜宪进京……
看这样子，东阳郡主和简王应该也听说了。
房夫人见气氛不对，立刻笑道：“嘉南刚回来，肯定是要陪太皇太后一些日子。我想接嘉南回府住几天，还要等着排队呢！太皇太后也太霸道了些。”话说到最后，佯装出了些许玩笑的抱怨。
北定侯府也看出简王几个神色不对，猜到是为了那些私底下的传闻，忙应景地附和，笑道：“太皇太后，您可得快点放人！我还准备排在镇国公府的后面呢！”
黔安长公主就笑了起来，道：“算了，算了，我总是排在最后。嘉南，你这几天就好好地养足了精神，等着出宫之后一家一家的听戏喝酒了。”
太皇太后闻言笑了起来。
简王和东阳郡主好像也缓过气来，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大殿里欢声笑语，热闹极了。
赵翌侧身俯首，低声问姜宪：“你想去她们这些人府上做客吗?要是不想去，直管跟我说一声，我把你留在宫里，她们谁也不敢说什么！”
姜宪从小就不愿意应酬，赵翌是知道的。
她正想找借口推脱，见赵翌愿意帮忙，也不客气，道：“我会说太皇太后太想我了，想留我在宫里多住几天。你到时候别被她们怂恿着就行了。”
赵翌听了很是不满，沉着脸道：“我是那种人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难道不是！
姜宪有意撇了赵翌一眼。
赵翌立刻像只斗鸡竖起了脖子，道：“你别小瞧我。我早不是当初的赵翌了。我们走着瞧。”
但愿这激将法能管个三、五天吧！
姜宪不以为然，在心里暗忖着。

第533章 告诉
仿佛为了换一个话题似的，太皇太后接了姜宪过去坐下，吩咐可以上菜了。
翠玉豆糕、甜酸乳瓜、五香仔鸽、八宝兔丁、金丝烧麦、琵琶大虾、龙舟厥鱼……原本普通的茶会，因为赵翌的介入，变成了一场四干果、四蜜饯、四酱菜、四凉盘、八热菜的盛宴。偏偏在座的一半都是老头老太，就算不是的，也极讲养生，菜端上来，一个人夹不到一筷子就被放下，白白浪费了御膳房师傅的手艺。
姜宪冷眼旁观，觉得还不如和太皇太妃、白愫几个躲在慈宁宫的茶房里喝杯热茶吃两块点心说几句体己的话更舒心自在。
都怪赵翌，把她好好的一个生辰宴弄成了这个样子。
简王还不安生，几次没话找话地跟赵翌低语。
赵翌的心思全放在姜宪的身上，一会招呼她喝汤，一会儿招呼她吃菜，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简王。
坐在赵翌下首的姜宪都不禁有些可怜简王的用心良苦。
简王再次凑过来跟赵翌说话的时候，她不禁就留心听了几句。
可就这断章取义的几句话，就让姜宪心中一凛。
简王几次提到了赵玺和曹太后，还提到韩同心……
姜宪看了赵翌一眼，赵翌好像全无察觉，在和身边的太皇太后说着今天的酒席上的鲜豆苗：“……从前嘉南在宫里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听说用湿布盖着就可以发豆芽，就悄悄地在乾清宫里发豆芽，结果还真的长出豆苗来了。嘉南高兴得不得了，我们就在您的东暖阁里又发了一盆豆芽，可惜那豆芽没长几日就死了。宫里的姑姑说，是因为水浇得太多了。如今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当时还有王瓒好不好！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
简王又喊了赵翌一声“皇上”，他道：“您这几天都在宫里吗?要不把皇后娘娘也接了回来吧！你不在围场，她一个人在围场也不方便，回了宫，正好可以陪陪嘉南郡主。”
韩同心做清仪县主的时候，自然是她陪着姜宪。可现在韩同心是皇后了，怎么也该是姜宪陪着她了吧?！
东阳郡主也听见了自己父亲的话，她面色不虞，有些不满地瞥了简王一眼。
就算皇上心里喜欢的是姜宪又怎样?他还能休了她的女儿不成?就算休了她女儿，他还能立了姜宪做皇后不成?
除非赵翌想做个名流千史的昏君。
可看赵翌那样，还是挺在乎名声的。
这种事，估计他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只要韩同心一日是皇后，姜宪就得一日敬着恭顺着她的女儿。
父亲却说什么让韩同心陪着姜宪，父亲这是老糊涂了吧?
东阳郡主正想提醒简王几句，赵翌已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嘉南这几天要陪太皇太后，也没空和皇后玩，等过几天，我秋狩回来了再说。”
也就是说，皇上过几天还是会去京郊的围场。
简王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
赵翌总混在慈宁宫，这慈宁宫又是镇国公府、北定侯府和亲恩伯府的地盘，有些话，他还真不敢跟赵翌讲。赵翌去了围场，汪几道几个毕竟是臣，需要和赵翌保持一定的距离，正好给了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姜宪欲言又止。
赵翌陡然站了起来，道：“我们去花园里赏灯吧?今天虽说有些冷，却是无雨无风，正是赏夜景的好日子。”又打趣姜宪，“你看，你今天生辰，老天爷都站在你这边。”
大家哈哈地笑，或扶着太皇太后，或三两成群，去了慈宁宫的花园。
孙德功的厉害此时就体现过来了。
他天色快亮的时候才得了赵翌的示下，不过短短一个半时辰，花园里不仅烛光点点如繁星，而且几盏明亮的五连珠的灯笼下，还盛开着牡丹、茶花和玉簪，花园里暗香浮动，牡丹的雍容，茶花的娇美和玉簪的洁白无暇夹杂着女眷们走动时的衣香鬓影，到处弥漫着盛唐画卷般的繁华和奢靡。
太皇太后等人不由伫足赞叹。
赵翌却朝着姜宪使眼色，悄悄地招手。
姜宪原本准备佯装没看见，抬眼间却和简王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简王顿时目如刀锋，在她的身上冷冷地扫过。
姜宪顿觉好笑。
前世，简王可谓是袖手旁观，看着她在万丈红尘里沉浮却不动如山。今生，因为韩同心的缘故，他被拉进了漩涡内，他还能像前世那样高高在上吗?
姜宪很想让简王也尝尝她曾经尝过的苦涩，体会一下她曾经体会过的无奈与痛苦、挣扎。
她微微地笑，找了个机会站在了旁边的香樟树下。
宫里多的是百年大树。
姜宪站的那棵香樟树也是如此。
树身合抱粗，树冠亭亭如盖，虽然是秋天，却也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在夜晚没有挂灯的时候，更是影影绰绰，看不清楚树下的景象。
赵翌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窜了过去。
“你找我干什么?”姜宪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简王，开门见山地问道。
“怎么样?今天的灯好看吧?”赵翌问她，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姜宪笑，道：“你怎么把简王招来了?如果没有简王这一家子，我恐怕会更高兴。”
“是因为韩同心的缘故吗?”赵翌听她这么说，就有点后悔，“我记得你从前和东阳郡主还不错的。”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姜宪打断了他的话，道，“从前韩同心要拜我，我现在却要拜朝同心。怎可同日而语。”
“那你就不拜。”赵翌不以为意地，道，“我给个令牌你。量她也不敢强行要你跪拜她。”
姜宪无语。
这种给人留话柄的事还是少干为妙。
她含糊地道：“现在我还用不上，以后再说吧！”然后她问赵翌，“简王到底来找你干什么?是个人就知道他如今是赖着不走了，你就不能早点打发了他吗?”
“哎！”赵翌道，“他是来劝和我带韩同心回京的事。”关于他和韩同心的一些事赵翌没有说，他觉得在姜宪面前说这些有点丢脸，“可我实在是不想让韩同心回宫，她这个人，你从前也没有仔细地接触过，肯定不知道，烦人的很。好歹也是郡主家的女儿，却生怕别人嫌弃她的出身似的，走到哪里都端着，说话也是，让人听着就想睡，多看一眼我都觉得累。你就让我好好地歇几天吧！”

第534章 说破
可这是你们家的事吧?
关我什么事?
姜宪瞥了一眼简王，觉得他的面色好像更阴沉了，觉得自己也闹得差不多了，遂对赵翌道：“简王是皇后娘娘的外祖父，担心她也是常理，让你下次回京的时候把她带回宫也是应当，你就别惹得大伙儿都不高兴了，把皇后接回来又能怎样了！你不喜欢她，她喜欢你就行了。要求那么高干什么?”
她信口开河，只盼着韩同心能把赵翌死死拴在身边，以后别再管她的事就好。
谁知道赵翌听了脸色更差了，道：“你知不知道简王来找我干什么?他来告诫我别忘记了万寿山的皇长子！如果不是韩同心去跟东阳郡主或是简王说了些什么，简王怎么会突然想到在万寿山的赵玺。还说什么我这样于皇室不利，应该早让韩同心生下皇子……”
姜宪看着神色烦燥的赵翌，愣在了那里半晌都没有说话。
还好先帝死得早。
要是先帝活到现在，乌泱泱好几个儿子，几位皇子争帝，赵翌应该会第一个被淘汰吧?
而赵翌抱怨了半天却没有回音，不由仔细地朝姜宪望去，他这才发现姜宪正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他不禁摸了摸脸，道：“怎么了?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又觉得我说错了话……”
姜宪轻轻地摇头，想到曹宣，想到白愫，就特别不希望打破现在的政治格局。
因为动荡，就意味着混乱，而混乱就意味着世事无常。
她希望曹太后就这样远离紫禁城，远离朝堂，用她的积威制衡着赵翌，待曹宣慢慢地强大起来，直到赵翌再也没有办法伤害他。
“简王都说了些什么?你一字不错地学给我听听。”姜宪有些心不在焉地对赵翌道，心里还有些犹豫。
赵翌却毫不疑她，把简王和他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了姜宪，并抱怨道：“要是韩同心生不出孩子呢?难道我的儿子就不能继承大宝不成?真是笑话！谁家的叔祖父管到孙儿房里的事来了……”
姜宪奇怪地望着赵翌，道：“你真没有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思?”
赵翌的抱怨戛然而止，困惑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宪也不管赵翌怎么想了，撇了撇嘴道：“简王这是在提醒你，别到时候有人‘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倒好，满脑子是韩同心怎么在简王面前或是东阳郡主面前告你的状！你那脑子能不能动一动，别整天只知道惦记着看汪几道和熊正佩斗来斗去好不好?”
赵翌脸色大变。
他是怎么亲政的，他比谁都清楚。
偏偏曹太后又除不得。
他心中很是不安。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朝廷里玩平衡的重要原因。
姜宪的话却把他身上那袭锦袍给扒了下来，逼着他去直视自己和曹太后的关系。
他苦涩而又难堪。
当初曹太后非要把赵玺养在身边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胁迫他吗?不就是为了警告他吗——他若是不听话，曹太后大可杀了他抱着赵玺重新回到金銮殿上来垂帘听政！
他做皇帝久了，安逸的日子过惯了，倒把这柄悬在他头顶的剑给忘了。
赵翌不由审视这两年他自己做过的事，有没有得罪曹太后的地方。
可在亲政前日日夜夜都要做的事在他摄政之后再想起来却是满腹的委屈和愤怒。
他忿然地在原地打了几个圈圈，从小一起长大的认同感让他情不自禁地就对姜宪说出了心底的话：“你能不能帮我跟你大伯父说一声，万寿山那边，不能留……”
然后让你再把镇国公府当刀使！
姜宪在心里冷笑。
赵翌前世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他在她心目中早已失去了信用。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镇国公府再陷入前世的那种困境里的。
“不能留?”姜宪挑了挑眉，道，“是赵玺不能留?还是太后不能留?”
赵翌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眉宇间晦涩难明。
这还要考虑。
可见是两个都不想留了。
真是狼心狗肺的家伙。
自己前世怎么就帮了他的。
姜宪在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一通，道：“我看这件事，你也不用想得太复杂。我觉得简王的建议就不错。只要你生下嫡子，万寿山之围也就解开了。”
只是一个儿子从出生到长大成人，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这个孩子能不能长大，却不好说。
姜宪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去提醒赵翌。
她觉得自己比前世更了解赵翌了。
简王不是一直自持身份，仿佛跳出三界外的出家人似的看着宫中内斗、朝廷纷争吗?
她偏不让他如意。
既然大家都下了场在蹚这浑水，他凭什么就能作壁上观?！
姜宪闲闲地继续道：“你也别担心。如果皇后生下嫡长子，那孩子好歹也是简王的重外孙，韩家怎么也会保护他的。你正好可以一心一心地打理朝中大事。”
赵翌听着眼睛一亮，道：“你是说，让简王去对付母后。”
话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直白。
姜宪在心里腹诽。
赵翌却像找到解决的办法一样兴奋起来。
他搓着手道：“我怎么没有想到?我之前总觉得母后同意让韩同心嫁到宫里来，肯定是因为简王说了什么。你是不知道，母后很相信简王。我小的时候，她还曾和我说过，不管怎么样，简王和我是一家，就算是有什么，也应该关起门来好好地说……让他们关起门来自己理论去，我正好干我自己想干的事……”
赵翌说着，有些情不自禁地去拉姜宪的手：“保宁，还是你厉害！什么事到了你手里都不是事了……”
姜宪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小步，抬手揪了一片香樟树的叶子，心里却把曹太后骂了个狗血淋头。
难怪赵翌从始至终都不相信姜家，就算姜家为他的亲政立下了汗马功劳，他还是忌讳姜家，算计姜家。
今天可算是找到原因了。
她这算不是算是误打误着呢?
可见有些小手段偶尔使一使，还是挺有效的。
特别是在面对赵翌的时候。
“我是旁观者清。”姜宪笑道，“你是这几天都不得安生，自然想不到。”
她淡淡地敷衍着。
身后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们表兄妹躲在这里说什么呢?”

第535章 章 告诫
姜宪和赵翌齐齐回头，看见简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正站在香樟树的树冠外面。
“没说什么！”赵翌的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想来是不知道简王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有些担心简王听到他说的话。
姜宪却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儿，笑道：“皇上正恭贺我的及笄礼呢！”然后道，“若不是皇上提起来，我还不知道原来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都是您帮着叫来的。真是谢谢您了！原也准备请两位姨母一起进宫庆贺的，可两位姨母毕竟是长辈，断然没有让她们将就我的意思，所以最后思来想去的，还是决定不惊动两位姨母，没想到最终两位姨母还是来了。我这及笄礼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多谢简王了！”她说着，屈膝给简王行了个礼。
赵翌见状，慌乱的心绪就渐渐镇定下来。
就算简王听见了又能怎样?难道还敢质问他不成?
还是姜宪的胆子大，不管什么时候都落落大方的不为人言所动。
他也应该学姜宪才是。
赵翌看着不动声色的姜宪，心中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高兴。他笑着对姜宪道：“一家人，这么多礼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说着，就要亲自去搀扶姜宪，还好孙德功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在赵翌过来的时间就留了心，等到简王也凑堆的时候，他更是三步并用两步地站到了一旁，姜宪行礼的时候，他听到赵翌如此一说，立刻就上前两步，赶在了赵翌伸手前把姜宪扶了起来。
宫里的这些大太监可真是厉害啊！
姜宪在心里咕嘀着，朝着孙德功笑了笑。
赵翌则看着孙德功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有简王的神色还是有些阴沉，他看着顺势站了起来的姜宪，眼底冒出一丝火星来，让他脑海里情不自禁地飘过安静妃和秦贵妃的面孔。
若是赵翌像他的祖父和父亲一样的痴情，那可就麻烦了！
简王心中有事，勉强地笑着和赵翌、姜宪应酬了几句，就去了太皇太后那里。
太皇太后正在和太皇太妃、亲恩伯夫人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刚才在香樟树那边发生的事：“……男子二十慢慢悠，还有长个子的时候。照我说，用不着这么快就成亲，如果有好的，先看着，免得娶个阿瓒不喜欢的回来，每天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还不如不娶呢！”
简王知道这是在跟王瓒说媳妇。
可惜他那边五服里已经没几个女孩子，要不比王瓒大三岁以上，要不比王瓒小三岁以上，他就是想做个媒，也没有太好的人选。
简王索性在一旁听着。
可这些老太太说起儿女的婚事来，一个比一个话多，一个比一个话长，他听着直摇头，一阵寒风吹过来，他这才有机会催着太皇太后：“外面风大，我们不如去咸若馆二楼看灯。”
“这个主意好！”太皇太后笑着，众人一起去了咸若馆的二楼。
简王当然不好和这些女眷一起，走在了最后。
东阳郡主趁机慢下了脚步，问父亲：“皇上和嘉南都说了些什么?从前皇上和嘉南就好，如今嘉南嫁了人，皇上也应该僻避嫌才是。”
“胡说八道些什么?”简王闻言低声喝斥，“这种话谁都能讲，你这个做岳母的却不能讲……”
“我知道，我知道！”东阳有些不耐烦地道，“我这不是当着您的面吗?”
从前她也不是个心急的人，可如今为了女儿，却有些失了方寸。
真是关心则乱！
简王叹气，有些言不由衷地安抚着女儿：“皇上也不过是好久没有看见嘉南郡主了，和他说说话而已。你们不要总是听风就是雨，没事也被说出事来，你可别到时候后悔就是。你看你妹妹，就是最好的的例子。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也没有吃一堑长一智变得聪明起来。”
东阳郡主的脸顿时通红，朝后睃了一眼，就看见赵翌和姜宪还站在香樟树下说话，她顿时有些不服气，道：“爹，皇上对嘉南也太宠爱了一些！”
“所以你们这些女人就难成大事！”简王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低声叮嘱女儿，“当着皇后的面可不能这样说。若是连你对嘉南都是这样一个态度，你还指望着皇后娘娘能给她好脸色看?嘉南是小事，皇上那里不痛快才是大事。你可别忘了，珍宝阁还有个陈氏呢！你们这么多天连个刘清明都没有搞定，还好意思去惹嘉南！”
“我……”东阳郡主憋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简王摇了摇头，慢慢地进了咸若馆。
没想到，嘉南居然如此沉的住气，就凭这一点，就比东阳和清仪强多了。
姜家到底是树立百年不倒的阀门贵胄，在教育子女的问题上，他不如姜镇元。
简王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轻声叮嘱东阳郡主：“你要是有脑子，这个时候就不要找嘉南的麻烦，而是想办法联合嘉南把皇上的心抓在手里，让皇上早点生下嫡长子才是正经。其他的，都是假的。”
东阳郡主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可能把韩忠抓在手里几十年恩爱如初。
父亲的提点让她脑子立刻变得清明起来。
她郑重地点头，道：“爹，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简王点了点头，快步追上了太皇太后。
姜宪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和赵翌挺好，不远不近，想见就见，不想见可以不见，也就无意和他拉近关系。见太皇太后他们都去了咸若馆，她也不想再和赵翌说什么，一面往外走，一面道：“我们也快点跟过去，免得太皇太后没有看见我们又派人来找。”
从前他们经常在慈宁宫的后花园里玩，太皇太后生怕姜宪凉着热着，一会儿不见就要派人来找。
赵翌听着这话就想起了当初。
他心里不由涌现出几分柔情来：“好啊！我们去咸若馆好了。”可他还有点舍不得刚才的话题，遂压低了嗓子道：“保宁，你就听我一句，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吧！我也不想去秋狩了，这就叮嘱下去把韩同心接回宫。太皇太后从前不是常说没人陪着打叶子牌吗?我让她来陪你们打牌。”
姜宪还准备让太皇太后跟着田陈氏学养生的太极呢，若是又让太皇太后坐到了桌子上，那算是怎么一回事?
她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赵翌。

第536章 修身
赵翌愕然。
姜宪怕他把韩同心引来，然后慈宁宫每天人来人往的应酬，索性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
“学太极啊！”赵翌听了很感兴趣，“你怎么突然想到学太极？太极好学吗？真的可以强身健体吗？”
姜宪就选要紧的跟他说了说。
赵翌听了笑道：“那你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宫了吧？”
“不会。”姜宪犹豫了片刻，还是第一次在赵翌面前如此肯定地回答。
若是太皇太后走了前世的那条路，她最少会在宫里守二十七天，若是太皇太后能挺过这一劫，她可能会在十一月中旬赶回西安。
她想和李谦一起过春节。
赵翌却高兴起来。
他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等过几天我就接韩同心回宫，让她跟你一起陪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学太极。”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把她扯进来啊？！”姜宪心中很是不安，等待着三天之后的结果，压根就没有心情去应酬别人，她不由发起脾气来，“你能不能让我安安生生地在慈宁宫呆几天啊？我回京是来探望外祖母的，又不是和京中那些显贵攀交情的。你干嘛非得让我应酬这些人啊？！”
赵翌知道姜宪是轻易不愿意见人的，知道她真生气了，忙道：“行，行，行。我让他们都装着不知道你回宫了的样子，这样总行了吧！”
姜宪火气消了不少。
赵翌就道：“我好歹是个皇帝，你就不能好好地和我说说话。”
姜宪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对赵翌太苛刻了些。
前世的事又没有发生，今生两人各走各的道，她又何必苦苦相逼！
“也是我的脾气太坏了点！”姜宪向赵翌道歉，“我就想安安静静地陪陪太皇太后，不想和京中的这些所谓名媛贵胄打交道，挺没意思的！”
“好，好，好。”赵翌迭声应诺，“我保证她们都不会跑来看你，好了吧？”
姜宪勉强点了点头。
赵翌就和她说起别的事来：“我送你的珊瑚树好看不好看？是福建那边送过来的。你要是喜欢，就摆在东三所你屋里的厅堂里，或者是让工匠做成个烛台也挺好。最少也能点上二、三十支蜡烛，到时候肯定有火树银花的感觉……”
姜宪心不在焉地应着。
拾阶而上的简王却朝他身后的东阳郡主使了个眼色，弯下腰下低声对她道：“你看，刚才还在吵架。皇上立刻就认了错。两人这才和好。有些事，你得动动脑筋才行。”
东阳郡主非常冷静地应了声“是”，等到众人都在咸若馆的二楼坐下歇息喝茶观灯，她悄然地走到了大殿的一角，低声吩咐跟过来服侍的一个女官：“把嘉南郡主回宫，受简王爷所托劝皇上接皇后回宫的事告诉珍宝阁的那位。”
也让她心里急一急。
帝后大婚没有一年，皇上策封皇后的时候没有一同策封其他的妃嫔，这个时候就不太好策封陈女官。虽然大家都说皇上策封陈女官是迟早的事，可这没有到手和到了手却是两码事。她就不相信，陈女官会一点心结都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会无动于衷。
东阳郡主冷笑。
没等这边席散，她就得了消息，说陈女官派了人请刘清明过去说话。
刘清明如今却被拨给了姜宪使唤，他既不敢得罪姜宪也不敢得罪陈女官，急得团团转，还是孟芳苓不知道内容，答应帮刘清明在姜宪面前担着，他这才一路小跑着去了珍宝阁。
东阳郡主以为坐在咸若馆喝茶的这些人里只有自己知道，却不知道等这边的席散了，太皇太后婉言拒绝了姜宪陪她的请求，把姜宪打发去和白愫做伴之后，孟芳苓立刻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今天欢喜，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生气，笑道：“让她们自己撕去，我们这些日子好好地陪着保宁就是了。”随后说起明天的事来，“保宁说明天就找了田陈氏进宫，明天东阳郡主还没有走呢，她怎么那么急？是不是田医正对她说了些什么？”
这次姜宪回来，对她的身体太过关注，让太皇太后不由地浮想联翩。
孟芳苓笑道：“太医院的方子您又不是没有看过，若您的身子骨真有什么不好，太医院肯定要记载的啊！他们不敢乱来的。”
太皇太后只得暂时按捺住心中的困惑，陪着姜宪玩游戏——等送走了头条晚上留宿的那些贵妇人，就招了田陈氏跟着学太极。
姜宪紧张地跟在旁边帮太皇太后递帕子。
珍宝阁的陈女官却急得要发疯了。
她刚得到消息，皇上已经传旨，让韩同心回宫。
嘉南郡主姜宪，一回宫就能说动皇让韩同心回来，可见确如外面所传的那样，皇上对嘉南郡主怀着别样的心思。
就算大家都猜错了，没有这回事，可至少嘉南郡主的影响力在那里。
她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这样人，都是她要巴结奉承的人。
她把刘清明叫来商量：“怎么才能见到嘉南郡主？和嘉南郡主说上话？”
刘清明可不敢乱出主意。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要不，您也跟着去学太极？据说皇上亲自去见过那个田陈氏了，还让她好好服侍太皇太后和嘉南郡主，以后赏她儿子一个正四品的世袭指挥使！”
这带兵打仗立了军功的千方百计也得不到一个封赏，田陈氏告诉宫里的女眷学太极，居然可以荫子，这要是让那些边关的将士知道了，得多不值啊！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在陈女官的脑里一闪而过。
她第二天就去慈宁宫拜见。
姜宪正坐在临窗的大炕边给太皇太后讲《阿弥陀佛》经，闻言不由皱眉，道：“她是以什么名义来的？若是不合规矩，就让她走吧！”
她要抓紧每一息的功夫陪着太皇太后，甚至希望今生与前世的不同能改变太皇太后的命运，哪里有空和这些小东西们计较！
印霞应声而去。
姜宪就问太皇太后：“您要不要睡个回笼觉？您早上也起得太早了。”
太后太后呵呵地笑，道：“这人上了年纪就躺着睡不着，坐着打瞌睡。你别管我了，和白愫去玩去吧！我找了太皇太妃说话。”
因姜宪要陪太皇太后，白愫就趁机和太皇太妃说说体己话。

第537章 度劫
姜宪怎么敢离开太皇太后半步。
她笑着抱了外祖母的胳膊撒着娇：“我想多陪陪您嘛！晚上的时候再和掌珠说话。”
这都是小事，太皇太后自然不会驳了她。
太皇太后又跟着田陈氏学了一个动作就歇了下来。
姜宪亲自递了热帕子过去，孟芳苓去彻了茶，众人重新回到东暖阁坐下。
太皇太后面露些许的疲惫，笑道：“不行了，老胳膊老腿的，不过两个动作，已经很吃力了。我年轻的时候，还曾经从坤宁宫走到慈宁宫来呢！”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
大家哈哈地笑。
太皇太妃和白愫得了信过来。
太皇太后就嚷着打叶子牌。
姜宪千依百顺地陪着太皇太后取乐。
田陈氏也乖觉，见姜宪和白愫都陪着上了桌，孟芳苓帮着太皇太后看牌，她就坐到了太皇太妃身后帮着出主意。等到打完了牌一起去用晚膳，赵翌下旨宣了韩同心回宫的消息已传遍了三宫六院。
慈宁宫却安静如昔。
姜宪和白愫陪着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喝茶，太皇太后则和太皇太妃商量着王瓒的婚事：“前两天说是瞧中了两家，保宁回宫，我也没有心思理会，昨天亲恩伯夫人走的时候又问我哪家好，结果她们走了我又被保宁拉着去学太极，到现在也没有个准信。阿瓒的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好姑娘都嫁人了。”
太皇太妃就道：“是哪两家的姑娘？”
姜宪和白愫支了耳朵听。
“一家是两湖总兵陈魏家的姑娘，一家是翰林院石大人家的女儿。”太皇太后道，“这两家我都不熟悉。她让我给她拿主意，我能拿什么主意。”
那前世怎么就选了石家小姐的呢？
姜宪拿着美人捶给太皇太后捶着腿。
太皇太妃就道：“要不，两个人都让世子爷相看相看？”
“只怕是姑娘家里会觉得怠慢了。”太皇太后有些意动。
白愫朝着姜宪使眼色。
姜宪当着太皇太后的面不好问，她又想今天晚上陪着太皇太后，只好朝着白愫摇了摇头，等到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的话说得都差不多了，太皇太后打起瞌睡来，姜宪这才叫了司寝的人进来给外祖母铺床，并道：“今天晚上我想和您一起睡。”又怕太皇太后不答应，嘟了嘴道，“您看我都多久没有和你一起睡了。”
太皇太后觉得自己不吉利，姜宪小的时候就不怎么抱姜宪，等大些了，更宁愿她去和白愫睡在一起，这次她也没有答应，并道：“我睡眠浅，又早习惯一个人，你在我身边我会睡不着的。”
姜宪总不能说“我怕您从此就昏迷不醒”，说了几个理由都被太皇太后驳了回去，她只好把情客留在了慈宁宫，让她有什么事就立刻去告诉她，神色蔫蔫地跟着白愫和太皇太妃出了门。
太皇太妃倒理解太皇太后，她也不愿意和白愫多接触，吩咐白愫“好好地陪着保宁”，就回了自己的寝殿，留下姜宪和白愫两人面面相觑。
姜宪只好问白愫：“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白愫笑着把姜宪拉到了一旁，低声道：“亲恩伯夫人现在正为阿瓒的婚事发愁呢！若是订了下来，估计今年年底就会把媳妇娶进门。你不如在京里多留两日，吃了阿瓒的喜酒再走。”
姜宪摊手，道：“那李谦怎么办？”
白愫眼睛骨碌碌地转，道：“让他进京来接你。”
若是今年冬天下大雪，九边肯定有战事，李谦怎么可能来接她。
“他那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哪能说走就走！”姜宪叹气道。
前世王瓒是这个时候订的亲，但太皇太后殡天之后，她和王瓒都自请为太皇太后守了一年的孝。这样耽搁下去，不知道王瓒还能不能娶到石氏。
姜宪想了想，辞了白愫，转身去了太皇太后那里。
太皇太后正准备歇息，听说她来了也没有装扮，随意披了件夹衣，请她去内室说话。
“外祖母，”姜宪也不啰嗦，直言道，“刚才太皇太妃在那里，我不好多说。照我说来，若是阿瓒表哥真的要娶妻，不如娶了石家姑娘。石家毕竟是读书人，阿瓒表哥性子温和，心地又好，如果姑娘家的性子太强势，怕是过不到一块儿去。”
太皇太后笑道：“我也是这么想，不过，到底怎样，还得等我得了闲再去看看。”
姜宪笑道：“阿瓒表哥知道了肯定会怪我的——要不是我突然赶回来，他早就定亲了。”
太皇太后呵呵笑，道：“这怎么能怪你！是他的躲不掉，不是他的争不来。婚姻，是要讲缘分的。”
从前姜宪自然是信的，可自从她被李谦“劫持”了之后，却觉得有些事成与不成还得看是什么人。
像王瓒这样总是只在心里想的，估计就是喜欢上谁也难以成事。
想到这里，她突然非常的想念李谦。
希望他在自己的身边，能和她一起面对接下来的变化。
直到打了三更敲才在太皇太后等人不断的催促声中回寝所的姜宪怎么也睡不着，她缩在床上，脑子里空空的，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眼睁睁看着窗棂渐渐泛白，就再也忍不住地爬了起来。
值夜的百结听到动静急急地跑了进来，道着“郡主”：“这天才刚亮，您怎么就起来了？您要不要再睡一会……”
姜宪地披着袄趿着鞋就朝太皇太后寝殿跑。
暮秋的京城非常寒冷。
姜宪上牙齿和下牙齿打着架，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拍着太皇太后的门。
“这是谁呢？”当值的印霞披着件棉袍打着哈欠过来开门。
姜宪一把推开印霞就闯了进去。
太皇太后还在睡。
姜宪进去的时候心跳如擂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太皇太后床边的——太皇太后曾经说过，她瞌睡少，所以很早就起床。这个时候对别人来说还早，可对太后太后来说，却已经是大天亮了。
“外祖母！”姜宪轻轻地推着太皇太后，声音里已带哭腔。
她好害怕！
怕她就算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无力改变。
“外祖母！”她抽泣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嗯……”太皇太后拖长了尾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保宁啊！你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哭起来了？谁让你觉得委屈了？”话说到最后，原本有些浊浑的眼睛顿时锐利起来，迸射出刺骨的寒意。

第538章 醒来
姜宪的眼泪就挂在了脸上。
外祖母，外祖母，居然醒了过来！
是不是说，今生已经和前世不一样了呢？
姜宪扑到了太皇太后的怀里。
“我，我只是害怕！”她喃喃地道。
“害怕什么？”太皇太后坐了起来，笑眯眯地摸了摸姜宪的头发，慈祥又和蔼，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锐利，“是做恶梦了吗？还是听到什么声响吓着了？”
太皇太后语气和煦，如果秋日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姜宪的心里。
“是做恶梦了！”她趴在太皇太后的怀里，“我做了一个恶梦！”
太皇太后醒了过来。
是不是明天她老人家也不会逝世呢？
姜宪紧紧地握住了太皇太后的手，道：“是个恶梦!”
那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恶梦。
现在，梦醒了一半，就看明天了。
姜宪喜极而泣，一整天都不离太皇太后半步。
太皇太后好不容易趁着她累极了午睡时悄声对太皇太妃道：“这孩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怎么今天像三岁的小孩子似的，一不看到我就神色慌张。难道真的是做了恶梦？”
皇上是真龙天子，身边是没有污秽的，所以没办法说是撞了邪。
太皇太妃含蓄地笑道：“小孩遇到娘，无事也哭三场。郡主远嫁到西安，哪有不想家的时候。遇到了您，肯定是要撒撒娇的，您不用担心。我等会儿叮嘱芳苓和掌珠都看着郡主一些，郡主若是有什么事，肯定瞒过不她们俩个的。”
太皇太后安下心来。
下午跟着田陈氏学太极的时候一定要拉了姜宪和白愫跟着一起学。
白愫就当是舒展身体了，跟着田陈氏学得还挺认真的。
晚上，姜宪又吵着要和太皇太后一起睡，太皇太后想起白天太皇太妃说的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笑着答应了。
姜宪高兴极了，脱了鞋袜就爬上了太皇太后的床。
太皇太后就想起姜宪小的时候，不愿意和乳娘睡的时候就吵着要她，她偶尔答应让姜宪和自己睡，那孩子就小时候，欢欢喜喜地脱鞋脱袜爬到床角裹了被子闭上眼睛装已经睡着了，生怕她后悔似的。
她的心顿时就软得一塌糊涂，亲手帮姜宪掖了被角，笑道：“也不知道你急什么？还好你爹和你娘只生了你一个，要是再多几个姐妹，你岂不是要把他们都挤到床底下去了？”
姜宪裹着被子笑，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黑漆漆的，却又澄清透亮，让人想起秋日的湖水，冬日的星晨。
太皇太后看着就喜欢，摸着她头道：“睡吧！睡吧！可不能顽皮了。”
姜宪无声地点着头。
孟芳苓进来亲自给她们放了帐子，小宫女们点香炉，灭了通明的宫灯，移了一盏灯火如豆的瓜灯进来。
拔步床的光线就暗了下来。
淡淡的龙涎香从松柔的被子里弥漫开来，萦绕在她的鼻尖，让她像回到小时候，被太皇太后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原本应该睁大了双眼的夜晚，却很快支撑不下去，沉沉地睡去。
等姜宪猛地惊醒，她腾地就坐了起来，还没有看清楚周围的事物就心里发慌地嚷道：“外祖母呢？”
她耳边就传来太皇太后不紧不慢，含着笑意的声音：“这才出宫了几个月？怎么还越活越小了？醒了也不睁开眼睛缓口气就瞎嚷嚷，知道的你这是还没醒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遇到贼了。这都是跟谁学的！”
姜宪循声望去，就看见太皇太后正手捻着十八罗汉的佛珠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面前还摊着本佛经，正笑着望着她和孟芳苓打趣。
高丽纸糊着的窗棂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可见天色已经大亮。
姜宪情忍不住泪流满面，双手合十，在心底念了声“阿弥陀佛”。
菩萨保佑，太皇太后还活着。
没有像前世那样，她一睁开眼睛，太皇太后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忙问孟芳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孟芳苓掏出怀表来看一眼，道：“巳正已过了一刻钟！”
前世，太皇太后是辰正还差一刻钟的时候走的。
如果已过了辰正。
是不是说，太皇太后这一关挺过来了呢？！
姜宪闭上眼睛，虔诚地向诸天神佛祈求。
太皇太后不由和孟芳苓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宪不对劲！
而且是很不对劲。
从前她虽然关心自己身边的人，却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情绪外露，而且可以看得出来，是情不自禁的情绪外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芳苓和白愫想尽了办法也没能让姜宪开口，可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姜宪好像卸下了身上的包袱，变得活泼开朗了很多。
这毕竟是件好事。
太皇太后追问了几天不得其果之后，也就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了。
到是珍宝阁的陈女官，几次来求见姜宪都被她打发了。
白愫忍不住劝她：“好歹是皇上的人，你给别人几分体面吧！”
姜宪道：“是为了面子卷到后宫的争宠之中去还是得罪个把人却能袖手旁观的好？”
“可我们很难袖手旁观啊！”白愫苦恼地道，“你看你那东厢房，东阳郡主送的东西都能堆半个屋了吧？你这才回京几天啊！”
姜宪不为所动，冷冷地道：“她们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我要是不摆明了态度，黏黏糊糊的，那就更说不清楚了。”
白愫不禁叹气。
自钦天监算出九月二十八是出行的吉时，韩同心将于那天从京郊的围场反京之后，东阳郡主除了下帖子想要宴请姜宪之外，还隔三岔五地送东西给姜宪，好像韩同心能回宫，都是姜宪的功劳似的。
姜宪毕竟只是个出了阁的郡主，东阳郡主这样，岂不是把姜宪放在火上烤？
白愫看着压根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姜宪，不禁在心里暗暗担心。
姜宪只好拉了白愫：“走了！走了！我们跟着田太太学太极去，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她们再怎么蹦腾，赵翌不和她们站在一边都是白搭。”
不过，话说到这里，姜宪心里也有些纳闷。若是从前赵翌像现在这样听她的话，他们恐怕也闹不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吧！
是他们没有缘份呢？还是因为赵翌不再是她的丈夫，她在他面前变得很强势，而一直被曹太后管着的赵翌偏偏就吃这一套呢？
姜宪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却不愿意多想。

第539章 章 巴结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就在这里跟着田陈氏学太极。
她们到的时候，田陈氏和太皇太后几个已经换好了衣服，田陈氏正带着太皇太后在那里伸腿蹬腿。看见姜宪，太皇太后笑道：“快去换衣服！我们都等你们好半天了。”
姜宪和白愫笑嘻嘻地去换了衣裳。
昨天告诉太皇太后的动作，太皇太后今天就记得不清楚了。田陈氏只好重新再教。好在她知道自己进宫也就是来哄老太太们高兴的，颇为耐心细致，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姜宪，都对她非常的满意。有点让人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孟芳苓。田陈氏一教她就懂，一懂就会，偶尔还能指点指点其他人。
大家都笑着说孟芳苓“文武双全”。
孟芳苓就学着戏文里的动作向大家抱拳道谢。
惹得太皇太后和太后太妃哈哈直笑。
学太极成了件有趣的事，大家都对此感兴趣起来，加之又有太皇太后的参与，宫里一时倒兴起练太极的事，当然，这是后话了。
姜宪每天就盯着太皇太后，生怕有个什么变故。眼看着快要到十月初一，家家户户都要祭祖了，太皇太后因跟着田陈氏动了几天，精神越发的好了起来，姜宪这才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想起“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那句话。太皇太后今年才五十八，照这样，最少也能再活十几年……总归是比前世要好。
她觉得自己不能太贪心，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姜宪就提出去大相国寺敬香。
她要去答谢菩萨。
太皇太后却想着十月初一的祭祖，笑道：“等过了十月初一再说。”
姜宪是出嫁女，不用回镇国公府，可白愫却要回承恩公府主持祭祀。
太皇太后跟太皇太妃和姜宪说体己话：“我是想多留掌珠在宫里住些时日的。早年我就听田医正的父亲说过，这女孩子不宜早嫁人。你看那些江南的大户人家，谁家的姑娘不是过了十七、八岁才出嫁，就是留到二十也不稀奇。到是北方的姑娘家，子嗣普遍都艰难，个个就盼着开枝散叶，反而嫁得早。可越是嫁得早，越是容易出事。像永安，像掌珠……你再看黔安，她没有人管，我也不好多说，十九岁才出嫁，可两个孩子都稳稳地站住了。掌珠如今又遇到了样的事，我不好和她明说，怕她伤心。你们就想法子帮我把她留在宫里。怎么也要住两年了再回承恩公府去。”
姜宪连连点头。
太皇太后看了失笑，指了她的额头道：“你也是！别总想着回西安。既然进了京，就和掌珠一起陪着我住些日子。不要以为及了笄我就会放你出宫的。”
李谦恐怕会在心里怨您的！
姜宪抿了嘴笑，想着李谦要是知道自己暂时回不去了会是怎样的表情。
太皇太妃则是感激不尽。
白愫小产，与白愫年纪小有很大的关系，她心里也清楚，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就是贵为太皇太妃也不能说什么。何况那边还有一个急着抱侄孙的曹太后。
“我知道了！”她感慨地对太皇太后道，“这件事我来和北定侯夫人、太后娘娘说。想必那两位也是明白人，不会为难孩子的。”
“那倒未必！”太皇太后冷笑道，“谁家的孩子谁心疼……”
三个人说着话，有小丫鬟隔着帘子禀，说韩同心明天就会回宫，这会儿派了人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想回宫之后就来拜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和简王的关系不错，姜宪行及笄礼的那会儿，简王还当着那么多的人请太皇太后照顾韩同心，太皇太后自然要给他几分面子，让宫女把韩同心派来请安的人叫了进来，问了韩同心的行程，就应了下来。
来人没想到慈宁宫这么好说话，喜出望外，奉承的话说了一箩筐才走。
太皇太后却叹道：“东阳是个精明人，怎么养出来的女儿却从来都不动脑子。进宫之后挑的几个人都小眉小眼的，像那市井里巷里出来的。以后只怕会生出事端来。”
市井里巷的人多口舌，而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多口舌。
姜宪不好评价。
太皇太后已吩咐孟芳苓：“以后坤宁宫的事你们都给我绕着走。”
孟芳苓等人忙恭声应“是”。
晚上，陈女官又让人送了据说是自己亲手做的扇套给姜宪。
姜宪收下，交给了情客。
等到了韩同心回宫的那天，姜宪和白愫代表太皇太后在慈宁宫大门口迎接她。
和出嫁之前相比，韩同心瘦了很多，神色也有些憔悴。
她穿着真红色通袖袍，戴着点翠凤头步摇，珠环玉绕地由身边的大宫女采盈扶着下了凤驾。
姜宪和白愫上前给她行了个福礼，正寻思着要不要和她寒暄两句，韩同心却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一声不响地和她们擦肩而过，直接进了东暖阁。
她有点觉得好笑。
白愫却急急地上前搂了她，低声道：“算了！她现在是皇后了，你也别和她一般见识。大家礼数上不差就是了！”
姜宪也是这么想的。
她笑着点头，和白愫进了东暖阁。
韩同心正跪在太皇太后面前伏在太皇太后的膝头哭泣，太皇太妃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的尴尬表情。
姜宪忙朝着太皇太后使了个眼色，询问她出了什么事。
太皇太妃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太皇太后就掏了帕子给韩同心擦眼泪，并温声道：“别哭！别哭！你都是做皇后的人了，怎么能还像小时候一样！你外祖父一直牵挂着你，只是碍于身份不好来看你。前几天和我遇到了还拜托我照顾你呢！他要是看着你这样的伤心，得多心痛啊！快站起来，别哭了。我们有事说事，哭能干什么?”说着，示意孟芳苓把韩同心扶起来。
韩同心却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似的，不哭完了不算完，不仅不愿意起来，还哭着道：“我也不想这样。可皇上他也太不应该了。他就这样把我丢在围场，让文武百官看我的笑话，我还有什么体面可言?偏偏我还一句话也不能讲。我只要一抱怨，大家都说是我的错。皇祖母，除了您这里，我可是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第540章 请安
韩同心的哭诉让太皇太后想起了早年间的曹太后。
在先帝那里受了委屈，也会这样趴在她的膝头抽泣。
可后来呢?
太皇太后只要一想到曹太后最后为了保住曹宣，居然使手段想办法想让姜宪嫁给曹宣，对着韩同心心里就没有办法荡起一丝的漪涟。
可宫里人多口杂，韩同心现在又是皇后了，以后姜宪少不得要和她打交道，太皇太后也不好得罪韩同心。
她轻轻地拍了拍韩同心的肩膀，叹气道：“别哭了！宫里的女人就是这样的。你看我，看太后，不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韩同心闻言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哽咽道：“若不是想着这宫里还有您老人家心疼，我就在围场不回来了。”
太皇太后差一点没忍住笑出来。
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韩同心的靠山了。
她进宫之前自己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受她一拜，她进了宫，也不过是每月的初一随着赵翌过来给自己请个安，做做样子给天下人看罢了。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以为这么趴在自己膝头一哭，下台阶的话一说，自己就会感恩戴德，立马抱着她“儿啊”、“肉啊”地一通疼爱?
要说这世上有谁在自己的心上，那也就只有保宁了。
从前自己还惦记着皇上，可自从皇上和那方氏搅和在一起了之后，皇上也不在自己心上了。
这世上最羁绊人的，是血亲。
没有血缘关系，谁又是真心为谁呢?
有的时候，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就是血亲也不顶用。
像曹氏……
太皇太后觉得自己想得有点远了。
她亲手携了韩同心起来，温声地道：“不哭了！你统领六宫，让人看了会笑话的。”说着，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了韩同心，“把眼泪擦干净了，回宫去歇一歇，明天皇祖母给你接风洗尘。”
韩同心接过帕子，讪讪然地擦了擦眼角，突然转过身来，笑着对姜宪和白愫道：“让两位妹妹看笑话了，我，我这也是太伤心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听皇上说嘉南妹妹回了宫，你都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高兴。我们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是从小的交情，不管以后大家走到哪里，也应该像从前一样亲亲热热才是。”
姜宪微微地笑着应“好”。
有小内侍飞快地跑了进来，草草地给暖阁内的人行个礼就喘着气道：“皇上去坤宁宫了。”
韩同心愕然，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惊喜溢出来，也顾不得在这里装腔作势了，忙道着“快回宫”，“快回宫”。
她近身服侍的更是一片兵乱马乱的。
姜宪看着不由抿了抿嘴角。
采盈看着就拉了拉韩同心的衣角。
韩同心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慈宁宫，她露出个笑容，向太皇太后辞行。
太皇太后慈祥地呵呵笑，不仅没有责怪，反而道：“快去！快去！皇上这些日子正为河道的事操心，你见了皇上，可得好好地安慰安慰他，别为围场的事犯小孩子的脾气。”
韩同心忙躬身应诺，带着她的人匆匆出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的脸色上顿时没有了笑容，对姜宪和白愫道：“她要是再来，你们不愿意见，就在屋里玩。我自有话应付她。”
姜宪的白愫齐齐应“是”，孟芳苓就笑：“太皇太后，田太太教您的动作你可记下了?可还要我再和你一起练一练?”
“哎呀！”太皇太后听着立刻站了起来，笑道，“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明天田太太过来我又不记得了。”
她满脸笑容，把韩同心的事抛在了脑后，一心一意地跟着孟芳苓练起太极来。
姜宪和白愫相视一笑，陪在一旁跟着练。
到了快用晚膳的时候，赵翌过来了。
大家都在练太极，他也很感兴趣，脱掉外袍丢给了杜胜，跟着太皇太后比划了两下，逗得太皇太后笑了一场，众人这才收手。赵翌先去了东暖阁喝茶，太皇太后和姜宪等人则回房换了件衣裳这才过去。
赵翌就歉意地对太皇太后道：“听说皇后回宫还没有到坤宁宫就跑您这里来诉苦了?她就是那个样子，您别放在心上。”
太皇太后的话答得十分有委婉：“我年纪大了，只盼着你们这些做小辈的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你呢，这脾气也要改一改了。寻常人家的结发夫妻就是性格再不合适，也要互相忍让着给彼此留个体面，何况你们是帝后，是表率天下的夫妻！以后啊，别总是到处乱跑，好生生地呆在坤宁宫里，陪着她说说话，吃吃饭什么的，我也能少惦记着你们。”
赵翌听着神色一凛，但很快就笑着道：“皇祖母说得对！从前是我太任性了，以后不会再让皇祖母担心了。”
从前就是曹太后摄政的时候，他被架空，也不曾这样温和顺从地和太皇太后说话，他这样的态度，不仅没有让人放心，反而生出些许的担忧来。
可这毕竟是赵翌屋里的事，太皇太后又不是言官，话说到这里也就可以了。
她索性说起晚膳来：“御膳房的说今天既有新鲜的乳黄瓜也有刚刚送进宫来的莲藕。保宁让御膳房里包了莲藕饺子，也不知道这莲藕饺子是怎么包的?她出去了这一趟，别的没学会，这馋嘴的毛病却是一点也没有变！”
赵翌就笑着看了姜宪一眼，道：“这宫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保宁也就喜欢吃点东西，我记得从前阿瓒还常从宫外带吃食进宫讨好保宁，可保宁每次都会留点给我吃。如今他们一个嫁了一个要娶妻，只苦了我，想吃点什么东西都吃不到了。”
大家伙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赵翌留下来吃了莲藕饺，并对莲藕饺子赞不绝口。
用完了膳，姜宪和白愫代太皇太后送他出门。
有小内侍手足无措地等在慈宁宫的门外，见到赵翌就跑了上来，行了礼了站起来着：“皇后娘娘……”
赵翌冷冷地瞥了那小内侍一眼，硬生生地把那小内侍的话给憋了回去，冷着脸问杜胜：“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内侍?怎么这么没规矩?把他交给孙德功，让他好好管教管教！这宫里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

第541章 可怜
小内侍当场就吓得瘫在了地上。
杜胜也脸色煞白。
任谁听说了那小内侍的话也知道他是奉了韩同心之命来见赵翌的，可赵翌却前脚承诺了太皇太后会好好地对待韩同心，转身就把韩同心身边的人教训了一顿，岂不是在向人表明，他之前在太皇太后面前所说的话不过是敷衍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他原来是怎样对待韩同心的，以后还会怎样对待韩同心。
杜胜也管不得去找孙德功了，朝着身边的徒弟使了个眼色，几个内侍就机敏地架起那个小内侍，快步地消失在了赵翌的眼前。
赵翌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和姜宪、白愫道别。
两人只也只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笑着送了赵翌离开。
可当赵翌的銮驾渐行渐远之后，折回慈宁宫的白愫忍不住对姜宪低声道：“皇后娘娘也挺可怜的，皇上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若是我，早就离得远远的了，压根就不会到太皇太后面前哭诉。只怕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又会是一桩罪。”
“你倒看得清楚！”姜宪呵呵地笑，想起前世，自己不管做什么赵翌都不满意，今生当他是隔壁邻居，他反倒看自己处处顺眼。可见前世是被曹太后压制厉害了，觉得她也在压制他，不管她做了什么，他看着都不舒服。
如今，她算是逃出来了，韩同心却一头扎了进去。
姜宪不由叹道：“你用不着同情她。她若真是伤心，怎么会跑到慈宁宫来哭诉？她也是从小在宫里走动的，难道不知道这宫里就像个筛子，你刚干的事，立马就能传得三宫六院全都知道。她惺惺作态，也不过是想让大家同情她而已，至于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怕谁也猜不透。不过，皇上不吃她这一招，倒让我有些意外……”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情客在她们身后喊她。
姜宪回头，情客满脸窘然地走了过来，给俩人行了礼之后，她低声道：“珍宝阁的那位陈女官，又过来了……”
这下子就是白愫也来了兴趣，笑着问情客：“她这次又送了什么东西？”
情客尴尬地道：“她这次让人送了两个貂毛额帕过来了，说是天气越来越冷，给郡主和乡君应个景。”
姜宪点了点头。
白愫却道：“让她费心了，替我和郡主谢谢她就是了。”
至于人，还是不见为好。
情客应声退了下去。
白愫不由感慨：“你说这一个两个的都这样，有什么意思？韩同心这皇后当得也不怎么地！”
的确。
还不如大户人家的正妻。
至少那些大户人家的通房没谁敢这样挑衅正房的。
这天下最没有规矩的地方，也就是这皇宫了。
姜宪默默地和白愫回了东三所。
傍晚，下起了雪。
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到了第二天早上，积雪已经齐了脚踝，雪花也像棉絮似的往下落，等到姜宪和白愫陪太皇后和太皇太妃念了经书，吩咐小丫们上茶点的时候，雪已经到了小腿。
刘小满指使着宫里的内侍宫女们扫雪。
太皇太妃隔着琉璃窗户望着外面热火朝的内侍宫女，担心地道：“这雪下得这么大，等会儿掌珠怎么出宫啊！”
明天就是三十了，白愫该回府准备十月初一的祭祀了。
太皇太后当机立断，道：“那就让掌珠早点走。别留来留去的，反让孩子们遭罪。”
太皇太妃也是这个意思，立刻叫了孟芳苓过来，帮着白愫收拾东西。
※
从户部衙门走出来的蔡霜面无表情地望着漫天的大雪，狠狠地揉了揉面颊。
托他的叔父晋安侯蔡定忠的福，他这几天跑户部和兵部都卓有成效。别的行都司、都司和总兵府还在请客送礼，他已经打听到今年户部会拨三十万两银子到各卫所。至于这三十万两银子会怎么分配，那就是内阁的事了。可怎么走通内阁的关系，那就是他们这些佥事和同知的事。
他想在李谦面前说得上话，就得想办法从这张大饼上啃个角出来。
可他该从哪里下手呢？
晋安侯府是去不成了——这几天晋安侯一直和会昌伯在一起，两人嘀嘀咕咕的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可也不外乎是关于皇后韩氏的。
皇上在皇后回宫的那天晚上，就和皇后圆了房。
照理说，这应该是件普天同庆的高兴事。可之前韩家一直压着皇上宫中的事，很多人都不知道皇上新婚之夜并没有回坤宁宫的事，这个时候也就不好庆贺了。可令他有些费解的是，会昌伯好像并不十分高兴，昨天在晋安侯府呆到了晚上快亥时才离开，今天一早又来了晋安侯府，像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在和晋安侯讨论似的。
蔡霜觉得他得把这件事弄清楚才行。
军饷的事他的叔父蔡定忠虽然不愿意出面，可他也没有其他求得着的人，如果能赶在他心情很好的时候，说不定会有所转机呢？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去了晋安侯府。
蔡定忠的贴身随从悄悄地告诉他：“皇上接了皇后回宫，听说是嘉南郡主出面劝的皇上，东阳郡主为这件事还特意赶到围场去见了皇后一面，让皇后回宫之后去拜访太皇太后，向嘉南郡主道谢。不过，东阳郡主也挺腻味的，说若是嘉南郡总是这么插手皇上和皇后的事可就麻烦了。打算想个法子让嘉南郡主早点回西安去。这不，会昌伯自己没有主意，请跑来请侯爷给他拿个主意。”
可如今风向不明，晋安侯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站队吧？
蔡霜寻思着，笑道：“那我叔父怎么说？”
那随从不屑地轻笑了一声，道：“侯爷当然是劝会昌伯慎重。毕竟皇后才刚回宫，皇上态度不明……反正嘉南郡主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宫里，等嘉南郡回了西安，时间一长，皇上身边又有了新鲜事件，嘉南郡主说话也就不顶用了。”
蔡霜微微点头。
那随从就帮他出主意：“您这不也是在为李大人跑腿吗？我看您与其这样求着侯爷，不如去求镇国公或是郡主，兵部的事，他们说话更有份量！”
蔡霜有些犹豫。
如果求镇国公或是嘉南郡主就可以把事情办妥，那李谦还要他干什么？
“我现想想！”他沉吟道。

第542章 下雪
那随从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这才各自走开。
蔡霜冒着风雪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他不是泡在兵部就是泡在户部，可眼看着军饷的事要内阁廷议了，他还没能见到户部的侍郎或是兵部的侍郎，更不要说是兼任着内阁大学士的尚书了，更糟糕的是，他这些日子花大价钱结交的一个户部九品的主薄悄悄地告诉他，说那三十万两银子已经内定了，所谓的内阁廷议，不过是走个过场，让皇上批个红而已。而皇上这些日子下了早朝就在内宫里不出来，大家都说皇上这是和皇后和好了，每天都在内宫里陪着皇后，朝廷的上的事也不怎么上心，都是汪阁老或是熊阁老说了算，他最后还朝着蔡霜挤了挤眼睛，道：“你想想你自己，要是刚刚成亲，还有心思管旁的吗？”
蔡霜心里一片冰凉，比那外头刺骨的寒风还冷。
他强打起精神来笑着请那小吏去吃饭，这小吏这些日子几乎天天吃蔡霜的喝蔡霜的拿蔡霜的，事情又黄了，也不好意思再占蔡霜的便宜了，笑着找了个借口，回了蔡霜的邀请。
蔡霜也没有心情继续和这小吏应酬，可让他回家，他想到自己来京城大半个月，却什么事也没有做成，回去怎么跟李谦交差，又心中发愁，不愿就这样坐以待毙似的呆在家里。
他索性让轿夫跟在他身边，打了把伞在雪地走。
街道两旁的积雪都堆得有他的腰高了，四处随时可见一个个像小山似的大雪堆。
前面有人开道。
孤零零的几个路人吐着热气在那里好奇地道：“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这是谁家的女眷出行？要去哪里？”
有知道的人笑道：“承恩公府的国公夫人，说是奉召进宫陪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后妃说话。”又羡慕道，“你还别说，这承恩公府的国公夫人就是命好，之前养在慈宁宫，出了嫁也没有被当成外人，隔三岔五的进宫不说，皇上前些日子还赏了三牲给承恩公府祭祖。反倒是嘉南郡主，嫁到西安去了。离这里远远的，等闲进不了一次宫。真是三十年河西，四十年河东，谁也说不准的事！”
可姜宪起手却能让一位前途无量的政员斩于手下。
蔡霜只觉得脑子一清。
他之前总怕李谦瞧不起他，所以要在李谦的面前争一口气。可现在，已经不是争一口气的事。若是他从户部和兵部连一点银子都弄不到，他以后在陕西行都司恐怕都会抬不起头来。而京城离甘州千里迢迢，这里发生了什么，只要姜宪不说，不，只要姜宪不添油加醋地告诉李谦，他完全可想办法混淆李谦的视听，甚至可以把这件事推给姜宪。
蔡霜越想越兴奋。
他立刻拍了拍衣角的雪，上了马车：“去镇国公府拜见世子爷。”
这段时间他专程打听过姜宪，知道她和姜律的关系非常好。要求姜宪，必须得通过姜律，不然他一个外男，根本见不到姜宪。
姜律知道他的来意之后眉头皱得紧紧的，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来说！”
蔡霜见姜律一副愿意帮忙的口吻，顿时精神一振，做出现副赧然的样子道：“李大人把这么大的一件事交给了我，我却出了纰漏，哪里还有脸来找国公爷和郡主帮忙?这不是想了很多办法，撞了很多壁，把我叔父出搬了出来，最终还是没有办成，怕耽搁了边关的战事，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找世子爷吗?”
姜律的眉头皱得就更紧了，心里想着，这蔡霜毕竟还太年轻，把个人荣耀看得重于国家社稷，还好是没有糊涂到底，知道事情不对了来找他。可惜还是来得晚了点，如果蔡霜一听到消息就过来，可操作的余地会多很多。这个时候找来，那三十万两银子该怎么分、要照顾哪几位封疆大吏，几位阁老只怕早已经商量好了。想排队分一份虽然难，却比临时插队强行分一份要容易。
姜律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你先别声张，从别人口里扒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件事只怕得去找皇上，你就别管了，我明天想办法进宫一趟，看能不能让郡主想想办法。我这边是没得法子了。”
他也不可能去找他爹。
因为他爹之前帮大同总兵府要了三万两银子。已经不好再把陕西行都司加进去了。朝中大吏那么多，一个人一份都摊不上，他爹要两个名额，阁老们是决不会答应的，说不定还会引起其他的纷争。
蔡霜也知道这其中的难度非常大，来之前是打算就算失败了，他也找过人了，就连镇国公镇的世子爷姜律都不能行，更何况他了，能给李谦一个交待就行，因此并不失望，又想到承恩公府国公夫人今天冒雪进宫，不由生出几分和姜律套近乎的心思，笑道：“郡主还在宫里住着啊！难怪我来的时候看到承恩公夫人进宫。这十月初一的冬祭才过了几天啊……”
姜律一愣，道：“承恩公夫人今天进宫去了?你什么时候碰到的?知道她走到哪里了吗?”
蔡霜不解，但还是道：“就在来您这的时候撞到的，我那个时候刚出户部的衙门，这个时候应该快到神武门了吧！”
姜律跳起来喊小厮伺候笔墨，并对蔡霜道：“女眷出行带一大堆的东西，本来就慢，今天的雪又特别的大，我这就派人去追承恩公夫人，若是她能给郡主带一封信，就不用等到明天了。事不宜迟。越拖越容易出岔子。”
还可以这样吗?
蔡霜有些发愣。
那边姜律已经草草地写了封信交给了小厮，叮嘱他去追赶白愫。
蔡霜就陪着姜律一面闲聊，一面等消息。
姜律话里话外都问的是李谦。
他的话虽然委婉，但蔡霜还是听出来了，姜律对李谦不熟。
那当初怎么就把金人般尊贵的嘉南郡主嫁给了李谦的呢?
难怪真如另一个传言所说的，镇国公府支持皇上亲政，曹太后为了报复镇国公府，趁太皇太后不察，把姜宪下嫁给了李谦?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姜律的小厮就披着雪花跑了进来，兴奋地道：“小的在神武门门口追上了承恩公夫人，把信给了夫人。夫人说，让大公子放心，她会尽快把信交给郡主的。”
姜律长舒了口气，又派了人去打听内阁下一次廷议是什么时候。

第543章 拨银
姜宪摄过政，接到白愫转过来的书信，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那三十万两银子怎么用，估计内阁已经明争暗斗了一番，大致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她这个时候再插一脚，银子就得重新分配了。那些大学士们又得为自己的利益争斗不休，不管是哪位阁老都是不愿意的。
况且京中自九月二十九开始下大雪以来，就一直没有停过，她派了人去打听甘州那边的天气，钦天监却不敢给个准信，只说今年西北、东北都可能是个寒冬，已写了折子给内阁，怕雪太大，京城会冻死人。
若是和前世一样，甘州那边肯定有战事。
李谦只派了个蔡霜进京要军饷，可见他早有准备。但如果军饷能充足一些，大小能补贴一下李谦的私库，总归是件好事。
她立刻叫了刘清明过来：“你去看看皇上什么时候有空，我要见皇上。”
刘清明压抑不住心底的诧异，到底是流露出些许来。
他到了姜宪身边服侍才看清楚，姜宪压根就不喜欢赵翌，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他，而且对着别人都没有什么脾气，看到赵翌就特别容易动怒，而赵翌呢，也非常的奇怪，在别人面前都非常大的火气，见到了姜宪就像见到了太皇太后似的，轻易不敢驳她一句。
听说姜宪要找赵翌，他自然是屁颠屁颠地跑去了乾清宫。
赵翌刚刚下朝，正和几位阁老在说话。汪几道就把这几天他们商量好的那三十万两银子怎么用的折子呈给了赵翌。赵翌拿起来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心里已经同意了。不过，他小时候看曹太后看大臣的折子时，不管看懂没看懂，都得留中一夜，第二天才发下去，说这样“稳重”，他当时非常的羡慕——你们这些十年寒窗苦读的两榜进士又怎样，辛辛苦苦地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我不给你们用印，你们就要等着，觉得那是权力的象征。所以他亲政之后，也特别喜欢用这一招。
几位阁老也知道，没指望着他今天就给答复，笑着又说了些别的，其中还提到帝后和鸣的事。
赵翌心里就有点讨厌了。
原本他觉得简王说得对，他要是不生下嫡长子，等曹太皇缓过气来，说不定会杀了他，像他小时候一样，抱着赵玺垂帘听政。因而他也怨恨起姜镇元来。要是他听自己的，当时把曹太后杀了，也就不会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连带着，他也不想见姜宪。
如今他们提到韩同心，他顿时又觉得自己想和哪个女人在一起都不能自由，韩同心简单是自己的耻辱。
姜宪和韩同心一比，姜宪至少不知道姜镇元的所作所为，她和他一样，是被迫的。韩同心却不一样，她不仅知道简王是什么意思，而且还配合着简王逼他留在坤宁宫……等韩同心生下儿子，他就一脚把她踹到慈宁宫去服侍太皇太后，看她还有没有脸留自己过夜。
赵翌很想扒扒自己的头发，可这样失礼的举止从小就不知道被曹太后打过多少次，他想想就觉得丢脸，索性抬头朝外望去，正巧看到孙德功在帘子后面探头探脑的，他不由大声道：“你在那里干嘛呢？鬼鬼祟祟的！你是没品的小太监吗？说个话连腰都挺不直……”
直接就开骂起来。
孙德功看着一个个低头在那里喝着茶装没有看见的内阁大学士，讪讪然地走了进来，行了个礼，低声道：“是珍宝阁的刘清明，说郡主要见您，让我看看您得闲不得闲？”
在这紫禁城里，能被称为郡主的只有嘉南郡主姜宪。
可珍宝阁的刘清明不是服侍陈女官的吗？什么时候被拨去了嘉南郡主身边。
汪几道、熊正佩几个面面相觑。
觉得皇上怎么连后宫里的事都拎不清似的。
赵翌却来了兴趣，忙道：“郡主可说了为什么要见我？你去回郡主一声，说我这就去慈宁宫。她用过午膳了没有？我还没用午膳，你跟御膳房的人说，我的午膳就摆在了慈宁宫。”
这不是杜胜的事吗？
可孙德功什么也没有敢说，笑着恭声应“是”，一路小跑着去了慈宁宫。
姜宪原本还没有传膳，听说赵翌要和自己一起吃饭，立刻觉得胃都开始隐隐作痛。她吩咐情客：“给我先端碗面来垫垫肚子。和皇上吃饭，就像宫里大年三十的团年饭似的，永远别想吃饱了。”
情客笑着去慈宁宫的茶房亲自下了碗青菜面。
姜宪刚吃完面，赵翌过来了，进门就问她：“找我干什么？”
她也没和赵翌客气，开门见山地把李谦的事说了：“……三十万两银子，一点也不拨过去。我还在宫里呢，让人怎么说我。我就连这点面子都没有。皇上无论如何也得拨点银子过去。要不然，你用你自己的私库拨去户部，我拿我的私房银还你。怎么也不能让我被别人笑话。”
赵翌听得目瞪口呆，道：“你急急地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这事？”
“这事难道还不要紧？”姜宪不知道赵翌是怎么想的，反问道。
赵翌沉默地望着姜宪，突然觉得姜宪有点可怜。
就这样嫁给了李谦，外面肯定说什么的都有。她之前折了那个姓温的，现在又要在军饷的事上强人一头，想必也是不得已而已。就像从前曹太后执政的时候，他不也得在那些内侍和女官们面前摆架子，不然别人就更拿他不当一回事了。
他问姜宪：“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觉得有好吃的，好喝的东西总要给我留一份？”
姜宪闻言也想起过去的事。
对于赵翌来说，不过是四、五年前的事，可对于姜宪来说，已经是十四、五年前的事了，可她还始终记得那时候的心情。
“这宫里只有我们三个。”她喃喃地道，“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啊！”
而且，她又能对谁好呢？
赵翌低下了头。
脱去了那一身华丽的外衣，姜宪也挺可怜的。没爹没娘，从小跟着外祖母看着舅母的眼色长大，嫡亲的伯父伯母和堂兄一年也难得来探望她一眼。所以她这两年才会和姜家走得这么近吧？任谁也得有个亲戚不是吗？
所以……有些事，就算了吧！
赵翌的心情又平和不少，道：“军饷的事，你别担心，我肯定让你有面子的。”然后他就转移了话题。

第544章 后悔
三十万两银子，天下一万多个卫所，僧多粥少，能见几颗米就不错了。主要还是个面子问题。体现了这个卫所的指挥使的关系、人脉，关系到卫所的将士立了军功能不能帮他们争到手，死了的人能不能得到抚恤金等等。倒不在乎银子的多少了。
姜宪也不问了。
可等到第二天，刘清明抑制不住激动地跑进来告诉她：“郡主，皇上给李大人拨银了，拨了二十万两！”
“你说什么?”姜宪大惊，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内阁正在议呢！”刘清明满脸的得意，“汪几道和熊正佩都不同意，可皇上说了，不同意也得同意。还计较起户部的事来，说户部这几年尸位素餐，连个账都管不好，每到朝廷要用银子的时候，就开始哭着喊穷，既然知道国库空虚，早干什么去了?还说梅城要是觉得自己干不了，那就趁早换个人来管。”
因为姜宪的出现，胡以良与户部尚书无缘。
她有些日子没有关注朝廷变迁了，没想到梅城还是做了户部尚书。
可见梅城还是真有点官运的！
刘清明怕姜宪不知道，忙道：“梅城是原来礼部的一个郎中，偶然间入了熊正佩的眼，帮着筹办皇上的大婚，皇上见他办事老道，很得皇上的心思，就连提几级，让他做户部的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这才上任不到一个月呢！”
难怪没有听说。
之前她一直忙着赶路和担心太皇太后的生死了。
姜宪点了点头，皱了眉道：“现在廷议还没有结束吗?”
“还没有。”刘清明讶然地看了姜宪一眼。皇上这样为她出头，她却并不高兴，难道是怕流言蜚语?他寻思着，笑道：“郡主，我再去探探消息吧?我看那梅城是个挺机灵的人，应该会想出办法来的。”
“那你去吧！”姜宪也想尽快地知道结果。
刘清明飞快地跑了。
白愫笑道：“这下好了，你又要出名了！”
姜宪知道她是指温鹏的事。
她拜托曹宪帮的忙，白愫自然知道。而且还很气愤，觉得姜宪让那个姓温的最后还做了三品的大员，太便宜他了。事后朝廷里的人都议论说嘉南郡主太过骄纵了，可言谈举止间也流露出几分避讳的意思。在白愫看来，姜宪嫁去那乡间市井，若是没有点厉害的名声，怕是保不住自己的东西。这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姜宪闻言苦笑，道：“我都不知道赵翌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二十万两银子，他可真想得出来。要是事成了，李谦吃肉还霸着汤，别人只能闻闻味，到时候李谦还不得成为众矢之的啊！不过，赵翌也算厉害的，连军饷这种大事都能当成儿戏……”和他相比，自己前世能称得上“贤德”了。
大赵王朝照这么让赵翌当下去，也不知道赵玺有没有机会继位?
姜宪胡思乱想着，得了消息的刘清明又折了回来。
“郡主，乡君。”他草草地给两人行了礼，急急地道，“乾清宫那边的廷议已经完了，皇上正往这边来。最后皇上只给李大人拨了八万两银子……”
姜宪和白愫非常的意外。
赵翌并不是个能听得进别人劝谏的人。
刘清明把姜宪和白愫都当成了寻常的内宫妇人，觉得皇上最后的决定是下了姜宪的面子，遂作出一副愤愤然的样子，道，“郡主，这件事都怪梅城。原本汪几道和熊正佩都妥协了，虽然没有二十万两银子，可也同意拨十万两银子。结果梅城不同意，说什么树大招风，皇上若是真的有心，不如动用内库的银子……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被梅城几句话就打动了，最后同意只拨八万两银子，其他十二万两银子，从内库里走……”
虽然有点离谱，但只拨八万两银子的话，倒也合情合理。
从前梅城做过姜宪的户部尚书，那时候姜宪就对他很满意，现在就更满意了。
不过，内库是赵翌的私库，从内库走十二万两银子，就是从赵翌的手中掏出十二万两银子，而内库现银很少，多是些古玩字画之类的，赵翌愿意拿出来?拿得出来吗?
她看着义愤填膺的刘清明，不由道：“梅大人做得很对。李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以后还要和内阁六部打交道，一上来就要了三分之二的军饷，你让别人怎么想?总不能事事都找皇上帮他出头吧?”
刘清明也是从小内侍爬上来的，姜宪提点，他立刻就明白过来。想到之前他的态度，顿时吓了一身的冷汗，怕姜宪误会他没有眼色，也怕姜宪误会他别有用心，他忙跪下来请罪。
姜宪趁机教训了他几句，这才让他退下。
而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准备和姜宪分享，并且准备在姜宪面前邀功的赵翌，走进东暖阁就后悔了。
十二万两银子，那他的内库也就没钱了，那怎么能行?
何况是给李谦。
他巴不得李谦战死沙场，拿了自己的体己银子去贴李谦，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可惜梅城这个人太认真了，只怕会催着他把那十二万两银子快点到位。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同意汪几道和熊正佩的话，拨个十万两银子完事。
现在该怎么办?
简直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嘛！
赵翌头痛欲裂，见到姜宪之后矢口不提那十二万两银子，只说军饷的事帮姜宪办好了。
姜宪一看就知道赵翌打得什么主意，她可不能让他就这样糊弄过去，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之后，她干脆道：“如今年关已近，皇上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我知道皇上怕我在李家没有面子，可有了那八万两饷银已经足够了，怎么还好让皇上拿自己内库的银子补贴李谦?若是皇上不嫌弃，这十二万两银子就由我来出好了。反正太皇太后给我置办的嫁妆多，我的那些我银子放着也是放着，皇上可千万别推辞，不然就是没有真的把我当表妹。”
赵翌觉得这简直是想瞌睡的时候有人送了枕头过来，心花怒放，但他是天子之言，总不能说推翻就推翻吧?
他客气地道：“这怎么能行呢?我既然开了口，自然是由我来出。你放心，我短谁的也短不了给你的。”

第545章 厉害
姜宪压根不相信赵翌。
当年他全心全意地宠爱着方氏，也不过是拿了官衔诰命去哄方氏，金银首饰、古玩字画却藏得深，不然也不会他们在姜宪的眼皮子底下来往了两、三年，姜宪也没有怀疑方氏了。
让他从自己的体己银子里拿出十二万两给李谦，那和割了他的肉没什么两样。
人通常都对处境比自己好的人心生妒忌，可若是那个人比自己不是好了一点两点，而是好了一大截，估计也就只会心里酸溜溜地在背后说道两句了。
既然开了局，那就不妨玩大些。
姜宪暗忖着，和赵翌翻来覆去的客套了良久，并诅咒发誓般的再三保证，绝不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就是李谦也不告诉，赵翌这才“勉强”答应了由姜宪悄悄地补上这十二万两银子。姜宪见目的达到了，索性更干脆些，从太皇太后库房里借了一尊八仙过海的羊脂玉雕像送给了赵翌，说是报答赵翌的帮忙。
赵翌望着雕像半天都没有回神。
他不知道给别人拨过多少银子，可给他回礼的，姜宪还是第一个。
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却不坏，甚至心里隐隐有些喜悦。
赵翌让人收到了珍宝阁，让他们每天擦试，等到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摆到乾清宫的书房里去。
白愫知道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等回过神来，已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你真的给皇上，送礼了？……他还收了?”
姜宪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淡淡地道：“皇上也是人嘛！”
白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晌才道：“你真的什么人都不说吗?十二万两银子，不是二万两银子，你哪里来那么多的现银?只怕要卖宅子吧?动静搞得太大，别人还以为是李家出了问题……你还是三思而行的好。”
“怎么可能谁都不告诉。你不就知道了吗?”姜宪抿了嘴笑，道，“不过，你得为我们保密才行。李谦要打仗了，没有银子这仗打起来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人是活的，银子是死的。只要人活着，还怕没有银子！我不能因为他缺银子，就拿部下的命去拼。所以这次不管赵翌给不给李谦拨银子，我都会想办法变卖一些产业给李谦做军饷的。
“但你也知道，这种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我要是拿到明面上，李谦就等着御史使劲的弹劾吧！
“说不定还会说李谦心存反意，那就麻烦了。正巧赵翌心里反悔了，我拿着他做了挡箭牌，若是有人问起来，就可以说是从皇上的私库里拿出来的，虽不合规矩，可也没有出什么大错。
“要不然，我怎么会拿自己的银子去给赵翌的脸上帖金?
“让别人都以为这十二万两银子是赵翌所赐的……”
军饷、粮草都是很敏感的事，就是有银子等闲人也不敢帮，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谋逆。
白愫明白姜宪的顾忌，沉吟道：“那告不告诉李谦呢?”
“当然要告诉他。”姜宪想也没想地道，“万一李谦误会这银子真是赵翌私底下贴补给他的，觉得要报答赵翌怎么办?而且我伯父那边和太皇太后那边都得说一声。免得他们还把这份功劳都算在赵翌的头上。”
白愫很是赞成。
第二天，关于那三十万两军饷的分配就写进了公文里，作为邸报发了下去。
蔡霜拿着蔡定忠递给他的公文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久久都没有说话，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他好歹也是世家子弟，还有个交友甚广的族叔，而且这位族叔还愿意帮他，每当他打着蔡定忠的旗号在外面行事的时候，有人问到蔡定忠的面前，蔡定忠都默认了，就这样，他在户部和兵部泡了大半个月，军饷的事硬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可他前两天只不过是跟姜律说了一声，姜律胡乱写了张条子让承恩公府的夫人带给了嘉南郡主，三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陕西行都司不仅榜上有名，而且还名列榜首，成为拨银最多的卫所，让别的卫所来京中办事的人经过他身边时，都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的妒忌羡慕的眼光。
陕西行都司成了最大赢家。
可这样的博弈，却不是因为陕西行都司比别人厉害，只不过是因为陕西行都司的都指挥使碰巧是李谦，而李谦又碰巧娶了嘉南郡主。
蔡霜不由叹气，道：“别人都说朝廷有人好做官，我是不相信的，现在却由不得我不相信。”
嘉南郡主的一句话，他却跑断了腿也没能办成。
蔡定忠听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道：“说得你好像不是官宦子弟似的。”
可这官宦子弟也分三六九等吧?
像嘉南这样的，一个女人比男人还厉害。
他突然生出股对未来不知所措的茫然来。
叔父虽对他不错，可若不是他巴得紧，也不会这样喜欢他。可叔父再怎么喜欢他，也不可能越过蔡霖。
但就算是这样的高枝，有的时候也会束手无策。
比如这次拨军饷的事……还有，他想攫升更高的职位的时候……
良久，蔡霜才收敛了心绪，向自己的叔父求助道：“这件事还是托了郡主的福才办成的。我回去之后怎么跟李谦说好?”
蔡定忠明白他的意思。
他沉吟道：“你还是照直说吧！这件事没办成，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李谦。你才多大的年纪，这么重要的事，他却派了你一个人前来，连个幕僚都没带，怎么可能办得成！至于郡主那里，你若是有可能搭得上话，还是想办法搭上话。那天在乾清宫的书房，要不是汪阁老和熊阁老拦着，皇上就把三十万两银军饷一口气拿出二十万两来给李大人了……”
他把上房书那天廷议关于军饷的内容告诉蔡霜。
蔡霜大惊失色，说话都有些不利落了：“您是说，因为内阁不答应，所以皇上决定拿十二万两银子的帑币给李谦做军饷?”
蔡定忠点头，低声道：“这是熊阁老的一个学生说的。熊阁老为这件事在私底下大发雷霆，说皇上把国家社稷当儿戏，居然会为了嘉南郡主一句话就要把三分之二的军饷都拨到陕西行都司去。朝臣们反对，皇上就动用自己的内库……”

第546章 复命
蔡定忠最后叹了口声，道：“这样下去不行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容冷峻，目中还含着隐隐的寒光。这让蔡霜莫名地想起了曹太后的遭遇，他不由得心底发冷，低声道：“叔父的意思是?”
蔡定忠瞥了蔡霜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你以为我在说什么?我们蔡家可不是他们姜家，一言不合就要弄死人。不过，他们姜家也算厉害的，满打满算就那几个人，却能几代人都和皇帝硬抗着。不过，也许是能抗得住皇帝上，不免就得意起来。居然插手到皇帝的家事里面去了，还囚禁了曹太后，如今不仅被皇上猜疑不敢用，而且还被世家功勋忌惮，偏偏还不知道收敛，出了更嚣张的嘉南郡主！你看着好了，不过两年，会昌伯就会想办法对付姜家。不然这宫里的事由着个出了阁的郡主说话，韩家的脸面往哪里摆！那皇亲国威做着还有什么意思?只是我们家要怎么站队，却得从长计议！不然到时候什么准备都没有可就来不及了。”
蔡霜有些意外。
他的叔父这个人在外面看着一团和气，在家里却是很严肃冷峻颇有城府的。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和他说话，也是第一次和他说这些。
他猜测着蔡定忠的心思，道：“叔父，我能帮着家里做些什么?”
蔡定忠装模作样的思忖了片刻，道：“帮家里做什么啊……你就帮家里探探嘉南郡主的底好了！”
就知道会这样。
蔡霜在心里冷笑着，面上却一派温顺，道：“叔父想让我怎么做?”
蔡定忠目光微闪，道：“也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想办法让家里和嘉南郡主搭上话就成了。她虽是女眷，可我瞧着她那样子，恐怕在李家也是高高在上，李谦肯定管不着她，估计也不敢管。你得帮我想办法探探她的口风，看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是想着回京呢?还是想着在外面做一方的霸主?”
蔡霜忍不住问：“这有什么区别?”
蔡定忠还有事要他办，不说明不行，道：“若是她想回京，那我们就不能和会昌伯走得太近。鹿死谁手还不知道。若她只是想借着皇上之力在外面称霸，我们不妨和她走得近一些。嘉南郡主说到底还是得借助皇上的威名，可她在外面时间长了，和皇上的情份也就淡了，我们和她走近些，于她也有好处。”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后悔，道，“早知道这样，我们就应该想办法帮她争取那三十万两的饷银的，就算是争不到手，可我们也算是帮了忙，能在她心里留点印象。”
蔡霜闻言像被刺骨的寒风刮在身上，指头都是凉的。
原来叔父不是不能帮忙他，而是觉得他没有帮的价值，所以在敷衍他。
他不由阴谋地想，自己在蔡家是最优秀的一个，叔父突然给他谋了陕西行都司之职，不会是想把他困死在甘州吧?他毕竟被外放了，若是想回京，还得他这个叔父在吏部和兵部帮着周旋才是。
这么思量，前些日子的得意洋洋，志得意满突然间就成了一个笑话。
京城的初冬，他背上冒出一层细细地的汗来，是怎么走出晋安侯府的，之后他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出侯府的大门就差点摔了一跤，还惹得附近的几个小孩子遮着嘴笑了一通。
雪一直没有停，虽然有人扫雪，却立刻被如絮雪花覆盖，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蔡霜看着苍茫的天地，只觉得和自己的命运一样，荒凉的可怕。
他去京城最好的点心坊买了几盒点心，去了镇国公府。
姜律显然已经在练武堂里活动过一番，见蔡霜的时候头发还带着些许的湿意，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唠叨着：“这要是被夫人看见了，又要说我没有好好照顾您了。您就不能把头发绞干了再出来?今天您屋里是谁当值啊?我得说说她……”说着，抬头看见了坐在花厅里等着姜律的蔡霜，他忙收了音，低眉顺眼地跟进去服侍着姜律坐下，吩咐小丫鬟去点了火盆进来，又怕姜律不悦，低声解释道：“这样头发也容易干一点。等会您进宫见了郡主，也免得郡主念叨您。”
姜律听了不再管他，径直和蔡霜说话：“事情办妥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甘州?我昨天看到陕西巡抚送往兵部的公文，你们那边应该很快就有战事了。李谦可能会上战场，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来我这里一趟，帮我捎点东西给李谦。”
李谦要上战场?
蔡霜讶然。
姜律也有些不满，道：“我也觉得没必要，不过，李谦说得也有道理。男子汉顶天立地，不在战场上争军功，难道在庙堂上和那些文士打嘴仗不成?他要去就去吧，这样的战士，应该应了他才是。”
蔡霜笑着应是。
别人都觉得李谦娶了嘉南郡主就可以躺着吃喝，一辈子不愁了。可和李谦接触过的蔡霜却觉得，李谦远比这更有野心，一辈子躺着吃喝，只怕满足不了李谦。
李谦主动请战，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他笑道：“我今天是来向世子爷道谢的。没想到世子爷等着要进宫。我没有打扰您吧?要不我先告辞，改天再来拜访您？”
“我下午才进宫。”姜律对蔡霜倒客气，笑道，“你就在这里用了午膳再回去吧！”
反正也快饷午了，好客的姜律常留同僚朋友吃饭。
蔡霜听说过姜律的豪爽，笑着应了，问姜律进宫的事：“您进宫有什么事?怎么安排在了下午。”
“我是临时决定进宫的。”姜律让厨房去做桌席面送到自己这里来，这才转身和蔡霜说话，“早上突然收到了李谦的信，还捎了一箱子的东西给嘉南，我原想就放在公主府等她回来，结果她说让我给她送进宫去，我只好去给她送东西了。”
蔡霜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他的叔父蔡定忠一直以来都很忌妒姜家能和皇家走得那么近，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姜家已经到了能够随意进出宫廷的地步了。
想他们若是要进宫，谁不是提前几天就写了折子递进去，然后等到宫里有了答复之后，按品着装，恭敬谨慎、不敢行错一步说错一句地跟着宫里的内侍、宫女身后……这样像串门似乎的，想去就去，姜律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

第547章 发作
豪门之中也分三六九等。
蔡霜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
而且还发现自己可能属于最末一等。
他勉强陪着姜律吃了午膳，约了下次上门的时间，就起身告辞了。
姜律并没有把蔡霜放在心上，他匆匆去了紫禁城。
姜宪已得了消息，在慈宁宫的大门口等她。
姜律见了不由皱眉，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风大雪大的！李谦的东西还会跑了不成?”
姜宪赧然，笑道：“若是别人送进来，我会在这里等着吗?”
姜律听着心里觉得好受了不少，笑道：“快进屋去，小心受了凉。”
姜宪瞥了姜律身后抬着的那口箱子一眼，笑吟吟地和姜律去了太皇太后那里。
给太皇太后行了礼，太皇太后就问起李谦送的东西来：“都是些什么?”
“玩的、吃的都有。”姜律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开了姜宪的箱笼有什么不对，道，“还有几本百晓生新出的词话本。”
姜宪讶然，忍不住抿了嘴笑。
太皇太后虽然不知道姜宪为什么这么高兴，猜测可能是小夫妻俩之间的轶事，心里高兴，也就不多问了，和姜律说了几句话，就放他们堂兄妹回东三所说体己话去了。
李谦让人捎了东西给姜宪，姜律完全可以托了在紫禁宫当差的王瓒送到姜宪手中，他来送东西是小，主要是奉了姜镇元之命，来和姜宪商量那十二万两饷银的事：“……爹已经悄悄地亲自见过庆丰银楼大当家的了，他们会把银子送去甘州的，你不用担心。你现在只要把银子交给庆丰银楼京城的分店就行了。”
姜宪不由挑了挑眉。
前世，她掌权的时候，庆丰银楼已经慢慢地从给人家打首饰兑小额银票逐渐开始接触朝廷的事务，帮着运转军饷，兑换盐引等等。
原来庆丰银楼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寻求新业绩了。
她点了点头，笑道：“我在宫里住着，不方便出宫。到时候我让刘冬月找你，该怎么办，你让人吩咐刘冬月就行了。”
姜律颔首，见姜宪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不时往箱子上瞟，觉得眼睛很辣，不想再呆在这里，朝着姜宪挥了挥手，道着：“你去收拾李谦送来的东西，我先回去了。”也不理会姜宪的挽留，出了宫。
姜宪有些不好意思，可想看看李谦到底送些什么东西给她还是占了上风。
姜律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地开了箱笼。
正如姜律所说，除了几本词话，还有福建的福饼，两湖的酥糖，天津的麻花，杭州的桂花糊……甚至还有杨柳青的年画。
这些宫里当然都有，可李谦在甘州，收集这些东西却不简单。
姜宪就挑了两副年年有余的年画，去了太皇太后那里，送给太皇太后讨个吉利。
太皇太后呵呵直笑，让孟芳苓收好了，叮嘱她过年的时候贴在东暖阁的大门上，并道：“这可是李谦大老远的送来的。”
孟芳苓笑盈盈地收下了，正准备放去库房，太皇太妃和白愫一起过来了，和太皇太妃商量过年的事：“按礼今天应该在谨身殿设年夜饭，可听坤宁宫里的人说，皇后身子骨不大舒服，这年夜饭到底怎么个摆法，还有待商量。不过，我想过了腊八就让掌珠回去，您看要不要让保宁和掌珠一起做个伴。”
韩同心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赵翌在她屋里连着过了好几天，然后又听说自赵翌要去参加狄狩斋戒三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陈女官的面。韩同心可能觉得自己有点把握，昨天特意把陈女官叫了过去，说是马上要过年了，要在谨身殿摆年夜饭招待皇亲国戚和皇上的宠臣，让陈女官把珍宝阁的藏品抄一份给她，她也好决定谨身殿用什么样的陈设。
陈女官当时一句多的话也没有说，躬声应是，退了下去。
今天一早就把册子交了过来。
韩同心当场问起陈女官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起来。
陈女官倒也对答如流。
韩同心就让人照着陈女官说的地方去取。
去取的人回来当然是说东西不在那处。
韩同心趁机就发落陈女官，让陈女官就这样跪在坤宁宫的大殿上，直到赵翌下朝往坤宁宫去，她这才让陈女官回了珍宝阁。
可陈女官走到半路就晕了过去。
身边的宫女来求刘清明给杜胜递话，请杜胜给陈女官派个御医过来瞧瞧，说是陈女官的膝盖跪肿了，没办法走路了……
这个时候赵翌恐怕还不知道。
但韩同心搅事的功夫大家已经见识过了。
太皇太妃不想让白愫和姜宪卷入其中，想提早送她们出宫。
太皇太后是知道这件事的，可她舍不得姜宪，遂笑道：“等到了那天再说。反正都在京城，随时可以进宫。”
太皇太妃不再坚持，叹道：“这孩子，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是清算陈女官的时候吗?去了个陈女官，说不定来了个王女官，李女官，她除的净吗?与其这样針尖对麦芒的，还不如就把陈女官留在宫里，至少在她眼皮子底下，可以知道皇上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事?”
太皇太后却劝太皇太妃：“我们都老了，说得话孩子们未必喜欢听，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她老人家的话还没有落，姜宪和白愫还在琢磨着韩同心的事，有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草草地给在座的人行了个礼，道：“太皇太后，太皇太妃，皇上和皇后吵起来了。杜公公让请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过去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
太皇太后半晌才问那小宫女道：“这是谁的意思?”
小宫女忙道：“是杜公公的意思……”
太皇太后就显得有些不耐烦地道：“皇上都没有开口，我去了，让皇上以为我是去看热闹的?你就这么回了杜胜。让他学学怎么说话。”
小宫女刹时吓得面色苍白，身子不住地发抖。
太皇太后示意孟芳苓把人给拎走，并告诫姜宪和白愫：“你们都当不知道的。这夫妻打架，床头打了床尾合，什么道理也没有。你们可不要自不量力。特别是保宁，别以为你和皇上一起长大的就有什么不同。”
“我知道了！”姜宪连声保证。
太皇太后吩咐关了慈宁宫的大门。

第548章 毒杀
这就是不管赵翌和韩同心的意思。
慈宁宫里的人都明白，连脚步声都轻了几分，生怕吵着乾清宫和坤宁宫，把两宫的战火烧到了慈宁宫来。
姜宪看了笑道：“不必如此战战兢兢吧?乾清宫和坤宁宫离这里隔着最少一里路，等他们那边吵完了，我们还得两盏茶的功夫才知道他们吵了什么。”
此时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已经歇下了，白愫和孟芳苓几个在姜宪的东三所暖阁里喝茶聊天。
孟芳苓听了不由苦笑，却又欲言又止。
姜宪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拉着孟芳苓笑道：“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难得她有兴趣，孟芳苓想了想，低声道：“皇后娘娘刚嫁进来的时候，半夜三更的跑到慈宁宫来找太皇太后哭诉，说皇上把她陪嫁的一柄玉如意赏给了陈女官。太皇太后当然不相信。皇上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动她的陪嫁。说她的陪嫁都是宫里帮着置办的，玉如意之类的，宫里多的是，怕是她看走了眼，把珍宝阁的东西当成了她的陪嫁，让她好好查查自己的陪嫁再说。
“她一口咬定那玉如意是她的陪嫁，不愿意走，吵得太皇太后睡不着。只好把皇上叫来了，让他把皇后带走。
“结果她一看到皇上又改了口，说是自己看错了，在皇上面前陪着小心。
“把太皇太后气得肝痛，一夜都没有睡。
“当时太皇太后就说，皇后这性子谁若是帮她出头，谁就会被她当枪使。从那以后，不管是乾清宫还是坤宁宫有什么动静，我们这边都不管的……”
姜宪和白愫听了气得够呛。
白愫道：“亏得我还挺可怜她的，原来我们都是驴肝肺！这种人，不能帮她出头。”
姜宪冷哼，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没有出阁那会儿大家一起玩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推了蔡如意出头。可见三岁看老这句话是没有说错的……”
三个人正说着韩同心，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宫里是不能这样走路的，就是刚当差的小宫女、小内侍也是知道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
姜宪就听见刘清明隔着帘子禀道：“郡主，乡君，皇上过来了，派了杜胜过来叩门。”
此时已经是落钥的时间，按规定是谁来也不给开门的。可这天下都是赵翌的，那些内侍们谁敢死守着规矩不给赵翌开门？
姜宪叹气，道：“太皇太后那边怎么说?”
刘小满在太皇太后那边服侍。
刘清明道：“刘公公说，让郡主帮着挡一挡。太皇太后刚刚洗漱完，正靠在床上听小宫女读李大人送进来的词话呢！”
也就是说，太皇太后此时心情正好着。
姜宪和白愫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好！你请皇上到前殿喝茶，我这就来。”
白愫忙道：“我陪着你一块儿去。”
姜宪猜着赵翌多半是和韩同心吵了架，无处可去，来这里诉苦的。
走了个韩同心，又来了个赵翌。
太皇太后可一刻也不能消停！
姜宪脸色不太好看，更不愿意听赵翌废话，白愫主动请缨，她就拉了白愫一道去了正殿。
谁知道她们一踏进正殿，就看见赵翌脸色铁青，神色焦虑地在正殿里打着转转。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见是姜宪和白愫，顿时眼睛一亮，立刻就奔了过来，仿佛没有看见白愫似的，一把就抓住了姜宪的胳膊，气急败坏地道：“保宁，还好你没有惊动太皇太后！我真是气死了。知道韩同心怎么说吗？说她就是嫁个破落户也没有宠妾灭妻打她脸的……我打她脸了吗？我要是打她脸，早就册立嫔妃了！她还要怎么样？要我像服侍老佛爷似的服侍她吗？”
赵翌被曹太后压制了太多年，最讨厌、最反感的，就是有人逼着他干这干那。
韩同心正好犯了他的忌讳。
姜宪被他抓疼了胳膊，加之不愿意管他这些破乱事，只道：“你快放手啦！你不知道你的手劲有多大吗？我的胳膊都快被你折断了！”
“是我的不是！”赵翌忙放开了手，满脸歉意地向她赔不是，“我都是被韩同心气糊涂了。你说，原来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韩同心虽然讨厌，可也没有这么讨厌。说话行事一点谱都没有。和那些市井妇人似的，争风吃醋，撒泼蛮横……”
姜宪无力地安慰他：“皇后娘娘那也是太在乎你的原因。”
赵翌微愣，随后神情大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吗？可她的脾气也太坏了些……”
言辞间到底温柔了很多。
姜宪和白愫就坐在那里听他抱怨：“……说起来我们也是打小的情份。可她嫁进宫里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什么事都要斤斤计较，就连个宫女给她沏的茶太热，她都要教训几句，你说，为着这种小事，犯得着吗？”
的确犯不着！
丈夫和表哥是不一样的，所以要求也不一样。
可若是有人把我当成个摆设似的，对我百般的要求，对自己却放任自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心里也会不平衡。
前世，赵翌也是这么看她的吗？
姜宪坐在那里听着，几乎要打起瞌睡了。
杜胜一副屁滚尿流的样子跑了进来。
“皇上！皇上！”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赵翌的面前，声音颤抖地道，“珍宝阁的陈女官，陈女官没了！”
姜宪和白愫骇然，瞪着眼睛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而赵翌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抱怨中，不解地道：“陈女官没了？怎么没了？没哪去了？”
杜胜这个时候好像才镇定了些，匀了匀气息，红着眼睛道：“珍宝阁的陈女官刚刚被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叫了过去，被灌了一碗毒药，奴婢和刘清明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陈女官已经，已经没了。”
“你说什么？！”赵翌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气极败坏，暴跳如雷，“韩同心，你这泼妇！太过份了！居然在内宫毒杀女官！你还是个女人吗？朕要废了你……”
他说着，看也没看姜宪和白愫一眼，直接就冲了出去。
杜胜爬了起来，匆匆给姜宪和白愫行了个礼，带着一群内侍、宫女，跌跌撞撞追了过去。
姜宪突然想起她杀了方氏之后赵翌骂她的那些话。

第549章 废留
姜宪觉得她这辈子离赵翌远远的，甚至把方氏给摘了出来，赵翌恩宠的女人还是死了，可见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她慢慢地呷着温热的茶水，心情都舒畅起来。
白愫却担心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告诉太皇太后？”
“不用！”姜宪斩钉截铁地道，“陈女官已经去了，太皇太后知道了她也不可能活过来，只会平白让太皇太后担忧、伤心而已。有什么话，还是明天再说吧！现在过去，也只会夹在赵翌和韩同心的中间被他们俩拉着诉苦而已。你以为有谁会为陈女官伤心不成？说不定明天早上我们起来，陈女官还没有收殓。”
“不会吧？！”白愫迟疑道，“死者为大！”
“那是你的想法。”姜宪站了起来，冷冷地道，“可不是他们俩人的想法。我们还是回屋歇了吧！明天派人去给陈女官上炷香，跟宗人府的打个招呼，让他们好好地给陈女官做几场法事，让陈女官早点转世投胎，下辈子不要再进宫了。好生生的做个平头百姓。虽然没有宫里的荣华富贵，但有人心疼，有人护着，总比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好。”
白愫叹了口气，久久没有说话，和姜宪各自回屋歇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忍不住派了宫女去打听陈女官的事。
那宫女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低声道：“皇上和皇后昨天晚上吵了一夜，陈女官尸体还躺在坤宁宫后殿里没有管呢！”
死者为大。
那宫女回话的时候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怅然。
白愫良久没有出声。
难怪姜宪不愿意嫁给赵翌。
姜宪真是太了解赵翌了。
那天赵翌没有上朝，等到中午，简王、东阳郡主、武阳郡主、会昌伯、曹宣、汪几道、熊正佩、左以明全都进了宫。
简王是来劝和的，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是来给皇上赔礼的，会昌伯韩忠，也就是韩同心的父亲，站在坤宁宫的大门口狠狠地把韩同心骂了一顿。
据说韩同心哭得不能自已。
曹宣和汪几道、熊正佩、左以明则是赵翌叫来的。
他要废后。
曹宣自然是劝，汪几道和熊正佩都没有吭声。左以明如今是翰林院大学士兼行人司司正，平时里就负责拟圣旨，赵翌把他叫来，肯定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废后。
汪几道和熊正佩头痛得不得了，可这年余来斗智斗勇又让他们明白，直接反驳赵翌的意思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而且还会让他对这个人反感。
两个人都只好不疼不痒地劝着赵翌，并把曹宣拖下了水：“国舅爷在这里呢？皇后是太后娘娘亲选的，如今要废后，还是请国舅爷说句话吧？”
直接把责任推到了曹太后的身上。
曹宣也不是吃素的，笑道：“皇家无小事。照我说，这件事很好解决。若是以国事论，皇后娘娘杀了个不愿意奉承自己的女官，有什么好奇怪的？若是以家事论，皇后娘娘这脾气也太大了些，三从四德是一点没有学会，也应该找了娘家的人来理论理论。还好会昌伯和简王都是讲理的人。我看皇上看在结发夫妻的份上，这次就小惩大戒一番算了。若是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发生，皇上再发作也不迟。”
说来说去，就是压着赵翌放过韩同心。
赵翌气得发抖，指着曹宣的鼻子就是一通骂：“你还是不是我表兄？”
曹宣只好朝汪几道和熊正佩使眼色。
左以明把两人拉到旁边宴息处。
曹宣小声地劝道：“皇上，您是天子，是天下人的父母，一言一行都要记入史册。有些事就不能不讲规矩。皇后娘娘既然失德，大家都站在您这一边，您就暂时先放过她一次。既可赢得个大度的名声，还可以让简王和会昌伯欠您一个人情。您又何必非得这个时候要和皇后争个长短呢？皇后不痛快了，只能呆在宫里。您若是不痛快了，还可以去别宫住住。废后这件事，关系重大，您可不能顺着自己的脾气来。怎么着也要三思而后行。实在是不行，去万寿山看看太后娘娘也成啊！不管怎么说，您和太后娘娘总归是母子，比这些外人强！”
赵翌想起简王让他和韩同心圆房的理由，用得是怕曹太后抱着赵玺重新垂帘听政。
可他现在想想，曹宣的话也有他的道理。
那他们到底谁说得对呢？
赵翌丢下满屋的皇亲国威，朝廷重臣，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自昨天夜里赵翌走后就闭门不出，所有的人都装聋作哑，仿佛不知道乾清宫和坤宁宫发现了什么事似的。
赵翌过来，大家虽然惊愕，却个个忍着，神色间不敢流露出半分。赵翌就觉得很舒服，觉得宫里就应该像慈宁宫这样，安静、规矩、恭敬，而不是像坤宁宫那般吵吵闹闹，喧嚣嘈杂，总是有人往他身边凑，好像他是傻瓜似的，不知道他们那些人接近他都是别有用心的。
他问姜宪：“你说，我应不应该废后？”
姜宪已无力吐槽，道：“那你想不想废后？”
赵翌仔细想了一会，道：“有点麻烦。再就是太后那边……”
姜宪在心里冷笑。
想当初，她毒杀了方氏，逼着他和嫔妃同房，他不也一边骂一边上了床。
“那就别废后了。”姜宪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在乾清宫，她在坤宁宫，你要是觉得心烦，就少来往吧！但还是生个嫡子嫡女的好。”
免得韩同心被你逼疯了。
赵翌点头，道：“我晓得了。”脸却一侧，眼角冒出些许水色来。
这宫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只有姜宪，心如澄水，始终在做自己。
他回了乾清宫，对曹宣等人道：“不废后可以，简王要保证韩同心这是最后一次。”
曹宣等人面面相觑，却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帝后成亲还不到一年就要废后，不管是什么原因，记在皇帝起居录上总归是不好看。
简王更是莫名其妙，试着问来传旨的杜胜：“看来还得多谢承恩公啊！”
杜胜笑道：“还要谢谢嘉南郡主。刚才皇上去了慈宁宫。”
简王一愣，和东阳郡主交换了一个眼神，东阳郡主立刻塞了个封红给杜胜，笑道：“多谢公公提点。”

第550章 心结
杜明笑着接了。
简王和会昌伯、东阳郡主给赵翌赔了礼，道了歉，再三保证韩同心不会再犯，直到宫里要落匙了，才留下了东阳郡主继续劝告韩同心，简王带着会昌伯、武阳郡主出了宫。
可一出宫，简王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姜宪对赵翌的影响这么深。他们几个外戚老臣怎么也说不动赵翌，赵翌在姜宪那里坐了不到两炷香的功夫，就让赵翌不再提废后的事。
当初姜家为什么没让姜宪入宫呢？
简王心里留下了一片阴影。
赵翌却不管这些。
简王给他低了头，他又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他决定睡觉之前去探望探望姜宪，并把这个消息告诉姜宪，然后留了姜宪在宫里过年。还可以像他们小时候一样，放炮竹、让制办处给他们做灯笼、捏年糕、包饺子。让韩同心一个人玩去。就像从前那样，他和姜宪一起玩，韩同心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
这让他的心情更愉快了。
但出了乾清宫，迎面走来两个不知道深浅的小太监，差一点撞着他的灯笼了。
杜胜面如寒霜。
赵翌却不以为意，招了两个小内侍，道：“你们在哪个公公手下当差？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两个小内侍没想到这么晚了，赵翌还会只带着十几个内侍只挑了两盏灯笼在内宫行走，早吓得如筛糠，打着颤儿道着：“皇，皇上，奴婢两个是在刘清明刘公公手下当差，刘公公奉了郡主之命，去给陈女官收殓，奴婢两个，刚刚去了内务府，领了了些香烛纸线，请内务府明天拨两个懂规矩的嬷嬷过来帮忙布置穿衣梳头……”
赵翌张大了嘴巴，道：“你说什么？陈女官还没有入殓？”
两个小内侍腿一软，就瘫跪在赵翌的面前：“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赵翌大怒，道：“这关你们什么事！都是韩同心……”他说到这里，眼角瞟到周围战战兢兢的那些内侍，把到了嘴边的话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
他不能当着这些下人的面辱骂韩同心，那只会显得他没有度量涵养。
赵翌怒气冲冲去了坤宁宫。
东阳郡主正在劝韩同心：“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官，连个侍寝的名份都没有，你和她计较什么？现在好了，惹怒了皇上要废你。你就有体面了?”
比起宠爱他人，当然是被皇上叫嚣着要废后更没面子！
可韩同心心里那个气，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出来，嘴角翕翕，就要反驳母亲几句，谁知道却有小丫鬟跑了进来，白着脸道：“皇后娘娘，东阳郡主，皇上来了！”
母女俩不知所措，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赵翌已直闯内室，嚷道：“好你个韩同心，简王的话还没有落音呢，你就又开始折腾！毒死了陈女官不说，居然让她陈尸大殿，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知道你心思歹毒，连我身边的人都不放过，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歹毒到这个地步……”
东阳郡主听了直皱眉。
今天他们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之前皇上一直和皇后在吵架，他们进宫之后，皇上被曹宣和左以明拉走了，皇后则被他们押在坤宁宫里说教，皇后心中也有很多的委曲，哪里有空去理会那个被毒死了的陈女官。可皇上不知道听了谁的话，不分青红皂白，没有问皇后一句，就冲着皇后发起火来。
这样的态度，除非皇后能像个妾室似的不要颜面，哭哭泣泣地拉着皇上的衣袖跪地求饶，不然，这日子还真没法子过下去了。
东阳郡主不由抚额。
外祖父出马，皇上果然不再提废后之事。
原来赵翌可以退让到这个地步。
韩同心不禁就觉得自己有了一身看不见的盔甲般，底气足了，胆子也更大了。
她跳起来就道：“陈尸大殿！这是我的错吗?不是你再也不允许我靠近她三尺吗?我照着皇上的圣意回避，怎么，我又错了吗?原来在皇上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坤宁宫的东暖阁里又开始吵闹不休。
东阳郡主拉都拉不住，恨不得捂了女儿那张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嘴，可赵翌在面前，她又不能这么做——她虽然是韩同心的母亲，可在韩同心贵为皇后的时候，她也是韩同心的臣属，她若是做出这样的举动，赵翌发起恨来，是可以治她个殿前失仪之罪的。
她急得团团转，最后只好装受了刺激昏瘫在了地上，这才让东暖阁安静下来。
赵翌拂袖而去。
东阳郡主幽幽地睁开了眼睛，热泪盈眶，喃喃地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那么宠着你。如今可怎么收场?难道真的让我去求嘉南不成?”
正端着茶水在床头服侍的韩同心听着一愣，随后怒容满面，道：“我就知道姜宪会看我的笑话。从小就是这样，明明可以拉我一把的，她偏偏要站在旁边看着，等我出了丑，她又假惺惺像没看见似的，一言不发地走掉。”她说着，落下泪来，“如今可好了，她下嫁了个土匪，在家里肯定是说一不二，被夫婿像菩萨似的供着，身心畅快，冷眼旁观我被皇上嫌弃！”
“你给我住口！”东阳郡主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喝斥道：“要不是嘉南给你求情，你早就被废了，你竟然还敢说这样的话！这要是让嘉南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她以后还会帮你吗?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怎么说话、行事一点脑子也不用！你以后怎么在这内宫里生存下去。”
母亲说了那么多，韩同心却只听见一句“如果不是嘉南给你求情，你早就被废了”。
她脑子嗡嗡直响，腾地就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水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也感觉不到：“我不要她求情，我的事，我自己承担，要她假惺惺地做什么好人来帮着我说话……”
东阳郡主撑起身来扬就要扇她，可惜韩同心已经站了起来，手掌落在了她的身上，却比落在了韩同心的脸上还要让韩同心难堪。
“娘，您，您怎么能为了她打我?”她瞪大了眼睛望着东阳郡主，眼底有震惊的绝望。
这样的女儿，让东阳郡主的心都快碎了。
她哪里是要打女儿，她是想到姜宪对赵翌的影响力，心里发寒。不想再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横生枝节，让女儿的前程和未来更加黯淡无光。

第551章 夜行
“皇后，您听我说！”东阳郡主艰难地道。
韩同心却一甩衣袖跑了出去。
采盈几个宫女忙跟了过去。
东阳郡主望着寝宫里如豆的灯烛，颓然地躺在了床上。
这个女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宫里可不像家里，没有谁会无条件地疼惜她的女儿。
一次错了，就足以要命。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女儿的平安。
东阳郡主黯然地在床上躺了半晌，吩咐身边服侍的宫女：“皇后娘娘回来了就知会我一声。”
宫女们屏息静气地应“是”。
东阳郡主就望着帐顶百年好合的银红色香囊发起呆来。
赵翌大婚不久，除了韩同心，还没有其他的嫔妃，入了夜，东、西六宫黑漆漆的一片，韩同心跑出坤宁宫就后悔了，还好采盈几个把她拦住了，她顺势跟着采盈几个折了回去。
赵翌却不同，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更何况是他自幼生长的宫廷。
他直接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已经落了锁。
赵翌很不高兴，让杜胜去叩门。
杜胜不由在心里嘀咕。
整个紫禁城有谁不知道乾清宫和坤宁宫发生了什么事，慈宁宫却依旧像往日那样落了锁，分明是不想管皇上和皇后的事，偏生皇上还以为这宫里只有嘉南郡主是真心关心他，有什么事都喜欢来找嘉南郡主说说。
他用力地叩着门。
来开门的是太皇太后身边服侍的孟芳苓。
她笑着给赵翌行了礼，温声道：“太皇太后正惦记着皇上，怕皇上还在和皇后娘娘置气，让奴婢明天吩咐御膳房的做些新式的点心送到乾清宫去，不曾想皇上就来了。皇上快请进来，太皇太后正和太皇太妃说话，还没有歇下呢！”
小的时候，他在曹太后那里受了委屈，就喜欢跑到慈宁宫来。姜宪就会请他吃点心。
赵翌道：“郡主呢?也在陪皇祖母说话吗?”
“郡主歇下了！”孟芳苓笑道，“郡主昨天一夜都没怎么睡，坤宁宫那边的事又没敢告诉太皇太后，直到后来看着瞒不住了，喊了田医正过来，才跟太皇太后说。太皇太后伤心得不得了，郡主又一直陪着太皇太后。后来太皇太后见郡主精神不大好，喊了太皇太妃陪着，郡主才去歇了。怕是累狠了，郡主一躺下就睡着了，到现在连个身都没有翻。皇上先请进来。我这就去叫郡主。”
“不用了！”赵翌情绪低落地道，“让郡主好生歇了吧！我陪着皇祖母说会儿话就走。”
孟芳苓恭声应诺，把赵翌迎去了东暖阁。
互相见了礼，没有姜宪的慈宁宫，赵翌并不想多呆，答了太皇太后几句话，他就借口夜太深，辞了太皇太后，从慈宁宫出来了。
夜色沉沉，抬眼望去，一片静寂。
赵翌突然想起了方氏。
小的时候，方氏就是这样搂着他轻声细语地给他讲故事。
他也想到了方氏雪白的胸脯和温暖的体温。
赵翌突然觉得热血沸腾。
他一挥手，道：“我们去万寿山。”
服侍赵翌的人吓了一大跳。杜胜更是上前几步像是要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似的道：“皇上，这个时候去万寿山吗?”
“对，这个时候去！”他想起曹太后还在宫里的时候，曹太后在前面大殿召见大臣，他和方氏在鹦哥绿的帷帐后面厮混，方氏吓得脸都白了，紧紧地抱着他时，他心里涌动的满足感。
“我要去见母后！”赵翌道。
方氏被囚禁在了宜芸馆，曹太后还把宜芸馆的前殿和朝外的过道都用砖砌死了，只留了一道掩饰在花树旁的角门出入，而角门钥匙，就在程德海手里。
若是从前，程德海自然不会理会他。
可现在，曹太后让程德海服侍方氏，不管大小事务，一律由程德海经手，又因为怕别人知道了方氏的事，所以程德海哪里也不能去，和方氏像绑在了一条绳上的蚱蜢，而且还是生死同存的那种。
这也是因为万寿山之变，姜镇元等人冲进去的时候程德海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事后曹太后很快被软禁，程德海到底有没有背叛曹太后，曹太后既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求证了。程德海的存在，也就变得岌岌可危。程德海是个明白人。他这个时候若是伸把手，程德海肯定会站在他这边。
赵翌在心里琢磨着。
整个紫禁宫却因为他的一句话人嚣马嘶，沸腾起来。
就是偏居一隅的慈宁宫也听到动静被吵醒了。
太皇太后皱着眉道：“这是在干什么呢?”
姜宪却被惊了一身的冷汗。
前世，李谦闯进慈宁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声势。
难道今生又有人造反了?！
她趿着鞋就跑了出去。
迎面遇到披着灰鼠皮斗篷穿着小袄的孟芳苓。
“郡主快回屋躺下，天气太冷，小心凉着。”她匆匆地往外走，道，“我这就去打听出了什么事?”也顾不上把姜宪搀回去。
姜宪索性跑去了太皇太后的屋里，钻进了太皇太后的被子里。
她如今手无寸铁，就算是像前世似的被人破了宫，大不了一个死字。可在死之前，她得安抚住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哪里晓得她的那些心思，用一双虽然保养得宜却皮肤松驰但依旧温暖如故的手紧紧握住了姜宪的脚，道：“小祖宗，嫁了人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你离了我可怎么办?”
“那我就一辈子陪着您！”姜宪哄着太皇太后高兴，把头靠在了太皇太后的肩上。
“没事，没事！”孟芳苓冒着雪走了进来，“是皇上突然要出宫去万寿山，高统领劝他不住，那孙德功也有意思，居然跑来找郡主，想请了郡主去劝劝皇上。我把他给打发回去了。”
“这个时候去万寿山?！”太皇太后和姜宪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朝窗棂望去。
连着快半个月的大雪，就没有停过，风一吹，冷得刺骨，太皇太后开了库房，让針工局的绣娘连夜给姜宪做了件大衣皮袄。
“是啊！”孟芳苓苦笑。
太皇太后和姜宪都震惊于赵翌的任性，并没有把那句孙德功让姜宪劝赵翌不要出宫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有些担心地道:“今夜当值的是哪位大学士?也没有劝阻皇上吗?”
孟芳苓的笑容就更苦涩了，道:“今晚当值的是熊阁老。”

第552章 母子
姜宪明白孟芳苓为什么苦笑。
熊正佩是赵翌的老师，他对赵翌有着长辈般的纵容，等到他入阁拜相之后，对赵翌的态度依旧没变，赵翌若是做了什么不靠谱的事，汪几道等人告诫赵翌的时候，熊正佩总是为赵翌说话，时间长了，赵翌越来越喜欢熊正佩，越来越依仗熊正佩，熊正佩一个翰林院出身的学士，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能和当了好几年内阁大学士的汪几道分庭抗礼，与赵翌对他的支持和宠信是分不开的。熊正佩也因此而更为顺从赵翌。
赵翌这样不合规矩半夜出宫，若是遇到其他的大学士值夜，肯定会苦苦劝谏的。
可他偏偏遇到了熊正佩。
赵翌因此而得偿所愿。
皇上是九五至尊，原本就没有人敢管束，熊正佩继续这样下去，赵翌会不会变成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呢?
前世他早早远离了权势的中心，享受着“帝师”的荣誉在老家被人供奉，她并不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如今他成了内阁大学士，左右着朝廷的政局，这对赵翌来说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呢?
姜宪陷入沉思。
赵翌那边，却因为雪下得太大，他又是临时决定出行，没办法及时扫街，加之天亮之后又刮起了北风，河里结了冰，不能走水道，只能走陆路，帝驾跌跌撞撞地，直到下午酉时才到万寿山。
曹太后已得了信，闵川正在东营前的排楼候驾。
见到赵翌，闵川等人上前行礼、问候，赵翌换了肩舆，往玉澜堂去。
冬天的夜黑得早，加上路上不好走，等见到曹太后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大红的灯笼映在雪白的地上，带着几分年节时才有的喜庆，让因车马劳累已经有点后悔的赵翌精神一振，觉得心情又好了起来。
曹太后勒着黑貂毛的镶祖母绿的额帕，鸽蛋大小的祖母绿镶嵌在毛茸茸的黑色貂皮上，华丽而奢侈。
她半卧在临窗的大炕上，抚着食指上戴着的掐丝珐琅烧蓝镶珠护甲，眉宇间一片冷漠，淡淡地道了声“皇上过来了”。
曹太后经过这两年的休养生息，没有了刚刚被囚在万寿山时的憔悴，胖了一些，可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没有丝毫丰腴之后的柔和，五官反而变得更犀利，更像男子的相貌了。
赵翌看着就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恭敬地上前给曹太后行了礼，喃喃地问了好。
曹太后点头，也没有问他过来是干什么，道：“皇上是准备住在仁寿殿呢?还是准备住在乐寿堂?”
赵翌想到了方氏，道：“朕准备住在乐寿堂。”
曹太后轻轻地“嗯”了一声，吩咐闵川去准备地方，然后拿起帕子来遮着嘴打了个哈欠。
就是傻瓜也知道曹太后这是在赶人。
赵翌一时间脸色铁青，勉强和曹太后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
曹太后自然没有留他。
他一出暖阁就忍不住发起脾气来。
随行的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做木头桩子。
赵翌觉得没有意思，板着脸去了乐寿堂。
一夜辗转反侧几乎没有睡，到了天亮等来了好消息。
杜胜告诉赵翌：“已经和程德海说上了话，他听说皇上是专程来看方氏的，哭着说皇上是个情深义重之人，把角门的钥匙给了我。”
赵翌心情又变好了。用过早膳，还颇有兴致地在窗前看了会雪，这才去给曹太后请安。
远在京城慈宁宫的姜宪一早起来也看了会雪，相比赵翌的轻快，她就显得沉重了很多。
赵翌离宫，韩同心装病，整个紫禁城像个安静无语的妇人。
她索性派人把自己给李谦准备的冬衣皮袄等让情客送去了镇国公府，托姜律送到甘州去。
谁知道情客回来却告诉她，她隐约听说甘州那边要打仗了，拿到了军饷之后，原本预定这两天启程回甘州的蔡霜已经提前赶往甘州，还说，姜律怕她担心，让人瞒着姜宪，不给她带信。
姜宪又急又气，忙催着情客又去了镇国公府，仔细地问问姜律具体的情况。
可能是昨天夜里风雪太大，情客出宫晚，到了宵禁的时候，房夫人留了情客歇在了镇国公府，情客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前世这个时候，李谦是在大同总兵府。
他也遇到了战事，赢了。
可今生，他去了甘州，也不知道会遇到鞑子哪个部汗的人，战况最终会如何?
从前李谦就是吃了不了解北方天气的亏，那年打哈密卫，就败了。
她越想就越心焦，早膳吃得没滋没味的，就连像从前一样陪她用早膳的白愫都明显地感觉到了，问她：“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还打趣她，“不会是梦到了李谦吧?”
这成了亲的妇人就是不一样。从前白愫何尝这样的打趣她?
她似笑非笑地睇着白愫，笑道：“是啊！我梦到了李谦。掌珠这些日子没有回去，国公爷一个人独守空闺，不知道会不会觉得被褥太冷。我看我不如向太皇太后求个情，放了你早点回去。免得国公爷在背后嘀咕太皇太后不近人情！”
“尖牙利嘴的，我说一句，你倒好，不回个十句就不甘心。”白愫说着，上前去捂姜宪的嘴。
姜宪笑着躲开。
两人在炕上嬉闹了好一会，到了快去给太皇太后问安的时候才安静下来，重新整理了衣饰，披了斗篷，由小宫女打着伞往东暖阁去。
姜宪的心情好了很多。
见到太皇太后，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妃正和田陈氏说话，她不禁笑道：“田太太今天来得好早。”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道：“也不知道这孩子昨天干什么去了?田太太昨天晚上歇在宫里，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却问人家怎么来得这么早。”
姜宪讪讪然地笑。
昨天她满心都是李谦，哪里注意到这些。
大家坐下来说着话，喝着茶，田陈氏把话题引到了这几天学的太极招数上，还和太皇太后细细地分析起每个动作有什么好处来。姜宪心中一动，觉得这太极好像真的可以养生，等到用午膳的时候，私底下问田陈氏：“你娘家可还有兄弟愿意出来做事的，我想带一个回西安。”
田陈氏讶然，道：“郡主不准备在京城过年吗?”
前几天太皇太后还驳了太皇太妃让白愫提前出宫的话，那就是要留姜宪在宫里过年了。

第553章 心焦
姜宪惦记着李谦，道：“若不是这场大雪，我已经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提了。”
因是大雪，路上不好走，与其这样慢慢地赶回去，不如留在宫里多陪太皇太后几天，等雪停了，快马加鞭地赶回去，特别是听说甘州要打仗了，她已是归心如箭。
田陈氏毕竟是出了嫁的女儿，这虽然是个好机会，但陈家的人到底怎样打算，她也不敢断言，只能笑着向姜宪道谢，委婉地道：“我几年难得回娘家一次，家里的几个侄儿倒是正当年，只是不知道修为如何?我这就写封信回去，问问陈家的长辈之后再来禀了郡主。”
姜宪笑着点头。
可事情到了下午就变了。
情客带来了李谦的书信，李谦担心她回了西安不好玩，他又要打仗，让姜宪就呆在京城，好生生地陪着太皇太后，等到明天三月份开春，他进京述职的时候来接她回西安。而且告诉她，李长青那里他已经提早打了招呼，李长青不仅同意了，还让人带了两千两银子给她过年，让她派了人去小汤山的别庄拿，因为李谦派来护送她回京的人都在小汤山她的别庄住着，来送银子的人和这些人相熟。
姜宪的脸立刻就变了，陪着太皇太后用晚膳的时候笑得颇为勉强。
太皇太后知道缘由后，把李谦大赞了一番，不仅夸李谦孝顺懂事、细致贴心、大度豁达，以姜宪为先，还夸了李长青粗中有细：“不知道京里是怎样个情景，怕贸贸然送了银子来给你惹事，就送去了小汤山。你看这满京城的，有谁像你的公爹，把你当女儿似的疼爱。你要是这嘴上还像要挂油瓶似的嘟着，我可要为李家父子叫屈了。”
“你就望着李家好了！”姜宪不悦地哼哼，心中的那点不快却已烟消云散。
正如太皇太后所说，李谦和李长青对她都非常的好。
她就向太皇太后讨赏：“既然这样，您就赏点东西给李家过年呗！”
这对李家来说，正是现在需要的。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转过头去对太皇太妃道：“你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前多心疼我啊，如今却把我的东西往她婆家搬，我夸了她婆家几句，就要打赏。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太皇太妃哈哈地笑。
“外祖母！”姜宪羞红了脸，往太皇太后怀里直钻。
太皇太后“哎哟”、“哎哟”地直喊，道着：“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撞散架了。”
屋里服侍的人见了都抿着嘴笑。
气氛温馨又宁和，让姜宪觉得好像回到了她重生前，从心底都是快活的。
如今也好，可到底多了很多心思，不能像从前那样的轻快了。
她道：“那太皇太后要帮我盯着兵部，让他们不可缺了李谦的粮草。”
“好，好，好！”太皇太后纵容地迭声应诺，问孟芳苓，“兵部尚书还是李瑶吗?你明天就出宫一趟，拿了我的贴子去拜访那李瑶，让他短了谁的也不能短了我们姑爷的粮草，知道了吗?”
“知道了！”孟芳苓笑着，揶揄的朝着姜宪笑。
越经事脸皮就越厚。
姜宪装没有看见，笑盈盈地朝着太皇太后道谢。
太皇太后索性让人叫了刘小满进来，问他：“离甘州最近的是什么地方?”
刘小满一时不知道太皇太后的用意。
太皇太后道：“我让人也给那边写封信，若是李谦求援，让他不管手中有什么事都放下来，去支援李谦。”
这个刘小满就不知道了。
他决定跑去兵部问一问：“他们肯定知道！”
太皇太后就催着刘小满快去快回。
众人又是一阵笑。
可等姜宪和白愫回了东三所，太皇太后的笑就冷了下来，担忧地对太皇太妃道：“这几天我们抽个空去大相国寺礼佛吧?李谦这一去，我心里空荡荡的。这孩子我之前不了解，之后做的几件事都甚合我心。他把保宁留在宫里，我怕就怕是他自己对战事也没有把握，怕他出了事之后，保宁身边没有她熟悉亲近的人，连个安慰她的人也没有，这才找了这个借口。我这一生，有丈夫等于没有，中年丧女，晚年若是看着保宁落得个和我一样的下场，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不会的，不会的！”太皇太妃听着心里怦怦乱跳，忙安慰太皇太后，“郡主吉人自有天相，李大人也是福寿双全之人，不会这样的。您忘记了保宁成亲之后，您特意请了道衍法师进宫给李大人算命的时候道衍法师所说的话了?他可是说了，李大人是个长寿又多福的人。郡主嫁了他，自会受他庇护，一生平安顺遂。”
有几个人会在皇家面前说真话！
太皇太后叹气，还是决定去大相国寺礼佛。
只是她老人家身份尊贵，这样的天气出门，若是有个闪失，谁敢担这个责任。
偏偏太皇太后坚持，孟芳苓只好请了亲恩伯夫人，也就是王瓒的母亲，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媳妇来劝她老人家，结果亲恩伯夫人也无功而返。众人没有办法，只能去跟宗人府和礼部的人说，准备太皇太后出行的事宜。
太皇太后却留了亲恩伯夫人问起王瓒的婚事来：“前些日子保宁回京，也没空问。你相看得怎样了?”
亲恩伯夫人顿时喜笑颜开，道：“相中了翰林院石大人家的长女。这两天正准备进宫和您说说呢！”
太皇太后顿时来了兴趣，道：“那石小姐怎样?我去大相国寺的时候，你带了她过来给我瞧瞧。”
亲恩伯夫人笑得眼睛都不见了，道：“长得好看不说，那模样儿，一看就是个温顺的。我们家阿瓒是个老实的，正好配个老实的，也免得吵架置气，家里和和美美的，再生几个孙子孙女，我这心里就落了定。”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颔首。
等姜宪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晚上了。
还是和前世一样。
真好！
姜宪想着，决定从大相国寺回来就跟自家的伯母说说翰林院的吴大人。
但等她们刚刚把去大相国寺的日子定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事，以至于太皇太后和姜宪只能改期再去大相国寺礼佛。

第554章 触怒
方氏被曹太后赐死了！
太皇太后、太皇太妃、姜宪和白愫听到消息都满脸震惊，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半天都没有人说话。
到底还是落得和前世一样的下场。
不过是前世方氏嚣张了三年，好歹享受过一阵子的荣华富贵。今生却就这样走了！
姜宪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心底尘埃好像又少了一些。
太皇太后已叹着气问刘小满：“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刘小满欲言又止。
太皇太后也就跳过了这个话题，又问：“皇上也在万寿山吗?”
“是的！”刘小满低着头，神色恭敬而又顺从，却没有一句多的话。
按理，这种事刘小满应该打听的清清楚楚，不管太皇太后问什么他都能言之有物才是。
这不正常。
难道方氏的死有问题?
姜宪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听了两句话，就被太皇太后打发回屋去睡午觉了。
她知道太皇太后这是要私底下询问刘小满，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和白愫出了东暖阁。
可她一出东暖阁就叫住了刘清明：“方氏死了，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刘清明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说是‘意图谋害皇嗣’！”
姜宪一愣。突然间很想笑。
曹太后还挺幽默的，方氏意图谋害皇嗣，这可不是一般的可笑。
姜宪也不是一般的佩服曹太后。
要赐方氏死，连个借口都不用。
她问刘清明：“知道方氏是怎么死的吗?”
刘清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道：“说是被拖到了太后娘娘面前，当着皇上的面被灌了毒药。皇上跪在那里痛哭流涕地给方氏求情，都没有让太后娘娘心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太后娘娘身边的程德海也死了，说是和方氏勾结……”
那方氏的儿子和丈夫也活不长了！
姜宪冷漠地点了点头，觉得刘清明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但也有可能是孙德功想巴结她，没有为难刘清明，刘清明想打听点什么都由着他在打听。她索性道：“太后为何要赐死方氏?”
刘清明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奴婢们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方氏不太安分，太后娘娘见她照顾过皇上，就把皇长孙交给了她帮着照看，结果她不安心服侍皇长孙，怂恿着皇上把她带回宫来，太后娘娘就发起脾气来……”
姜宪愕然，道：“你是说，皇上这次去万寿山，见到方氏了?”
“是啊！”刘清明目光微缩，道，“也不知道程德海吃错了什么药，太后娘娘那么相信他，让他专司服侍皇长孙和方氏，皇上去的时候，他却领着皇上去见了方氏，太后娘娘气得不得了，当场就叫人把他按在了地上，在脸上贴了张湿了的桑皮纸。”
桑皮纸很柔韧，因此湿了的桑皮纸也就不容易烂。宫里有时候有犯了大错的人被刑罚，就会按了那人的四肢，在他的脸上贴张湿了的桑皮纸，让那人活活的闷死，非常痛苦。
姜宪就算是前世做过摄政的太后，也不曾亲眼见到过这样的刑罚。
她不禁道：“皇上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刘清明松了口气，道，“皇上当时就在大殿里。”他思忖了片刻，又道，“方氏也在大殿里，当场就吓得昏死过去……”
姜宪想到前世自己逼赵翌让陈美人侍寝的事。
赵翌应该也吓坏了吧?
姜宪道：“皇上现在在哪里?”
“还在万寿山。”刘清明垂着眼眸，挡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同情，道，“方氏死后，皇上就病了，一直高热不退，好像是被吓着了。太医院的田医正带了七、八个太医赶去了万寿山，如今还没有信过来。若是郡主想知道，我这就让人去探探消息，尽快地让您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你去吧！”姜宪淡淡地道，思索着刚才刘清明的话。
程德海引了赵翌去见方氏，方氏却让赵翌带他回宫。赵玺如今也已经快两岁了，有方氏这个生母在那里照顾他固然是好，可随着赵玺渐渐长大，曹太后又不能整天跟着赵玺，若是方氏悄悄地把赵玺的身份告诉了赵玺，在赵玺的心里，方氏肯定会是最重要的，曹太后想指使他肯定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这个时候趁机除了方氏，赵玺没有印象，很快就会适应新的仆妇，也正好把赵玺的身份深深地埋藏起来，让赵玺的心目中，只有相依为命的祖母，没有早已逝世的母妃和他根本不认识的父皇。可见方氏应该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这才想办法说服了同样在万寿山之事后失去了曹太后信任的程德海，私底下见了赵翌。
只是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手段说服赵翌带她走的。
赵翌又不知道是怎么被方氏说服的。
可他们都没有料到曹太后的厉害，被曹太后堵在门口。
然后方氏被赐死，赵翌被吓病了。
姜宪觉得，相比曹太后，自己简直是太弱小了。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
以后她不必担心方氏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这出朝廷大戏也终于唱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是赵翌赢了，还是曹太后赢了?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了。
等到明天开春，她就会和李谦回西安了。
她不喜欢宫里这种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的日子。
去安排人打听万寿山消息的刘清明一脚迈出了东三所的大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他虽然不知道赵翌和方氏的人，可也看得出来赵翌对方氏的态度很不正常。而曹太后一句话也不说，直接闯进宜芸馆，把方氏拖出来没等方氏说出一句话来就用帕子堵了她的嘴，连灌了五碗毒药，那架势，若不是怕见了血宫里不太平，恐怕皇太后早已亲手执剑把方氏刺死了。
这件事，他得好好打听打听才是。
在东暖阁的太皇太后，却比姜宪知道的多一点。
刘小满低声告诉太皇太后：“……皇上和方氏旧情复燃，方氏在和皇上情浓时求皇上答应带她走。皇上年纪轻，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就同意了。谁知道太后一直派人盯着程德海呢！程德海前脚把人给领过去，后腿就被太后堵在了床上……”
“真是丢人！”太皇太后气得脸色发白，“不是什么好事，别在嘉南和清蕙面前说漏了嘴。”
她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刘小满也不会开不了口了。

第555章 诉苦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几日，姜宪就收到了她安排之人的消息，说方氏的丈夫和儿子、儿媳一家因方氏的事被牵连，被下旨满门抄斩了。
姜宪奇了，道：“是圣旨吗?哪来的圣旨?”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当初她赐婚的那圣旨哪里来的，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何况曹太后当着赵翌的面赐死了方氏，强势得根本不怕赵翌知道，说不定这圣旨还是曹太后压着赵翌盖的玉玺呢！
姜宪把这件事暂时抛到了脑后，问情客：“刘冬月的差事办得怎样了?”
刘冬月是去势之人，自然能在内宫行走。可之前太皇太后已经把他放出宫去了，还改了个名字，刘冬月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正常的少年郎，他就不能进宫了。正巧李长青托人带来了两千两银子的银票，姜宪就让刘冬月把银票兑成现银，然后铸成二分、四分、六分、八分不等的各式银锞子，准备用来过年的时候打赏。
他不能进宫了，有事就只能让人带信给情客。
情客笑道：“都照郡主的吩咐铸好了。百结也正督促着針工局的把我们要的荷包绣好了送过来。等到荷包来了，我和采霞几个就开始帮着包封红了。”
姜宪微微点头，问起了西安的事：“康太太和郑太太他们回老家过年吗?冬至和李骥我公公怎样安排的?还有陆家、鲁家他们的年节礼由谁张罗?来送银子的人知道吗?”
“知道！”情客笑道，“刘冬月已经问过了。康太太和郑太太他们今年准备就在西安过年。郑先生和康先生却准备趁着私塾里放假，去五台山走走。二少爷跟着大少爷去了甘州，大小姐由康太太照顾着，这个月月中会启程回太原。等明年正月十五过了就回西安。那边的年节礼由郑先生帮着张罗呢，您就放心好了。”
那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宫里陪太皇太后了。
姜宪又恢复了前些日子的无忧无虑，跑去问太皇太后：“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大相国寺？”
如果太皇太后一时去不了，她决定和白愫一起去。
她去求菩萨保佑她的李谦，让白愫去求菩萨保佑曹宣好了。
太皇太后笑道：“就这两天，就这两天。”
最终事情又起波澜。
过了两天，赵翌从万寿山回来了。
按礼，他回宫稍作休息之后就应该第一时间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告诉她老人家他虽然出门在外，但一切平安顺利，安抚长辈的心。可赵翌连乾清宫都没有落，就直接来了慈宁宫。到了慈宁宫没有去见太皇太后，反而让人瞒着太皇太后去了姜宪的东三所。
姜宪有点烦他不守规矩，但想到方氏的死，她还是让他进了门。
可当她看到进了门的赵翌时，吓了一大跳。
不过几天的功夫，赵翌就瘦了一大圈，从前穿在身上颇为挺括的龙袍如今却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白净的面孔没有血色，眼窝深陷，颧骨凸起，一副在鬼门关边走了一遭的样子。
姜宪忙请他在宴息室坐下，让人端杯参茶进来。看到小丫鬟去沏茶，她又道“等一会”，问跟着他进来的孙德功：“皇上这时候能喝参茶吗?”
参是补强不补弱，她怕赵翌这个时候受不住，补出问题来。
前世，她就喂了不少人参汤给赵翌喝，赵翌死的时候还流了鼻血。
孙德功也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道：“能喝！前两天田医正给皇上把脉，也说了让晚上睡觉之前含枚参片。”
姜宪就朝着小丫鬟点了点头。
小丫鬟快步走了出去。
赵翌也吩咐孙德功：“我想和郡主说几句话，你们也退了下去吧！”
孙德功应“是”，很快屋里就只剩下了姜宪和赵翌。
赵翌像一直强撑着，此时见到了可以庇护自己的人似的，突然崩塌了，捂着脸在姜宪面前哭了起来。
一世的夫妻，两世的兄妹，姜宪还是第一次看见赵翌在他面前哭得这样的伤心和没有态势，好一会都没有回过来神来。而赵翌则像只想找个人说话似的，哭了几声就自顾自地哽咽道：“你知道不知道，母后杀了方氏。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母后就这样在我面前让人毒死了方氏……方氏在地衣上挣扎，四肢痉挛，口吐白沫地朝我伸出手，想让我救她……可我不能……身边全是母后的人……我难道还能为了个乳娘弑母不成……”
姜宪望着像被抽了骨头的赵翌，觉得他既可怜又可憎。
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又怎么可能掌握自己的喜好。
赵翌的懦弱，谁也帮不了他的忙！
好在是知道赵翌和方氏真正关系的人不多，大家对方氏的死、赵翌的伤心并没有深想。
姜宪和白愫陪着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去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建寺千余年，几经战火，可每一次它的重修，都会比原来更雄伟壮观，到了赵氏王朝，已占了城东半个坊，非常的巍峨。今天又是接待太皇太后，寺里七天前就开始清扫，两天前就开始净街，等到姜宪等人从翟车中下来的时候，大相国寺的住持和德高望重的大和尚都早已恭手垂立在仪门前，整个大相国寺看上去肃穆庄重，静谧巍然。
太皇太后早年间每年都要来一次大相国寺，近些年不愿意动了，这才几年都没有来。太皇太后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如今的住持还只是主持戒律堂的大和尚，两人见面，少不得要寒暄几句，说说已经坐化了的上一任住持。
姜宪见太皇太后下车的时候没有像从前那样轻喘，不由长舒了口气。
这些日子太皇太后每天跟着田陈氏学太极，虽说到现在也没学会一整套最简单的，可每天跟着活动手脚，动作敏捷了不少，牌也打得少了。
看来把田陈氏召进宫里陪太皇太后是件非常正确的事。
若是陈家能派几个人跟她回西安，那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李谦现在怎样了?
甘州离京城太远了，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也要走上大半个月，遇到事了，一个月也是常事。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随着太皇太后去大雄宝殿参拜了佛祖，抽了支上上签，又随着太皇太后的意思点了盏祈福的长明灯，走得出了薄汗，这才在后殿旁的厢房坐下来喝茶，吃素席的午膳。

第556章 绸缪
太皇太后就道：“希望甘州这仗打不起来。若是打起来了，也要陕西行都司赢才行。到时候我给李谦请军功去，我看有谁敢说个不字。”
朝廷就这样崩坏了！
姜宪在心里念叨，可受益人是李谦，她心中却有淡淡的喜悦。
所以说，人都是自私的！
姜宪暗中笑了自己一回。
回到宫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大家都有些疲惫不堪，韩同心却在这个时候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姜宪直皱眉，道：“不会是她又和皇上吵架了吧?”
现在她听到这俩口子的名字就觉得累。
太皇太后估计也不太想见她，先是让孟芳苓跟韩同心说今天太累了，已经歇下了，等到孟芳苓转身去传话，又把孟芳苓叫了回来，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见见韩同心。
姜宪和白愫又帮刚刚卸了妆的太皇太后重新梳妆。
看着太皇太后带着几分倦意的面孔，姜宪心里对韩同心不由生出一丝的怨念来，等见了韩同心，知道她只是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她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等到韩同心起身告辞，姜宪代太皇太后把她送到了慈宁宫的大门口时，她道：“太皇太后今天去了大相国寺，皇后娘娘若是有心，不妨早点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和韩同心吵一架，可没有想到的是，韩同心只是神色木然地点了点头，就转身上了舆轿。
“她这是怎么了?”不放心姜宪，跟了过来的白愫从慈宁宫的大门后面走了出来，担心地道，“不会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和皇上吵架了吧?”
“别管他们的事了。”姜宪有些烦燥地道，“两人闹来闹去也就只能闹闹，还能和离不成！还是太皇太后之前看得透彻，把慈宁宫的大门关了，不然我们这里可有得热闹了。”
宫里没有其他的长辈，韩同心想压制赵翌，就只能来找太皇太后。
白愫叹气。
接下来的日子，韩同心前所未有的规矩起来，每天都来慈宁宫给太皇太后晨昏定省。
姜宪为了不伤眼睛，每次韩同心来的时候都找借口在自己居住的东三所临窗的大炕上看书，然后听情客告诉她韩同心每次来给太皇太后请安都说了些什么。
白愫在旁边听着，开始有点同情韩同心了：“皇上对她不假颜色，她有心和皇上修补裂痕，亲自端了茶水过去却被皇上一点脸面也不给的拒之门外，而且那些来廷议的阁老、侍书还坐在书房里，皇后做成她这样，也是件奇事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姜宪不以为意地道，“我们的几任皇上都是情种，韩同心非要和一个死人去争，还能有什么好。我要是她，就老老实实地在坤宁宫呆着，该干什么干什么。等个十年八载的，想办法生个一男半女完事。像她这样之前不想清楚，之后又送上门去给人作贱，到现在还没有醒悟，谁都救不了她。”
白愫直叹气。
姜宪不想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白愫的心情也变坏，笑着道：“你什么时候出宫?”
“就这两天吧！”白愫打起精神来道，把韩同心的事抛到了脑后，露出甜蜜的笑容，“曹宣说，他到时候来接我。正好进宫来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道谢。”
姜宪有点舍不得她，道：“那你以后常进宫来看我。我要住到明年三月份呢！”
白愫抿了嘴笑，道：“我会进宫陪你过元宵节的。”
姜宪眼睛一亮，道：“曹宣同意吗?”
“是他说的。”白愫笑道，“他说你难得回京一趟，我也难得有个借口可以回娘家小住，让我多陪陪你……”
就凭这样一点，就比那个蔡霖强上百倍千倍！
姜宪满意地点头，打趣白愫：“好啊！原来你不是真心的要陪我，是因为曹宣让你来陪我，你才来的！”
“你这么编排我有意思吗?”白愫笑着去挠姜宪的痒痒。
两人又笑着闹成了一团。
结果晚上情客过来说起韩同心时道：“郡主，乡君，皇后娘娘今天看上去挺高兴的，我听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说，是靖海侯世子夫人给皇后娘娘写信了，而且还送了很多福建的土仪。不过，她除了拿出几个柚子分给我们和会昌伯俯、简王府之外，其他的东西都让采盈收到了库房里。惹得宫里的那些老嬷嬷们都说皇后娘娘小气，随了会昌伯。”
韩忠虽然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只是这出身和简王、镇国公府相比就显得有点单薄，也难怪宫里的那些老嬷嬷没有把韩忠放在眼里。
“不会吧?”白愫道：“从前在宫里一起玩的时候，她也不是小气的人啊！”
姜宪却能理解，道：“可能是因为东西是蔡如意送给她的，她特别的珍惜吧！”
就像别人送她东西，她会和人分享，可若是李谦送给她的东西，她会倍觉珍贵，不愿意拿出来一样。
但自从这之后，韩同心的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再去试图和赵翌修复关系，福建和宫中的来往也更密切了。
姜宪太了解后宫了。
更了解那些枭雄的真实面目。
以赵啸的性子，在自己和李谦面前折了自尊，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这让姜宪隐隐有些不安。
可有赵翌在，有太皇太后在，事情也不至于非常的糟糕。
却也不可不防微杜渐。
姜宪想了想，决定拉拢刘清明。
刘清明先是因为陈女官被困在了珍宝阁多年，现在又因为姜宪被困在了慈宁宫，心中实际上有说不出来的苦闷，姜宪有心提拔他，又有之前和李谦的几面之缘，刘清明自然是喜出望外，对姜宪的安排诺诺称“好”。
姜宪还找了个机会和孟芳苓说了些悄悄话，让她想办法在坤宁宫里安排几个人：“……我怕到时候靖海侯全力支持皇后，你也知道我之前和赵啸差点就订了亲。”
赵啸未必珍爱她，可被人强行夺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省得。”孟芳苓也一直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样完了，她低声道，“郡主的担心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知道。你就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姜宪向孟芳苓道谢，不仅是因为这件事，还有前世她对自己的帮衬。

第557章 打仗
孟芳苓也是看着姜宪长大的，虽有主仆之名，可心底却把姜宪当侄女看待，忙笑着称“不敢”。
姜宪则没有和她客气。
前世的经历告诉她，日久见人心。孟芳苓这样待她，她也应该这样待孟芳苓才是。现在多说没有太多的意义。
她执掌六宫多年，还想和孟芳苓仔细说说坤宁宫的事，包括前世有哪些人可再用，哪些人是不能用的，百结就找了过来，神色有些慌张地道：“郡主，房夫人过来了，说是甘州那边打起来了！”
“什么?！”虽然有心里准备，可当这个消息实实在在地砸下来的时候，姜宪心里还是非常的震惊和害怕，“走，我们去看看去！”她三步并作两步往东暖阁去。
孟芳苓和百结匆忙跟上。
房夫人已经和太皇太后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姜宪冲进来之后，她就把事情的经过重新又说了一遍，因为是第二遍，她的声音显得很镇定：“今年年前鞑子十二盟选了新可汗，叫什么布日……”
这个人姜宪了解：“布日固德！”
“对，就是叫这个名。”房夫人心里有些急，也顾不得问姜宪怎么知道这个名了，“他当了新可汗。然后今年西北大雪，冻死了很多的人和家畜，那布日固……德，就纠集了十二盟的人来攻打甘肃和榆林。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得到消息，已经开战十来天了。现在只知道榆林那边有邵瑞顶着，还有太原增援，不会有太大的事。就是甘肃那边，甘肃总兵徐鸣年事已高，甘肃巡抚曾颜又是个文人，是熊正佩的门生，之前一直在户部，后来得了熊正佩的举荐，才外放到了甘肃做了巡抚，他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陕西都司王成是人人皆知的草包，总不能让陕西总兵杨俊上吧?所以你伯父非常的担心，已经派人去了嘉峪关。嘉峪关的总兵胡魏明是沙场老将了，和你伯父的交情很好，有你伯父派去的死士，还有他的帮忙，李谦不会有事的。你伯父特意让我进宫跟太皇太后和你说一声，让您放心，大不了就是战败，李谦绝不会有事的。”说到最后，房夫人笑着朝太皇太后望去。
太皇太后并不是好糊弄的人。她虽然不懂战事，可她懂用人之道。如果姜镇元只是一味的说西北战事无恙，她肯定不相信。可现在姜镇元一条一条地把优劣都摆了出来，顿时让太皇太后对李谦在战场上不会有什么事充满了信心。她忍不住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真诚地对房夫人道：“让国公爷费心了！”
“看您说的！”房夫人笑道，满面的春风，好像西北的战事不过是过家家似的，“李大人也是我们家的姑爷，国公爷不看护着他还看护谁啊?”
如果姜宪没有做过摄政的太后，对房夫人的话当然也会深信不疑。可她看到太皇太后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就把疑问压在了心底，笑着向房夫人道谢，还耐着性子和太皇太后、房夫人说了半天的话，直到房夫人告辞，她笑着像从前那样挽着房夫人的胳膊送她出了东暖阁，这才在东暖阁前那株冬天里依旧枝叶繁茂，落满了白雪的黄杨树下站定，低声道：“您说实话给我听，是不是李谦那边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伯父决不会特意让你进宫一趟的。以伯父的性子，应该会瞒着我，直到李谦那边传来捷报……”
她以为房夫人会敷衍她，谁知道房夫人闻言苦笑，道：“保宁，有的时候我觉得你也太聪明了些。不错，李谦那边的确遇到了一点事。你伯父让我进宫是来找你的。可怕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担心，所以才会……”
姜宪明白过来。
她只觉得手脚一下子冰冷，心跳得厉害，深深地吸了口气，让那寒冷的气流在她的五脏六腑间游历了一圈，这才道：“李谦遇到什么事了?”
房夫人面色凝重，道：“之前我对太皇太后说的都是真的。你伯父在开战之前就已派人去了嘉峪关，魏大人也答应了若是事情紧急，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李谦的性命。可现在是，李谦在甘州遇到了那个什么固德，他是新可汗，带着鞑子九部，可能打听到了李谦驻守甘州，从来没有带过兵打过仗……你伯父现在就担心李谦经验不足，已经写了信让齐胜把手下的大将胡拨腊调过去增援李谦，现在就是怕粮草有问题，你伯父的意思，让你跟皇上说一声，只要皇上的一旨军令，具体的事，由你伯父帮着操持，甚至可以模糊皇上的意思，想办法从榆林关或是宁夏行都司和宁夏都司调些兵过去，这仗就打得没问题了。只要李谦死守，不丢一城，军功就妥妥地到了手。”
说到这里，她愉悦地笑了起来，神色间充满了憧憬地道，“十七岁的少年将军，能带兵打仗，天下也没有几个。到时候太皇太后再跟皇上提一提，怎么也可以到五军都督府来谋个闲差。你也可以跟着一起回京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团聚，和和美美的，多好啊！”
世间多的是趋炎附势之人。
皇帝的恩宠，能让官场上所有的人趋之若鹜。
而李谦想要打胜仗，除了需要有经验的将领之外，还需要兵力和粮草。
前世姜宪做太后的时候九边吃空饷就已经很严重了，可想而知，李谦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加上邵瑞在榆林关经营多年，和兵部和户部的官吏已形成了共同利益关系，他那边有战事的时候，兵部和户部肯定会优先邵瑞。李谦要对抗鞑子七成的兵力，却在兵力上和粮草上不如邵瑞，但赵翌向来忌惮镇国公府，她伯父没办法在皇上面前帮李谦说话，甚至会因为帮着说话的人是她伯父而让赵翌反感，能办的事都办砸了。
所以他伯父才会让她伯母来找她吧?
姜宪丝毫没有犹豫，道：“我这就去见皇上。”
房夫人想到姜宪的性子，迟疑了片刻，道：“这件事会不会让你觉得为难?要不，你想办法让王瓒或是其他人去求皇上好了。”
若不是怕太皇太后忧心，他们又怎么会辗转反侧不知道找谁好。

第558章 密旨
“不用找别人！”姜宪冷静地道，“最终还是要皇上点头。我们还欠别人一份大人情。”
太皇太后向来不太喜欢王瓒和姜家的人走得太近，可又怕王瓒和姜家的人疏远，关键的时候没有人帮衬。
她从前完全站在太皇太后这边，和姜家的关系也颇为冷淡。再世为人，她能理解太皇太后，却没有办法像前世那样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姜家。
“我去见皇上。”她淡然地道，“李谦这也是在为皇上征战，为皇上守疆土。皇上凭什么不帮衬李谦一把。”
她并不觉得为这件事去求赵翌有什么不好的。
房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姜宪送走了房夫人，先让刘清明打听赵翌在干什么，有没有可能立刻就能见到，然后换了件衣裳等消息。
她的运气不错，赵翌正闲着无事在御书房里练字，熊正佩陪在一旁指点。
姜宪想到之前熊正佩给赵翌当老师的时候，赵翌每次都最烦熊正佩评点他那一手烂字。
她让刘清明去递话。
赵翌顿时觉得逃脱升天，忙道：“快请郡主过来，我没什么事！”
熊正佩在心里叹气，起身告辞。
赵翌假惺惺地把熊正佩送到了门口。
熊正佩忍不住回头道：“皇上，别的字你可以不练，可这‘福、禄、寿’几个字您却得好好练练，马上要过年了。”
每年快到过年的时候，皇上除了会在腊八这天给肱骨之臣送腊八粥之外，还会送御笔亲写的“福”字，若是遇到了臣子的生辰或是家里的老太君、老爷子生辰，还会赠个“禄”字或是“寿”字，这比送金银财宝都好——送金银财宝反正也不能用，只能供在祠堂里，一般的人看不到，还得防着有人偷。赐个字还能贴在大门或是厅堂里显摆一下。
正巧国库空虚……
赵翌难得的沉默了片刻。
姜宪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额头上有薄薄的汗。
赵翌吩咐孙德功：“帮郡主准备一副肩舆。”
言下之意，是以后姜宪有资格在紫禁宫里坐轿子。
这可是无上的殊荣。
内宫里有这资格的，目前为止只有赵翌、韩同心、太后太后和曹太后。
她是第五人。
姜宪前世已经习惯了肩舆，习惯了前呼后拥的排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她笑着向赵翌道了谢，坐在了赵翌下首的太师椅上。
和从前一样。
赵翌看着就很满意，笑道：“你来得太是时候了，熊太傅在指点我写字呢！”
前几天，赵翌封了熊正佩为太子太傅，这让姜宪不由猜测，这是不是赵翌给熊正佩那天晚上放他出宫的奖赏。
她知道赵翌这是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熊正佩读书的事。
那个时候她也跟着熊正佩和左以明读书。
姜宪不由地笑了笑。
赵翌知道姜宪来找自己肯定有事，他不想为难她，忙道：“你有什么事找我?”
姜宪也没有藏着掖着，把李谦的处境告诉了赵翌，并道：“只要你一道密旨，让邵瑞看顾着李谦一点就是了。”
但这道密旨最好是传出去。
让大家都知道皇上在私下里担心着李谦的安危，姜镇元就可以扯着赵翌这面大旗为李谦调兵遣将了。
赵翌听着心中一阵欢喜。
最好李谦战死沙场，他到时候追封李谦个侯爷、国公爷甚至是王爷都行啊！
他兴致勃勃地道：“我这就写道密旨给邵瑞。”
不过，这密旨怎么写，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总不能直言地告诉邵瑞，李谦遇到危险的时候不用管他。
下面的人总喜欢讨好上面的人，若是被邵瑞拿出来讨好谁，把事情传了出去，姜宪知道是他让她做寡妇的，肯定要找自己拼命。
想到这里，他不禁责怪起夏哲来。
自己给他的密旨都说得很明白了，李谦年纪轻，让夏哲有什么事直管让李谦去做，让李谦历练历练，结果夏哲到现在也没有个影子。
赵翌却没有想到自己是怎样抬举姜宪的，夏哲做梦也没有想到赵翌说的是反话啊！
他想找左以明商量商量。
可姜宪坐在这里不走，一副我要看看密旨里都写了些什么的样子，他又不好找左以明来。
要不，让孙德功拟个章程?
但很快就被赵翌否定了。
让孙德功随便写个条子还可以，拟旨，还是算了吧?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把熊正佩留下的。
不过，熊正佩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肯定心中不悦委婉地规劝自己，而且还会时不时地把这件事拿出来做例子。
他已经受够了！
赵翌思来想去，只好问姜宪：“我怎么写?”
姜宪对这个熟悉，张口就来：“你就写李谦是你妹婿，新婚燕尔，若是李谦战败，让邵瑞尽量保住他的性命就行了。”
不要军功吗?
不要升官发财吗?
赵翌困惑地望着姜宪。
姜宪道：“他是去打仗的，若是战败，是他没有这能耐。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还敢宵想其他？你让那些出身寒门的将士怎么想?”
可若是战败，李谦就算是留下性命也只会遭人唾弃，被人鄙视，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死了还好，战死至少保住了清誉，这样战败而不死，靠着裙带关系苟延残喘地活着，他就是把他派到什么岭南或者是哈蜜卫之类的地方都没有人会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吧?
赵翌越想越觉得这道密旨拟得好。
他三下五除二的就写好了，不仅用了自己的私印，还用了国玺，还叫来了孙德功，当着姜宪的面漆封，让孙德功送去了兵部。
就这样，姜宪还不放心，朝着刘清明使了个眼色，刘清明找了个借口跟着孙德功去了兵部衙门，看着那些人用八百里加急把密旨送出京城，这才回宫复命。
姜宪要掩饰刘清明，就只能坐在那里和赵翌说话。
赵翌自那天哭过之后还是第一次和姜宪见面，那天他如同在姜宪面前脱下了一件衣服暴露出不堪的一面，行事也就不像从前那样“端”着了，居然欢喜地和姜宪说起他在御书房跟着熊正佩读书的那些糗事来。
姜宪望着他闪闪发亮的面孔，不禁感慨万千。
若是前世她有点主见，没有为图简便嫁给了赵翌，他们会不会也像今生似的，能成为一对关系密切的表兄妹呢?
可惜，有些伤害在心底留下一道印记，就很难消除了。

第559章 再演
姜宪一出乾清宫就把密旨的内容告诉了等在乾清宫外姜镇元的人，这才一边想着李谦的事，一边慢悠悠地往慈宁宫去。
前世，李谦唯一的败绩是在哈密卫，当时和李谦对阵的是布日固德的胞弟庆格尔泰。布日固德去世后，庆格尔泰做了十二盟的新可汗。只是后来他忙着收拾布日固德留下来的烂摊子，巩固家族在十二盟的地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参与到边关的战事里了。李谦也因为日渐权重，很少亲自带兵打仗了，这两人自哈密卫之后，居然没有再碰上。而在此之前的战事中，布日固德在李谦的手上从来没有讨到好去，最后还差点就死在了李谦的手里。
李谦又对上了布日固德，而且比前世更早的遇到，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呢?
姜宪的理智告诉他，也许李谦就是布日固德的克星，遇到了布日固德肯定会赢，可感情却告诉她，因为她的出现，很多事情都已经不一样了，说不定李谦的遭遇也会不一样了，他也许会因为这样的改变败在了布日固德手下。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是她改变了李谦的命运！
姜宪心绪不宁，每天早上都花大力气抄写金刚经供奉给菩萨。
太皇太后并不知道姜宪的痛苦，笑着和太后太妃打趣姜宪：“她要是小时候像这样用功，早做女先生了。”
白愫掩了嘴笑。
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只等曹宣去乾清宫见过赵翌之后，过来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请了安，就会随曹宣回府了。
太皇太后问她：“还要去曹氏那里吗?”
“后天去。”白愫知道太皇太后不喜欢曹太后，可现在曹太后成了她的姑母，她不喜欢也得喜欢，因而只能在每次太皇太后提起来时尽量少说几句，“等到大年初二的时候再去趟万寿山。正月十四就会回宫陪您和太皇太妃了。”
太皇太后听着神色微霁。
有小宫女进来说曹宣过来了。
太皇太后依旧不喜欢曹宣。可看在白愫的面子上，对曹宣还是挺热情的，不仅赐了座，叮嘱小丫鬟用前些日子王瓒送给她的大红袍招待曹宣，还留了曹宣用午膳。
曹宣受宠若惊，觉得老太太现在是不是年纪越来越大了，待小辈们也越发的和善了。
正好他找姜宪有事。
曹宣恭敬地道谢，在慈宁宫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偏殿用了个水煮炖菜的午膳。
姜宪送了曹宣和白愫出门。
曹宣这才有机会不落痕迹地和姜宪说话：“听说李谦上了战场，皇上担心他出事，还特意写了秘旨给邵瑞，让邵瑞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李谦的命?”
消息竟然传得这样快！
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
姜宪对自家伯父的能力非常的佩服。
她点了点头，道：“是我去求的皇上。”
免得有人觉得这是李谦的手笔，坏了他的名声。
曹宣犹豫了片刻，道：“那你知不知道鞑子的新可汗布日固德将七成兵力集中在了甘州?”
“我知道！”说起这件事姜宪就忍不住面露担忧之色，“我只要想起这件事就很担心，也不知道……李谦怎样了?”
她实际上是想说，不知道她的伯父安排的怎样了?粮草能不能保证?兵力有没有及时得到增援……话到了嘴边，还好她及时想起这一世曹宣和她隶属两个阵营，有些话不适宜跟曹宣讲。
曹宣皱眉，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若是从榆林关过来，不几日就可以到陕西。而甘州却地势偏远，从那里入关，还要经过好几座重镇才能到达物产富饶之地，一路上阻拦不少。那布日固德为什么要就难舍易……”
姜宪听着心中一跳。
她想到了前世，马向远背叛朝廷，突然带着布日固德偷袭宣府的事。
今生，马向远没有被冤枉，他也没有背叛朝廷……
姜宪不由伫足凝眉。
曹宣停下脚步来看着她。
白愫则有些不安地轻声问曹宣：“保宁这是怎么了?”
曹宣示意白愫不要说话，自己却望着姜宪严肃却白嫩的面孔骤然间觉得自己也有点奇怪。
他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和姜宪成了好朋友。
明明之前两个人如同要老死不相往来了似的。
这世上的事真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曹宣思忖着，就看见姜宪抬起头来，沉吟道：“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都是久经沙场之人，你能想到，他们也应该能想到才是。”
言下之意是不太相信曹宣的判断。
曹宣道：“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都有人认为那布日固德是拿了甘州做幌子，实际上还是想攻打太原。可我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你想想，就算那布日固德是拿了甘州做幌子，可榆林卫那边兵强马壮，他这样声东击西有什么意义……”
姜宪的汗流了出来。
的确没有意义。
可如果布日固德如前世那样，是想去攻打宣府，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她的伯父还写信给齐胜，让齐胜将手下最得力的大员胡拨腊悄悄地调去了甘州帮李谦。一旦布日固德是去攻打宣府，大同不可能袖手旁观，肯定是要去增援宣府的。但胡拨腊却在甘州……
姜宪高声喊着情客，道：“你这就跟着承恩公出宫，让大公子来见我。我有要紧的事吩咐大公子。”
得把胡拨腊追回来。
不然东窗事发，她伯父脱不了干系，齐家、镇国公府脱不了干系。
情客恭声应诺。
曹宣却狐惑地望着姜宪。
姜宪没有办法向他解释自己的担心，只能含含糊糊地道：“多谢你来给我通风报信，我得让我大堂兄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李谦。”
曹宣没有怀疑，叮嘱了她几句，带着白愫回了府。
姜宪苦思冥想，最后只好两边瞒着，见到了姜律只说是李长青发现了马向远不妥，却苦于没有证据，只好让她帮着跟姜家说一声。给李谦的密信却说是她伯父觉得不对劲，让李谦小心，并飞鸽传信给李谦，让李谦派人去拦截胡拨腊。
但事情到底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姜宪心里却乱糟糟的，没有底。
她开始一天不断地跟着太皇太后礼佛，祈求万事都顺利，一切都来得及。
就在这样的担忧中，赵翌接到战报，布日固德带领五万人突然攻打宣府。

第560章 战事
姜宪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难道这一世马向远还是背叛了朝廷？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她否定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个道理用在中原，也同样用在边关。
马向远前世那样为布日固德谋划，可布日固德一战败，就把责任和怒火全都发泄在了马向远的身上，说到底，是因为马向远是汉人，就算他对布日固德掏心掏肺、肝脑涂地，也不可能得到布日固德的信任。他怎么可能轻易地就投靠异族？何况他的妻儿都生活在京城，他人品如何姑且不论，可他对妻儿的爱护却是毋庸置疑的。他不可能丢下妻儿不管。
会不会是布日固德早就对宣府有了野心，只是前世有马向远，他仔细地筹谋，然后一举攻破了宣府，而今生没了马向远的投靠，他没有了依仗，就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攻打宣府呢？
姜宪很想知道，她隔三岔五地让刘清明向孙德功打听前方的战事。
孙德功觉得她是在担心李谦，也不隐瞒，刘清明问什么就告诉刘清明什么，有些事不能回答的，或是委婉地暗示刘清明，或是直言请刘清明搬了姜宪去问赵翌，边关的战事倒源源不绝地反馈到了姜宪这里。
是马向远的斥侯最早发现布日固德的人马的，立刻去报马向远，马向远吓得不得了，一面写信请求朝廷增派兵力，一面日夜坚守。朝廷下旨让太原总兵金海涛和大同总兵齐胜随时增援。金海涛还好说，齐胜却被吓了一身的冷汗。
之前姜镇元为了保住李谦的性命把他手下的第一将领胡拨腊悄悄地借去了甘州。谁知道胡拨腊走了一半的路，李谦那边却派人在半路上截住了胡拨腊，让他赶紧回大同，说是怕布日固德是声东击西，虚晃一枪，实际上是要攻打宣府，让他给齐胜带信，让齐胜睁大了眼睛盯着宣府，小心宣府那边有事，大同跟着遭殃。
齐胜当时将信将疑的，可现在，他只想知道这消息到底是李谦判断出来的还是姜镇元私底下告诉了李谦。
但以他对姜镇元的了解，姜镇元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到底是谁呢？
还好是李谦也颇为仗义，让胡拨腊及时赶了回来。不然宣府被围，需要大同增援的时候他的参将不见了，难道还让他亲自上阵不成？
傍晚时分，齐胜站在大同的城墙上朝着宣府的方向望去，那边炊烟袅袅，好像有很多人安营扎寨似的，但凭他的经验，最多也就只有两、三万人马的样子。
那么多的人去了哪里呢？
齐胜犹豫了片刻。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马向远夸大其词为了多捞军功，其后想到了布日固德是不是为了攻下宣府在调兵遣将，把兵力派到了其他的地方，否则他被发现了为什么不立刻攻城而是在这对峙不战。
齐胜忙吩咐自己的斥侯去打探消息。
得到的结果令他诧异不己。
驻扎在宣府城外的鞑子最多也就一两万人。
“不好！”齐胜在心中暗喊不妙，忙让人八百里加急往镇国公府递信。
他怀疑布日固德的目标还是李谦。
姜镇元收到他的来信叹了口气。
五天前布日固德已开始围攻甘州。
他对姜律道：“这件事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自从布日固德对朝廷开战以来，姜宪和太皇太后都非常的紧张，每隔几天就会把姜律叫去问问战事，有时候还会连着两天让姜律进宫。昨天太皇太后就又派了人来让姜律进宫。
“我知道！”姜律苦笑，不由向父亲诉苦，“太皇太后那里还好说。保宁却不好骗。我也不知道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在给她出主意，她每次都送我出来，问的一些问题让我差点就说漏了嘴。爹，我觉得你与其让我进宫满口胡言地哄保宁，还不如去见见保宁，把战事告诉保宁，保宁压根就不相信我在太皇太后面前说的那些，我觉得我快要兜不住了。”
姜镇元现在也有点怕见这个侄女。
忙没有帮上，万一李谦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到时候怎么跟保宁交待。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就不由浮现出房夫人曾经跟他说的话：“……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直很后悔，觉得如果不是她老人家，李谦不会去陕西的行都司做都指挥使，总想找个机会让李谦回西安。你得找个机会把李谦调回西安才是。太皇太后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小俩口这样总是分居两地也不是个办法。”
姜镇元就道：“你先挺着，真兜不住了再说。”
在他看来，这对李谦未尝不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如果是他，他就不会放弃。
可李谦娶的是姜宪，太皇太后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姜家唯一的女孩子，这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像其他的男孩子那样能够横冲直撞。
姜律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宫。
姜宪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对姜律很是不满，直接当着姜律的面吩咐刘清明：“你去叫了孙德功来给我回话。”
姜律却松了口气。
汪几道和熊正佩商量，西北的战事也暂时瞒着皇上，免得皇上什么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个主意让边关的将领照着他的意思行事，弄得他们不好收场。
姜宪当然不可能在孙德功那里打听到什么。
可她心里隐隐不安。
谁知道却在腊八节那天收到李谦让人悄悄送给她的一对象牙赤金镶百宝的朝凤朝阳篦箕。
其精美的制作和雕饰让见惯了好东西的太皇太后也赞不绝口。
偏偏李谦还在带给她的纸条上写了是偶尔去集市经过的时候见到一个胡商想回老家变卖的传家之宝，他一眼看上去想到了姜宪，因此命人特意送过来，顺带问她在京城好不好。让她有空的时候多出去串串门，陪太皇太后打打牌。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从来不觉得截了李谦给姜宪的书信拆了就看有什么不好的，两人都尤其喜欢最后一句，把书信给姜宪的时候太皇太后非常的高兴，笑吟吟地道：“我们今天下午不打太极了，我们来打叶子牌。”
姜宪有种自己努力了很久却一朝崩塌的感觉。
“不行！”她接过书信立刻跳起来道，“您看您这些日子走路都不像从前那样吃力了。就是因为跟着陈氏学了太极的缘故，您不能中途而废。”

第561章 破绽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依了姜宪的没有打牌而是去学太极，晚上的时候则不免和孟芳苓念叨着：“我还真不能出事。眼看着李谦就要立下军功，我能帮他们一把了，我得好好保重身体才行。”
这已经不是太皇太后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孟芳苓觉得这样也好，太皇太后有了牵挂，可能会活的时间更长。
她抿了嘴笑。
姜宪却拿着那一对精美的篦箕在镜台前坐了良久，直到情客轻手轻脚地过来催她歇息，她这才对情客轻声道：“这个时候，就算李谦那边的战事没有那么激烈，他那里好歹有鞑子进犯，他怎么有闲情给我买了对篦箕，并派了人千里迢迢地送到京城来……”
情客笑道：“郡主为什么这么说？大人再忙，难道就不吃饭不出门了？大公子不是说了，这是大人偶然看见的，多半是大人觉得今年不能陪着您过年了，心中愧疚，所以一看见这对篦箕就想到了郡主。”
姜宪知道李谦对自己的喜爱，她想想情客说的也有道理，遂笑着点了点头，让情客拿了靶镜过来，把那对篦箕在发间比划了半天，觉得像太皇太后说的那样，精美绝伦，真的非常漂亮，这才让情客好生收藏了，道：“我也有些时候没有打首饰，好在是在宫里，不用出门，这对篦箕正好留着明年开春了出去踏青的时候戴。”
明年春天，李谦就应该来京城接姜宪了。
情客知道姜宪这是想李谦了，笑着应“是”，郑重地把那对篦箕收在了箱笼里。
赵翌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请了姜宪在东暖阁说话。
他问姜宪：“我让人送过来的腊八粥好吃吗？是御膳房里根据你的口味特别做出来的。”
对于腊八粥，她有什么喜好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而且她觉得她今年吃到的腊八粥和往年吃的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赵翌既然这么说，姜宪也就随口应道：“是挺好吃的。皇上您费心了。”
“算不上什么费心。”赵翌颇有些得意的道，“不过是前几天礼部把赏粥的大臣名单拿给我看，我想着你今年在京里过年，就把你的名字添上去了。你喜欢吃就好。”
姜宪听着冒汗。
有小内侍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姜宪认出那是坤宁宫的一个小内侍。她见赵翌好像没有看见似的，就提醒了赵翌一句，谁知道赵翌却道：“这件事你别管了，多半是韩同心让他来看我在干什么？”
因为涉及到韩同心，她就当自己没有看见好了。
赵翌就和姜宪说了很多俩人小时候一起过年时的事，半天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现在赵翌和韩同心的关系颇为诡异。赵翌因为要上朝，所以每天下朝之后用了午膳就会来太皇太后这里坐会儿，晚上就不过来了。韩同心却恰恰相反，循规蹈矩的，每天晨昏定省。这样一来，两人就错过了。据孟芳苓说，有一次赵翌走得比较晚，韩同心又来得比较早，两人就在慈宁宫门前碰到了，韩同心冷冷地和赵翌请了个安，就面无表情地和赵翌擦肩而过。姜宪想想都能知道当时的情景，不由在心里暗暗庆幸太皇太后找了一个“抄经”的借口给她，每次韩同心过来问安的时候她都正好不在，她没在现场不用尴尬。不过，韩同心的心思好像不在这宫里似的，并没有在意这些，每天呆在坤宁宫里，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姜宪只好劝赵翌：“你还是问问那小内侍有什么事吧？别总是想当然。要是皇后真有急事找你，你是不是就准备这样不理呢？你也别让人看了闹笑话。”
赵翌不以为然，可姜宪都这样说他了，又是为了他好，他想了想，把那小内侍叫了过来，问他有什么事。
那小内侍受宠若惊，忙道：“皇后娘娘让我来看看皇上在干什么？说是等会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会进宫来看皇后娘娘，问皇上什么时候得闲了好过去坐坐。”
赵翌满脸的嫌弃，对姜宪道：“你看，我就说她没有什么事吧？不过就是想在两位郡主的面前炫耀一下罢了。”
姜宪皱眉，道：“东阳郡主毕竟是你岳母，她来了，你过去打个招呼也应该吧？”
赵翌很任性地道：“我不想给她做面子。”
姜宪无语。
赵翌却迟疑了片刻，道：“保宁，你也知道，我和母后之前大吵了一架，可她毕竟是我娘，熊先生就让我这两天去看看母后。可你也知道，边关的战事那么急，我哪有时间去给母后问安啊！你能不能代我去一趟？”
姜宪目瞪口呆。
曹太后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喜欢过她吧？
之前不过是为了敷衍太皇太后做样子给别人看的吧？
姜宪望着眼前满脸期待的赵翌，索性道：“这件事我去不合适，我看你最好还是让皇后去吧！我知道你忙，但陪东阳郡主说两句的时间还是有的吧？我看你不如等会儿去坤宁宫陪着两位郡主说说话，然后顺道让皇后代你去趟万寿山。你正好全心全意地关注九边的战事。”
赵翌听着眼睛发亮，觉得姜宪这个主意好，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直摇头，甚至都懒得告诉太皇太后了。
等过了腊八节，年关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的浓烈。
李谦那边既没有捷报传过来也没有噩耗传过来，而且宣府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这很不对劲！
姜宪心中生警。
她借口出宫去看白愫，却去了李家位于帽子胡同的宅第，和住在那里的刘冬月碰了个头。
刘冬月正担心着李谦，看见姜宪，就像看见了主心骨似的，慌慌张张就跑了过来把姜宪迎进了大门，急急地道：“郡主出宫是为了大人的事吧？不知道郡主有什么吩咐？我听说大人已经被围攻了二十几天了，朝廷这才姗姗来迟的下旨让榆林关总兵邵将军去增援大人。也不知道大人现在怎样了？”
姜宪一个没有站稳，趔趄着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还好情客在她身边搀扶住了她，不然她可要出大丑了。
她心里如惊涛拍岸，做过摄政太后的经历却让她表面上风轻云淡，她不悦地道：“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哪有这种事！如今鞑子正在攻打宣府，宣府离京城太近，阁老们怕引起百姓的慌乱，这才夸大了甘州的战事。你不要跟着乱传！”

第562章 助力
刘冬月自然是相信姜宪的，他赧然道：“外面的人都这么传，我也以为是这样了……”
姜宪笑道：“外面人？外面的什么人？”
刘冬月忙道：“大人不是派了几个护卫护送郡主来京城吗？他们一直待在小汤山就没有出来过。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就寻思着他们来了京城一回，不能看看京城的景致，怎么也得买些土仪带回去做礼物，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差事，也不至于让他们觉得跟着出来了一点好处也没有吧？所以我就做主问了问他们，上街去给他们买了些大家都觉得合适的东西带回去。可巧就在街上遇到了大公子身边的人，当时就说起了大人的事……”
那就不会有假了！
姜宪手脚冰凉，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这些天来一直就想着李谦了，把小汤山的那一群护卫全都丢到了脑后。她在京城过年，却没有想到那些护卫需不需要回家过年，能够奉李谦之命送她来京城的，肯定是李谦的心腹，除了金银钱财高官厚禄之外还要以情动人，这些人才会信服，才会心甘情愿地为李谦做事。姜宪不由在心中感慨，还好她身边有刘冬月和情客这样精明能干之人为她分忧，帮她注意这些小事，不然她肯定会因为疏忽而错失一些机缘的。
“小汤山的人得照顾好。”姜宪强打起精神来叮嘱刘冬月道，“你做得很好。等会儿去情客那里支五百两银，其中四百两是给在小汤山的护卫们过年的，另一百两是给你过年的。”
“郡主！”刘冬月激动地跪了下去。
他孤家寡人，又还年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并不稀罕那一百两银子，他稀罕的是姜宪的看重和以后在李家的地位。
现在得到了姜宪的肯定，他如何能不激动？！
姜宪就亲自携了他起身，温声道：“大人那边这些日子不太平，我也没有精力去管旁的，我身边的事，你就多担待了！”
刘冬月连声应“是”，姜宪耐着性子和他说了几句，就急匆匆地去了镇国公府。
姜镇元不在家里，房夫人出来迎她。
姜宪见面就问姜律在不在家。
房夫人见她面色不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担心地道：“你大哥一早就去了衙门。可是出了什么事？”
姜宪无意让房夫人担心，强笑道：“就是找他说说话。”
自姜宪和家里亲近起来，哪一次登门不是有事？房夫人自是不信，想了想，道：“郡主，既然到了家里，怎么也要喝杯茶。这眼看着就到了用膳的时候，我让人把阿律叫回来，你们兄妹正好一起吃个饭，有什么事也可以慢慢地说。”
姜宪想着自己若是突然出现在姜律任职的衙门的确有些不好，遂点头应下。
房夫人派了人去请姜律，自己则陪姜宪在暖阁临窗的大炕上坐下喝茶说话。
姜宪突然想起了吴兆，不由问房夫人：“大堂兄的婚事如何了？大伯父可有话要说？”
这是房夫人的一块心病，此时听姜宪提起就苦笑着叹气，道：“你大伯父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他看着和谁都好，可实际瞧得上眼的没有几个。我们家人丁单薄，经不起折腾。如果亲家对得不合意，以后恐怕是连个走动的亲戚都没有。对你大堂兄的婚事，他嘴里说全依我，可我寻思着，这亲家的人品恐怕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吴兆的父亲吴辅成在姜宪的眼里只是个正经的读书人，至于人品有多好，倒没看出来。不过，前世吴家能和姜家结亲，想必人品不错。
她道：“我前几天在宫里有听到有人提起翰林院学士吴辅成家的长女，您要是觉得吴家不错，不妨打听打听。何况娶妻娶德，长辈的为人要看，可最要紧的还是姑娘家——诗书礼仪传家的孩子养歪的人家不知凡几，若是举起例子来，只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房夫人连连点头。
姜律赶了回来。
房夫人吩咐人摆膳，亲自去了厨房。
姜宪一把就将姜律拉进了旁边的书房，揪着他的衣袖不放，咬着牙齿低声道：“李谦那边到底怎样了？你要再在我面前粉饰太平，你相不相信，我跟伯父说你欺负我，让伯父打你五军棍，把你赶到天津卫去当都指挥使。”
做为镇国公府的世子，姜律在五城兵马司当都指挥使才符合姜家的利益。
可对于弟弟早逝的痛心，和对侄女的怜爱，若是姜宪真的闹腾起来，姜镇元为了安抚姜宪，说不定真的会把他调去天律卫。
反正离他接班还早着！
可这样被堂妹赶去了天津卫，恐怕会成为他一生的黑点吧！
姜律瞠目，却也只好搪塞道：“如今边关的战事是机密，我怎么能知道？你要问就去问我爹去。要不问皇上也行，你怎么偏偏来问我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
姜宪冷笑，霸道地道：“我不管这些！我要知道，你就得给我去打听。事成之后，我自有酬谢。要是坏了我的事，你信不信，我给你找个无盐当媳妇。”
姜律自然知道父亲对亲家的要求是怎样的，听了不禁心里慌张。据说王瓒的媳妇就长得很一般，就因为王廷看中了石家是读书人。姜宪说得有些危言耸听，可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顿时就有些泄气。
父亲出这主意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妥当，现在好了，全报应到他身上来了。
这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姜律的眼睛就瞪得更大了，叫嚷着：“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要不是爹的吩咐，你以为我愿意在你面前说谎？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妹妹，李谦也是我妹夫。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能安生吗？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心里就不担心……”话说到最后，他眉宇间泛起些许的担忧。
这下什么也不用说了，刘冬月的话是事实。
姜宪急起来，道：“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布日固德要打的是宣府吗？”
“声东击西呗！”姜律叹道，“他所谓的攻打宣府，不过是障眼法。最终还是觉得李谦那边虽然战线颇长，可李谦是新手，更容易攻克一些。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我听爹和兵部尚书李瑶李大人议论，说李谦虽然从来不曾带兵打仗，可守城却有模有样，就是嘉峪关的魏明，也对他赞赏有加。只要李谦不贪功冒进，就不会出什么问题。我爹已专门派人去了甘州，让李谦千万不要急功近利，只要这次能把甘州守住了，就算是赢了。纵然皇上那里不能请个封，肯定能让他立个军功的，让他不要着急。”

第563章 瞬息
“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应该瞒着我才是！”姜宪不满意地道，“我又不是那经不起事的人。而且我还可以帮着劝劝李谦。”
李谦向来有主意，她现在担心李谦未必会听她大伯父的话。
姜律不以为意地道：“我爹这不是怕你说漏了嘴，惊动了太皇太后吗？”
姜宪要姜律答应她：“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定得告诉我。我知道了那边的动态，也好给李谦在这边使使劲儿。别的不敢说，像要个模棱两可的圣旨什么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姜律想到之前让姜宪帮着弄圣旨的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突然面露狡黠地道：“爹可是说了的，让我瞒着你。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帮了你，你也得帮帮我才行。”
姜宪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姜律的，但还是道：“你说！”
姜律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低声道：“我的婚事，你也得给我通风报信才行。我要娶个漂亮点的媳妇。”
吴兆很漂亮！
姜宪一乐，嘴上却道：“通风报信可以，可这漂亮媳妇却由不得我，这得看大伯母的意思……”
她的话音未落，房夫人走了进来，听了半句话，不由奇道：“什么事要听我的？”
姜宪和姜律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地道：“自然是等会儿吃什么。”
两人的神色太自然，房夫人半点没有起疑，笑呵呵地道：“你们都是多大的人了，为了点吃的还说得这么一本正经的。放心好了，今天做了你们两个人都喜欢吃的……”把这话揭了过去。
姜宪和姜律又彼此对视了一眼，达成了协议。
之后姜宪又帮着吴兆说了半天的好话，这才悄悄地回了宫。
太皇太后刚刚睡了午觉起来，正由田刘氏陪着说话，见她进来问安，笑道：“这一大早的，去了哪里？”
姜宪笑道：“快过年了，小汤山那边的人要安置安置，所以出去了一趟。”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正想和她说说自己学太极的事，刘小满走了进来，站在门旁没有说话。
田刘氏和姜宪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了。
到了晚上，姜宪听情客说，韩同心奉赵翌之命，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去了万寿山，却被太后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说是边关正在打仗，各卫所的军饷都不足，皇后娘娘还摆出这样的一副架势来，是要唱‘后庭花’不成？把皇后娘娘都说得哭了起来。太后犹不解恨，把简王也叫去教训了一顿。宫里的人都说，太后这是在指桑骂槐的说皇上呢！”
姜宪道：“皇上又做了什么事？”
“郡主真厉害！”情客抿了嘴笑，道，“皇上明年三月想登泰山封禅。”
姜宪只觉得头隐隐作痛。
她一面揉着太阳穴一面道：“皇上这是受了谁的怂恿？”
情客道：“听说是新上任的礼部侍郎章震。”
没想到这辈子章震混到了礼部侍郎的位置。
他是熊正佩的学生，有野心，会钻营，不过就是有时候过了头。
前世，他曾写密折给她，让她效仿武则天，登基称女皇。
她觉得他太能搅事了，一直把他压在礼部给事中的位置上让他没能动弹。
姜宪觉得头更痛了，怏怏地道：“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情客一愣，道：“我听服侍孟姑姑的小宫女绿柳说的。”
姜宪道：“你把这件事跟孟姑姑说一声，让孟姑姑去处理这件事。”
情客立刻反应过来。
虽说宫里像筛子似的，可有些消息却不是一个小小的慈宁宫宫女能够知道的。
这个绿柳肯定有问题。
但这是慈宁宫，又是服侍孟芳苓的人，自然得交给孟芳苓处置。
情客面色凝重地应“是”，心里却把在暗中指使绿柳把这消息透露给她的人恨了个半死。
姜宪却觉得没什么。
一样的米养百样的人，宫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不过，既然对方这样费心地把话递到她这里来，她怎么能让人失望呢？
姜宪心里正为李谦的事烦着，索性找些事做。
她立刻就去见了赵翌。
赵翌正无聊地坐在那里听户部的尚书梅城在给他算帐。
这里也缺银子那里也缺银子，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赵翌恨不得把梅城的嘴给堵上。可汪几道和熊正佩都满脸严肃，弄得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听说姜宪过来了，他像抓到了根救命的稻草，立马就站了起来，打断了梅城的话对汪几道和熊正佩道：“你们先议着，我马上就回来。”
汪几道和熊正佩这次联袂而来还带上了梅城，实际上是想让赵翌同意让江南的几个巨贾能捐个虚职，也好填补填补如今九边的军饷。这话还刚刚开了个头，他怎么能让赵翌先走？汪几道不禁跟着站了起来，急声道：“皇上，郡主找您能有什么事？让她等等就是。我们这边还要商量军饷的事。”
赵翌一听就更不想呆在这里了。
他索性板着脸道：“郡主是个明理之人，轻易不会打扰我和朝臣们说话。今天明明知道我和两位阁老在说话还找了过来，可见是有极要紧之事，汪大人不应该这样说郡主才是。”
汪几道给赵翌做了快一年的首辅，多多少少也摸清楚了些赵翌的脾气，见状忙低头道歉。
赵翌板着脸去了乾清宫的暖阁。
姜宪道：“听说皇上明年开春要去泰山封禅？”
赵翌非常的意外，道：“你是听谁说的？”
姜宪太了解赵翌了，皱着眉道：“你先别管是谁告诉我的，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去。”
赵翌一听就不高兴了，道：“你是觉得我没有德行登泰山吗？”
“我是觉得你应该先把身边的事整理清楚了再说。”姜宪直言不讳地道，“何况边关战事不明，你根本不必这么早就做决定。若是很想去，不妨改在明年的五月或是九月更好。”
赵翌明白了姜宪的用意。
如果这次边关战事顺利，他去泰山就更有意义了！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赵翌的心情立马多云转晴，并说起汪几道和熊正佩找他的事来，“我早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可有点拿不定主意。不管怎么说也是卖爵鬻官，说出去太不好听了。”
“那你就不同意！”姜宪毫不犹豫地道，“那些江南的巨贾既然愿意捐官，肯定也愿意为自家已逝的老太爷、老安人捐个诰命。封死人总比封活人好。你可是皇上！”

第564章 万变
赵翌一听，觉得姜宪说的简直太对了。
他可是皇上！
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何必非要看汪几道和熊正佩的眼色行事。
赵翌顿时心情大好。
姜宪索性道：“就算是卖爵鬻官，那也应该是皇上的主意才是，什么时候轮到内阁那些十年守窗苦读的大学士们？有些事，皇上心里还是应该有个章程才是。”
赵翌不由点头，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姜宪知道，赵翌之所以决定去登泰山封禅，无非是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章震只不过是说出了他的心声，就算是她一时劝住了他，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过些日子他还是会提起来的。那些人既然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影响赵翌，她怎么能让那些人失望呢？
“去不去泰山，捐不捐科，做臣子的可以提，皇上也可以听。”姜宪淡淡地道，“可什么时候去泰山？去泰山做什么？怎样的捐科？在哪几个省里捐科？这些却是皇上能决定却又不至于让臣子们弹劾的。毕竟皇上已经同意臣工的说法，再在这些细小末节的事上纠缠下去，只会引起皇上的反感，让皇上和他们渐行渐远。皇上若是不好做决定的时候，不妨用上这一招。”
“不错，不错！”赵翌喜出望外，眉飞色舞，觉得自己好像突然知道怎样和那些大臣们周旋了似的。他不由问姜宪：“你找我干什么？”
看在姜宪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的份上，赵翌决定这次不管姜宪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谁知道姜宪却道：“也没有旁的事。就是听宫里的人都传你要去泰山的事，我觉得有些不太妥当，就想提醒皇上一句。”
赵翌的疑心病又犯了，他不悦地道：“很多人都在传这件事吗？”
“是不是有很多人传我不知道。”姜宪道，“不过，慈宁宫里很多人都知道了是真的。”
赵翌大怒，但当着姜宪的面，怕姜宪笑话他，好不容易才强忍着没有发作，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跟小豆子说一声的。”
现在他身边的两个大太监，一是帮他处理朝政的孙德功，一是帮他管理身边事务的杜胜。
姜宪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笑着和赵翌告辞了。
可她一转过身去，赵翌就暴跳起来，道：“皇后呢？她不是时时标榜自己是贤后吗？怎么连后宫的那些宫女、内侍的舌头都管不住，朝廷上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去，朕要她这个皇后做什么？”
杜胜满头冷汗地去传话，把怒火发泄出来的赵翌却心平气和地去了书房。
汪几道和熊正佩正担心赵翌会一去不返，如今看着他高高兴兴地折了回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不曾想这口气刚刚出去，还没有来得及体会一下心中的喜悦，就听见赵翌道：“我决定明年三月份不去泰山封禅了，等到九月份或是更晚一点再去。”
之前赵翌可是一直坚持要三月份去泰山的，谁劝也不听。怎么出去了一趟就改变了主意？
而且他们之前提也没提去泰山的事，是谁让赵翌改变了主意？
嘉南郡主！
汪几道和熊正佩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这样一个人来。
两人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
熊正佩还好，到底帮过姜宪几次忙，自觉是能和姜宪说得上话的，就算姜宪能影响赵翌的决定和心情，但若是两人之间有了利益冲突，还是可以坐下来协商的。汪几道却不同。他想起了曹太后。
当初曹太后当政的时候，赵翌是不得不听曹太后的，就算是这样，赵翌也会在背后做些小动作。而姜宪不过是个嫁了人的郡主，无权无势，依附着赵翌的恩宠而活，却能让赵翌立刻改变主意，俯首帖耳，相比曹太后，这种情况更危险。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汪几道立刻道：“没想到郡主这样的关心朝政……”
他言下之意，是暗示姜宪干政。
不成想赵翌听了脸露怒容，道：“嘉南也是这么提醒我的。她住在慈宁宫里不理事都听说了这件事，可见后宫有多乱了。朕想过了，等会儿就召了简王进宫，让他去跟皇后说说。现在皇后就像个灯盏，拨一下动一下，你不拨，她就不动。我说要废后，你们又拦着不让我废，说什么名声不好听，难道这史上只要是废了后的，都是昏君不成……”
话题一偏不可收拾。
梅城默默地收拾好了账册，退到了一旁。
对于赵翌的逃避，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从从前的力谏到今天的淡然，他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徘徊和不甘。也许，眼不见心不烦，他应该辞官回乡去教几个学生更好。
那天的臣对并没有结果。
孟芳苓用尽了手段，甚至把那个叫绿柳的小宫女送去了慎刑司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姜宪不以为意，安慰孟芳苓道：“不管那个绿柳是谁的人，我已经让他见识过我对皇上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他以后行事自然会三思而行，这就足够了。至于慈宁宫里的整顿，我看还是过完年了再说吧。毕竟像绿柳这样的小宫女并不多见。”
死都没有开口交待是从谁那里听说来的。
孟芳苓点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她管理慈宁宫快二十年，却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有姜宪帮着瞒着，但也说明了她管事没管好。
简王那边，脸却阴得像要下雨似的。
他冷冷地瞥了女儿东阳郡主一眼，道：“你还要再试试嘉南郡主和皇上的交情吗？”
东阳郡主面色暗淡地摇了摇头，嘶哑着声音道：“皇后娘娘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简王幽幽地道，“你可知道皇上把我叫进宫去说了些什么？”
东阳郡主垂着眼眸点了点头。
“皇上连话都不愿意跟皇后说了。”简王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不妨跟皇后直说，她还想怎样？要是觉得还有底气继续和皇上呕气，那就继续呕着吧！我年事已高，正好可以生个病什么，赋闲在家……”
“爹！”东阳郡主大惊失色，“你，你这是不想管皇后了吗？”
“不是我不管，”简王神色疲惫地道，“是我管不了，我有自知之明地退下，正好腾了地方给你们韩家、给皇后唱大戏！”
东阳郡主脸色顿时无比的难看。

第565章 胜利
这些对姜宪全无影响。在她看来，那些在她背后做手脚的都是牛鬼蛇神，她只管做自己喜欢的，那些人忍不住的时候自然会跳出来。她现在一心一意地只盼着李谦能够明白她大伯父的一片苦心，别为了军功铤而走险。她又想到前世，李谦没有和她在一起，行事沉稳，谋定而后动……没有了因为她而出现的浮躁，是不是会走得更顺畅一些。
可就算是这样，姜宪也不后悔和李谦成了亲。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今生也许没有前世顺利，可他们俩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独行要好。
姜宪沉下心来抄佛经，姜律却兴高采烈地跑进宫来告诉她：“布日固德重新部署了兵力——甘州久攻不下，鞑子开始集中攻打宣府，甘州之围已解。”
“真的吗？”姜宪喜不自胜。
姜律得意地道：“我还会骗你不成？这是我刚刚从李瑶李大人那里听到的消息，别人都还不知道。”
李谦没事了，姜宪心中欢喜，闻言和姜律开着玩笑，挑眉道：“你不会骗我？！”
姜律就窘然地干咳了两声，道：“女孩子心眼就是这么小，什么都记在心里。”
姜宪抿了嘴笑。
姜律感慨道：“你这个夫婿找的不错。爹之前不是一直担心他会沉不住气吗？没想到他人挺年轻的，行事却老道，爹的人过去的时候，他早已囤粮挖道，做好了长期和鞑子对峙的准备，我爹的人过去压根就没有派上用场。为这件事，爹在李瑶面前还夸奖了李谦。你要知道，爹那个人是轻易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赞扬谁的，就怕有人以后打着他老人家的旗号行事。”
姜宪无言地望着自己的这个大堂兄，不由在心里感慨。
她大伯父那么精明能干的一个人，怎么就养出了个这么天真可爱的儿子来了。
如今太皇太后正想着办法给李谦攒军功，她伯父自然要配合。李瑶是兵部尚书，他伯父就是再不愿意，找到了机会也得想办法在李瑶的面前夸奖李谦啊！
也不知道她这大堂兄随了谁？
但愿他能保得住姜家的这份产业！
姜宪又仔细地问了问如今的战事。
“鞑子十二盟，也就是这两年才被布日固德收服的。原本十二盟的头领都觉得应该从宣府下手，结果布日固德却主张从甘州入手，十二盟的人拗不过布日固德，只得同意了。最后甘州战事不顺，十二盟里有人蠢蠢欲动，说布日固德只有本事对付自己人，和朝廷打起来就只能俯首称臣，还有人说应该重选可汗。布日固德可能还没巩固在十二盟的势力，在这种传言之下只好改弦更张，重新攻打宣府。”姜律笑道，“不过，经过布日固德的这一番折腾，不管是大同还是宣府，他恐怕都不太容易攻克，注定要无功而返。肯定还会降低他在十二盟的声望。爹和李大人商量，觉得应该想个法子让鞑子内斗，那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喘口气，九边也能安稳个几年。”
前世布日固德也是个英雄人物，临阵换将和临阵改弦都是大忌，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是因为十二盟内部的形势很严峻吗？
姜宪思忖着，道：“宣府那边有准备就好。不然甘州这边守住了，宣府那边却出了事，于朝廷和百姓总归是不好。但大伯父和李大人的主意好，应该想办法把布日固德拖在他们自己的内斗中，这样边关也能少很多的事。”
最好是派个奸细过去。
不过，朝廷这些年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又有谁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件事呢？
这注定不过是个想法。
姜宪叹气。
姜律却挤着眼睛朝她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道：“你给我老实交待，那位吴小姐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在我娘面前提吴小姐……”
看样子大伯母开始接触吴小姐了。
姜宪抿着嘴笑，想着姜律和大伯父一起瞒着李谦的消息让她着急的事，也决定瞒着吴家大小姐的事让他着着急。
“那天大伯母说起你的婚事来，急得不得了。我正好听谁提起过吴大小姐，就随口说了一句。”她装作不知道地睁大眼睛道，“怎么？大伯父和你提起吴家大小姐了？吴家大小姐据说德行不错，就是不知道长得怎样？我听说吴大人相貌平常，也不知道吴家大小姐会不会随了吴大人……”
姜律还没有听她说完就腾地一下跳了起来，道着“我等会还有事，先出宫了，你以后有什么事让人给我带个信就成了”，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姜宪笑得合不扰嘴。
赵翌的怒火很快就烧到了东西六宫。
韩同心一反往常不管事的模样儿，开始主持起六宫的中馈来。
孟芳苓不免有点担心，私底下和情客道：“若是皇后娘娘查到慈宁宫来，郡主那边你还要多劝劝才是。不管怎样，皇后娘娘已经掌管六宫，郡主是出嫁的女儿，哪有回了娘家不看舅母娘脸色的。”
情客笑着称是，心里却是半点把握也没有，压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劝得住姜宪。
可诡异的是，韩同心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没有晨昏定省，可每个月初一、十五必会到慈宁宫来请安。姜宪避而不见，她也像不知道似的。整顿内宫的时候，还特意来给太皇太后说了一声，并让慈宁宫的宫女、内侍一如从前全由孟芳苓调拔，她完全没有插手，还道：“只要是孟姑姑认可了的，到我那里去走个手续就行了。”非常的给慈宁宫面子。
孟芳苓还打起精神来怕出错。太皇太后和太后太妃却暗中颔首道：“皇后经了些事也算是长大了。”反而对韩同心以后执掌六宫充满了信心。
只有韩同心自己知道。她气得牙根都要咬断了。要不是远嫁福建的蔡如意不时会写信来安慰她，她早就按捺不住脾气冲进慈宁宫和姜宪吵起来了。
她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
有个像菩萨般被供起来的太婆婆，一个被囚禁在外面却死死不愿意放权的婆婆不说，还多出个嫁了人还回娘家指手画脚的小姑子，她就算是嫁个寻常的富贵人家也不会受这样的气吧！
韩同心想想就觉得胸口像被捅了一刀似的。

第566章 立功
可不管韩同心心里是怎么想的，这日子还得过下去。
她不时地写信给蔡如意抱怨，蔡如意也只能在纸上安慰她两句。
时间就不急不忙地翻过年去。
甘州不见了鞑子的身影，十二盟的人集中在了宣府，把宣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宣府虽然有大同和太原的支缓，可两连到底不敢把兵力全都派出去，和鞑子打不下二十场仗，有输有赢，总得还说，居然还是赢得多。但始终没能解宣府之围。
赵翌到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遇到姜宪不免踌躇满志，颇带几分得意地道：“还是你说得对。我应该等边关战事结束了再去泰山封禅的。”
姜宪强忍着才没有骂他句“蠢货”。
宣府战事所谓的“各有输赢，赢多输少”，不过是那些总兵幕僚们的文字游戏，小仗赢得多，大战赢得少，那和输有什么关系？他就算是不懂战事，宣府之围这么多天都没有解围，他也应该有所怀疑才是？
长于妇人之手的男子，难道就都这么无能？
连基本的常认都没有？
这一刻，姜宪感觉到了来自曹太后的恶意。
她写信给李谦说起这件事。
自从甘州解围之后，他们俩人又恢复了通信。
谁知道李谦却久久没有回她。
正当她怀疑甘州那这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叫了姜律进宫来问问的时候，宣府那边突然传来捷报。
原来李谦带了五千骑兵不声不响地从背后偷袭了鞑子军营，打了布日固德个措手不及。太原总兵金海涛和大同总兵齐胜见状趁机出兵，歼灭了鞑子近万人。
不是说让他守城不出的吗？
听到消息的姜宪口瞪口呆。
太皇太后却是“哎哟”一声喜上眉梢，对来给她们通风报信姜律急急地道：“这样一来，宣府之围可不就是李谦解的，他这也算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吧？”
不世之功当然算不上，头功是跑不了的。但这要兵部不追究他无令出兵之罪。特别是那五千骑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恐怕兵部和皇上最感兴趣的是这个。
不过，李谦是太皇太后的孙女婿。
真要论起功过来，也就只能请太皇太后出面，以长辈之尊和赵翌胡搅蛮缠能让众人的目光放在太皇太后要李谦立功，要封赏李谦的上面，看能不能忽略李谦的不听军令。
他进宫，就是为了告诉太皇太后这件事，好让太皇太后帮李谦去急，解李谦之围。
太皇太后哪里知道，犹自在那里兴高采烈。
姜宪却是知道厉害的，转瞬间就猜出了姜律进宫的用意。
难怪这家伙报信这么及时，原来还有个坑在那里等着她们的呢！
可这坑又不能不跳。
不然等战事结束论起功过来，不要说那五千骑兵，就凭李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宣府附近，就够李谦喝一壶的了。
姜宪气极。
就没有一个省心的家伙！
她狠狠地瞪了姜律两眼，转过身去就换了个笑脸，对太皇太后道：“这件事您就别管了，有我大伯父呢，亏待不了李谦。何况他是武将，保家卫国，原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你也别太惯着他。只要兵部不贪了他的功就行。”
太皇太后闻言不住地点头，笑眯眯地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要靠自己，不愿意是说承了荫恩，这件事我不管。你们去折腾去。要是兵部敢乱来，我再去帮你们找皇上说去。”
姜宪笑盈盈地应“好”。
姜律的眼睛已经瞪成了铜铃，还欲说什么，却被姜宪三言两句打发到外面等着去了，自己安抚着太皇太后歇了午觉，这才出门拽着姜律的衣袖去了旁边的无人的偏殿，没等姜律开口已道：“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你们别用这些事来打扰她老人家，让她老人家白白担心。”随后一副火眼晴晴地模样咄咄逼人地问姜律；“李谦还干什么了？”
姜律愕然地望着姜宪。
姜宪有些不耐烦地道：“有皇上那道密旨，不要说五千骑兵了，就是一万兵力也能解释得通。你这样急急地进宫，又不是尘埃落地的大事，肯定不仅仅是报个军功这么简单。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好不容易让太皇太后歇下，等会太皇太后醒了，还要陪着她老人家练太极，可没空和你在这里猜来猜去的。”
姜律这下不服气也得服了。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精神怏怏地低声地道：“你猜得不错。关于那五千骑马，爹也八百里加急去问了，李谦倒没有提皇上密旨的事，说是皇上若是心里有了道坎，提到密旨，反而会连累了你或是姜家，若是兵部问起来，就说甘州被鞑子久围，鞑子撤离之后，关外的那些土匪趁火打劫，想抢动力甘州，他索性出兵，剿了那些土匪。只是那些土匪常年在关流窜，狡兔三窟，他一不小心就追过了界，却发现离宣府不半日的路程了。他索性就重新整编，让了那些土匪去打头阵，这才有了所谓的五千骑兵，实际上只有五百骑兵是甘州那些卫所的，其他的，全是整编的土匪……”
“应对的漂亮！”姜宪听着眼睛顿时一亮，情不自禁地赞扬了李谦一句。
前世他就这样，特别知道怎样应对上谕。
姜律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道：“就你们这李谦样样都好。”
他声音太小，沉浸在回忆中的姜宪听得不是太清楚，瞪着大眼睛问他：“你在说什么呢？”
姜律露出个假笑，道：“没什么？不过是爹让我进宫告诉你，布日固德在家将的掩护下往西逃窜，李谦带着兵亲自追了下去，大同和太原总兵府都忙着清点战场，抽不出兵力来帮李谦……”
姜宪心中一紧：“什么？”
姜律笑道：“就是你刚才听到的。李谦带着一队人马，自己跑到草原去了，我爹就算是想帮他，也帮不了！”
姜宪却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老神在在地道：“若真是这样，伯父才不会让你告诉，定是还有什么事！”
姜律看了他半晌，见姜宪连眼也不眨一下，败下阵来，道：“好吧！你厉害！李谦带着人追下去，生擒了布日固德……原来布日固德已经受了重伤，所以十二盟里乱成了一团，我们这才有机可钻……”

第567章 过关
布日固德重伤？！
前世可没有这种事。
姜宪忙道：“那李谦呢？李谦可曾受伤？”
“应该没有吧？”姜律只会关心李谦是不是能活着回来，哪里在乎李谦有没有受伤，他有些不确定地道，“他是主帅，若是他受了伤，肯定有消息传过来的。现在没有消息，那肯定就没有受伤了！”
姜律神色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姜宪大怒，道：“你们只因为甘州被困就瞒着我，难道他就不会因为受了伤而什么也不说吗？他好歹是你妹夫，你就不能关心关心他？”
姜律委屈道：“我难道还不够关心他吗？李大人来家做客的时候，我都去听墙角了，你还让我怎样？真是女生外向！”
姜宪轻轻咳嗽了两声，耳朵发热，语气倒平静下来，道：“大伯父让你来做什么？”说完，她见姜律张口就准备说话，忙道，“你可别再拿话唬我。李谦生擒了布日固德，若是论功行赏，那是头功。你刚才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却一声没吭，是不是这其中还有什么曲折？”
这正是姜律进宫的目的。
他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嗓子道：“原本这算得上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功劳了，可李谦的年纪摆在那里，爹怕他因功生骄，想让你劝他几句，能不能在写奏折的时候注意一些，最好是提一提太原总兵和大同总兵，免得成为众矢之的……这也是兵部尚书李瑶的意思……”
而她的大伯父因为担心镇国公府和皇上的关系如此紧张的情况之下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所以也站在了李瑶的那边。
毕竟镇国公府素来以会打仗著称，现在又出了个少年英雄般的女婿，不要说心胸狭窄的赵翌了，就是换了别人做皇帝，也未必能容得下。
李谦娶了她，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可姜宪觉得，把到了手的功劳往外推，还要和别人分享，在此时李谦羽翼未丰之下自然是最好的防卫，她相信李谦有这样的眼光和胸襟。她不由奇道：“难道大伯父没和李谦说吗？还是李谦不同意？”
姜律闻言神色一肃。
他没有想到姜宪对李谦这么有信心。
他们的婚姻毕竟是赶鸭子上架，彼此有着不同的生活圈子，生活习惯。
可见这亲事比他们想象的要好得多。
他再看自己这个娇滴滴的妹妹，眼光也有些不同了。
能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抛开世俗的那些繁华，安然从容的生活，没有大智慧、大毅力的人是做不到的。而有这种大智慧、大毅力的人，无一不是生活的强者，人生的赢家。
姜律不由正色地道：“爹已经给李谦写信了，李谦应该不会拒绝这件事。怕就怕太皇太后知道了不愿意。爹让我进宫，是想让我劝说你，然后让你去劝说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现在就盯着李谦的战事，没有军功都要想办法给他弄出个军功来，如果知道李谦立了这样大的一份功劳，别说是让出一部分来了，只怕是谁敢打李谦的主意，她老人家就能吃了谁。
这才是大伯父和李瑶担心的吧？
既然是在商言商，姜宪的神色也严肃起来，道：“李谦放弃了这么大一块饼，兵部那些人总得给李谦一点补偿吧？”
“你可是一点也不吃亏！”姜律笑着摇头，道，“李谦知不知道他捡了个大便宜？”
姜宪哼哼了两声，道：“他要是不知道，我会让他知道的。”
姜律哈哈大笑，然后低声道：“西山大营佥事或是同知。”
同样是正二品武官，西山大营却是京卫，不管前程还是待遇、福利都要高出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一大截。
可这不是姜宪要的。
她现在需要李谦在京城之外发展自己的事业，养兵囤粮，等到手握重兵，在朝廷上有了话语权了再回来，而不是像那些依附皇帝恩宠而生的臣子一样，永远地陷在朝廷内斗中不可自拨。
“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陕西都司都指挥使，兼陕西总兵。”姜宪慢悠悠地道，“你们同意则罢，不同意，布日固德这份功劳，谁也别想拿走。这份军功最少也能让李谦封个爵吧或是挣个世袭的从四品或是四品武职吧？”
姜宪熟悉吏部的封赏制度。
姜律无语，叹气道：“兼陕西都司都指挥使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这陕西总兵……这次杨俊也出了不少的力……而且你真的要留在陕西吗？错过了这次机会，未必就有下一次机会了……”
姜宪不为所动，道：“那是你们的事。你们坐地起价，我落地还钱。你们既然开了口，难道还要我顾忌你们是不是付得起才成？没有三分三，就别上梁山。”
把姜律这个传话的人都奚落了一番。
姜律面色通红，赧然地和姜宪说了几句话就坚持不下去，落荒而逃。
姜宪抿了嘴笑。
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的顺利。
用一个天下人都知道，兵部想压也压不住的功劳换来整个陕西卫所的辖治权，比进京当个朝官可划算多了。何况以后会战事频繁，这样的军功虽然不会太多，可也不是完全没有。
只是不知道布日固德被擒之后谁会被选出来成为鞑子十二盟的新可汗。
也不知道新可汗的出现会不会影响整个西北战局，甚至是李谦的升迁和野心。
姜宪带着这个无解的困惑继续窝在慈宁宫里抄佛经。
她的心情却渐渐平静下来。
难怪那些六宫的嫔妃们都喜欢抄佛经或是念佛经了，闲着无事把精力和时光都消磨在这其中，是最容易打发日子的。
等过完元宵节，白愫就进了宫。
她买了一大堆外面好吃的好玩的东西进来。
韩同心那边，也收到蔡如意寄来的福建特产，还有一封报喜的书信。
蔡如意怀孕三个月了。
这让一直和赵翌分居的韩同心阴着脸，差点把指甲都捏断了。
没有了陈女官，如今皇上宠幸的是一个姓叶的女官。据说是司膳司的一个管理典薄的，今年都二十六岁了，不过因为写着一手好字，看膳单的时候被皇上问了一句，杜胜那个小人就把那女的领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当天晚上就把那个女的留在了乾清宫，第二天就让那女的做了乾清宫的司膳女官……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万寿山曹太后那里，还住着个皇长子。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第568章 春风
韩同心想起这些糟心的事来就觉得时光慢长，她仿佛被粘在蜘蛛网上的小虫子，不管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重新飞起来。
当初大家都说赵翌会娶姜宪，姜宪怎么就没有嫁给赵翌呢？
原本这些都应该是姜宪承受的才是啊！
韩同心就忍不住问起姜宪来：“嘉南这些日子在干什么呢？”
她娘让她别惹姜宪。她和姜宪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姜宪有多娇纵，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她不喜欢姜宪，也是因为姜宪明明父母双亡，却比她过得还尊贵，在皇上、太皇太后面前比她还有体面。如今她成了皇后，一样不能让姜宪折服，正如蔡如意劝她所说的，何必上赶子的拿自己的面子去成全姜宪的荣耀呢？她索性当没有这个人似的，你不见我，我不见你。
盈采隐隐知道些韩同心的心事，因而从不在韩同心面前提起姜宪。此时闻言眼底不禁闪过一丝的诧异，轻声道：“奴婢也没有打听。不过，听慈宁宫的内侍们说，这些日子太皇太后招了田御医的侄媳妇进宫服侍，现在每天都跟着那田刘氏学什么太极，学得颇有些成效。元宵节那天，太皇太后从慈宁宫一直走到武英殿，还爬了城楼，回去之后喘都没喘一下。嘉南郡主觉得好，这些日子和清蕙乡君好像也在跟着那田刘氏学太极。”
韩同心心里顿时就像有把火在烧。
姜宪为什么总是比她好！
之前是因为彼此的身份，她也认了。
可现在呢，她贵为皇后，姜宪却在嫁了个要在外面打仗，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丈夫，自己却独守空闺不说，还被皇上气得个半死。她倒好，一个人跑回京城来，不管丈夫，不管公婆，安安逸逸地住进了慈宁宫，还像没有出阁之前一样，陪着太皇太后玩这玩那的享乐！
凭什么啊？
韩同心不服气。
她丢下手中的需要做夏装的宫女、内侍的名册，冷着脸对盈采道：“走，我们去看看那田刘氏都教了些什么？连嘉南郡主都感起兴致来。若是好，不如让那让田刘氏……”转念想到赵翌护着慈宁宫像护食似的，生怕她去碰了一下的，她虽然贵为皇后，可若是去要田刘氏，只怕是连太皇太后也会得罪，遂忍了口气，道，“就让那田刘氏也给我推荐一个人告诉我学学那太极。”
什么她姜宪好吃好喝好玩的，她就得在这里劳心劳力？
就是那白愫，一天到晚地巴在姜宪的身边，也比她过得快活。
这三宫六院的事，她也不管了。
谁愿意管谁管去。
盈采笑着应是，知道韩同心在气头上，不敢多说一句，忙去安排了凤仪，去了慈宁宫。
姜宪听说韩同心来了，眉头直皱，道：“她来干什么？”
孟芳苓笑道：“宫里这些日子没听说出了什么事，想必只是来看看太皇太后吧！”
“那我回屋去了。”姜宪不愿意和韩同心打交道。
年前李谦生擒了布日固德的消息传到了京城，大年三十吃年夜饭的时候那些内外命妇一个个都跑到她面前来恭喜她，说她有眼光，嫁了个好丈夫。她不以为意，那些人这才散了一些。年后，李谦的折子到了，果然如姜镇元叮嘱的那样，把太原总兵金海涛和大同总兵齐胜也都拉了进来，就是金宵，因为曾经跟着父亲金海涛出征，也写在了立功的名单里。赵翌听说打了胜仗挺高兴，可看到李谦的名字却不怎么高兴。那李瑶也是鬼精鬼精的，趁机出主意，说朝中缺少像李谦这样年轻有为的大将军，理应重用。不如让李谦镇守陕西，让他兼了陕西都司和陕西总兵之职，其他奖赏，一律没提。
赵翌大喜。
觉得李瑶知情识趣得紧，这些日子一直拉着李瑶商量着军功的事，把吏部尚书都丢到了一旁，汪几道和熊正佩都靠边站了。一时间李家门前马车喧哗，前所未有的热闹。
姜宪在心中冷笑。明明是之前她亲口答应了的，可看到这样的情景却还是忍不住为李谦委屈。她想来想去，决定从针工局里中找两个绣娘告诉她缝纫衣裳，她趁着李谦不在京城的时候给他缝纫一件春裳。
等李谦到京城的时候就能穿了。
白愫自然是站在姜宪这边的，不仅不催着姜宪快点回屋去歇着，还要在韩同心来的时候给姜宪打掩护，说姜宪这几天刚刚开始跟着田陈氏学太极，动了筋骨，在屋里歇了。太皇太后也帮着姜宪说话。没等韩同心开口，已道：“这里又没有旁人，就好好歇了。如今都住在宫里，又不是没机会看见。”
韩同心不好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只当姜宪是真的伤了筋骨，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会话，让田陈氏给她介绍了一个师傅，留在慈宁宫里消磨了半天的功夫，这才回了坤宁宫。
正巧宗人府的问夏装的事，韩同心把看了一半的帐册丢给了盈采，并道：“他们愿意怎样就怎样好了，反正我是懒得管了。”
结果宫里到五月要换衣的时候夏裳还没有做过，宫里的内侍宫女只好个个翻箱倒柜，把从前的旧衣裳拿出来穿，赵翌看了，还以为宫里没银子开销了，叶女官那边已经和韩同心斗上了，因陈女官的事，宫里的女官对韩同心都颇有微词，叶女官就更不用说了，差点就喊“前车之鉴”了，怂恿着几个女官在赵翌面前委婉地告了韩同心一状，赵翌和韩同心又吵了一架，还专门写了封信给姜宪诉苦。
这当然都是后话了。
现在是韩同心不管事了，慈宁宫里有孟芳苓，乾清宫里有小豆子杜胜，依旧井井有条，可就苦了其他的人了。
因而姜宪想找个绣女告诉自己做衣裳的事一传出来，立刻就有人把礼送到刘清明那里。
等刘清明把人往姜宪面前一领，姜宪顿时有点傻眼。
两个绣娘，其中一个居然是萧容娘。
这算是孽缘吧？
偏偏刘清明还颇为得意地指着萧容娘道：“您还记不记得当初您要找人帮着织补的那件宝蓝色孔雀金丝宝相纹的斗篷？就是这萧容娘的手艺。别的我不敢说，可要论缝纫，这针工局里若是萧容娘赞第二，就没有人敢赞第一。”

第569章 献俘
没想到萧容娘还有这本事？
姜宪想起前世萧容娘总是喜欢躲在自己的寝宫里绣这绣那，不仅送给她，还送给身边的大宫女和内侍，后来好像是被宫里的人说她不像个娘娘的样，她就再也没有动过针线了。
想想前世的事，再看看现在神色拘谨、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的萧容娘，不知怎地，萧容娘的模样就和前世融合在了一起，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变过似的，不管是做赵翌的假嫔妃还是在针工局里坐着头把交椅的绣娘。
变得，反而是他们这些人！
姜宪不禁就叹了口气，对刘清明道：“那就她了。让她告诉我做两件男子的夏衫好了。”
刘清明的差事得到了认可，自然是高兴得很，欢欢喜喜地应是，催促着萧容娘给姜宪磕头谢恩，领着萧容娘和另一个绣娘退了下去。
白愫在旁边直笑，道：“我真没有想到，你有一天竟然会拿起针线来。”
“我也没有想到。”姜宪抿了嘴笑。思念如潮水不停地拍打着她的心房，让她突然就有了为李谦缝纫衣裳的冲动，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情之所钟吧？
她大大方方地笑道：“你要不要也为曹宣做件衣裳？反正请了两个绣娘过来。”
“好啊！”见姜宪这么坦然，白愫也红着脸答应下来。
姜宪就让萧容娘告诉白愫，她跟着另一个叫叶九妹的绣娘学做衣裳，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前块和后块有什么区别，姜律就给她带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之前把金海涛和齐胜的名字都加了进去，李谦到了宣府，就把布日固德交给了被皇上派去监军的大太监宋海。那时候布日固德已经病得人事不醒了，因皇上决定让李谦几个回京献俘，所以特意交待过宋海，让他想办法保住布日固德的性命，谁知道让那布日固德知道后大概觉得这是奇耻大辱，趁着身边的人不注意，自剔了。”
姜宪吓了一大跳，蹦起来道：“这应该不关李谦的事吧？他之前不是把人给交了出去吗？”
“仔细说来的确不关李谦的事。”姜律苦笑，“可架不住当时他们几个都在啊！如今这献俘是不成了，皇上还不知道怎样的愤怒呢！特别是皇上还准备九月份去泰山封禅，让史官把这些都写在了祭词里！”
姜宪心中隐隐不安，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块儿，沉吟道：“那现在怎么办？”
她担心拿不到陕西的治辖权。
姜律叹息道：“爹就是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李谦的运气太好了。之前我爹一直觉得太委屈李谦了，还好李谦同意让金海涛和齐胜都跟着沾沾光，现在出了事，金海涛和齐胜也不能独善其身，这样一来，布日固德的死也就不能算到李谦一个人的头上了。至于过失，自然是那个宋海负责了——人已经交到他手里了！怎么李谦这一路带回来都没事，他一接手就出了事。要怪只能怪他的运气不好。”
可这毕竟是一件非常令人遗憾的事。
不知道以后十二盟的可汗是谁？
于之后朝廷的战事有没有影响？
姜宪寻思着，把这件事告诉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不以为然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总不能叫人不死吧！只要皇上到时候别翻脸不认人就好！李谦的军功，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帮他争到手的。”
姜宪微微点头。
晚上赵翌就来找她，把宋海破口大骂了一顿，连带着把马向远、金海涛包括李谦等人都骂了一遍。
姜宪当时就很不高兴，道：“人死了，关李谦什么事？不是你让人把那个布日固德交给宋海的吗？”
他当时不是怕李谦冒认军功，要确定一下吗？
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
既然大家都不认识布日固德，他大可以找个人来冒充布日固德啊！
那献俘仪式不就可以照常进行了吗？
赵翌顿时有些坐不住，草草地回了姜宪两句就跑了。
“真是莫名其妙！”姜宪不解地摇头，回到屋里也没有心情做衣裳了，索性写了封信去问李谦到底怎么一回事？又追问他什么时候能来京城接她。
如今太皇太后身边有了田陈氏做伴，身子骨比前世强多了。她总这样住在宫里也不是个事，她想回陕西，想陕西他们位于甜水井的宅子，想宅子里花棚养的那几株兰花了。
李谦八百里加急回了一封信给她，说自己受了伤，需要静养，会在大军班师回朝之后才进京。而来送信的人干脆告诉她：“大人说有些话不能写下来，免得一不小心落人口舌。大人好着呢，根本没有受伤。这么说，也是因为不想参与献俘的事。不知道谁给皇上出了个主意，皇上让人找了个和布日固德差不多个子的鞑子，冒充是布日固德，等大军回来的时候会举行献俘。大人不愿意跟他们玩这些花样，只好称病不去。但又怕郡主听到了消息担心，所以特地命了小的过来给郡主解释一番，让郡主千万别担心，大人心中都有数呢！”
姜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没有想到赵翌为了名声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上行下效。
他这样，这个朝廷的官员还能有个好？国家社稷还能指望这些官员？黎民百姓的生死还能依仗这些官员？
她知道赵翌蠢，可没想到他蠢到了这个地步。
姜宪问孟芳苓：“皇上这些日子都在干些什么呢？”
孟芳苓却误会了，低声道：“据说又宠上了一个姓叶的女官……”
姜宪突然觉得自己前世为赵翌流下的那些眼泪只能说明自己也很蠢。
她挥了挥手，觉得自己还是少听点赵翌的事心情会更好。
姜宪给李谦回信，觉得他做得对。并告诉他，若是觉得进京不太好，不如就一直称病好了，等到这边的事了了，直接回甘州。
关于她和李瑶、姜镇元的交易，她没有告诉李谦，怕到时候李瑶等人失信，让李谦空欢喜一场。而太皇太后那边，姜宪也借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与其让李谦这个时候回来，不如等过几年李谦的脚跟站的更稳些了再回来也不迟，说服了老人家。
太皇太后看着姜宪和韩同心如同王不见王似的，知道她不愿意搭理韩同心，想着姜宪自幼在她手掌心里长大，也不愿意她受这委屈，李谦在陕西宰辖一方，做个土皇帝，比在京里更好，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第570章 回朝
姜宪足不出户地呆在东三所里给李谦做衣服。
叶九妹是个老实木讷的，问一句答一句，却不惹人厌。倒是萧容娘，几次以为姜宪没有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窥视姜宪，等到姜宪的眼睛瞟过去，她又立马垂下了眼睑。
和前世一样。
姜宪也就懒得理她。
等到了正月底，风吹到脸上已经没有了寒意。太皇太后就和太皇太妃等人商量着要不要出去踏个青什么的。
太皇太妃颇有兴致，道：“还是上次去大相国寺敬香的时候走了走，要不我们去郊外的别宫住些日子吧？”
实际上风景最好的地方是万寿山。可曹太后住在那里了，太皇太后自然是不愿意去的。
太皇太后就说这次去白云观吃他们家的斋菜：“这有两年没去了。”
大相国寺的主持喜欢亲近慈宁宫，常派人送东西去太皇太后的娘家亲恩伯家，太皇太后若是想出宫礼佛，就会去大相国寺。
众人自然是凑着趣说“好”。
只是没等到太皇太后选好出行的日子，亲恩伯夫人就进宫了，请太皇太后给王瓒和石小姐选日子。
“大家都满意。”她一副笑得合不扰嘴的样子，“就想交换庚帖把亲事定下来。我请钦天监的看了好几个日子，但到底选哪个日子，还得您帮我们拿个主意。”
王瓒的婚事，可一直是太皇太后的一块心病。此时要定下来了，太皇太后高兴得眉眼带笑，哪里还有心思去踏青，忙让亲恩伯夫人把钦天监算好的日子拿给她看，和亲恩伯夫人凑在一起商量起王瓒订亲的日子来。
姜宪无奈地朝着白愫笑了笑，心里却为王瓒高兴。
他娶了妻，心也会安定下来，太皇太后也就安心了。
等到亲恩伯夫人走了，太皇太后拉着姜宪去了她老人家的库房：“你和阿瓒，一个是我的手心，一个是我的手背，我的这些私房，一多半给你，一小半给阿瓒。还有些零星的，是给芳苓他们这些人分的。你也不要吃醋。阿瓒的，等他成亲的时候我让人送过去。你的，已经给你了。芳苓的那些，我怕我死后她带不走，就都交给你了。你记得到时候把她们的后路都安排好。”
姜宪听着心里怦怦乱跳。
太皇太后有些日子没有说这样像交代后事的话了。
她觉得不吉利，“呸”了一声，娇嗔道：“这话我不爱听。这些东西，您还是自己交给孟姑姑好了。”
太皇太后闻言欣慰地笑，道：“我知道你不爱听，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不过，东西你还是得拿走的，别耍小性子，耽搁了你孟姑姑。”
就是寻常人家的老太太想赏身边服侍的人几个银子，等老太太闭了眼还有人打主意，何况太皇太后的东西都是大内御制的，一般压根就拿不走。
姜宪知道太皇太后的顾忌，说归说，最后还是把东西接在了手里，安排人送去了小汤山。又怕到时候说不清楚，把太皇太后是怎样分配这笔财物的单子给了孟芳苓一份。孟芳苓没想到太皇太后还有这样的安排，悄悄地躲着哭了一回，用熟鸡蛋敷了半天才没了印子，出了门帮着太皇太后打点王瓒的婚事。
李谦来信，说他决定过些日子再进京。
姜宪也觉得他不必来凑这个热闹。
只是这样一来，二月初四城门献俘的事慈宁宫里的人也就没空去看热闹了，不过事后听那些宫女内侍说，那天的场面极其宏大，京城的文武百官都出席了不说，百姓把长安街堵了个水泄不通，囚车走过的时候，很多人朝着“布日固德”扔石子，最后布日固德被赵翌“仁慈”地赐了鸠酒，那个章震还为此写了一篇对赵翌歌功颂德的文章，不顾同僚们鄙视的目光，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诵读，带头跪下来请赵翌登泰山封禅。
这得多不要脸！
姜宪目瞪口呆之余对这个章震还是非常佩服的。
人活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无畏无惧了。
赵翌果然“勉强”听从章震的话，决定九月份的时候去泰山。
曹宣进宫来看白愫，遇到姜宪，眉宇间满是担忧地讲给姜宪听。
姜宪呵呵地笑了两声，去了太皇太后的东暖阁，给曹宣两口子留地方说说体己话。
印霞悄悄地给她带话：“刘冬月说让您这两天回小汤山一趟，有急事找您。”
姜宪想不出他有什么急事找她，想到明天亲恩伯会进宫和太皇太后商量聘礼的事，应该没空管她，遂道：“那就明天吧！让他明天一早在神武门前等我。”
印霞笑着应声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姜宪从孟芳苓手里拿了令牌，穿了件寻常宫女的服饰就带着情客出了宫。
刘冬月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汉子，驾了辆很是普通的黑漆平头马车，正翘首以盼地等在神武门对面的香樟树下。见了姜宪，他忙小跑了过来。
姜宪不想节外生枝，没等他行礼就道：“小汤山那边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刘冬月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道，“是云林哥给我带的信，让想办法尽快地告诉您。我还没有来得及问。”
“那就回去再说。”姜宪也不是那矫情的人。
因为李谦，她相信云林。
一行人匆匆忙忙往小汤山去。
直到黄昏，他们才赶到姜宪位于小汤山的宅子。
不知道是云林派了斥侯打探消息还是一直在等他们，他们的马车在大门口还没有停稳，大门就吱呀地敞开了，云林带着两个护卫出现在门后，示意着车夫直接把马车赶进去。
车夫是李家的人，很是精细的一个人，上次姜宪来京城给李谦跑官的时候就跟着她，不过几天的时间就把那些规矩都学会了，这次姜宪进京，依旧带着他。他知道豪门大户的规矩，马鞭一扬，马车没有停顿就驰进了大门，在垂花门前停下。
刘冬月扶了姜宪下马车。
“出了什么事？”姜宪一面问，一面踏在了脚凳上，“非要我回一趟小汤山？”
“有急事！”云林说着，嘴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笑意，“非得让您回来一趟不可。”
他说着，领了姜宪就往内室去。
这里全是李谦的人，姜宪不疑有他，跟着他就往上房去。

第571章 圆满
初春的京城，天气还很冷，黄杨树虽然郁郁葱葱的，可到底不如盛夏的时候有精神。几枝贴梗棠冒着嫩嫩的新芽从中伸出头来，煞是清新。可姜宪的目光却被正屋台阶上那修长玉立的身影牢牢地吸引，再也分不出半点的心思给旁物旁人。
“宗权！”她一路小跑过去。
李谦绽开灿烂的笑容，伸开手臂，仿佛迎接幼鸟归巢，让姜宪投进了自己的怀抱。
“宗权！宗权！李谦……”熟悉的味道，温暖的怀抱，姜宪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想我没有？”李谦明知故问，突然微微下蹲，猛地直直抱起了姜宪。
姜宪陡然间被蹿高出一个头，惊慌地低呼，紧紧地搂住了李谦的脖子。
“快把我放下来！”大庭广众之下，像什么样子。
李谦低低地笑。
声音醇厚却又有如阳春三月的风般的和煦：“我很想你！日日夜夜都想，想得心都痛了！”
姜宪的脸像火烧，心里却甜蜜如饴。
李谦就这样抱着她，大步朝正房走去。
姜宪抬头，院子里静悄悄的，原本在这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不见了踪影。
这给了姜宪勇气。
她把头依在了李谦的肩头，轻声地耳语：“我也想你！”
李谦哈哈大笑，笑声畅快，却在进门后脚步微顿，依在宴息室那万字不断的落地罩前放下了她。
“保宁！保宁！”他激动地喊着姜宪的名字，像喊着什么珍宝似的，吻住了姜宪的唇。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件事，可也没有做过几次。思念却仿佛借着这个吻如洪水般一泄千里。
姜宪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自己贴在了李谦的怀里。
感受到了姜宪的主动，李谦激动难耐般地的喊了一声“保宁”，激烈地在她的嘴里开始攻城掠地。
姜宪很快陷入陌生的甜蜜中喘不过气来。
“别！”她趁着他换气的功夫想给自己争取一个透气的机会，李谦却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呼吸粗重地抬起了头。
“怎么了？”他喃喃地道，“是不是……不舒服？”
他眼底透着几分慌乱和赧然，甚至是歉意。
这样的李谦，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中，姜宪骤然间明白过来。
李谦从来没有别人……甚至连普通富贵人家里的通房都没有……他可能知道该怎么做，但知道和做过却是两回事。在面对她的挣扎时，他也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害怕自己在她的面前丢脸。
姜宪的心顿时化成了一滩水。
“没有！”她喃喃地，主动凑上去亲吻他，“我想看看你的……想看看你的脸……”
这是真心话！
她每天看似镇定自若地陪着太皇太后说话，和白愫说着体己的话，可只要一静下来，李谦的面孔就会像水银一样毫无间隙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改变李谦的命运？
他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甚至是行军的时候有没有露宿路边……明明知道他是一军统帅，别人没有吃的没有住的也会让他先吃得好住得好，她却依旧像个傻瓜似的心痛不己。
“我好想你！”她啄着他的唇，他的唇梭角分明，笑得时候特别开怀，抿着的时候特别严肃，亲上去的时候才知道有多柔软，而这柔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眼睛就忍不住迸射出欣喜的光芒来，“每天都盼着你回来！”
没有什么比心上人的情话和鼓励更能打动人的了。
李谦再次狠狠地吻住姜宪，好像要借着这股力才能把心中的思念表达出来似的。
这家伙，给点颜色他就要开染房。
姜宪被他的横冲直撞弄得嘴都有点痛。
“别这样！”她还是没能忍住地去推李谦。
而李谦呢，显然误会了她这句的意思。
他喘着气放开了她，飞快地朝四周望了望，再一次曲膝直接抱起了姜宪，急步进了内室，顺势把她压在了内室那张宽大的黑漆填钿花鸟床上。
软软的床褥虽然不至于让姜宪受伤，可被人这样重重地压着，那种力量的悬殊还是让她有种微妙的昏眩。
“保宁！我的保宁！”李谦像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心爱之物，因为期盼的时间太长，不知道如何对待般地抱着姜宪在床上一面胡乱亲吻着，一面打着滚。
姜宪被他逗得忍不住咯咯直笑。
混乱中，姜宪的簪钗不知道落到哪里，衣襟渐散。
李谦不知餍足地吻着她，眼角的余光从被他亲得红润如雨打花瓣的唇上无意间落在那修长白皙肌肤细嫩如鹅颈般漂亮的脖子上……随后，是被绿色衣襟半掩半张看不清楚的漂亮锁骨……血液瞬间变成沸腾的岩浆，叫嚣着让他去看一看。他也如同受了盅惑一般，慢慢地抚着那线条柔美的脖子，一路探了下去……
姜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脑子里糊成一团，嘴里、眼里、耳朵里全是李谦的气息，身体犹如有一团火在烧似的，只知道自己被李谦搂着，抱着，亲着，除此之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直到那微凉的大手滑进了她的衣襟，胸前的丰盈被温柔地托起，顶端的红缨被轻柔地揉捏着，她这才回过神来。
“不！”她本能地推搡他。
拒绝的声音却被他以吻封在了嘴里，化为了零星的嘤咛。
他们不应该这样！
他们的第一次，应该在满是红艳喜庆的龙凤烛同心结的房间时，她洗得干干净净，打扮得香喷喷，好整以暇地等着李谦的到来，让李谦如坠香海……媚眼如丝地把李谦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件宫女的袍子，戴着粗劣的首饰，风尘仆仆，不要说香粉了，连脸都没有洗，就这样和李谦滚在了床上……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粗俗，没有一点女子的娇美！
姜宪想着，动作就更激烈了：“你别……让我净个脸……”
只是她一句话还没有说话，顿时杏目圆瞪，身子一僵。
那混蛋，居然埋头咬住她的乳儿……
姜宪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可身子却自有主张般从后脖子一直酥麻到了脊背，让她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你别这样！”她想推开他。
那声音落在她自己耳朵里的却娇滴滴仿佛一碰就碎，犹如欲拒还迎。
怎么会这样？
姜宪脸胀得通红，却被李谦那句含糊不清的“好保宁，让我含含”的话烧得眼睛发红，不知道了东南西北……

第572章 餍足
事后姜宪回忆起那天的事，记忆始终有些模糊。
她也出过两次嫁了，不管是前世宫里教习燕喜的嬷嬷还是今生的房夫人，都很慎重地告诉她，如果感觉到痛不要害怕，那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让她不必惊慌，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她却始终没有感觉到痛苦。或许也有，可那痛苦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还没有感觉到，就被幕天席地热潮席卷过去，像被一团火包围着，来不及多想，也没办法多想，等到她平静下来的时候，李谦已拿了帕子帮她清理身上的痕迹，她躺在那里，懒洋洋、软绵绵的，像被三月的阳光晒过的棉絮，心都是暄暄的，连小指头也不想动一下，直到李谦毫不避嫌地又去拧了一块帕子进来，她这才感受到耳朵烧得厉害，忙撑起身来道：“我自己来！”
“没事！”李谦眉目含笑，看着她的目光炙热又满足，“你歇着，我先给你随便擦擦，等水烧好了，再抱你去泡个澡……”
姜宪怎么好意思，可李谦却执意要帮她擦试。
“保宁，我喜欢帮你做这些事。”他在她耳边道，热气喷在她的耳朵上，让她心都灼热了起来。
别的夫妻也这样吗？
但就算别的夫妻不是这样，他们也可以这样啊！
姜宪有些拿不定主意。
李谦已咬着她的耳朵道：“保宁，你看，你身上的皮肤都变成了粉色……”
姜宪当然知道。
她皮肤白，若是感觉热了，就会变成粉红色。
“真漂亮！”李谦的帕子轻轻地抚过她圆润的肩头，赞美般的叹息不容错听，心中的欢喜表露无疑。
姜宪的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满足。
在李谦的眼里，她是好看的吧？
既然他喜欢做这些事，那就随他好了，权当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姜宪忍着心中的羞怯说服着自己。
可李谦擦着擦着，就变了味道。
他开始只是不时地亲吻她几下，到后来就变成了啜吮，揉捏甚至是轻咬，姜宪护住了这边护不住那边，推开一次推不开第二次，娇嗔中又和呼吸沉重的李谦搅在了一起。
不同于两人的第一次，李谦像摘到了人参果似的，囫圄吞枣的只想快点吃下去。这一次，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一点一点地去品尝那个玉人儿。
最终是姜宪忍不住了，伸着双白细修长笔直的双腿缠了上去……
第三次，是姜宪惹起来的。
姜宪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她主动挑起来的情爱，因为李谦的持久变成了一场折磨，她好不容易在李谦的耳边甜言蜜语的哄着他释放出来，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在是情客的热水早就烧好了，李谦把她抱到松木桐油的木桶里解乏，还洒了一堆玫瑰花瓣在水里，这才叫了情客进来服侍，自己去了隔壁浴室洗漱。偏偏她觉得泡得舒服，情客觉得水有点冷，请她起来擦拭身子的时候她犯了懒劲儿，不愿意起来，让情客再去提几壶热水过来，她还想泡一会。
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李谦披着袍子走了进来。
昏黄的灯光下，姜宪半趴在垫着惺惺红毡毯的木桶边，白皙的面孔被热气蒸的红彤彤的，长长地睫毛懒懒的半睁半闭着，琵琶般曲线优美的身子骨像镀了层釉似的，欺霜寒雪地闪着莹莹玉光，隐没在飘落着大红色玫瑰花瓣的清波之下……何况那细腻润滑的感觉，他刚刚还体会过。
只那一眼，李谦的呼吸就再次粗重起来。
“我来帮你擦拭！”他说着，大步走了过去，蹲在木桶前，有些粗鲁地扯过放在旁边的帕子。
“我还想泡一泡！”姜宪侧过头笑望着他。
平日里清澈澄净的眸子此时波光潋滟，映着烛光，如春日明媚的湖水，让李谦心中一窒。
“那我帮你捏捏肩膀。”李谦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不轻不重地搭上了姜宪的肩膀。
捏肩膀还没有经验。
等到情客提了热水过来，屋里已传来姜宪一阵阵的娇吟声。
那声音，又稠又黏，甜到人心里去。
情客脸腾地一下通红，忙示意身后的几个小丫鬟不要上前，提着热水退到了一旁的茶房里。
几个小丫鬟还不知事，轻声地道：“茶房里只有两个炉子，这天气还冷着，要是耽搁了恐怕只能保住两壶热水了，您看要不要提醒郡主一声。”
情客不禁瞪了那小丫鬟一眼，道：“谁教的规矩？值夜的，没有招呼也敢往前面凑？”
那小丫鬟是小汤山这边的，闻言立刻吓得跪了下来，道：“姑娘息怒，姑娘息怒。是奴婢没有心眼，胡说八道！”
情客趁机教训几个小丫鬟：“眼头都亮一点。姑爷在跟前，什么时候进去服侍，什么时候需要回避，都要过一过脑子，别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蹿，那样的人，一辈子也就是个小丫鬟。”这才让人把那个小丫鬟给扶了起来，让人去跟灶上的婆子说一声，让她们备着热水，随时传唤。
几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唯唯称诺。
情客支着耳朵听着正房的动静，怕姜宪叫人的时候没听到。
可直到天色泛白，屋里才传来李谦的声音，让她们打了热水进去服侍。
姜宪早已累得睁不开眼睛，之后怎样穿的衣，怎样被李谦抱在怀里歇息的都不记得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让她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和李谦的颠鸾倒凤倒好像是思之致极的梦憶一样。
她动了动身子，全身泛起的酸楚这才让她清醒过来。
听到动静的李谦已笑着走了进来。
“醒了！”他坐在床前的绣墩上，把迎枕垫在她身后。“饿了吧！你吃点清淡的。我让厨房里熬了白粥、百果粥、鸡肉粥、青菜粥，你想吃什么粥？厨房里还做了你喜欢吃的米糕，只放了一点点的冰糖。”
姜宪这才发现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她还是昨天中午草草地吃了块饼，之后就粒米未进。
姜宪不由狠狠地瞪了李谦一眼。
只是她睡眼惺忪，软软的像只傲娇的小猫，没有一点威慑力，让李谦心里软成了一团。
“是我不好！”他亲昵地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姜宪的鼻尖，“我这就叫人把粥给你端上来。”

第573章 说话
本来就是李谦作得孽！
姜宪皱着鼻子推开了李谦，安安心心地由他服侍着吃了小半碗白粥，两块米糕，就不太想吃了。
她的饭量这么小，李谦担心不已，道：“是不是不好吃？我们明天就回城，到时候请个厨子来给你做饭吃。”
姜宪笑道：“那就把人留在小汤山。”
说不定以后常会用到。
之前她嫁过去的时候李谦怕她不习惯就请了好几个厨子，不过都跟着她去了西安，那几个厨子做饭挺好吃的，不过是这两次回京都不方便大张旗鼓，所以没有带而已。
李谦笑着点头，心疼她吃的太少，劝道：“再吃半块米糕”。
亲手用筷子夹了递到了她的嘴边。
姜宪勉为其难地吃了。
李谦直皱眉，道；“没想到这厨子连个白粥都做不好。”
李谦是带兵的，讲究一是一，二是二。和别人应酬的时候还好，在家里的时候放松下来，行事有时候不免带了这样的作派。姜宪却是在宫里长大的，讲究人多力量大，身边服侍的人轻易不惩罚，若是惩罚，多半不再用，免得这些人心中存怨，关键的时候坏了大事。姜宪心里高兴，颇有些普天同庆的味道，不想多生枝节，遂笑道：“你是不知道，这厨子的手艺好不好，就要看这白粥熬得好不好，最简单的事恰恰最要功夫，最显手艺。只是我吃的东西多，寻常都不能放在我的眼里罢了。你就别吹毛求疵了。”随后她转移了话题，“现在已经是黄昏了吧？我先前不知道你回来了，跟太皇太后说今天傍晚回宫的。如今急赶着进京还来得及吗？得跟太皇太后报个信才行。不然她老人家该担心了。”
“你别急。”说起这件事李谦不免有些心虚，“我之前问过云林和冬月了，冬月已经进宫去跟太皇太后说了。”
他没想这样草率的就和姜宪圆房的。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姜宪累得睡了一天。可他却如吃了仙果似的，神清气爽，二十年里，前所未有的好。索性没叫醒姜宪，抱着她跟着睡了一天。
姜宪松了口气，这才有空和李谦聊天：“你是什么时候到京城的？怎么先落脚了小汤山？可是有什么事不好直接回京？布日固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上让人冒充他献俘，是谁办的这件差事？可有把你给牵扯了进去？”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甚至可以做个局，说李谦根本没有立下生擒敌首这样的奇功，而是为了假冒军功，谎报的军情，然后再派人造谣，说布日固德好好地活在草原上，赵翌和兵部的人都上了当，李谦又没有办法和鞑子对质……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呢！
不要说军功了，赵翌凭这个就可以杀了李谦。
李谦不由爱怜地摸了摸姜宪的面庞。
要不怎么说姜宪是他心头的肉呢！
只要是他的事，姜宪总能透过那些表象看到本质。
如果一个人不是时时刻刻地把另一个人装在心里，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直觉呢？
这次他在外打仗，只要脑子一空下来就会想起姜宪，俩人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骤然间被无限地放大，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遇到这样的事会怎样处置？遇到那样的事会如何应对？在他的脑海里慢慢地形成了一副生动的画面，让他更加了解姜宪这个人。
“你放心！”李谦含笑望着她，温声道，“我之所以能生擒布日固德，就是因为布日固德受了很重的伤，没办法走快走远。我当时就想，皇上得了这样一个大功，肯定是要午门献俘的，他万一活不到京城怎么办？我就装着自己也受了伤。又怕你担心，这才让人急赶急地回来报信。之后监军的宋海见我立了这样的奇功，高兴之余立刻就打起了我的主意。我索性把这件事丢给了宋海，装着重伤昏迷不醒，由宋海去折腾去。甚至连交接，都是由谢元希出得面，就怕万一布日固德不能活着回京城。然后我也因此借故没有随大军一起班师回朝，在宣府停留了大半个月，又让卫属他们回了甘州，这才姗姗然地装着才醒过来。之后由云林护着往京城来。”
可他实在是太想念姜宪了，这才悄悄地落脚小汤山，把姜宪叫了过来。
姜宪却是不解，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进城？”
李谦若有所指地笑望着她道：“我这不还重伤着吗？”
姜宪立刻明白过来。
她顿时面红如霞。
找个心灵相通的情侣就是这点好。
你想什么她都知道。
李谦眉眼飞扬地笑了起来。
姜宪赧然，推着李谦道：“你不是病着吗？赶紧躺着去！我也要睡觉了。”
她已经在床上躺一天了。
李谦觉得她应该起来走动走动才好，可望着斜睇着他的姜宪那清澈澄净的眸子里不知道何时已变得如春水般缠绵，微微扬起的面庞宜嗔宜喜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娇纵时，他的心立刻又活了起来。
“那你休息！”他帮姜宪掖了掖被角，却起身脱了袍子。
姜宪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你，你要干嘛？”她磕磕巴巴地道，紧紧地捏住了被角。
“我们明天一早才进城。”李谦说着打了个哈欠，“我也睡一会。我已经跟太皇太后说了，进京之后我们就直接去宫里给她老人家请安。她老人家也有些日子没有看见我了……之前我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
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还有这样的体力折腾了她一夜？
姜宪在心里腹诽道，又觉得不能不让李谦上床，他毕竟是自己的夫婿，总不能把他赶到外面去睡吧……
犹豫间，李谦已掀了被子上了床。
姜宪只得作罢。
李谦像往常那样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在她耳边低声道：“快睡吧！你昨天几乎一夜没睡。”
那又怪谁呢？
姜宪在心里哼道，挪了挪身体，像从前那样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李谦温暖的气息再次拥抱着她。
好像分别了一辈子似的，姜宪重新回到他的怀抱，惬意极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李谦低声地笑，压下心底的蠢蠢欲动，亲了亲姜宪白皙恬静的脸庞，几不可闻地低声喊了声“心肝”，这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574章 长辈
可这一觉姜宪睡的并不好。
迷迷糊糊中，她又被李谦吵醒了。
李谦正抱着她亲。
她像干柴，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就已经被点着了。
李谦低低地笑，毫不犹豫地纵情在那片桃源山色之间。
姜宪烧的厉害，头昏脑涨地只知道搂着李谦，紧紧地贴着他，随着他温柔缱绻、跌宕起伏……
结果第二天回城的路上，姜宪睡了一整个回程。
李谦笑着刮她的鼻子：“以后我陪着你散步，我生怕把你给弄散了架。”
姜宪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像打不死的老虎。”
李谦听着眼睛一亮，半是调侃半是真心地道：“你觉得我像是打不死的老虎吗？”
姜宪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觉得她反驳李谦完全就是自找苦吃。
就像前世，他们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在御书房里说些暧昧的话，何况今生他们是夫妻，他自然比前世的脸皮更厚。不过，她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看上去如此阳光灿烂的李谦，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让她想想都能钻了地缝去。难怪人家都说至亲至疏夫妻，两个人感情好的时候，为对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两个人反目成仇的时候，杀人放火都不在话下。
姜宪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李谦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还以为自己的玩笑开大了。他知道姜宪脸皮薄，就搂着她在她腮边亲了两口，温声地道：“你再歇会吧！到了神武门我叫你。”
姜宪一点也不想睡，可她想靠在李谦的怀里。
她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太皇太后知道姜宪是去小汤山会李谦的时候就担心不已。朝廷也好，一般的家户人家也好，都是报喜不报忧的。这次李谦却悄悄地只接了姜宪过去，她很担心李谦这次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直到接到了刘冬月的禀报，她这才理清楚其中的曲折。
也就是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兵部和吏部承认李谦的功劳，堵住那些言官的嘴，让他们以后不能翻案。
但应该怎么做，太皇太后心里却没有底。
她索性召了姜镇元进宫。
姜镇元听了不以为然，笑道：“若是什么事都能颠倒黑白，这世间可还有公理可言？您放心，只要皇上去泰山封禅了，就没人敢去诬陷李谦。否则皇上岂不是欺瞒上苍？”
太皇太后想想也觉得姜镇元说得有道理，遂放下心来，道：“那你就想办法让兵部和吏部快点把李谦的军功定下来，也好早点给他加官进爵，让他回西安去。甘州太苦了，再说也不能把保宁一个人丢在西安。还好这孩子惦记着我，进京来看我，不然这一个人的，得多寂寞啊！”
姜镇元连声应“是”，两人就这件事商量了半天，太皇太后见该说的都说了，正想着催促姜镇元早点去办这件事，孟芳苓欢天喜地到跑了进来，道着：“太皇太后、国公爷，郡主和姑爷回来了。”
“真的！”太皇太后顿时激动起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面胡乱地整理着衣襟，一面语气急切地吩咐身边服侍的宫女，“快，快去看看御膳房今天都做了什么点心，然后问问姑爷身边的人，姑爷都喜欢喝什么茶，你们可要仔细地伺候着！”
东暖阁里服侍的宫女都抿了嘴笑，齐齐应诺，神情间都透露出喜气来。
姜镇元也跟着很是高兴，躬身向太皇太后行礼，道着：“恭喜太皇太后，孙女婿回京来看您。”
太皇太后好像这时才发现姜镇元，忙道：“也是你的侄女婿，你就别走了，等会留下来一起用午膳，正巧帮我陪陪客。”
姜镇元见太皇太后喜笑颜开的，也愿意凑个趣，讨老人家欢喜，忙笑着应了。等到姜宪和李谦进了慈宁宫，更是扶了太皇太后一起去迎接两人。
姜宪和李谦见姜镇元也在场，均是大吃一惊。李谦还好，姜宪则像个小兔子似的蹿了过去，杏目圆瞪地道：“大伯父，您怎么也在？”
那模样儿，好像姜镇元在这里不太适合似的。
她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这才像个小姑娘嘛！
姜镇元暗暗点头，面上却一沉，逗着姜宪地唬了脸，道：“怎么？我不应该在这里吗？”
姜宪见了却松了口气，忙道：“我还以为朝堂上出了什么事呢？”然后又调皮地道，“谁让您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呢？镇国公府的国公爷呢？”
姜镇元忍不住笑道：“那我还是你大伯父呢！难道我就不能来庆祝一番？”
姜宪窘然地笑：“能来，能来！怎么不能来！您能来，我们都挺高兴的。”
李谦笑着走上前来，先给太皇太后行了礼，然后才上前给姜镇元行礼。
姜镇元笑眯眯地受了他的礼，上下打量着李谦，眼底闪过欣慰之色。
说实在的，他压根没有想到姜宪会嫁给李谦，在万寿山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小伙子胆子大，长的英俊，行事机敏而又不失稳重，假以时日，定会在官场上冒头。但李谦不管是家世还是起点都摆在那里，李谦就算是不犯事，最多也就一个正二品到了顶，若是儿子成气，站在老头子的肩膀上再进一步，也就勉强能够跻身三流世家了。这样的人姜镇元见得多了。赞赏归赞赏，却没用心地多看几眼。之后的婚嫁，更是没有机会认识。
今天两人才算是正式地见了面。
李谦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加之他之前对战事的把握，时局的推测，都很得姜镇元的心，这个侄女婿他也就越看越喜欢。
“不错！不错！”姜镇元满意地点着头道，“能懂得中庸之道，手握奇功而不骄不躁，不贪不急，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我把保宁交给你，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是！”李谦恭敬地低头行礼，望了保宁一眼，眼中满是不容错识的脉脉温情，“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保宁，不让她受委屈的。”
姜镇元和太皇太后都没有错过他的眼神，两位长辈越看越喜欢，特别是太皇太后，还是曹太后打白愫的主意时李谦来拜见过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自然是要拉着李谦仔细地瞧瞧了。0

第575章 喜庆
李谦身材修长，笑容明朗，虽没有金宵那样的俊美，却比金宵显得沉稳，加之他刚刚立下了奇功，又知道怎样应对朝中那些老奸巨滑的大臣，最重要的是，姜宪看李谦的眼神时刻里都带着笑，可见是极喜欢，太皇太后自然也就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欣慰，笑吟吟地对李谦道：“快到暖阁里去坐，外面冷。”
风吹在脸上早已没有了寒意，李谦知道这是太皇太后的善意，他笑着应“是”，虚扶了扶姜宪的腰，这才一起往暖阁去。
太皇太后的目光在李谦虚揽着姜宪的手臂上一掠而过，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又很快淡然，笑着在姜镇元等人的簇拥下进了暖阁。
太皇太妃和白愫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大家少不了一阵契阔，李谦也拣了不要紧的战事略略修饰一下讲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等人听，原本凶险的战事，由他讲出来仿佛成了一出大戏似的。宫里的女子，连走出宫门的机会都很少，听到这些就像在听那传奇话本似的，就连太皇太后身边服侍的宫女们都忍不住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完全没有了上下尊卑。
太皇太后不仅不烦，还很高兴。
有这样的外孙女婿，她也与有荣焉。
好不容易讲到了晌午，孟芳苓进来问午膳摆在什么地方，太皇太后等女眷去更衣，姜镇元这才有机会和李谦说话。
“不错！不错！”姜镇元对李谦更满意了，而且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这种满意，“一个人要在仕途上走得远，除了要会做事，还要会做人。后者甚至比前者更重要。你知道怎样哄太皇太后开心，也就能知道怎样应对上谕。”
“多谢国公爷夸奖。”李谦知道姜家的人对他不怎么满意，有这样单独和姜镇元说话的机会，他自然要把握，争取得到姜家的认同。
姜镇元笑着颔首，关心地问他：“你进宫之前可写了折子求见皇上？这紫禁城毕竟是皇上的宫寝。”
言下之意，是指李谦来慈宁宫拜访太皇太后的事是瞒不住皇上的。李谦做为臣子，而且还是外放的封疆大吏，进了京城不先去觐见皇上，而是来拜见太皇太后，赵翌要是觉得受了冒犯，一个“结交内臣”的帽子就能把李谦投到诏狱里去。
李谦含蓄地笑道：“和求见太皇太后的折子一起递上去的。只是没有想到太皇太后会在皇上之前召见臣。所以就先来拜见太皇太后了。”
姜镇元笑了起来。
觉得姜宪选的这个女婿也很妙。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角落里把李谦给扒拉出来的。
是姜宪的运气好？还是她有识人之才？
姜镇元觉得以后遇见什么事可以和姜宪说一说。他们姜家向来人丁单薄，若是姜宪有这样的才能，也能助姜律一臂之力。姜家还是富贵得太久，姜律行事无可奈何的也带着几分随意随性。若是放在太平盛世的时候自然是好，可如今天下大乱，却过于天真了。
想到这里，他就想到了房夫人跟他提过的那门亲事。
吴家清贵，可他素来不喜欢这样的人家，自视极高却又只知道纸上谈兵。但房夫人可能是看上了吴家的大小姐，极力想促成这门亲事，姜律也一副很是愿意的样子……也许，姜家也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
姜镇元想了想就把思绪重新拉了回来，把太皇太后的担心告诉了李谦：“……李代桃僵的事虽然是皇上干出来的，可到底献俘时非布日固德本人，有些事，你要多个心眼，防着点。”
李谦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我怎么辩解也没有用了。不过，我当时也担心这件事，所以找到了布日固德的弟弟庆格尔泰，想办法把布日固德的尸体还给了庆格尔泰。您有所不知，那庆格尔泰在部落里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若不是布日固德比他年长了十五岁，两人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布日固德待庆格尔泰如亲生儿子一般，这部落首领到底由谁来当，还真不好说。不过，这样一来，我们也算是唤醒了一头雄狮，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话说到最后，李谦苦笑着摇了摇头。
姜镇元的眉头就皱成了个“川”字，他担忧地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李谦点头，情绪已调整过来，朗笑道：“国公爷也不必担心，如今布日固德战败，自己被生擒不说，还连累十二盟损失了不少人马财物，布日固德的部落如今在十二盟中早已没有了从前的威望，那庆格尔泰应付本盟的麻烦就已分身乏术，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若那庆格尔泰真有那本事做了可汗，我们这边也不是全无准备，大家再战一场便是！”
这样的话姜镇元喜欢听。
他笑道：“那你就在京中多养几天伤好了。太皇太后疼爱保宁，自然也会担心她老人家的外孙女婿。正好参加完姜律的订婚宴再回西安。”
“大舅兄要订亲了吗？！”李谦惊讶道，暗暗为姜律高兴。
姜律年纪也不小了，却迟迟没有订亲，可见姜家对这门亲事期望之高。如今有了合适的人选，成家立业，也能安心事业上的事了。特别是在他和姜宪的关系更进一步之后，他这才深刻地体会到了那些老兵所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今天早上，他脑子里竟然冒出“不如再休息一天，明天再进宫去见太皇太后”的念头。
姜镇元微微地笑了笑，道：“也是刚决定的。他成亲你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回来，订婚宴总得让你赶上。”然后他把吴家的情况简单地说了说。
李谦却是很赞成这门亲事，道：“既然那位吴家大小姐是被吴大人当儿子养大的，别的不说，学问肯定是一等一的好。我小时候家父就常说，人从书里乖。有这样的母亲，孩子们肯定都聪明。”
可也有可能个个都迂腐。
只是此时气氛这么好，姜镇元把这句话忍了下去，只是笑着说了句“借你吉言了”。
太皇太后和姜宪自然不知道姜镇元和李谦说了些什么，大家高高兴兴地用了午膳，姜镇元就起身告辞了。
按理，这个时候李谦和姜宪也应该出宫了。

第576章 留下
李谦和姜宪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一会儿看不见眼睛都要找上一找，何况是出宫?
在他看来，姜宪自然是要跟着他出宫的。可姜宪这些日子都住在宫里，若是出宫，至少得跟太皇太后打声招呼吧？只是这事却由不得他开口——他若开口，在别人看来，那就是嫌弃太皇太后留人。最好就是太皇太后开恩，主动吩咐姜宪跟着他回去。
他不由朝太皇太后望去。
太皇太后却像没有看见似的，低了头喝茶。
这就是不想让姜宪出宫。
李谦若是机灵点，此时就应该主动告辞。
可李谦的机灵劲在见到姜宪的时候就变得荡然无存了，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手足无措地站在了那里。
姜宪也想跟着李谦出宫。但这念头在心里绕了一圈，再一看太皇太后的样子，就知道她今天不适合跟着李谦走了。
她只好朝着李谦使了个眼色。
李谦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几息的功夫，这才向太皇太后告辞。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一改刚见到他时的欢喜，淡淡地道了句：“等你把宫外的事忙完了，再来接嘉南也不迟。”
李谦心里像吞了颗苦胆似的，面上却不能流露半分，笑着恭敬应“是”，随着宫女往外走。
姜宪娇嗔着喊了声“外祖母”。
太皇太后怒其不争地瞥了她一眼，颇有些无奈地道：“你想去送他就去吧！”
姜宪如蒙大赧，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太皇太后摇头叹气。
太皇太妃掩了嘴直笑，道：“郡主和姑爷情投意合，您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就做了棒打鸳鸯的事出来。”
太皇太后欲言又止。
姜宪追上了李谦，嘱咐的话说了一萝筐，眼看着过了晌午，到内宫拜访的人都应该离开了，李谦这才捏了捏姜宪的手，叮嘱她要好生照顾身体，他会尽量快点来接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慈宁宫。
要不是宫里不准乱走，她肯定会把李谦送到神武门的。
姜宪垂头丧气地回了暖阁。
白愫几个忍不住打趣她。
姜宪倒脸皮厚得很，毫不在乎的模样，还道：“我自己的夫婿，怎么就想不得了？我又没有想别人！我就是日日夜夜的惦记着他怎么了？”
把白愫和孟芳苓几个笑得不行，就是太皇太后听说了，也失笑着摇头，到了晚上，把姜宪叫到了自己的寝宫，悄声地问她：“在小汤山的时候，谁在你屋里当值？”
这话就问的若有所指。
姜宪转瞬就明白过来。
太皇太后这是看出她和李谦圆房了！
可她自认为和平时一样，太皇太后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她以为不会有人看出来，所以她刚才才会那样理直气壮地在白愫和孟芳苓面前大放厥词，这下好了，她里子面子都丢干净了。
姜宪羞得脸上火辣辣的烧。
太皇太后看她那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人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怒其不争地点了点姜宪的额头，咬着牙道：“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看掌珠，头胎就没有保住。你的身子骨还不如她呢！你平时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在他面前就像面人了呢？”
“我没有像面人啦！”姜宪喃喃地辩道，可仔细想想，她还真是这样。
但李谦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人……她不想为难自己！
太皇太后没办法，道：“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他要真是要人服侍，你看着身边干净听话的，赏他一个就是。”
姜宪睁大了眼睛。
太后太后失笑，道：“难道你以后怀孕生子还要他忍着不成？不给名份就是。”
姜宪不乐意。
她想到李谦抱着她喊“心肝”时的样子，想着李谦把她当珍宝一样亲吻着她身体的样子……她不想有第二个女子看见李谦的这个样子。
“我知道！”她含含糊糊地道，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是李谦敢对别人这样，她就休了李谦。
太皇太后只当她是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说，让她去歇息，道：“他在京里的这些日子，你就给我住在宫里。他要是敢有不满之心，我正好趁机敲打敲打他。他娶的可是金枝玉叶的郡主，不是什么市井里的鄙妇，哪里容得他随意对待。”
姜宪知道太皇太后说得很对，世家功勋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只是她好不容易重活了一次，已不太在意别人怎么想，只愿意过自己的日子，恐怕要让太皇太后失望了！
她有些愧疚地出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就叮嘱孟芳苓：“这些日子你陪着郡主，别让她出宫。”
她怕姜宪不知深浅，走了白愫的老路。
想到这里，她问孟芳苓：“清蕙的药还在按时吃吗？”
“按时吃！”孟芳苓笑道，“前两天田医正还给乡君换了个方子。”
太皇太后颔首，头痛道：“要是当初保宁找了个像曹宣这样的，何需我做那恶人！”
白愫不在家，白愫的大丫鬟柳眉就负责照顾曹宣的衣食住行、生活起居。
孟芳苓笑着劝道：“我听情客说，姑爷在甘州的时候，郡主不在身边，他就住在军营里，身边并没有女子服侍。”
太皇太后有些意外。
孟芳苓道：“李家虽是新贵，可新贵也有新贵的好。郡主嫁过去了，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李家的长辈不知道宫里的规矩，不敢指责郡主的不是。小辈的事，您就装装糊涂好了。”
太皇太后没有吭声。
孟芳苓就笑道：“不过，您怎么看出来郡主和姑爷圆了房，我们可都没有瞧出来呢！”
太皇太后轻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你们难道就没有看出来，那李谦的人就像粘在了保宁身上似的，分开一会儿就要碰一碰才行。只有那少年的夫妻有了肌肤之亲忍不住才会这样。”
“没想到您连这个都看得出来。”孟芳苓佩服道。
“那当然。”太皇太后傲然地道，“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当年怎么可能掌管六宫。”
就是静安妃那样得宠，皇上也没办法把凤印从她的手中夺走。
那边李谦出了宫，住进了李家位于帽儿胡同的宅子。
云林等人见姜宪没有跟着一起回来，都颇为诧异。
李谦只好道：“太皇太后舍不得郡主，再说了，郡主这次回京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京，也应该好好地孝敬孝敬太皇太后。”

第577章 兼职
这是李谦俩口子的事，云林等人根本就无权置喙，云林之所以问，是把自己当成了李谦的仆从，李谦之所以回答，也有些要说服自己的意思。
之后几天李谦安下心来在姜镇元的带领之下分别拜访了李瑶、熊正佩、汪几道等人。李谦素来会做人，在几位朝廷大佬面前也不露怯，侃侃而谈，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而又言之有物，汪几道等人都对他另眼相看，特别是李瑶，对李谦能分出自己的奇功让他平衡关系，非常的欣赏，当即就许诺，无论如何也会为他争取兼任陕西都司都指挥使的职务。李谦听话听音，知道陕西总兵的位置只怕还有些困难，而杨俊分明与李瑶不和，可见杨俊这个人不简单，若是这次兵部不动杨俊，他回到陕西之后，恐怕得好好地和杨俊结交一番。好在是这之前两人结了个善果，但这也得益于姜宪的提醒。
想到这些，李谦又开始思念起姜宪来，无心在京城多留，半夜醒来，吩吩云林明天一大早去京城的花市，寻些“热闹”点的花苗带回西安。
云林不明白什么叫“热闹”点的花苗。
李谦道：“就是那种一年四季都开花，花开起来一簇一簇的，让人看着就高兴的花苗。”
他要在他们甜水井的宅子里种满了这样的花，姜宪在院子里散步，花丛中看书，花架下荡秋千，家才像个真正的家。
云林很是为难，道：“这样的花倒是不少，可一年四季都开花的却少，而且品种也不怎么贵重……”
李谦笑着踢了他一脚，道：“若是郡主只看重那花苗品种是否贵重，她也就不会嫁给我了。你只管去寻，能寻几样是几样，若是太少，按着一年四季种植花苗，不也一样可以一年四季开花吗？”
云林明白过来，笑着应是，退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传来消息，让他第二天早朝之后去乾清宫觐见。
姜镇元特意赶过来告诉他：“你不要胡思乱想，你能安排到明天觐见，已经是快的了。皇上这几天的精力都放在了泰山封禅之事上，你见到皇上之后，心里要有数。”
李谦笑道：“这次能生擒鞑子的可汗，也是因为皇上调兵遣将，布局得当，我等不过奉命行事罢了。”
姜镇元一听大乐，道：“你比我年轻的时候可强多了。我那个时候还有些不服气。你已经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了。行了！这下我是彻底地放心了。你只要记得以后要常和姜律联系，京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我让他告诉你，你以后写奏折什么的心里有数，就不会出错。”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外放的官员要拼命巴结京官的缘故，不为别的，就怕关键的时候好事不灵，坏处一戳一个准儿。
姜镇元又跟他说了半天进宫的规矩，在李谦这里用过了午膳才走。
他一走，云林等人就激动起来。道：“没想到国公爷这样的和气，之前还挺敬畏他的。听别人说，从前有人曾经惹怒过他，被他流放到西宁卫，不管朝廷几次大赦都没能回得来。”
没有这样的手段，又怎么可能让镇国公府屹立不倒呢?
李谦笑笑没有回答。
去觐见赵翌的时候却没有姜镇元说的那样简单容易。
赵翌就那样让李谦跪在地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目光极其不善。
李谦想到姜宪去郑大人胡同的事，觉得不管别人怎么说，赵翌心里肯定还是喜欢姜宪的，若不是姜宪不愿意，赵翌早就娶了姜宪为妻。念头一闪而过，李谦的心里顿时觉得有股气。
他这一生什么事都可以容忍，却绝不容许有人觊觎他的保宁。
电光石火中，李谦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如果他是这个九五至尊之人，还有人敢如此宵想保宁吗？
他手一瞬间捏成了拳。
在赵翌面前头垂落的更低，势态更为谦卑。
赵翌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威严李谦已经感受到了。
他就寻思着是不是把李谦调到甘肃去做总兵，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下姜宪了。
孙德功悄声走了进来，低声道：“皇上，章震求见。”
前几天他封章震为詹事府詹事，章震可以参加六部六道集议，开始为赵翌去泰山的事说话。几位阁老心中有数，但都有所求，不约而同地想逼着赵翌答应自己的条件，都装聋作哑不说话，赵翌这几天很是恼火。章震却私下和几位阁老搭上了话，想做个和事佬，促成件大功，因而向赵翌提议，由他私下去一个个地说服几位阁老。赵翌觉得这也不失为个好方法，就同意了。章震一去几天没有消息，这还是第一次进宫来见他，他急着知道事情的结果，听说章震来了，眼睛一亮，立刻就把李谦的事暂时放到了一边，让孙德功去叫了章震进来，淡漠地看了李谦一眼，说了声“跪安”。
李谦忙恭谦地退出御书房。
他眼波不兴，面色镇定，神色从容。
这样的姿态，与朝中几位大佬和皇上据理力争之后依旧失败时模样非常的相似。
孙德功心中一惊。
以他的经历，凡是这样的人，都是有大毅力，成大气候的人。
他想到姜宪的厉害，觉得李谦能被姜宪看中，怎么也不是什么善茬。
何况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的很，布日固德是谁生擒的，军功又是怎样分出来的……
不巴结人，可也犯不着得罪人！
只是没等他表达自己的善意，李谦已笑着塞了个荷包在他的怀里，道：“我谢公公解围。以后有什么事，还请公公多照应。”
这样的谦和……却莫名地让孙德功心中生寒。
他想了想，坦然地接受了那个荷包，低声笑道：“多谢大人抬爱，只要奴婢做得到的，奴婢定不会推托。”
也算是在李谦寒微之时搭个话好了。
李谦微微地笑，站在乾清宫的丹墀上望着慈宁宫姜宪所在的位置，半晌才转身离开乾清宫。
没几天，礼部公布赵翌将于九月初九登泰山封禅，这次抗击鞑子的军功也出来了。
金海涛等人自然不必说，封了柱国将军等衔，只有李谦，不仅没有封爵，还只是兼了个陕西都司都指挥使的职，连之前李瑶答应过的陕西总兵都没有能拿下。

第578章 同僚
李谦不免向姜镇元打听杨俊的来历。
姜镇元喝了口茶，这才慢悠悠地道：“你年轻小，但你在福建呆了好几年，应该听说过丁亥海难。”
李谦动容。
二十八年前，孝宗皇帝当政，倭寇扰边，连连得手，最后居然打进了福州城。福州知府、福建布政使、福建按察使等均战死，致仕在家的原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杨尚青组织集结杨家青壮丁三百余人抗倭，最后杨家六百余口人除了先前送走的老妇幼童，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这件事被写在了福建地方志上，还在福州给杨家立了忠烈祠。
其他地方的人可能不记得这件事了，但几乎年年都被倭寇骚扰的福建人却不会忘记。
李谦不由道：“那杨俊……”
“他是杨大人唯一活下来的孙子。”姜镇元淡淡地道，“因杨老夫人不愿自己的子孙活在前辈的英名之下，也不愿意杨家再受此劫难，因而求了孝宗皇帝，带着杨家活下来的妇儒迁居到了山东，隐姓埋名，弃文从武，不再受先祖余荫。可杨大人的所作所为，只要是读书人，就没有不敬佩的。所以在杨老夫人去世后，杨家受当时不知杨家底细的恶霸欺负的时候，杨俊参加了武举，一路顺风顺水地升迁至了陕西总兵的位置。不然他和李瑶闹出如此大的矛盾，李瑶为何不收拾他？非是李瑶不能，也并非是李瑶没有这个手段，而是不愿意杨家的血脉再受波折，这也是为何杨俊做官以来就如此嚣张的道理。你回了西安之后，要好好地和他相处。这次照李瑶的意思，是把杨俊调到京城西山大营做个佥事或是同知的，但杨俊拒绝了。让杨俊自己挑个地方，他哪里也不愿意去。没有办法，李瑶只好继续让他呆在陕西。不过，李瑶也说了，他欠你一个人情。明年的军饷，不管别的地方怎样，陕西行都司、陕西都司是要全额拨到位的。”
既然杨俊动不了，李谦也就不去花脑筋多想了。反正以后多的是机会接触。而且看杨俊这态度，并不是要和他对峙的意思。他刚刚接手两大都司的人马，需要整治的内务多着，杨俊那边正好放放。
听到姜镇元这么说，李谦立刻打蛇随棍上，笑道：“我们李大人说话可真是厉害。先前许我的时候只提陕西都司和陕西行都司，陕西总兵一句不提，最终陕西总兵果然与我无缘。如今提起军饷，只说明年两司的军饷想办法全都给我拨到位，却一句也不提历年所欠，我听这意思，是只准备把明年的军饷给我拨齐整了，之前的要继续拖欠了？这又不是我个人的事，李大人既然做好事，何不好事做到底，把历年的拖欠也给我一并解决了。我新官上任，三把火也能烧起来才好。”
姜镇元不由笑：“你这个机灵鬼，难怪李大人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反复跟我交待，说你只管安心回西安，军饷的事，决不会让你吃亏的。”
如今朝廷不仅是寅吃卯粮，而且是拆了西墙补东墙，十分的艰难。几位阁老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家把希望都放在了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梅城的身上，可照他看来，梅城也有些怏怏的，不像喜欢管这种事的样子。他自然也不能强求，当然也没有办法强求。
“那我就听李大人的吩咐了。”李谦把皮球踢了回去，问起了姜宪，“保宁之前没有和我说起这兼职的事，她知道这件事?”
姜镇元犹豫了片刻，道：“照我的意思，你正好趁机回京，可保宁的意思是与其回京，不如就呆在西安。这件事她没有商量你，可能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看来姜镇元是误会他是想到京城来的。
李谦忙笑道：“说起这件事来，就不能不说保宁真是厉害，次次都猜中我的心思。我和保宁想的是一样的，与其到京中来做个小官，郁郁不得志，不如到西安天高任鸟飞。保宁也不太喜欢京城的氛围，您和伯母还年轻，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身体也硬朗，我们趁着这机会到处看看走走，等过几年了再回京来孝敬几位长辈也不迟。正好可以带了孩子回京，请了京城夫子给孩子们启蒙。”
姜镇元很满意李谦的回答，突然间觉得姜宪嫁去了李家也不错，正好趁着李家还没有立下规矩的时候按着自己的心意生活。
“你们小俩口商量好了就行。”姜镇元是赞同李谦的说话的，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李谦和姜宪趁着年轻多出去走动走动，见识见识，对他们以后只有好处。
李谦就问起姜律的婚事来：“可定了什么时候小定？”
“定下来了！”任姜镇元如何老奸巨滑，在面对儿子的婚事时也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面露欢喜和欣慰，“定在了三月初三。我已经给吏部打过招呼了，你的升迁公文会在三月初公布，这样你就能吃了姜律的喜酒再走。”
官吏赴任是有时限的，晚点公布，李谦就可以在京城多逗留几天。
李谦却觉得度日如年。
每天应酬着来往的官吏，和姜宪同在一个城里，却连面都见不上，特别是在他食髓知味的情况下，孤枕难眠的日子就特别的难受。
好在二月底的时候，金家父子和齐胜来了京城，战后肃清，边关稳定下来，他们一为述职二为谢恩，约在了一起进京。
几个人见了面少不得喝酒吃饭。
金宵私底下接着让李谦给自己出主意：“我爹居然让我娶黄家的那个表妹，我觉得他脑子里像进了水似的。要不就是我继母给他吹了枕头风。像尤慧娘那种女子，我怎么能娶了她为妻？我的后宅还想不想安宁了？我还想不想升官了？”
李谦压根不知道尤慧娘是谁，问了好几句才理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他虽然不擅长这些家长里短，却知道娶个像尤慧娘这样的女子进门破坏力有多强，他不由道：“要不，你去求求镇国公，然后等我们回程的时候，你再和郡主商量商量？她素来有主意。”
金宵听着眼睛一亮。
金媛的婚事就不必说了，他再满意不过了，就是金城的婚事，也比想像中要好上千倍百倍。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反悔！”他急急地道，恨不得让李谦立个字据给他。

第579章 调侃
李谦啼笑皆非，道：“你不至于如此吧？”
金宵没有作声。
要是他娶了个像姜宪这样的老婆，他也会藏着掖着，将心比心，李谦也不会大方到哪里去。何况李谦自己可能还没有觉察到，平时他们在一起说话，只要是涉及到姜宪的，李谦都不愿意多说，可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姜宪的事。不过，李谦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待他真心如手足。
他盼着姜宪能帮他找一门如意的亲事，所以姜律的婚事定下来之后，他主动请缨去了姜家帮忙。
因为邵家的关系，金宵在榆林关的日子颇为尴尬，特别是邵家拒绝了金家的求亲之后，金宵呆在榆林关，勉强维系着两家的关系。可他到底是被捧着长大的，这次鞑子进犯，邵家不知道是不是怕他争军功，非常的排斥他，他索性请了个假，回了太原，正巧就遇到了宣府那边传来求援书。不管金海涛对现在的夫人多么的满意，金宵毕竟是长子，而且还不曾犯过什么原则性的错误，金海涛还是希望金宵能担负起振兴金家的重担的，加之金媛如今靠着姜宪的关系嫁进了安陆侯府，而且过得很好，还不时给他传递些京城中的朝局变化，金海涛就更不可以放弃金宵去扶持三子，让兄弟反目，后宅生乱。知道了邵瑞的所作所为之后，金海涛就写了信封给邵瑞，把金宵暂时调到了太原总兵府征用，金宵这次也就跟着沾光，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军功。他长得十分俊美，又是当初姜宪夫婿的候选人，如今还交好李谦，姜镇元还好说，在姜律和房夫人看来，这就是自己人了，也不客气，直接让他在堂厅帮着礼宾处的人和姜纵一起接待来客。
金宵高兴的差点跳起来。金海涛知道了也暗中点头，私下里和自己的幕僚道：“阿宵还是有点运气的。虽说没有被嘉南郡主选上，却结交了姜律、曹宣、李谦等人，现在又因为堵气，莫名得了个军功，还和姜家搭上了话，把他当自己人让他帮着待客，可以借着镇国公府结交京城中人，以后京城这边的事务只怕得交给他了。”
那幕僚笑着应是，问金海涛：“那镇国公府那边的贺礼？”
金海涛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再添一倍。”
也好给金宵做面子。
金宵和父亲虽有罅隙，可父亲大多数的时候还是为他好。他自然领了父亲的这份情，整天笑嘻嘻地和姜纵等人混在一起，和姜家的家臣倒是混了个脸熟。
李谦则做为姜家的女婿被放在姜镇元身边端茶倒水，招待着汪几道这样的人物。只是他一闲下来的时候不免就想起姜宪来。
按理，她也应该提前过来才是，眼看着明天就要正式交换婚书了，怎么她还没个影子。难道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或者是太皇太后的身子骨又不太好了？
李谦很想问问姜律，可看见姜律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跟谁说话都嘿嘿嘿地傻笑，他觉得自己问了只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不，问问房夫人？
他正寻思着，外头的管事急匆匆跑进来说姜宪到了。
姜镇元笑道：“那就让人开了郡主府的大门。”
原来的公主府在姜宪出嫁的时候改成了郡主府。这还是赵氏自立朝以来第一个在京城开府的郡主，对姜家来说，也是无上的荣耀。何况现在是姜律定亲，姜宪是出了嫁的姑奶奶，在亲家面前也应该摆摆姑奶奶的谱，免得新妇进门对姑奶奶不敬。
管事笑着应诺，又一溜烟地跑了。
李谦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朝外望。
姜镇元看着有趣，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不由生出几分童心来，遂装着没看见的样子，不仅指使着李谦做这做那，等到姜宪回府的时候，更是丢了一份请帖给他，让他帮着去请北定侯这个媒人明天过来喝酒。
李谦脸色绯红，知道这是姜镇元在调侃他，但姜镇元毕竟是长辈，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去了北定侯府。
北定侯因为给姜律做了媒人，特意去新做了几件衣衫，李谦来了，他就拉着李谦问这几件衣衫做的如何？
真心论起来，李谦和北定侯认识不到一个月，可李谦的笑容太灿烂，行事作派又十分接地气，让你在他面前不管做什么事都不会觉得失了身份丢脸，北定侯在他面前比在自己的女婿曹宣面前自在多了。
李谦就真的耐着性子为北定侯挑了两件衣服。
北定侯非常的满意，要留了李谦用晚膳。
李谦吓了一大跳，借口还有请帖末送这才脱身。
可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镇国公府和郡主府都大门紧闭，人马稀疏，可见来送贺礼的人不是回去就是留了下来。
他站在镇国公府的腰门前，犹豫着是直接去给姜镇元复命还是先去看看姜宪，反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姜镇元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北定侯府花了多长的时间。
正在他思忖的时候，夹巷里蹿出个小厮来。
“大人！”他上前给李谦行礼，急急地道，“小的是在郡主那里当差的。奉了情客姑娘之命，请大人去郡主府的后花园。”
情客自然是奉了姜宪之命。
李谦心中十分欢喜，跟着那小厮穿过夹巷从腰门进了郡主府，往后花园去。
这里虽然是郡主府，可李谦却是第一次来。只觉得郡主府不是很大，但草木葱笼，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都掩映在这叠翠之中，如同走在江南精致的园林之中，让人如同置身山林间，哪有在京城的感觉。
可见这宅子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而小厮带他去的地方是后花园的一处暖亭。红顶绿柱，旁边是涓涓小溪和太湖石假山，一枝腊梅从旁边斜伸出来，梅香沁鼻，如画如卷。如果不是时候不对，李谦都要喝一声彩。
暖亭褐色素面帘子突然被掀开，露出昏黄的灯光和一桌的酒菜。
李谦微愣。
穿着大红色通袖袄，戴着赤金衔红宝石步摇的姜宪已冲了出来。
“我就知道是大伯父在捣鬼！”她嘟着嘴，跑上前来抱了李歉的腰，絮絮叨叨地道，“我来了，你怎么会不迎接我？大伯父太可恶了，明天大堂兄交换婚书，我要在他的袍上剪个洞，让他丢丢脸。”

第580章 等着
李谦哈哈大笑，紧紧地抱着姜宪，“啪”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宝贝，可不能这样顽皮！”他咬着姜宪的耳朵道，“可别大舅兄下完了聘，你被大伯父留在镇国公府补衣裳，那可就麻烦了——我还准备提前几天带你回西安呢！”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热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耳朵上，背脊酥酥麻麻的，让她的腰都软了。
姜宪瞪了李谦一眼。
可惜思念太重，这一眼却似嗔似怒，只会让人痒到心里去。
李谦一把就抱起了姜宪，低声道着“心肝”：“我还没有用晚膳呢？你这是等着我一起回来用晚膳吗？”
姜宪就想到那天被李谦抱在怀里这样那样的羞赧，脸火辣辣的，嘴却硬道：“谁等你呢？我这不是还没有用晚膳吗？”
李谦直笑，也不反驳，一路把姜宪抱进了暖亭。
情客几个都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加之姜宪又提前吩咐她们暖亭里不用人服侍，他们进去之后情客几个就退了下去。
李谦也不放下她，直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膝头。
姜宪有些不自在。
李谦却将下颌枕着她的头顶低声道：“给我抱抱！我都有十来天没有见到你了。”
姜宪听着心一软，也就随他去了。
李谦亲了亲她鬓角问她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怎么会想到派人去夹巷等他，并道：“……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找你，又怕你陪着房夫人说话。”
这宅第还是永安公主府的时候就没人住，由房夫人帮着打理，仆妇全是姜家的人，他过来的事瞒不住房夫人，他怕到时候被长辈们笑话。
姜宪听了眉眼弯弯地笑，道：“我这些日子就是被太皇太后拘在慈宁宫里陪着她老人家学太极，没事的时候就和白愫说说话，看看书。”至于怎么想到派人去夹巷等李谦，却一字不提。
反正她就是知道，李谦知道她出了宫，肯定会第一时间就来找她的。
李谦也隐约猜到了她的答案。
他宠溺地望着姜宪，不再多问。
暖亭里陡然间安静下来。
姜宪赧然地轻咳了一句，忙道：“快用膳吧？我听管事们说，你是刚刚用了午膳就出去了。”
李谦笑着应“好”，见桌上还有一壶酒，索性笑着给她筛了一杯，笑道：“你居然还给我准备了酒？你平时喝酒吗？要不要也陪着我喝上两口？”
姜宪抿了嘴笑。
她的确是想小酌一杯。可惜前世太皇太后管得紧，担心她的身子骨受不了，她没有机会喝。后来她做了太后，看到有朝臣酒后乱说话，想着她虽尊贵，可后宫处处是陷阱，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以至于没有人管着她了，她却不敢喝了。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机会，就算是她酒后失态，李谦也会照顾她，让她平平安安的，她就想尝尝这酒是什么滋味。
李谦笑着端了酒给姜宪，示意她尝尝。
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辛辣呛人！
她忙把没喝完的小半口吐了出来。
李谦大笑，舀了碗甜汤给她，道：“快换个口味。”
姜宪顺从地喝了几口甜汤，感觉口中的不适消失了，心里却像落下个火种似的，正慢慢地烧起来。
但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吧?
姜宪寻思着，觉得她今天还是鲁莽了一些。
李谦却觉得姜宪像个孩子似的，什么事都要去尝试一下才甘心。
姜宪小时候过得太孤单寂寞了，让她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李谦笑着，就亲了亲她的鬓角，道：“你是什么时候出的宫？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啊！结果你回来的时候我正巧去了北定侯府……”
这都得怪太皇太后啊！
把她拘在慈宁宫里不让她出来。要不是姜律订亲，她恐怕还见不到李谦。
她没有想到这次太皇太后的态度会这样的坚决，说不让去见李谦就不让见。她不由嘟了嘴抱怨道：“出宫的时候太皇太后让我带了孟姑姑，还说让我明天就回去。”
李谦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太皇太后会阻止他和姜宪在一起。
可望着姜宪粉嫩嫩的面庞，他恍然间明白过来。
李谦汗颜。
他原也没想就这样和姜宪在一起的，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失控……他的确辜负了太皇太后对他的期望！
姜镇元让他去送请帖，是不是也有这样一层意思在里头呢？
李谦讪笑，刚刚升起的邪火就像被浇了瓢水似的，摇摇欲坠。
“你想想啊，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他违心地安抚她，“我们现在西安，无故不得进京，回来一趟多不容易啊，太皇太后想留你多住几天也是常情。”
姜宪有些不高兴了。
李谦看着却欣慰起来。
他何尝不日日夜夜都想着念着她，恨不得这时光唰地一下就飞逝远去，他能立刻接了姜宪出宫。他知道姜宪肯定也会想着他。但猜测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亲身感受又不一样。
李谦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我也很想你。”他亲了亲她的嘴角，低声道，“等回了西安，我就能每天回家，时常陪着你了。”
姜宪叹气，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西安？我想回西安了！”
“三月初八我们就走。”李谦忙安慰她，柔声道，“你一直没有用晚膳吗？饿不饿？先喝碗汤垫垫底。”
姜宪点头，喝着汤。
两人忍不住就说起话来。
姜宪告诉李谦，因为赵翌要去泰山封禅，户部又要增添一大笔开支，几个阁老正商议了半天，准备再增加江南的税赋。据说这次战死将士的抚恤银子都很困难，姜宪觉得李谦最好想办法自己解决一部分：“若是跟着你的人连后事都愁，又怎么可能安心跟你去打仗呢？”
李谦直皱眉，第一次在姜宪的面前抨击赵翌：“他是怎么想的？难道将士的抚恤银子不比登山封禅重要？他去登山了就是明君，他不去登山就是暴君？万一他登山的那天下起雨来，岂不是说老天爷在罚他？他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一席话说得姜宪都笑了起来，道：“如果那天下雨就好了！”
“不会的。”说归说，正经事上李谦却很公正，“那天钦天监的人会提前算好日子的。所以邸报上只说是九月，没有说到底是哪一天，因为皇上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多半由钦天监决定。”

第581章 拜托
姜宪哈哈大笑。
李谦见她眼角带桃红，面如芙蓉，顿时想起她在他身下时泫然欲泣的娇媚，不由怦然心动，凑上前去亲吻她的脸庞。
姜宪面色绯红，没有拒绝。
李谦就面颊、嘴角、下颌、耳朵……一路吻了下去。
姜宪全身酥软，只能紧紧地攀着李谦的脖颈。
就在李谦情动不已，决定把姜宪抱回内室先“吃”一顿再说时，暖亭外响起情客的声音：“郡主，大人，孟姑姑过来了！”
她来干什么？
李谦直皱眉。
姜宪却知道为什么。
她赧然起身，急急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
只是她两世为人也不曾这样狼狈过，也很少有机会自己穿衣服，自然手忙脚乱的连衣带都系不上。
李谦宠溺地笑望着她叹气，柔声道：“我来帮你。”
这些自己的确不擅长。
姜宪没有推辞，让李谦帮她整理着衣襟。
李谦也没有干过这种事，做起来自然毛毛糙糙的。
姜宪急也没用。
倒是孟芳苓，请情客通禀了一声之后就立在了暖亭的棉帘子外，不急不躁地等着。
情客轻声道：“要不要我催催郡主？”
“不用！”孟芳苓是得了太皇太后的密旨，让她看好了姜宪。
可在孟芳苓看来，姜宪和李谦两情相悦，天下的感情，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就算是有什么做得过了头，也用不着这样的紧张。可太皇太后不是这么想的，她事人以君，就要忠人之事，太皇太后的吩咐她做了，可让她看着的人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都高过她很多，若是不听她的，她也是没有办法。
而孟芳苓见情客还是一副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想到情客对她的敬重，她正好又有时间，索性指点她道：“事有轻重缓急，在我们眼里，也许这件事是最重要的，可在其他人的眼里，这件事却是无关紧要的。所以你做你的就好了，不用让别人和你一样。而且也不可能一样。”
情客若有所思。
暖亭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传唤人：“你们进来吧！”
孟芳苓跟在情客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地走了进去。
李谦还好，姜宪的衣衫鬓角明显的有些凌乱，就连情客这样还不知事的丫鬟看了，都知道李谦和姜宪刚才做了些什么。
孟芳苓却像没有看见似的，给姜宪和李谦行过礼后就道：“房夫人请您过去。说是交换了婚书之后紧接着就要去下小定了，想赶在年前把这件事订下，等开了年，就可以和吴家商量婚期了。想请郡主在府里多住几天，等下了小定再回宫。”
姜宪求之不得，看着孟芳苓有点心虚。
她之前还以为孟芳苓是有意来打扰她和李谦的。
能在郡主府多住些日子，也就意味着她能和李谦小聚，姜宪求之不得，笑着问孟芳苓：“我是亲自回宫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一声呢？还是留在这里让大伯母去说一声呢？”
姜宪说着话的时候，手被李谦握在桌底。
两人虽然隔着一尺的距离坐着，可彼此间的浓情蜜意却像噜咕噜咕的沸水，感觉得到热量，看得着泡泡。
孟芳苓温柔地笑道：“全凭郡主做主！”
李谦却能感受到太皇太后对自己的排斥。
他一反常态地在姜宪的面前抢先开口，道：“保宁，还是你亲自回宫去跟太皇太后说说吧！她老人家年事已高，就盼着身边有个人说说话，你好不容易回京看望她老人家，多陪陪她老人家总归不会错。”
怕就怕太皇太后吃醋，以为是房夫人怂恿着姜宪留下来的。
姜宪立刻决定由自己去告诉太皇太后，免得太皇太后以为自己托大。
李谦点头，拉着姜宪继续在暖亭里用晚膳。
只是被这样一打拢，旖旎的气氛算是烟消云散了。
李谦想起金宵的婚事，把金海涛的打算告诉了姜宪，并道：“妻好一半福。我从前没觉得，现在到是深刻的体会到了。金宵人不错。我过得好，也盼着身边的人都过得好。你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不妨给他做个媒。”
只是金宵再好看，金海涛的功劳再大，京城中的贵女也是轻易不会外嫁的。还要金宵瞧得上眼，能帮着金宵保持和金夫人之间的平衡，这样的人真心不好找。
不过，姜宪想到李谦掳她走的时候还曾利用金宵混淆视听，认真地说起来，李谦还欠金宵一个人情，就决定帮帮金宵。
“行啊！”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我们走之前办个花会好了，把京城中那些合适的女孩子都请来家里做客，让金宵挑一个！”
说得好像挑青菜萝卜似的！
李谦失笑，却觉得这样目空一切，像女皇似的姜宪可爱至极。
他不由伸手揉了揉姜宪的头发。
可惜，这样一看就是倍受宠爱，而且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姜宪不是他手心里捧出来的。
“如果他是九五至尊就好了”的念头骤然间像抑制不住的野藤般，再次在他的心里疯长起来。
如果这天下是他的，他就可以让姜宪继续这样天真而又满足，自大而又娇纵地过一生，永远都不用向别人低头，永远都不必知道这世间的险阻，那该有多好啊！
第一次，李谦任由这样的念头布满了自己的心房。
姜宪却扶着金步摇瞪了李谦一眼，道：“这是我新打的金步摇，准备大堂兄小定的时候戴的，要是弄不见了，又要去重要寻一支，好麻烦的。”
那声音，娇滴滴，如易碎的玻璃，姜宪听着自己先脸红起来，不由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怎么就不能在李谦面前好好说话，再寻常的事，也要撒个娇……
李谦却听得耳朵都酥了，他回过神来，笑着连声道：“我不碰，我不碰。”又凑到她面前低声道，“明天我给你再打只金步摇，保证比这支还要漂亮，好不好？”
姜宪立刻心动。
她不图那金步摇，她图李谦愿意哄她。
随后她想到明天姜律交换庚帖，太皇太后还在宫里等着她……她气馁，怏怏地道：“还是改天吧！明天怕是不得空。”
怎么会没空？
只要想去做，总能抽出时间来！
李谦不忍姜宪失望，笑道：“我们明天一大早去——两家交换庚贴，事先看好了吉时的，我要是没有记错，应该是巳正，我们赶在巳正之前回来就是了。”

第582章 悄悄
姜宪顿时来了兴趣。
李谦眯了眼睛笑，颇有些霸道地道：“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我让云林去安排安排！”说完，直接让人去叫云林过来。
姜宪知道李谦心虚了。
从前他若是想让她做什么事，就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安排下去，让她想反对也来不及说出口。而且更重要的是，每次他这样行事的时候，都是姜宪有些意动却又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姜宪怀疑李谦是不是早就看清楚了她的心思，或者是她是不是有什么小动作泄露了她的心情。
不过，偷偷地和李谦跑出去玩一趟，她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她道：“房夫人肯定不会答应的？”
“我们不告诉房夫人就是了！”悄悄地布个局，这对李谦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他转念间就有了主意，“你就跟房夫人说你明天一早想好好打扮打扮，会在巳正差三刻的时候过去，让房夫人不必管你，好生招待来客就行了。我今天直接歇在你这边，明天天亮就过去，在镇国公府那边露个面，明天是交换婚书，李大人等人不会过来，有什么事，我推给金宵就行了。若是镇国公府的人问起，就说我在郡主府，若是郡主府的人问，就说我在镇国公府。不过一、两个时辰，很快就能糊弄过去。决不会让人看出破绽来的。
“至于孟姑姑，她不会盯着我，她只会守着你。你今天晚上安排她和情客几个住在一起就是了，明天你带着七姑出门。
“越是热闹的时候越不容易盯着一个人。”
“好啊！”姜宪听着，心情渐渐兴奋起来，如同背着大人偷糖吃般，有种隐秘的快乐，特别是这个和她一起的人还是李谦，让她有种两人共同拥有一个秘密的亲昵。
李谦看她不仅不排斥，还像小孩子去踏青般的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越发觉得这次出行不能出错，要让姜宪愉悦才行。
等到云林过来，她让姜宪回去梳洗：“你从宫里赶过来，又一直等着我用晚膳，太辛苦了，先去休息。我等会还要去国公爷那里回个话再过来陪你。我回来之前你让情客她们陪你说话什么的都行，就是别在灯下看书了，要是实在想看书，就让孟姑姑读书给你听。”
李谦好啰嗦，把她当不懂事的孩子，可她很喜欢！
姜宪笑盈盈地点头，见李谦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却忍不住逗李谦，眨着双波光潋滟的大眼睛问他：“可我看得都是百晓生的词话，不好意思让孟姑姑读给我听。”
李谦看着这样俏皮活泼的姜宪，心里像有一百只猫爪在抓似的。寻思着自己从前怎么觉得她像只傲娇的小猫，这分明是个妖精，瞬息就能让他化身为狼。
他索性凑上前去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那你等我回来给你读好不好？”
姜宪被撩得腾地一下面红如霞。
李谦却含笑瞥了她一眼就出了暖亭。
姜宪的心怦怦乱跳，半晌才平静下来。
真是她的冤家！
她想看他不自在，就没有一次成功的。
他这才刚刚弱冠，她已两世为人，她就不相信，她斗不过他。
姜宪脸上绽放着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喜悦回了郡主府的上院。
去见云林的李谦眉宇间带着笑，直到见到了云林也没有褪下去。
他把明天的安排跟云林说了说，云林也笑了起来，道：“您放心好了，路上的事我会办妥的。只是不知道您想去哪家逛逛？还是提前跟店家打个招呼好。”
李谦想了想，道：“不用跟谁打招呼，就随意逛逛好了。郡主难得出趟门，外面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宫里，郡主也未必看得上，不过是图个乐子而已。”
“我知道了！”云林笑道，“那我留在府里好了，有人问起，也有个人应答，让谢先生陪着您和郡主出门好了。谢先生是读书人，比我们这些人见识多，郡主若是问话，他也能说上几句。”
这倒是！
李谦点头，把事交给了云林，自己去了镇国公府复命。
姜镇元正在和来送礼的金海涛说话，李谦去了，自然要寒暄几句。知道他已经在郡主府用过晚膳了，姜镇元表面上笑吟吟的，心里却不住地腹诽，到底是年轻人，一刻也离不开！可他到底是个宽厚慈爱的长辈，戏弄了李谦一回也就够了，等金海涛走后，就让他早点回郡主府去：“你们夫妻也有些日子没有见面了，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这里就不留你了。你明天一早也不必那么早过来。”
想到明天的计划，李谦听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他恭敬地向姜镇元行礼，出了镇国公府外院的花厅就往郡主府去。
谁知道半路上却被姜纵劫了道，说是曹宣等人过来了，姜律在自己的院子里招待曹宣等人喝酒，请他去凑个热闹。
李谦归心似箭，知道姜律这是好意，想把和姜家交好的一班世家子弟介绍给他认识，但他更不想让姜宪等他，正准备婉言拒绝，王瓒和金宵找了过来，金宵拉着他不放他走，还道：“你能有什么急事？今天可就缺你一个人了！这可是你大舅兄请你！你小心回去之后郡主让你跪搓衣板！”
王瓒则在一旁幽幽地看着。
他人虽然清减了很多，可看上去更持重可靠了。但莫名的，李谦就觉得王瓒的目光中没有了从前的光彩，像一颗莹莹的玉石蒙上了灰尘，而他的转变，与姜宪的出嫁有关。
李谦从来不是个对敢觊觎自己地盘的人心软的人。
他在心里冷笑。
既然今天走不了，那就先把王瓒给放倒了再说。
攘外必先安内嘛！
“我怕你了还不行吗？”李谦仿佛无奈地笑着，被金宵拉得趔趔趄趄的时候顺手拉了王瓒一把，道：“表舅兄，你也来。看这样子，金宵是不打算放过我了。你是厚道人，等会见了我那大舅兄，你可得帮帮我，总不能让我醉得不醒人事的去见郡主。那我今天晚上可真的要跪搓衣板了！”
王瓒很想露出个得体的笑容，可他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偏偏金宵还在那里叫嚣：“告诉你，姑爷和舅兄的关系，那就像上司和属下，你与其指望你的表舅兄，还不如指望我……”
“呸！你要是能指望得上，母猪都能上树了！”李谦打趣着金宵。
两个人渐行渐远。
王瓒望着李谦和金宵的背影，回头望了望灯光点点的郡主府，这才慢慢地跟了上去。

第583章 闲逛
李谦回房的时候，已是亥时过两刻。
姜宪等的早睡着了。
李谦梳洗过后就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被子里暖暖的，散发着淡淡的花香，热气腾腾地扑面而来，让李谦后悔刚才应该在天井多站一会，透透气，也免得他身上的酒气薰了姜宪。
姜宪却一无所察。
被子里突然进了冷风，她“嘤咛”了一声，翻身朝床角靠过去。
李谦微微地笑，长臂一伸，把姜宪搂在了怀里。
姜宪哼哼唧唧地在他怀里挪来挪去，挪出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地睡着了。
李谦哂然，亲了亲姜宪的鬓角，这才放下幔帐，躺了下来。
帐子里黑漆漆的，永远如同子夜，姜宪软软的身子镶在他的怀里，时间仿佛停止下来，犹如天荒地老，让李谦从心到身都放松下来，回忆起刚才的声色喧嚣，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似的。
他忍不住又亲了亲姜宪的头顶。
淡淡的花香萦绕在他的鼻尖，和被子里的花香是一样的。
欲望似潮水突如其来。
李谦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淡淡的花香更浓郁了，让他更为亢奋。
上次他不懂节制，要的狠了些，保宁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明天虽然有事，可如果只是一次，应该也不要紧吧……
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李谦就有些忍不住了。
他轻轻地喊着“保宁”。
姜宪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李谦轻笑，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姜宪有些透不过气来，人从睡梦中醒来，周围却全是她熟悉的气味和热度，可她的眼皮却像千斤重，勉强睁开眼有光射进来又很快地闭上了，喃喃地道：“你回来了！我让厨房给你熬了醒酒汤，你喝一杯后再歇息……”说着，躲开了李谦的亲吻，把脸埋在了枕头上，准备再次进入梦乡。
真是可爱！
李谦依偎着缠了过来，一会儿咬着她的耳朵，一会儿亲着她面颊，手也如探密般伸进了她的衣襟，胸前的肚兜鼓鼓囊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似的。
姜宪不舒服地哼了一声，去打胸前那作怪的东西。谁知道东西没打下来，却被揉捏得欢实了。
她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
李谦这是在向她求欢吗？
姜宪瞬间清醒。
只是她刚刚喊了声“宗权”就被李谦堵上了嘴，噙住了舌，嘤嘤地说不出话来……
一夜欢爱，姜宪起床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
她坐在床上拥着被子望着正在穿衣的李谦打着哈欠娇娇地道：“要这么早起来吗？”
李谦一面系着腰带一面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面颊，这才笑道：“我想和你去集市上逛逛。”
姜宪果然眼睛一亮，人都精神了几分。
李谦哈哈地笑，伸出双手去拉了她起来：“快起来！要是困了，等会在车上再睡一会。”
姜宪点头，扑到了李谦的怀里。
还好屋里有地笼。
李谦笑着抱了她在火盆旁坐下，亲手给她穿着衣裳。
情客几个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低头敛目，好不容易等到李谦把姜宪抱到了镜台前的绣墩上坐下，帮姜宪穿了绣花鞋，这才上前去服侍姜宪漱口净脸。
李谦就趁着这个机会去了外屋。
云林和谢元希已经在外屋等着了。
谢元希笑道：“我已经打听过了，京城栅栏门那里的早集颇有些看头，小食也多，几家百年的老字号就开在旁边街上，等会儿大人不如带着郡主去那里看看。若是郡主觉得有趣，下次再去锣鼓街那边。不过，郡主的身子骨不好，我看不如就在府里用了早膳再过去。就是看到好吃的，郡主不饿，也就只能尝一尝了。”
这是让姜宪饱着肚子去逛街呢！
李谦笑道：“这个主意好！”
就是谢元希不说，他也会如此安排的。
谢元希讪讪然地笑。
姜宪打扮好走了出来。
云林和谢元希忙向姜宪行礼。
李谦就让百结去传早膳：“过去还要坐会儿马车，我们先吃点垫垫肚子。我昨天被大舅兄灌得差点回不了屋了，如今胃里还不太好受呢！”
“那就在家里先吃点。”姜宪一听李谦不舒服，连连点头，又留了谢元希和云林用早膳，云林不敢，称还有事要办婉言拒绝了，谢元希想了想，笑着点头应了。
用过早膳，等到七姑过来，李谦就扶着姜宪上了马车。
栅栏门早集正如谢元希所说的那样，非常的热闹。卖早点，卖针头线脑的，卖簪子手镯，锅碗瓢盆的……大街两边全都是。像姜宪这样，穿着杭绸衣衫披着寻常斗篷身边跟着男人仆从的女子也不少，擦肩而过的时候虽然有人会多望两眼，却也没有谁伫足观看。这让姜宪非常的自在。
她问谢元希：“怎么没有看见杂耍的？”
谢元希笑道：“如今还早。杂耍的要下午才出摊。”
姜宪“哦”了一声，坐在路边的摊子上喝了一口豆浆，吃了一小截油条，半个油饼，一个米糕，半杯秋梨膏……就再也吃不下了。
李谦看着不由微微地笑，拥着姜宪去了旁边的一家刚刚开门的银楼。
真正买东西的人不会这个时候上门，可银楼的伙计们眼睛都毒，见李谦等人气度不凡，姜宪披在身上的斗蓬虽然灰蒙蒙的不怎么光鲜，但衣角绣的那两株兰花技法新奇，绣工精湛，栩栩如活物，就知道遇到大客户了，不仅殷勤地端茶倒水，还立刻请了二掌柜出来招待他们。那二掌柜知道李谦和姜宪几乎不曾在京城的银楼买过东西，态度就越发的恭敬。介绍完了自家的银楼，还把京城几家有名的银楼都卖些什么，在什么位置一一介绍给了两人。
姜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生意人。
当然，她两世为人见过的三品大员比做生意的还要多，根本不具备参考价值，但架不住李谦相信姜宪……
“你就不怕别人把你的生意抢走了？”姜宪好奇地问那二掌柜。
二掌柜笑道：“这天下大着，一家哪能把所有人的生意都做了。您进了我的痁，能买到满意的东西，不管是我们店里的还是别人店里的，我们也就达成了目的。这要比什么都好？”
姜宪不禁对这家银楼大感兴趣，问谢元希：“这店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等谢元希回答，二掌柜已道：“叫聚丰银楼。”

第584章 发火
聚丰银楼？！
姜宪有点印象。
前世，她摄政的第一年，整顿吏治，九边的饷银就是由聚丰银楼帮着运送的，推荐聚丰银楼的，是曹宣。
之后因为聚丰银楼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引来了言官的弹劾，第二年就换了永丰银楼。
不过，能在那种情况下搭上曹宣，这聚丰银楼的老板也是个能人了。而且据她所知，这聚丰银楼的老板还是白手起家。
“我们就在这家看看吧！”姜宪笑眯眯地问李谦。
要说东西精美，谁也比不上内造的，两人出来买东西，纪念和玩乐的意义更大于首饰本身。
李谦自然是满心赞同，道：“那我们等会再去隔壁看看。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多逛几家。有时候也能碰到颇为灵巧的东西。”
姜宪只当出来长见识的，都可以。
那二掌柜听了忙亲自拿了钥匙去开了库房的门，前前后后搬出了二十支步摇供姜宪选。
姜宪没有看中他们家的步摇，却看中了柜台里摆放的一对银杏叶式样的耳环。
赤金打造的，脉络清楚，小小的一片银杏叶下又垂坠着一枚稍大一点的，小巧可爱，让姜宪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儿。
李谦不仅把它买了下来，还买了一对和这耳环一样造型的金簪，然后拉着她去了隔壁的银楼。
大清早的逛下来，他们一共买了五对耳环，七对簪子，两副手镯，两块玉佩，一顶镶百宝的冠儿，却始终没有挑到看顺眼的步摇。
几家银楼的掌柜都被惊动了。虽没有围着他们兜售，却也派了机敏的小掌柜或是伙计执意在旁边帮着拿东西，探口风，让留下地址，一有好货色就先送上门去由姜宪挑选。
姜宪反而没有了兴致。
李谦就安慰她：“等过些时候我们再出来逛。实在不行，就请人给你打几支步摇。”
姜宪“嗯”了一声，牵了李谦的手：“那我们先回去吧！”
时候也不早了。
大街上女眷不少，可这样和人手拉着手的却没有。
几个小伙计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好，几个小掌柜却还镇定。
李谦根本不在乎这眼光，他紧紧地握住了姜宪的手，正要吩咐冰河去把马车叫过来，对面街上正行走的一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帘撩开，有人喊着姜宪：“嘉南，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定睛一看，居然是白愫。
姜宪开开心心地走了过去，站在马车前问白愫：“你什么时候出的宫？只有你一个人吗？你应该是去参加我大堂兄的订婚宴的吧？”
白愫想到刚才看到的情景，哭笑不得，又见姜宪全然不在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抬头看见李谦走了过来，又怕李谦知道了太皇太后对他的态度让他心中不快，迁怒到姜宪的身上，只好露出个笑脸来，道：“我刚刚出宫，正准备回去。想着明天要去吴家帮着大公子下小定，就寻思着买点什么东西去探望房夫人，没想到居然遇见了你和李大人。今天不是交换庚贴吗？你们怎么有空在外面闲逛？”
“也不是闲逛啦！”姜宪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李谦忙里愉闲地在外面逛街，笑道，“我们也是想买点东西到时候好赏人，就出来看看。”
姜家人丁单薄，姜律是嫡子长孙，他的婚姻意味着姜家是否可以开枝散叶，也就犹为重要，姜家又在京城经营了好几代人，京城里的大官小吏几乎都到齐了，姜宪做为镇国公府几代才出现的姑奶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明天会有很多人来拜见她，见面礼什么的，估计得拿箩筐装。
白愫抿了嘴笑，道：“你要不要和我一道？”
“不用！”姜宪想也没想地拒绝了，“我们还要赶回去参加两家的订婚仪式。”
交换庚贴是其中的一项。
白愫没有挽留，两人各自行事。
姜宪赶回去时正好有人在找李谦，说是汪几道来了，让李谦过去陪客。
好险!
姜宪抚胸长叹，惹得李谦直笑，道：“没事，没事，若是一时找不到我，国公爷会自己去待客的。”
可到底不如李谦能随叫随到。
姜宪低声嘱咐他：“我这就过来。”
李谦笑着应诺，把姜宪送回了郡主府，这才去了汪几道喝茶的外书房。
汪几道正和金海涛、齐胜说着话。
李谦上前去行了礼，这才知道明天赵翌召了几位阁老为去泰山封禅的事朝议，汪几道、熊正佩等人恐怕都来不了了。
只是这样一来，熊正佩就没办法担任姜律的另一个媒人了。
赵翌是有意的吧？！
这是李谦听到后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姜镇元却表现的镇定自若，不仅不以为然，还自我打趣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还好我不是阁老，不然明天要请别人主持儿子的定婚仪式了！”
姜宪听了气得不得了，没有参加两家的交换庚贴的仪式，直接就冲进了宫里，闯进了乾清宫，指着赵翌道：“你没有收到请柬吗？你不送东西恭贺也就算了，还在阿律下小定的日子举办什么廷议？要廷议，什么时候不行！明天不许组织什么廷议，后天下了早朝再说。”
赵翌很是不悦，铁青着脸道：“朕是皇上，朕想什么时候廷议就什么时候廷议。哪里就轮到你指指点点的？”
姜宪冷笑，道：“‘朕’通常都是‘孤’，你是不是准备六亲不认，只有你一个‘孤’？！若是这样，就当我来错了。”
赵翌很想说“是”，可望着姜宪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仿佛他若是敢应“是”就一口把他吃掉的表情，他不由犹豫了一下。
姜宪就更气愤了，道：“要么你明天取消廷仪，要么我们都搬出去，你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后宫里面。你二选一！”
赵翌翕了翕嘴角，想到晚上眺望紫禁城时东西六宫一片漆黑，显得阴森森的，嘀咕了一句“我也不是有意的，再说了，镇国公也没有进宫好好地跟我说一声”。

第585章 如期
姜宪大怒，道：“我大伯父没有进宫跟你说吗？我可不相信。分明是你不喜欢我大伯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我小气？！”赵翌睁大了眼睛，气得冲姜宪嚷道，“我看你不是在说我待镇国公不好，而是见我没有封赏李谦吧？！”
姜宪冷笑，眼底是没有掩饰的不屑，道：“你可知道，你现在是皇帝！是黎民百姓的父母，你怎么能这样随心所欲的行事？往大了说，我伯父是你的臣子，你就是再不喜欢他，他对你忠心耿耿，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你就不怕伤了我伯父的心吗？往小处说，我大伯父是你的姻亲，亲戚家有喜事，你不去恭贺也就罢了，还设了个门槛阻拦，你以后是不是真的要做个孤家寡人才甘心啊！你把这世上的人都整死，你一个人活着，你就不怕鬼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者是在曹太后的怒火之下生活久了，赵翌有点怕女人发脾气。因为他总觉得女人发起脾气来，特别的不讲道理，没有缘由。就像现在的姜宪，一会儿大怒，一会儿又跟他讲道理，他实在分辨不出来姜宪的真实情绪。他就不想和姜宪打交道，想早点打发了她，再去枕到叶女官丰满的胸口好好地享受一下她温柔的对待。
“我知道了还不行吗？！”他不耐烦地挥手，只盼着姜宪快点走，“我改天再召集巨工廷议还不行吗？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只知道指责我，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
他忍不住和姜宪吵。
毕竟姜宪不是曹太后。
他要是敢这样和曹太后说话，曹太后杀了他都有可能。但他这样跟姜宪说话，姜宪最多也只能朝着他嚷几句。
赵翌有种变相地欺负了一下曹太后的感觉。
姜宪一句多的话也不想跟他说了，转身就走。
结果一出门碰见了一个穿着蓝绿色女官服侍却头戴镶南珠金冠的女官。
敢违背宫里的规矩戴金冠，应该是叶女官吧？
姜宪停下脚步打量了叶女官两眼。
叶女官十分机敏，见姜宪目光如锋，让她感觉到了几分萧杀之气，顿时心中一寒，忙恭敬地屈膝给姜宪行了个礼。
姜宪见这叶女官长相只是端正，身材却玲珑有致，若是前世，她估计只会吐糟赵翌选个女人都像在集市里随便扒拉出来的，要才没才，要貌没貌。可如今她懂了人事，才觉得赵翌选女人还是挺有眼光的。他只不过是想睡个女人而已，要才要貌干什么，只要能服侍他高兴就行了。
好像之前的陈女官听说也长相一般身材标致。
她不禁一乐，面上的表情就和煦了三分，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叶女官觉得如释重负，长舒了口气。
难怪宫里的人都说嘉南郡主厉害，连皇后也要避其锋芒，退避三舍，可见不是空穴来风！
她想活下去，皇后娘娘那边是靠不住的，得想办法巴结郡主，走太皇太后的路子才行。
叶女官捏了捏拳，匀了口气，心里平静下来，这才慢慢走进了乾清宫。
姜宪像去时一样风风火火地出了神武门，就看见李谦像掳走她的那天一样，站在一棵大树下等她，和那天一样，他身边也停着辆十分寻常的马车，赶车的人也还是云林。
莫名地，姜宪心里就涌现出无限的柔情蜜意。
她笑着走了过去，爽笑着问李谦：“你这是要带我回西安吗？”
李谦也想起了那天的事。
他不由绽开了个笑容。
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灿烂得比夏日阳光还要明朗的笑容，让姜宪的心悸动不已。
她走过去拉了李谦的手。
李谦紧紧地回握住了她，黝黑的眸子专注地望着她，低声道：“你会跟着我走吗？”
那仿佛满天星晨都倒映在他眼里的眸子，让姜宪沉醉而着迷。
“只要你牵着我，”她低声道，明眸像春水一般温柔缠绵地萦绕着李谦，“我就跟你走！”
“好！”李谦毫不犹豫地道，双手掐着她的腰，一把将她举起来放在了马车上。
猝不及防，姜宪低低地惊呼，可也忍不住咯咯地笑，十分快活的样子。
李谦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觉是这没有什么好笑的，可看见姜宪高兴，他也会跟着高兴。
“以后可不准这样了！”他跟着上了马车，放下了帘子，亲吻着姜宪的面颊，“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国公爷有多担心。赵翌不管怎么样也是皇上，你惹怒了他没有一点好处。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来帮你办。”
姜宪不以然地撇了撇嘴，道：“用你的方法？说服了这个再去说服那个，一夜过去了，欠下很多的人情，最终还要说服赵翌改天廷议，我舍不得你去求人！我这方法虽然鲁莽，可也有效。事情有效果就行了。”
可有时候也会埋下隐患。
但他把姜宪箍在自己的身边，不是听他教训，听他指责的，而是被他宠着，爱着，纵容着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的。
李谦立刻投降，笑：“好，好，好。就照你的法子来。你的法子最有效果。”
“那是！”姜宪毫不犹豫地把赵翌给卖了，“你别看他这个人阴晴不定的，实际上他是个挺直接的人。你和他弯来拐去的，他未必能明白，还会觉得你在说些他不懂的话有意嘲笑他——他小的时候功课很不好，虽然曹太后给他请的都是些大儒，可越是这样，他学得越不好。像我这样的，都能悄悄地代他写功课而被师傅夸奖。我和他直来直去的反而要好一些。”
所以汪几道和熊正佩要做什么事的时候，都会和赵翌磨很久赵翌才会答应？
李谦决定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就算是扯扯汪几道和熊正佩的后腿好了。
文官和武官向来对立，他就当帮他们这边的几位大将军一个忙好了。
李谦爱怜地亲了亲姜宪的嘴角，打道回府。
姜镇元一直在书房里等消息，等到小厮传来了姜宪的原话“好了，皇上说改天廷议，大堂兄定亲期间他肯定不会捣乱，您们就放心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好了”，他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以汪几道的身份地位，来过一趟就算是给面子了，在姜宪进宫之后没多久就走了，但留了个小厮在这边打听动静，知道赵翌在姜宪进一趟宫之后就改变了主意，他站在自家的书房里，望着一年四季都挂在墙上的桂花树，半晌都没有吭声。

第586章 人选
汪几道想到之前大家都猜测姜宪会被册封为皇后的事，不免有些庆幸。
若真让姜宪成了皇后，以姜镇元的精明能干，哪里还有他们什么事？
不过，姜宪突然被赐婚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李谦，恐怕也是因为曹太后发现了姜宪对皇上的影响力吧？不然怎么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件极不合常理的亲事？李谦若是本本分分地受姜宪指望，最少也能镇守一方，再厉害点，封爵开府也不是不可能的。
因而第二天一下衙，汪几道就去了姜家祝贺。
去给女方插簪的人还没有回来，姜镇元等人正巧都闲着没事正在那里等着，汪几道就由李谦陪着，和姜镇元一起往花厅去喝酒。
只是他还没有落座，就有人报熊正佩和李瑶连袂而来。
汪几道心中一突。
熊正佩和李瑶的关系一般，今天怎么会一起过来？
而熊正佩像是怕谁误会似的，进来就笑着解释道：“没想到李大人一下了衙也赶了过来，这不就在大门口遇上了。”然后又笑着打趣汪几道，“我们还是没有汪大人尽心，汪大人比我们来得还早。”
“正好可以来蹭饭吃。”汪几道笑道，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做给姜宪看的而已。
可他望着神色淡定自若的姜镇元，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妒忌。
有这样厉害的侄女，想想也会骄傲吧！
而被汪几道惦记着的姜宪，此时却正随着姜家请的媒人北定侯夫人去了吴家给吴兆插钗。当然，插钗和捧物的都不是姜宪，她只是做为男方的亲眷去凑个热闹，看看新娘子而已。所以她和白愫都跟在众人的身后，悠闲地打量着吴兆的闺房。
看得出来，吴兆是被吴家精心养大的。多宝阁架子上不仅有四书五经，墙上还有把沉木剑。前世，姜律就曾告诉过她，吴兆会舞太极剑。只是她那时候不以为然，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跟着田陈氏学了太极，这才知道这太极剑也是养生练气的好东西。
吴兆穿着件大红色遍地金的通袖袄，乌黑的青丝梳得格外整齐，因为要插钗的缘故，她头上没有佩戴其他的饰物，一张脸清水芙蓉似的，原本只有七八分的姿色，因眼角眉梢间带着的喜庆，衬托出了十分的美貌。
这样的吴兆，姜律看见了，应该很喜欢吧？！
姜宪抿了嘴笑。
石家看热闹的女眷窃窃私语：“虽说文武殊途，可听说国公爷还是挺看重吴大人的，这才给儿子求了这门亲事。”
“吴家大小姐可真是个有福之人。你看来插钗的，除了房夫人，还有嘉南郡主和承恩公夫人。一下子来了两个国公夫人。谁家有这样的气派！”
姜宪和白愫听着时隐时现的议论声，不由相视一笑。姜宪索性趁机和白愫耳语：“宗权让我给金宵做个媒。你一直在京城，拟个合适的名单给我吧！”
她等会就要回宫了，白愫却因为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回家里小住，不和姜宪一起回宫。
白愫闻言想了想，道：“这是小事，你交给我就好了。我今天晚上就弄出来，然后明天一早给你送进宫去。不过，金家毕竟几代人都在边关，怕是多半人家都舍不得把女儿嫁过去。我看不如这样，把人家名单确定之后，我和你派了心腹的嬷嬷一家一家的送请帖，把这次宴请的目的也告诉别人。有这意思的，自然会带了女儿过去。没这意思的，就当不知道，自己去赴约好了。这样一来，也免得金宵看中了别人，别人家却不同意。亲事没成，平白添了个仇家。没有选上的，也不用觉得丢脸。”
姜宪在这上面没有白愫心细，听了连连点头，道：“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会嘱咐下去的。不会出现什么流言蜚语的。”
伤了那些愿意和金家联姻的女子的名声。
白愫见姜宪有了主意，也就不多说了。晚上回去和曹宣商量了一会，这才把京城中适合和金家联姻的人家写了个帖子送进宫去。
姜宪在帖子上看到了一个颇让她意外的名字。
安国公嫡长孙女。
她一开始还以为写错了，仔细看了两遍，这才敢确定。
前世，因为太皇太后不喜欢安国公，所以安国公府早已破落得不成样子了。
功勋之家与读书人家不同。看着门第高贵，庭院深深，实则因为子嗣越来越多，家财被分割，嫡支渐渐的除了祭田和爵位想有其他的财路进项，就只能请得皇恩给个有油水的职务。
前世，安国公府自上两代老安国公开始就没有在朝中担任什么重要的职务了。这也就让安国公府的钱财变得捉襟见肘，十分的艰难。可因上两任安国公都是不学无术之人，很简单的差事都办不好，人也不怎么机敏，就是让他们当差，也当不好，只能赋闲在家。可能是闲久了，家里只有那一点点进项，日子过不下去了，上一任的安国公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自己谋个差事。可大家都知道他的能力，都不愿意举茬他。他听到了些什么，开始让自己的夫人巴结生下了皇子的安静妃，想通过安静妃给他谋个差事……最后差事到手了，可也把太皇太后和王家往死里得罪了。等到他又犯了个错的时候，不用太皇太后出手，王廷就想办法收拾了他。加上安静妃并不是喜欢多事的人，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可安国公府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她做了皇后和太后之后，王家给她讲了这件事，她就更不可能用安国公府了。
白愫怎么把安国公府家的女儿列入其中？
她想了想，去见了太皇太妃。
太皇太妃听了姜宪的话直皱眉头，道：“上次她跟我说起安国公府的事时，我记得我曾经跟她说过。”
那就是白愫有什么用意了！
姜宪写了两张便笺让人带去给了白愫和李谦。
和白愫自然是问这件事，和李谦则是七七八八地写的全是些今天吃了什么，好不好吃的琐事。
偏偏姜宪写得还挺有趣的，没等李谦给她回复，晚上又写了张便笺。
情客和百结抿了嘴笑。
白愫给她回话说，等过两天进宫见了面再谈。又问她给哪些人送了贴子。
“除了安国公府，其他府里全都送了。”姜宪给她回信，“京城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都不知道。”

第587章 花会
李谦兼了陕西都司都指挥使，王成调任山东总兵，两人需要交接，吏部定下了交接的期限，姜宪是要跟着李谦回西安的，也就是说，姜宪在京城呆不长，宴请只能紧着这几天办了。金宵婚事的人选她们心里就得有个数，并且要早点定下来。
白愫觉得这件事比较急，原想着过两天再进宫去和姜宪说一说的，后来想想，第二天就进了宫。
“我知道安国公不受人待见，可安国公夫人我却是见过的，还打过交道。是个十分贤淑的女子。安国公府的几位孙小姐和公子都由安国公夫人亲自带在身边教养长大的。”白愫喝着茶，向姜宪解释，“安国公府败落之后，与他们家走动的人门第都不高。这位安国公十分聪明，选的儿媳妇都是京中小吏之家的姑娘，还有个女儿悄悄外嫁到扬州的望族，到了孙子孙女这一辈，倒一改门风，颇有些读书人的架式。只是这婚事就越发的艰难了。几次京中宴客，都涎着脸皮带了几个孙女做客。其他的几个孙小姐都好说，有时被人刁难了，不是怒气外露就是露怯不前，只有他们家的长孙女，和我们差不多的年纪，不卑不亢的，不仅能照顾妹妹，还会适时不动声色地反击回去。我就有些瞧得上眼。加之她年纪不小了，婚事还没有定下来，她还有两个堂妹和她是同年，只小着月份，她的婚事不定下来，她两个堂妹的婚事也跟着定不下来。我听人说，她的两个婶婶因此对她颇有微词。你不是说金宵家里是继母当家吗？而且她这个继母还颇有些手段，我看，安国公府的这位大小姐倒是个很好的人选。而且金家去提亲，有你从中牵线，安国公府肯定答应。你公公又在太原任职，你若是回太原，还能有个伴儿。”
可到底是太皇太后不喜欢的人。
姜宪犹豫了半晌，道：“这件事我还是得和太皇太后商量商量。”
“应该。”白愫忙道。
姜宪就留了她在屋里喝茶，自己去见了太皇太后。
结果太皇太后在姜宪的提醒之下才想起安国公府和她的恩怨。
姜宪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太皇太后却道：“当初巴结安静妃的人多着呢，有言官被孝宗皇帝暗示，还写了折子要废后，我一个一个的清算，怎么清算的过来？不过是因为安国公夫人以国公夫人的身份做出这样的事来，我当时要杀鸡给猴看，不愿意搭理他们家而已。如今那魏栋早已去世多年，他们家的男人不能用，我却不至于和他们家的一个小姑娘计较。若那小姑娘真的不错，你把她领进宫里来我瞧瞧！掌珠素来是个稳妥的，她不会没有规矩的。”
魏栋就是上一任的安国公。
这就是相信白愫了！
姜宪笑着应“好”，写了帖子让情客送去了安国公府。
情客回来告诉她们：“安国公夫人吓了一大跳，赏了我好大一个封红。不过，我看安国公府的日子实在是不好，正院还好说，路过别院的时候，虽然都锁着门，门漆也还新，可一看院子里就没有住人，透着股荒凉。”
功勋之家，世仆成群，只有住不下的，哪有空着的院子？
若是这样，只能说这个家败落了！
姜宪突然想起东西六宫的那些宫殿，也好久都没有住人了，甚至宫中宫女内侍的月例，也时有拖欠的时候，宫里能维持体面的，也不过是乾清、慈宁、坤宁三宫而已……这偌大一个紫禁城，和那安国公府却如此的相似，她和那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又有何不同？
等到宴请那天，姜宪不免就多看了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几眼。
衣饰不算华美，打扮得却很清雅，眉目温婉，目光却坚毅清明，一看就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
的确如白愫所说，颇为出挑。
可还得金宵看得上眼才行。
姜宪悄声吩咐情客：“你去看看金大人在干什么？”
嘉南郡主即将离京，临走之前举办一场花会，这在京里可是件大事。
不说郡主的夫婿李谦这次立了大功，单就她和皇上自幼一起长大的情份，还有皇上对她的看重，就足以让很多人上赶子地巴上来。
久未住人的郡主府正门大敞，房夫人坐镇，平时与镇国公府走得很近的北定侯夫人，承恩公夫人肯定是要来捧场的，走得不怎么近的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也到了，平日里和姜家不怎么来往的内阁首辅汪几道的夫人，还有帝师熊正佩的夫人，兵部尚书李瑶的夫人，新任的都察院佥都御吏左以明的夫人……这样的文官内眷都来了，还有七、八家带了女儿的，让草木扶疏的郡主府后院到处珠围翠绕，十分的热闹。
只是让姜宪有些意外的是李瑶和左以明也过来了。
两人笑着说是夫人过来参加花会，他们也过来蹭饭吃。
李瑶和左以明还会没有饭吃？
这一听就是来给他们做面子的。
李谦自然是忙不迭地连声“欢迎”，请了两位大人在外院书房里上座，奉好茶点心出来，和一大早就赶了过来的金宵陪着两位大人说话。那边姜镇元得了消息也赶了过来，还让小厮带了信给姜律，让他早点回家。姜律走到半道上，遇到了王瓒，在大门口则遇到了曹宣。他哈哈大笑，正想调侃两人几句，金海涛坐着轿子过来了。
姜律压根不知道姜宪宴请的真相，自然也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哈哈大笑，上前行礼。
金海涛侧过身去，只受了他的半礼，客气地和姜律寒暄了几句，曹宣这才知道金海涛是听说李瑶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的。
曹宣松了口气。
他怕金海涛是知道了姜宪为什么举办花会来揪金宵回家的。
朝会后白愫的父亲北定侯知道李瑶和左以明都参加了姜宪的花会，也带着儿子过来了。
这下子仅外院就可以开两桌了。
姜宪干脆吩咐下去，临时请了个戏班子在外院唱堂会，她这边则唱大戏。
一时间郡主府丝竹不绝于耳，路过的人都能听得见。
不免有黎民百姓议论：“听说郡主马上就要回西安了。”
“那至少五、六年不会进京了吧？”
“你说郡主怎么就不留在京城呢？所以说皇上最喜欢嘉南郡主也未必是真的！”
蔡霜站在巷子口，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人议论着郡主府宴客的八卦。

第588章 以为
蔡霜是进京催促粮草的。
上次兵部答应给陕西行都司三十万担粮食的，公文发了下来，运粮的库单也出了，可甘州到现在也没有收到粮食。陕西行都司同知担心是兵部的小吏欺上瞒下，或者户部的哪位郎中想敲诈陕西行都司，准备写信给在京城的李谦，让他帮着打听打听，这可不是三万担或是五万担，是三十万担，还写在了邸报里，若是说不清楚，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们既然没有收到，怎么也要把自己给摘出来。
蔡霜知道后，就主动请缨，到京城来催促这件事。
陕西行都司同知一开始有些犹豫，毕竟上次蔡霜进京事情就没有办成，可见蔡霜要么是所谓的晋安侯府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要么就是蔡霜在家族里没有那么重要。可蔡霜却说：“三十万担，数目太大了，除非是李大人，不然派谁去也是白搭，我想过去，也不过是因为我对京城比较熟悉，大人需要人跑个腿什么的，我熟门熟路罢了。”
敢压下这笔粮草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封疆大吏，陕西行都司的同知都怀疑这件事背后有几位阁老的影子，私心里不愿意把自己给搅合进去，这蔡霜既然要去，就让他去好了。
蔡霜就带着几个小斯赶到了京城。
他之所以敢插手这件事，是算准了姜家决不会让李谦出事，他是副手，又是晋安侯府的人，到时候就算是背黑祸，也轮不到他来背，却可以在李谦面前刷好感，让李谦觉得他一心为着行都司，是个有担当的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李谦这么快就准备回陕西了。
是那三十万担粮草已经有了着落，还是李谦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呢？
蔡霜寻思着，在郡主府门口徘徊了片刻，就决定闯进府里去。
他可是为了公事。
八百里加急，就是皇上在后宫也不算是打扰。
郡主府当值的是镇国公府的门房，蔡霜略一说明那门房就知道事情重大，不像别的豪门贵胄家的门房冷冷收了赏银这才半笑半不笑地让人等着，而是立刻请了蔡霜到门房旁的小厅坐下，奉了茶，派了小厮跑去给李谦通禀。
李谦眉头直皱。
他以为这三十万担粮草的手续已经办妥了，粮草已经开始转运。不曾想根本就没有动静。户部的那些官吏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但李谦知道，这件事不宜硬来。
敢吞这么一大笔粮草的，绝不是普通人。今天李瑶和左以明都在，若是硬来，那粮草肯定是能得手，可得手之后这个仇只怕也就结下了。
若是个读书人，身后必然有老师同窗同科同僚姻亲，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从什么地方冒出一个人来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踩你一脚，把你踩死了。
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非常的不好。
李谦脸色铁青，吩咐小厮：“你带了蔡大人到小花厅里喝茶，跟他说一声，我得了空就去见他。让他先在那里等我一会，他告诉我的事要从长计议。”
小厮应声而去。
李谦深深地吸了口气，换了个笑脸，这才推门而出，去了坐着李瑶和左以明等人的书房。
蔡霜则跟在那小厮的身后，七拐八弯地在曲径上走了半晌才在一幢三间灰瓦白墙黑漆柱子窗棂的厢房前停下。
小厮推开门请他坐下，上了茶点，这才恭敬地退了下去。
蔡霜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语，只是偶尔听得几声蜜蜂的嗡嗡声。
他这才发现窗外是一架紫藤。
垂柳般的藤萝垂下，在春风间如丝般摇曳着，偶尔可见露出了紫色萼瓣的花蕾，看上去生机勃勃的。
蔡霜不由推开窗户。
风儿轻柔地扑面而来。
蔡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可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见姜宪和金宵两个人肩并着肩从紫藤花架后面走了出来。
姜宪端庄秀雅，金宵俊美高大，两人走在一起，如金童玉女般人惹人注目。
蔡霜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朝着周围看了又看。
他们身边既没有跟着丫鬟婆子，也没有跟着小厮随从。
蔡霜敢和任何人打赌，姜宪和金宵是单独在一起。
他的心不由狂跳起来。
只见那金宵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姜宪一阵笑，停下了脚步望着金宵。
金宵也停下了脚步。不过，他神色赧然，不停地朝着姜宪作揖，好像求姜宪饶了他似的。
姜宪但笑不语。
金宵急得团团转，突然目光一转，从旁边折了几枝柳树捧给了姜宪，然后说了一通话。
姜宪忍俊不禁，接过了他手中的柳树枝。
金宵神色一轻，又朝着姜宪揖了几下，说了几句话，两人这才转过那紫藤花架，消失在一片绿树掩映之中。
蔡霜难抑心跳如擂鼓，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先前报信的小厮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笑着给蔡霜行了个礼，道：“大人正陪着几位大人在说话，一时半会多半是赶不过来了，大人怕你饿着，特吩咐小的给您备了酒菜让您先用着，他那边一得闲就过来。”
蔡霜脑海里浮现出姜宪刚才对着金宵娇笑如花的容颜，沉默了片刻，这才道：“今天不是郡主举办花会吗？李大人怎么没有陪在郡主身边反而在外院待客？”
那小厮与有荣焉地道：“知道郡主举办花会，不仅几位阁老夫人来了，就是那兵部尚书李大人，都察院佥都御史左大人都来了，我们家大人肯定要应酬的，所以才没有空招待您。”
李谦在那里应酬同僚，姜宪却和金宵游览后花园？！
蔡霜勉强拿起了筷子。
和金宵私游后花园的姜宪此时正站在由太湖石叠成的假山山洞里，问伸长了脖子往外望的金宵：“找到了没有？就是那个穿着鹅黄色杭绸素面褙子，头上戴了一对红珊瑚珠花的姑娘，正和伍大人家的女儿，哎，伍大人家的女儿你也不认识，就是那个穿着藕合色镶七彩牙边比甲，鬓角戴着朵碗口大的牡丹绢花的……牡丹绢花你分得清楚吧？”
金宵赧然道：“我看这些姑娘家都挺漂亮的，不论是谁，既然清蕙乡君和您都觉得好，那肯定是好，我，我没什么想法……”
姜宪最讨厌这种“随便”的。
她杏眼圆瞪，道：“那可是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你怎么能谁都可以！”
李谦就曾说，如果不是她，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拐骗她。

第589章 随便
男子就应该像李谦这样。
又不是相见恨晚，像她们前世一样没有选择。
姜宪盯着金宵。
金宵脸红得像滴血，喃喃地道：“我，我也没有什么要求……能好好和我过日子就行。你也知道，我家里的事也一大堆的，只要她嫁进来不觉得委屈就行。”
“好吧！”姜宪不满地道，“你不是当朝第一美男子吗？没有想到你对妻子的要求这么低……”
金宵道：“我是男人，又不是靠脸吃饭！”
可有时候一个男人打扮得好看一点会更有优势吧？
姜宪觉得她不合适和他说这样的话，遂道：“那第一人选就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了？！第二人选是白愫的堂妹了？！”
白愫的这个堂妹长得不怎么样，是白家的旁支，但父母都擅长庶务，家中非常的有钱，生了四个儿子才盼来这个女儿，特别娇宠。白愫的堂婶是见过金宵的，知道金宵选妻，立刻就找到了白愫，直言让白愫帮女儿做媒。
金宵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却忍不住回头看了安国公府的大小姐一眼。
姜宪暗暗好笑。
两人又从原路返回，一个去了后院的花厅陪着汪夫人等人听戏，一个回到了前院，给李瑶等人端茶倒水。
李谦倒是有心想问问金宵见到人了没有？有没有觉得合眼缘的？可金海涛一直态度恭谦地坐在那里低眉顺眼地陪着李瑶说话，他实在是没机会问金宵。好不容易等到小丫鬟进来续茶，终于找到个借口去了蔡霜那里。
蔡霜一面详细地讲着那三十万担粮草的事，一面仔细地端详着李谦的表情。
李谦面色严峻，目光冷凝，非常冷静严肃的样子，和平时说公事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可见压根没有发现金宵不见了。
他把事情的经过讲完了之后，忍不住问李谦：“金大人怎么在这里？他还没有回榆林关吗？”
李谦觉得这件事很严重，他要和姜镇元商量一下。
京城他毕竟不熟悉，他根本没有办法凭着经验去推论或是判断些什么。
他思忖着，回答起蔡霜来不免有些漫不经心的：“我这边正巧有花会，就让他过来帮着招呼一下客人。至于他回不回榆林关，那就是金家的事，我也不方便问。”
什么时候李谦和金宵这么好了？
蔡霜心中一动，徐徐地道：“郡主呢？在后面陪着那些夫人听戏吗？”
“嗯！”李谦随意地应了一句，说起了这粮草的事：“你这几天暂时留在京城里，我明天就去户部看看，到时候可能要让你帮我跑跑腿。”
蔡霜原就打的这主意，听了连声应“是”。
等到送走了家里的客人，李谦留了准备回府的姜镇元吃宵夜。
姜镇元自然是要给李谦这个面子的。
李谦把姜镇元请到了内院书房里喝茶，说了那三十万担粮草的事。
姜镇元也吓了一大跳，道：“三十万担，一担也没拨过去吗？”
“没有！”李谦面色凝重，道：“我也知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雁过拔毛的道理，没打算这三十万担粮草能全都落在行都司，可这一担也没有给，也太过份了。到时候岂不得我自己掏腰包补上——我现在也没有这个能力补上啊！”
姜镇元道：“你别急，这件事我明天去打听打听。”
李谦点头，道：“我明天准备去户部。”
也就是说，让姜镇元不用去户部那边打听了。
姜镇元“嗯”了一声，交待了李谦几句怎样和京城中那些老油条的小吏们打交道，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之类的话，这才告辞。
李谦回了屋，姜宪刚刚梳洗过，正坐在镜台前由几个小丫鬟或拿着靶镜或拿着香膏或拿着帕子之类的服侍着净脸。
他更衣之后坐在姜宪的身边，要接手小丫鬟的靶镜。
姜宪怎么会让他在这些仆妇面前没脸？
她忙道：“这哪里是你做的事?我马上就完事了。”
可她每天睌上净完了脸还要用羊脂玉在脸上按摩好几次。
这次就只能放弃了，免得李谦觉得奇怪。
她直接擦了香膏。
李谦就问她：“金宵的事怎么样了？”
“选了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姜宪笑道，有小丫鬟端了茶进来，李谦接在手里试了试水温，这才递给姜宪，姜宪接在手里，道了声谢，继续道，“托了定北侯夫人去探探安国公家的口风。不过，十之八九没什么问题，不然安国公夫人也不会带了孙女过来。”
李谦笑着颔首，站起身来帮姜宪按着肩膀，低声道：“你辛苦了！太皇太后那边没有说什么吧？”
姜宪要离京了，在此之前举办花会，在京城狠狠地刷一次存在感再走，太皇太后是极赞成的。可姜宪要在郡主府过夜，太皇太后就有些犹豫。可宴会通常都会到了晚上才散，那时候京城已经宵禁了，姜宪想回来也不成。
太皇太后只好答应让姜宪今天晚上歇在郡主府。
“你明知故问！”姜宪瞪了李谦一眼。
灯光下，美人妙目如潋滟的湖光山水，荡得李谦心旌摇拽。
他索性弯腰一把抱起了姜宪，咬着姜宪的耳朵道：“那我可不愿意白担这个虚名！”
“什么虚名？”姜宪脸上火辣辣地烧，羞赧地装聋作哑，脸却埋在了李谦的怀里，”谁，谁又说你什么了？”
李谦在她的耳边轻笑，觉得这样掩耳盗铃般的姜宪非常的有意思。
他在她耳边低哑着声音道：“你放心，我现在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鲁莽，让别人看出来了。”
姜宪的脸更红了。
上次他抱着她几乎做到了天亮，最后还像发了疯似的吻遍了她的全身，结果她回宫之后才发现她身上都是他留下的印记，好几天才消，而且还被太皇太后发现了，怒其不争地狠狠点了点她的额头。她就在信中狠狠地抱怨了李谦一顿。
最后事实证明，男人的话是不可信的，特别是在床上的承诺。
早上姜宪醒来，发现自己又是一身的印记，不过这次只在身上，脖子上手腕上没有罢了。
这就是李谦的“放心”！
姜宪撇了撇嘴。
还好李谦一大早就出了门，要不然，她肯定要狠狠地在他的脖止了吸吮几口，让他也留几个印子出门。
想到这里，姜宪不由抿着嘴笑了笑。

第590章 点头
昨天几乎一夜没有睡，姜宪用过早膳打着哈欠又去睡了个回笼觉，等到一觉醒来，已是午膳时分。
情客进来告诉她，说李谦遣了冰河回来传话，午膳不回来吃了，要和户部的人一起用膳。
或者是一早上没有动弹，姜宪一点不饿，决定午膳的时候只用几块糕点，等到了晚上李谦回来的时候一起用晚膳。
她懒洋洋地喝了几口茶，随口问情客：“知道大人去户部做什么吗？”
梅城那个人，乍一接触，会觉得他精于算计，趋炎附势，实际上却有着一颗悲天悯人的心肠，总希望能通过自己薄弱的力量改变些什么，大是大非面前从来都不曾出错。是那种“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人。
是她颇为欣赏的人之一。
情客笑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好像是李大人答应大人的粮草已经拨了出来，可甘州没有收到，西安也没有收到这笔粮草，一路查过来，这笔粮草居然不翼而飞了。甘州那边怕陕西行都司背了黑锅，日夜兼程赶了过来，请大人帮着拿主意呢！”
姜宪听了直皱眉。
李谦怎么没有跟她说这件事。
她问：“大人可查出来这笔粮草最后是谁经的手吗？”
三十万担，不是小数目，就算是有人想搞鬼，也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情客摇头，笑道：“大人的事，奴婢们就不敢多问了。”
她们去问了李谦身边的人，看在姜宪的面子上李谦身边服侍的人不好不回答，可她们没有奉姜宪之命却不好多问，免得是军中机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甚至因此引起李谦和姜宪之间的矛盾。就算姜宪是个郡主，李谦因为喜欢她，有些事知无不言，可在外人的眼里，姜宪就是个内宅妇人，后院才是她的天地。李谦不应该插手后院的事，姜宪也不应该管李谦在外面的事。
姜宪冷笑，道：“你去打听打听，立刻来告诉我。”
如果是奉命行事，情客就什么都敢问了。
她直接去找了谢元希。
可惜谢元希不在，跟着李谦出去了，守在家里的是云林。
情客就问了云林。
云林知道她是奉了姜宪之命，果然像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说了。
情客快速的回去回话：“大人那边还没有查到是谁做的手脚？为何做了手脚？身边带了那个晋安侯府的蔡霜帮着跑腿。可大人也说了，这件事只怕是不简单，不管有没有证据都不能声张。如今去户部，也只能想办法尽量地打听了，三十万担，绝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只看户部的人愿不愿意说了。”
谁都怕背黑祸！
户部经手的人也不可能那么糊涂，谁把东西弄走了，或者是谁把这笔粮草卡住了，只要一查最后的单据就能知道。只看户部那些小吏愿不愿意把人交出来或是把单据给李谦看了。
想到李谦有可能被个小吏刁难，姜宪顿时就气得心堵。她吩咐情客：“你立刻派人去跟刘冬月说一声，让他跟在大人身边跑个腿，那个姓蔡的不行。”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跟着李谦进进出出几回之后，就会暗示别人他是李谦的心腹，扯着李谦的旗号在外面行事。现在还好，若是李谦继续升迁，就有可能犯下天理不容的罪过让李谦去给他收拾烂摊子，甚至会影响李谦的名声。
“有什么事，让刘冬月跟我说一声。”她说完，想了想，又写了个便笺给李谦，把梅城的性格特点告诉了李谦，并让他去查查汪几道。
前世，汪几道的女婿仗着汪几道是内阁首辅插手辽东铁矿的事。如今这件事还没有发生，可她觉得，以汪几道女婿的胆子，这种事他一样敢干。
情客知道事关重大，凝声应诺，匆匆退了下去。
姜宪也就没有了心情，正寻思着若这件事是韩忠干的该怎么应对，百结笑着走了进来，道：“北定侯夫人和承恩公夫人过来了。”
白夫人和白愫？！
应该是安国公府那边有了消息。
但愿是好消息。
不然真的让金宵去娶白愫的堂妹，她想想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就有点糟心。
“快请两位进来奉茶。”姜宪嘱咐着，去换了身衣裳出来。
白夫人和白愫正在尝厨房里新做出来的小点心。大家互相见了礼，白夫人不由笑道：“嘉南和我们就是不一样。走到哪里都把自己的衣食住行安排的好好的。从前在宫里，我每次过去都有新鲜的点心吃，后来嘉南不在宫里了，这点心也就变得马马虎虎、随随便便了。如今嘉南不过是临时在郡主府住两天，可你看这陈设，这吃食，哪里像临时落脚的地方，说是住了几十年的我都相信。”
白愫的目光就不由落在了屋里那梨花木长案上水晶盘子里装着的金灿灿的佛手和旁边青花瓷大缸里养着的金鱼上。
“所以太皇太后看着保宁就高兴啊！”白愫笑道，“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干净整洁，安宁祥和的样子。”
白夫人连连点头，道：“这做点心的师傅是镇国公府的还是从宫里临时借的，这压花饼做得可真精致好吃。”
姜宪望着攒盒里做成各种月季、芙蓉、玉兰花式样的糕点笑了笑，觉得心里都甜滋滋的：“是大人帮着请了个做苏点的师傅。说是到时候要带回安去的。夫人若是瞧得上眼，就留在您府上好了。我在西安那边也有两三个各有所长的厨子。”
若是别人，白夫人肯定客气的拒绝了，可是姜宪，她就不客气了，她知道姜宪犯不着和她讲这些客气话。
“那我就多谢了！”白夫人笑眯眯地道。
姜宪转移了话题：“夫人和掌珠过来，看样子是安国公府那边有好消息了？”
“是啊！”白愫笑道，白夫人却奇道，“郡主怎么知道是好消息？”
姜宪笑道：“我和夫人相处的时候不多，却和掌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掌珠向来对我的事上心，若是安国公府那边回绝了金宵的亲事，掌珠肯定不会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听我们闲聊了。”
白夫人听了不由感慨：“你们以后也要好好的才是。”
前世，她们俩人不管顺境还是逆境，都好了一辈子。
“一定会的！”姜宪笑道，白愫却红了脸。

第591章 一半
事不宜迟。既然安国公府答应了这门亲事，那就得赶紧把这件事定下来，不然等到金海涛回了太原，只怕金宵的媳妇就要变成那位尤家大小姐了。
姜宪索性托了北定侯夫人做媒，当着金海涛的面只说是安国公府看上了金宵。
以金海涛的性格，肯定会觉得安国公府家的大小姐更合适的。
只是金家没有女眷在这边，这事还得北定侯出面。
白夫人留了白愫陪着姜宪说话，自己又急匆匆地赶回了北定侯府。
姜宪笑道：“若是这件事能成，得让金宵和魏家大小姐每年都做几双鞋给伯母穿才是。”
白愫掩了嘴笑。
这边李谦刚刚和户部分管陕西的郎中用了午膳，好不容易让对方答应帮他问问，正和蔡霜在他们用膳的私房菜馆门前送客，就看见了急匆匆赶过来的刘冬月。
刘冬月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低下头贴着墙靠边站了，等那郎中的马车出了胡同口看不见了，他才跑到李谦的面前，笑着给两人行了礼，道：“郡主让我带句话给大人。”
当着蔡霜的面，他不好给蔡霜没脸。
蔡霜是高门大户里长大的，自然听得懂这样委婉的说词。
他找了个借口去了胡同口的小杂货店里买东西，刘冬月忙把姜宪的意思告诉了李谦。
刘冬月是二十四衙门里头的人精，知道官场上的事该怎么办，肯定比蔡霜好用。可他这两年跟着姜宪虽然变了些样子，但若是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他来的，这就有点麻烦了。
李谦有些犹豫。
刘冬月笑道：“大人不必担心，这京里能活下来的就没有一个蠢钝之人，您就放心好了，他们就算是认出我来，也会装作不认识的。”
就像户部的那些官吏一样，明明知道是谁截了他们这三十万担粮草，却一样不愿意吱声。
李谦沉默了片刻，笑着应了，然后叫了蔡霜过来，告诉蔡霜明天他有别的事，让蔡霜回去歇息了：“正好回去看看父母。我这边若是有事，会派人去叫你的。”
蔡霜犹豫了一会，道：“是郡主帮着找了什么人吗？”
李谦此时只想把蔡霜打发走，笑着应了一声，示意蔡霜可以走了。
蔡霜辞了李谦，心里却惊涛骇浪似的。
嘉南郡主，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不过几天，他就被李谦叫了过去。
李谦的神态有些疲惫，交给了他一纸公文，要回了十五万担粮草。
“剩下的十五万担，我再想想办法。”李谦说着，想到汪几道的那个女婿，眼底不由流露出几分冷酷的寒意，“你带着这纸公文直接找山西粮道要粮草，招呼我已经打好了，你只管去领就是了。不过，路上要小心。”
他查的清清楚楚的了，请姜镇元出面说项，汪几道都能不承认，要不是梅城无意间知道了这件事，恐怕这十五万担粮草也要不回来。也不怪姜宪要骂汪几道：“小门小户出身，见不得银子，见了银子就心里发慌，想往自己家里藏。也就赵翌愿意用他，以后赵翌还要在他手里吃大亏的。”
前世，汪几道的女婿居然为了铁矿和辽王搅合到了一起，还帮着辽王私下运送了很多的武器过去，有些还是靖海侯为了麻痹朝廷而献给朝廷的新型火枪，还好靖海侯有私心，献出来的火枪图纸原本就有瑕疵，曹太后又因为国库空虚，没办法大批量的投入，这新型的火枪图纸才被束之高阁，而辽王也因为军需不够没办法大量生产，不然谁坐皇帝还不一定。
只是这件事还没有发生，她不好对李谦直言，但却心中一动，决定怂恿李谦去把那个设计火枪的家伙找出来。
若是能改进改进，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而且就算是派不上用场，她记得那个新型的火枪用来威摄敌方还是颇有些用处的。
姜宪让刘冬月悄悄地约了刘清明出来，让刘明清帮她去工部找那个火枪制作的图纸。
刘清明背心都汗透了，却不敢不答应。
如今他已经是尚膳监的大总管了，虽然比不上司礼监、御马监那样有权有势，可也是二十四衙门中十二监之一，是宫里数得着的大太监，掌管着皇上的御膳和这内宫里上自皇上，下到洒扫太监的食用和筵宴，油水足足的，这都是姜宪之前对他的承诺。
现在姜宪要他来还债了，他敢不答应吗？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原本他是准备用金银来还的债务却变成了去偷拿工部的图纸，这可是从私人恩怨上升到了国仇家恨，要是被发现了，不被绞死也会被五马分尸的。
刘清明突然间觉得姜宪就是只母老虎，自己却以为自己在与只小猫为伍。
他神色萎靡。
姜宪还要他帮着办事，笑着安抚他：“你别怕，皇上可不关心这些，工部的那群酒囊饭袋只要你给足好处，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大不了你以后来投靠我，你看冬月，不也好好的。”
这倒是。
刘冬月走出去谁不喊他一声“公子”。
他也不可能在宫里呆一辈子，老了能去守皇陵就不错了，说不定趁着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投靠了郡主，还能到李家去做个大总管什么的。
刘清明又打起了精神。
这件事李谦还不知道，而蔡霜听了李谦的告诫就知道李谦这是怕有人半路去劫粮草。
他心中一颤。
李谦的厉害他是亲眼见过的，那可是个能在大帐里行军布局，也能亲自上战场真刀实枪的和人搏命，一言不合就能抄家伙杀人的主。让他干点别的事还成，这种行军打仗，布阵防敌的事还真心拿不起来。
“要不，您派人跟我一起回去吧？”他这个时候可不敢逞强，“九边可还没有听说出过土匪，可只要是土匪，不是哪个总兵府的人就是哪个卫所的人……”
蔡霜苦笑着。
李谦道：“你只管去就是了。我已经通知了卫属，他会和你在山西粮道衙门碰面的。”
卫属毕竟是李家的仆从出身，这几年跟着他认了几个字，可这种和官吏打交道的事还是欠缺了几分火候，不然他又何必让蔡霜去办，直接打发他回甘州就是了。
至于剩下的那十五万担粮草，怎么也得要个十万担回来。而且若是有了机会，他肯定要收拾汪几道的那个女婿的。
将士们在前线拿命御敌拼死拼活，这些人却如蛀虫般贪着国库的银两，甚至连军饷军需也不放在心上！

第592章 过头
蔡霜应声而去。
李谦神色凝重地站在树冠如伞的香樟树下伫立良久。
树荫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让他的神色显得晦涩不明。
情客来请他回房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远远站了良久，见李谦面色微霁，这才敢上前屈膝行礼，道：“郡主请大人回屋去，说是有事情和大人商量。”
李谦“嗯”了一声，随情客去了后院。
等他走进上房的庭院时，面上已带着淡淡的微笑。
不管在外面心情有多坏，只要想到去见姜宪，他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他先去更了衣，然后才进了正房。
见姜宪正坐在宴息室和七姑说着话，李谦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七姑等屋里服侍的忙给李谦行礼。
李谦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来，坐在了姜宪对面的大炕上。
姜宪笑道：“金宵的婚事成了——金海涛请了我伯父做媒人，说是想在离开京城之前把金宵和魏小姐的婚事定下来。”
安国公姓魏。
李谦有些意外，道：“这么快！”
“快才好！”姜宪笑道，“快刀斩乱麻。若是拖下去，等金家回了太原，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呢？安国公再落魄，好歹也是当朝三大国公府之一。金宵能娶了他们家的嫡长女，金海涛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不是你年纪太轻，又和金宵是好友，他都想要你去做媒人了。不过，你虽然没有做成媒人，金海涛却给我一口气送了二十双谢媒鞋过来，就是北定侯夫人和白愫，也得了二十双鞋。”
李谦笑道：“金大人知道是你做的媒了？”
之前李谦和金宵商量是要瞒着金海涛的，只说是女方看中了金宵，请了北定侯夫人说项。免得把金宵扯了进去。
姜宪笑道：“金海涛可能怕自己对京里的形势不了解，亲家变冤家，北定侯问他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一开始还挺兴奋的，后来就支支吾吾的，说过两天答复他。北定侯这个人你是不知道的，他是个急性子，巴不得一下子就把这件事办成了，就说了句‘郡主都知道这件事，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的话，金海涛听着就立刻答应了。还送了鞋过来。我看他那样子，是准备和我们家做通家之好了。”
李谦笑道：“他和邵家闹翻了，又因为我的缘故捡了这么大的一份军功，他要是敢和我翻脸，我立刻想办法让金宵架空了他。还算他识相，知道你同意了这门亲事就立刻答应了。”
姜宪哈哈地笑，悄声问李谦：“邵瑞那边怎样了？我听说你出关剿匪去了，我当时就在想，你肯定是利用那个时候有出兵的机会把邵家的那些爪牙都拔干净了。”
李谦见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目清澄透彻又亮晶晶的，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心里喜欢的不得了，抬手就握住了姜宪的手，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姜宪抿着嘴笑，眸子透着几分得意。
李谦心里爱得没办法，不知道如何是好，抓起姜宪的手在嘴边咬了一口。
姜宪哇哇地叫，生气地道：“你是属狗的！”
李谦自从知了人事之后在姜宪的面前脸皮就越来越厚了，闻言不以为然地调笑道：“你才知道！”
姜宪脸色绯红，心里把李谦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才不会在这上面和李谦争论，李谦现在私下里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姜宪甩手。
李谦却紧握着不放，知道有些事不可太过份，有些事得循序渐进，遂装作一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正色地说起了邵家的事：“真心愿意投靠我的，我就收编了。不愿意投靠我的，我就干脆把他们剿了个干净，邵家休想再匪兵一家地打劫那些过往的商户了，邵家再想控制榆林关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邵家这几年捞得不少，底子厚着。我和谢元希商量过了，准备过些日子直接去跟邵瑞谈，让他们支援我们一批粮草军需。他若是不愿意，我就请了汪几道帮忙。”
“请汪几道帮忙？”姜宪顾不得和李谦置气，杏目圆瞪，道，“你准备怎么请汪几道帮忙？”
“这还多亏了你。”李谦道，眼底闪着碎光，“他女婿的事查清楚了。可我不能白白被他拔毛，拆了东墙补西墙，他扣了我多少粮草，就让邵瑞支援多少。汪几道要是跟我装糊涂，我就去找熊正佩。我想，熊正佩肯定愿意看着汪几道倒霉。”
赵翌的平衡之术，却被李谦所用。
姜宪不想再说什么。
李谦也不愿意让她担心，笑道：“要不我先赶回西安去和王成交接，你在京城里多留些日子。等我那边的事办得差不多了，我再来接你。”
姜宪想到李谦赶路的那股子凶狠劲就觉得心痛，不知不觉就嘟了嘴巴，道：“我要和你一块儿回西安。”
李谦原本就舍不得姜宪，这么说也是怕姜宪想凑这个热闹，既然姜宪不愿意，他也就算了，笑道：“那我就去跟金大人说说，看他愿不愿意和我们一道，结伴回去。”
这样一来，金海涛就得在他们回去之前把金宵的婚事定下来。
姜宪笑道：“那你去试试，看金海涛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去。”
谁知道她的话音刚落，小丫鬟进来禀告，说是金宵过来了。
李谦不由望了望窗外黑漆漆的天，道：“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姜宪担心道：“不会是婚事出了什么变化吧？”
李谦忙请了金宵进来。
金宵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一看就知道遇到了好事。
李谦和姜宪不由面面相觑。
金宵却是看也不看李谦一眼，径直对姜宪道：“郡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李谦气极而笑，道：“嘉南要什么需要你买？你是不是喝多了！”
偏偏金宵兴奋得过了头，压根没有仔细地去想，回了李谦一句“我没有喝酒”，然后继续对姜宪道：“我们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下午合八字的来回信了，说八字很好，我爹已经让人去请北定侯了，明天就会去安国公府提亲了。”
李谦脸色铁青，冷笑道：“这不还没有提亲吗？事到临头有了变故的事还少吗？

第593章 醋意
可惜，金宵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姜宪身上，闻言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兴奋了，眯着眼睛笑了两声，挑着眼角望着姜宪，从李谦的这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像是在抛媚眼似的。
“你们是不了解我爹！”他神色笃定地道，“我爹这人虽然有点势利，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镇边的将领想进京办点事太艰难了。宗权你这些日子在户部跑粮草，你那还是李大人亲自许诺给你的，而且还有郡主在帮你压阵脚，你都千难万难，何况是像我们这样的。我爹之前巴结邵家，也是因为邵家在京城有关系。可若是我爹说出了口的事情，那就是一口一杯，绝不可能更改的，不然我爹也不能领这么多年的兵了。何况我爹对这门亲事满意极了，怎么可能变卦？除非是安国公府那边有了反复……”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惊，急忙地追问姜宪：“郡主，不会是安国公府那边有了什么反复吧？”
“没有！”姜宪道，“你别胡思乱想，安国公府也挺满意这门亲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金宵安下心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姜宪的下首，端起茶盅来喝了两口，朝着左右看了看，见屋里没有外人，遂倾身靠向姜宪，低声闷笑道，“我刚刚得了消息，说我的那个母亲极喜欢尤慧娘，听说我舅舅一直帮着尤家说项，尤家还愿意拿出十万两银子的陪嫁，我爹被我那个母亲软磨硬泡的，一时动了心，想把尤慧娘许配给我，我那母亲就迫不及待地把尤慧娘接到总兵府做客。我只眼看着那尤慧娘最后能怎么回去，到时候一定很精彩！我那个母亲还不知道尤家狗皮膏药的厉害，这次就让她知道什么叫被鹰啄了眼睛！”
他说完，还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欢快之色溢于言表。
李谦就是此时再讨厌金宵，也不由和姜宪面面相觑。
金宵见了不禁感慨道：“要说我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我生母去得早，我这个继母也算得上是抚养过我，养恩要比生恩大，可我就是和这个继母合不来，我全部的恶意都给了我这个继母，看着她倒霉我心里就特别的高兴，实在是没有办法……”
没办法就没办法，你离我夫人那么近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李谦心里滚来滚去，他最终还是碍着面子没有说出来，却狡猾地转移了话题，道：“这是件好事！我帮你，让金大人同意和我们一起回去，回去的日期到时候临时再定。”
“宗权，你可真够朋友！”金宵朝着李谦竖大拇指。
李谦揽了他的肩膀：“走，我们喝酒去，算是我提前帮你庆贺！”
“好啊，好啊！”金宵说着，却朝姜宪望去，仿佛想从姜宪的神态间窥视她的喜怒，对李谦和自己一起去喝酒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姜宪自然是不愿意。
她因为金宵的事才得以出宫，等明天两家正式请了媒人，她就要回宫了，若想再聚，只能等到和李谦离京的时候了。她自然希望能和李谦相聚片刻是片刻了。但李谦看上去兴致很高的样子，姜宪总要给他几分面子。她不动声色地笑着嘱咐李谦：“兄弟之间喝酒归喝酒，可别喝太多了。喝太多了伤身体！”
谁愿意和金宵去喝酒，反复听他讲他和安国公府定亲的事。
若他不这样，这家伙会走吗？
金宵只会拖着姜宪和他一起听这些废话。
他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人身上。
“知道了！”李谦应道，拽着金宵出了门。
偏偏金宵自认为李谦和姜宪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还特意举办了场花会帮他说媳妇，他这和李谦的亲兄弟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了，对李谦又亲近了几分，说起话来也就比之前更没有顾忌。
他挤眉弄眼地问李谦：“你不会是个趴耳朵吧？”
李谦一时没明白过来，等到金宵解释一番明白了过来，他冷笑道：“就算我是个趴耳朵与你何干？你只要记得你今天问过我的话就是了。到时候可别让人说你是个趴耳朵就行！”
金宵大笑，张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诧地睁着眼睛道：“我？！你看我可能是个趴耳朵吗？”
李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拎着他的衣领往前走。
“喂喂喂！”金宵趔趄着朝前，“你说话就说话，不带动手的。我知道你厉害，三军都传遍了，你单枪匹马追了布日固德十几公里，我怕你还不行吗……”
李谦只顾沉着脸往外走。
等到晚上回到屋里，把姜宪折腾了个够。
期间还不停地咬着姜宪的耳朵问她“你是不是我的”，不然就让姜宪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难受着半睁了双波光粼粼的眼睛潋滟地望着他，而且还非要姜宪回答“我是你的，只是你一个人的”才罢休。等到姜宪理智回了笼，恼羞成怒地一脚就要把李谦踢下床去，心里则后悔不已，觉得还是太皇太后说得对，自己就不应该和李谦太亲密，如今不过短短的半个月，李谦已经从什么也不会只知道横冲直撞到会拿捏自己的喜怒哀乐了。李谦则已经练出了副厚脸皮，在他看来，这种事就得没脸没皮，姜宪嘤嘤哭着说不要的时候，有时候不过是因为他做得厉害了，她承受不住，却不是痛苦，他只要动作轻缓就是了，要真听她的不要，未必就能让她快活，若真是把她的话当真了，那才是真正的没眼色。
他被踢了一脚也不恼，笑嘻嘻地涎着脸抓住了姜宪的脚，只见那脚白生生的，像玉琢成似的，没有一点暇疵不说，粉粉的指甲盖儿像贝壳，闪着莹莹的光华，比他见过的女人的手还要好看百倍千倍。他凑上去就在那脚背上亲了一口。
姜宪呆住了。回过神来之后不由脸上火辣辣地想把脚从李谦的手上挣脱出来。
她推搡之间却忘了自己刚刚云收雨散只披了件李谦的中衣，衣中风光水色全若隐若现呈现在了李谦的眼中。
李谦觉得自己的鼻血都流了出来。
他索性扑了上去，抱着姜宪喊着“心肝”，和姜宪滚成了一团。
客房里，被李谦灌得烂醉的金宵被渴醒了，喊着“要喝水”却没有人理会，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找半晌也没有找到水壶，只好扯着嗓子喊人……依旧没有半个服侍的。
他嘟囔着“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又重新倒在了床上，喉咙烧得冒烟，让他怀疑明天早上自己起来会不会把嗓子给烧坏了……

第594章 生气
结果金宵第二天早上起来果不其然地说不出话来。宿醉又让他头痛欲裂，像被太阳晒蔫了的庄稼般没有精神地耷拉着个脑袋，哑着嗓子朝李谦抱怨道：“……半夜醒来，根本就没有个人。你这里是郡主府吧？就算仆妇是临时买回来的，也不可能出现这种事吧？我叫了半天居然没有人应答。我差点被烧死！说实在的，你府里的这些仆妇都是从哪里来的，是哪个人牙子办的差事？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把那里砸了。完全是拿了钱不办事嘛！”
李谦和他恰恰相反，像吃了人参果似的红光满面、精神奕奕。
他斜睨着金宵，淡淡地道：“除了四十几个平时打扫宅院的粗使婆子、小厮和丫鬟，其他的人都是从镇国公府临时抽调过来的。就是这四十几个打扫宅院的，平时也是由房夫人帮着代管的……”
那刚才的话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金宵想也没想地就改变了口风：“难怪，我说怎么客房那边没有人服侍呢？原来是人手不够！不过，你马上就要回去了，这边的府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住上一两次，就别再增添仆从了，将就几天你就回西安了，又不是天天都有宴请！”
李谦闻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金宵讪讪然地笑。
李谦就道：“你吃好了没有？吃好了，我和你一起去见见金大人。回去的事，还要和他商量商量。”
他今天早上约了梅城谈事情，可又觉得，在他出门之前最好是把金宵送走。
金宵望着一大桌的早膳忙端起面前的豆浆喝了几口，道：“我好了！可以走了！郡主那边，我要不要去辞个行？”
“不用了。”李歉淡淡地道，“郡主还没有起床，等她起了床，丫鬟会告诉她的。”
“那好！”金宵十岁就有了自己单独的院子，不太了解内宅的女子是怎样生活的。他听了笑道：“那就代我向郡主道声谢。昨天晚上招待我喝酒，今天一大早又吩咐做了这么大一桌子的早膳……改天郡主要是回了太原，一定要告诉我。我来做东，好好地请郡主尝尝我们太原的特产！”
说得好像谁家不住在太原似的！
特产就不用了，只要你说话的时候离保宁远点就是！
有事的时候不要麻烦他的保宁就行了。
李谦想到他起床的时候姜宪像个孩子似的脸蛋儿红扑扑地睡得正香，心里又开始痒痒的了，决定先回屋去看看姜宪再出门。
等到姜宪起床的时候，自然没有看见李谦。
一个姿势摆得太久了，难免会让关节有些僵直。
昨天两次都被李谦摆弄成趴跪的姿势，一次手被拧在身后，一次被逼得抓了填漆床的柱子抵抗着李谦的冲击……当时只觉意乱情迷，如今睁开了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床角挂着的荷包上绣着的金黄色葫芦和碧绿色的藤蔓，她脸上热热的，既感羞耻又觉得手和膝盖酸酸的痛。
她伸了伸胳膊，这才发现自己还全身赤祼着。
这蠢蛋，只顾着自己快活，连件小衣也没给她穿。枉她这么的心疼他，他想干什么都依着他……她想到之后自己实在是没有了力气，迷迷糊糊地要睡着的时候，李谦好像还把她拉到怀里搂着，手不老实地到处乱搓……
姜宪心中一惊，悄悄地掀了被子查看。
这混蛋！
姜宪咬着牙骂了一句，决定下午就回宫去。
再和他胡闹下去，她只怕全身没个好了。
偏生她是当时不留印子，之后却会显露出来的体质。若是太皇太后问起来，还不得以为李谦把她怎样了呢！
姜宪全身酸楚地在床上躺到了晌午，勉强起来吃了半碗粥，又躺了一会才起床，问也没问李谦去了哪里，辞了房夫人，准备直接回宫。
房夫人担心不已，眼底含愁地拉了她的手，道：“你怎么也要等姑爷回来了说一声再走吧？”
前两天太皇太后派人来问姜宪什么时候回去，姜宪还装聋作哑，怎么转眼间就变了天，一言不发地突然就要回去。难道是小俩口吵了架？虽说姜宪这样没有长辈在跟前小俩口想怎样就怎样，颇为自在，可若是两人拌了嘴，也没有个长辈从中调协，小事有时候就成了大事。
她不由朝情客望去。
情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朝着房夫人摇了摇头。
房夫人就更担心了。
姜宪总不能说我受不了了要回宫去歇几天吧？
房夫人自然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她只好趁着姜宪坐在那里等马车的功夫悄声地问情客：“你把昨天发生的事都告诉我？”
情客脸都红了。
大人和郡主昨天闹到天亮的时候才歇下，郡主虽然娇嗔的厉害，可也没有喊人，要说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她想了又想，迟疑道：“昨天大人在郡主屋里，天快亮才歇下，郡主今天早上自己穿好了小衣才喊我们进去的……”。
不知道这算不算。
房夫人是过来人，闻言一愣，道：“那平时清洗……”
情客低声道：“都是大人……大人好像不愿意我们帮忙……昨天也是大人……和平常一样……”。
房夫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姜宪带了身边服侍的回了宫。
李谦回来可不是就傻了眼呢！
他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房夫人听了直叹气，哪里还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倒是姜镇元气得不得了，道：“这还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呢？都把保宁给气得回了宫里。那我们没看见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惹保宁生气呢？保宁的性子你难道不知道？最要面子的。受了委屈也不会随便地说出来。这件事你别管，我来亲自问他。我就不相信了，凭我还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说着就要随从去叫了李谦过来。
李谦隐隐知道姜镇元找他是为什么，可他自己都没有答案，又怎么回答姜镇元呢？至于他和姜宪闺房之中的事，他连金宵靠得姜宪近了些都不能忍受，又怎么会告诉姜镇元？这件事就成了一桩无头的公案，姜镇元一直没有弄明白，但他开始频繁地派人前往西安探望姜宪，这当然都是后话了。

第595章 离京
李谦当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他此时站在满目清冷的屋子里，心里像长满了荒草似的拔凉拔凉的，甚至提不起精神去漱洗，枕臂躺在床望着帐子发着呆。
这要是在西安，他就是惹了姜宪不高兴，姜宪最多也就把他关在屋外，可她们好歹还在一个院子里，他还能厚着脸皮去赔个不是。不至于像在京城，一言不合就进了宫，弄得他就是想追过去问个究竟连进宫的资格也没有。
他想到了赵翌……还有赵翌所坐的那把明黄色的雕龙宝座……
李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金家和魏家的婚事算是正式订下来了，就算金夫人再折腾，金海涛也不可能背信弃义毁了和魏家的婚事。他答应金宵的事也成了。他邀请金海涛和他一起离京，金海涛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到时候只说太皇太后要留姜住几天，他们得等宫里的消息，归期不定，就能让金夫人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万一皇上要留姜宪在京城呢？
他们总不硬闯吧？
李谦突然间归心似箭。
更多的，却是对自己鄙视。
如果自己有本事护了保宁周全，他又何必如此惶恐不安。
同样有些不高兴的，还有太皇太后。
该办的事都办了，李谦马上要回去和那个陕西都司的指挥使交接了，她总不能留了姜宪在京城，把一对刚刚成亲的小俩口给拆散了吧？又不是生了嫡子长孙，不怕夫妻分别，李谦再生出儿子来。
太皇太后叹气，拉着姜宪的手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你去了西安，一定要记得跟我写信，若是得了闲，就回京来看我。你外祖母如今年事已高，也不知道能活几年……”
“你老人家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的！”姜宪想到自己幸运地重生了，对没有陪太皇太后几年就出了阁，眼眶忍不住一阵湿润，“不过，你放心好了，我过几年一定回来看您！你可要保重身份，别让我在西安天天牵挂着你的身子骨才是。田陈氏，您就把她留在宫里给你作伴好了。孟姑姑向来是稳妥的，有她在您身边照顾您，我也放心。田陈氏的两个儿子我之前问过了田医正，也都安排好了。您就等着我回来看您好了。”
太皇太后连连点头，抱着姜宪压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太皇太妃看了也抹起了眼泪。
孟芳苓劝了半天才把大家的眼泪劝住了。
等太皇太后看好了启程的日子，收拾好了箱笼，姜宪去向赵翌辞行。
赵翌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想到姜宪去了西安之后就会和李谦生活在一起，他的神色就有些阴郁。他问姜宪：“你就不能不回去吗？京城多好啊！白愫在这里，镇国公也在这里，你去了西安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能受得了吗？”
姜宪道：“有什么受不了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李谦在哪里，我自然要在哪里。”话说到这里，她想到自己两世和赵翌的纠葛，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除了夫妻，他们还是表兄妹，在这个世上，应该是除姜律最亲近的人，前世却反目成仇，今世还好摆脱了前世的命运，她希望他也能过得好一些。
姜宪不禁低声道：“你别总是不着调的，好生和皇后生个一男半女的，整顿吏务，做个名流青史的皇帝吧！”
可惜赵翌听不懂姜宪的话。
他听了意气风发地笑了起来，道：“你放心，肯定会做个好皇帝的！到是你，过几年就回京来看看吧，太皇太后年事已高。”
姜宪知道赵翌软根子软，等会听到别人说几句话又改变了主意，也就没把赵翌的话放在心上，敷衍般地点了点头，姜宪辞了赵翌，三月十二那天一大早就出了宫，在镇国公府用了午膳，拜别了姜镇元等人，和李谦出了城。
晚上，他们就住在通州的驿站里。
通州因是南上官员的必经之地，驿站建虽然不够气派却很广阔，看上去朴实大气，颇为符合他南北通忂的身份。
李谦是正二品，金海涛是正三品，金宵是正四品，加上一个超品的姜宪，驿站最好的院子都被他们占了。金海涛和金宵都是在战人堆里趴过的，对住宿条件自然很满意。可对姜宪来说，床板太硬，帐子太脏，家具太陈旧，房间太小……好在李谦能理解，先去了金海涛那里和金氏父子聊了一会邵瑞的事，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回房。
情客等人已在床上铺上了她们自带的褥子，换上了新帐子，打扫了屋里的陈设，服侍姜宪梳洗。
李谦就笑着在拿了本书坐在床头仔细阅读的姜宪身边，握了姜宪拿书的手，笑道：“父母官判百姓斩立绝还要宣判缘由，你倒好，一声不吭的回了宫，见了我也不和我说一句话，你可曾想过我心里有多难受啊！”
这笨蛋还好意思说！
她回宫之后就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差点被太皇太后看出端倪来。
姜宪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翻着书不和他说话。
李谦好脾气地呵呵笑，在她身边说了半天的好话。
姜宪心里早就原谅他了却说不出口来，只好催他：“你先去洗漱，有什么我们等会再说。”
李谦知道姜宪不是那为难人的性子，猜着她只怕是说不出口，也就听话地乖乖去盥洗了一番。
姜宪就放下帐子道：“歇了吧！”
李谦去吹了灯，放了帐子，习惯性地顺势就把姜宪抱在怀里，手了顺着衣摆探了进去。
姜宪“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干干地道着“快点睡”。
李谦反而睡不着了。
从前姜宪可从来不曾拒绝过他。
这让他顿时觉得危机四伏。
他支起身子来仔细地打量姜宪的神色，正色地道：“出了什么事？你连我都不愿意说！”
姜宪哪里说得出口，用脚揣着他：“快点睡，明早还要赶路！”
这件事不弄明白，李谦哪里还有什么心情赶路。
他非要问个清楚。
姜宪没有办法，脸红得仿佛滴着血，吞吞吐吐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李谦。
李谦愕然，随之心里却像被点着的柴火烧了起来，凑到她跟前低声道：“给我看看……我只顾着自己高兴，没想到会伤着你……”

第596章 插手
姜宪又“啪”地一下拍落了李谦伸过来的手臂，瞪着眼睛道：“你给我好生歇着！若是再不老实，以后我们就分房而居。”
他什么时候能控制自己了，他们就什么时候再在一起。
李谦心里原本就有些歉疚，姜宪这么一说，他心里就更不好过了，连连道歉，保证的话说了一堆，才换了姜宪一个笑脸，不再提分房而居的事了。
他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
若是能和姜宪亲热自然是好，可若是姜宪不愿意，俩人就这样靠在床头说说话他心里头也很快活。
“你说，汪几道答应帮你向邵瑞施压？”姜宪有些困惑地道，“而且他默认会再还你十万担粮草，剩下的就由邵瑞补上？”
两人有几天没见，都有很多话对对方说，李谦正是要转移姜宪视线的时候，就把自己去找汪几道谈判的后续跟姜宪说了。
前世，姜宪并不十分了解汪几道。
她摄政没多久就把汪几道给撸了，汪几道的女婿也就没有了兴风作浪的资本，后来怎样，她也不知道。
可汪几道这样，也太好说话了！
她没办法不怀疑。
李谦冷笑道：“不管他汪几道打得是什么主意，他只要给，我就敢拿。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陕西行都司和都司的粮草解决了，在陕西站住了脚再说。”
虽说最后把军功分给了别人，可布日固德到底是谁捉住的，兵部内部自有公断，九边将士自有黑白。军人重军功，以李谦的军功，他走到哪里都应该能站住脚跟吧？
姜宪不解地望着李谦。
李谦道：“我毕竟年纪在那里，又是头次出征就立了功，很多人都认为我是侥幸。”
姜宪不禁安慰他：“你别在意这样的话。不是贤能不招人妒忌，你走到哪里都会遇到这样的人。时间长了大家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了，就会认同你了。慢慢来，咱们不着急。你的确还年轻着。”
李谦大笑，道：“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像我娘似的。”
姜宪被噎住。
她的确比现在的李谦年纪大……
李谦见状忙道：“我这不是逗你玩的吗？”
姜宪还是横了他一眼。
他就伸臂把她搂在了怀里，低声叹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汪几道的那个女婿已经把其中的五万担粮草贱卖了，就算是汪几道自己有心补漏洞也没有办法，除了要损失一笔银子，还要能买得到五万担粮草才行。现在可是春季，各地都忙着春耕，除非他能想办法挪用户部的粮库，可梅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打听过了，汪几道找过梅城，好像还让他的那个女婿给梅城送了礼，梅城始终都没有松口。他没有办法了，这才同意我的意见。不过，邵瑞也是个精明人，汪几道让他出血，邵瑞十之八九会找个机会让汪几道还的。他的这个女婿可把他给坑惨了。”
的确，前世汪几道就是这样丢的官，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曾是赵翌在位时的首辅，一朝天子一朝臣。
今天一天都在急着赶路，两人说了会话儿，瞌睡也就渐渐上来了，头挨着头躺下睡了。但等到姜宪翌日醒来，两人却像从前似的抱在了一块儿，李谦的那个孽根还顶着她的大腿。
姜宪默默地静躺了片刻，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起了床。
李谦被惊醒，坐起来声音低沉地问什么时辰了。
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几分醇厚，姜宪听得心都跳快了几拍，更不要说情客等在屋里服侍的，神色间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姜宪抿了嘴笑。
自有机敏的小丫鬟上前在她耳边小声道：“卯时还差三刻钟。”
姜宪传了话。
李谦就趿着鞋子下了床，一面吩咐屋里服侍的小丫鬟去要了水洗漱，一面走到了姜宪的身边坐了下来，道：“今天要赶一天的路，你等会就跟情客、百结、七姑坐一辆马车，她们也能陪你打打叶子牌。我就和金大人他们一块儿说说话。等到了娘子关我陪你一块儿坐马车。”
他们会在娘子关分手。
金海涛父子往太原，他们往西安。
姜宪点头。
情客听了就多拿了两床褥子垫在了马车上。
只是路不太好走，马车摇晃得厉害，姜宪就闭着眼睛听情客和百结轮流给她读书。七姑一面听着，一面做着针线。
姜宪好奇地道：“七姑你都不眼花吗？”
七姑笑道：“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父亲和师兄弟们常常在外行走，他们都是大老爷们，缝缝补补也就全是我的事了。我已经习惯了。”
姜宪被挑起了兴趣，道：“七姑你给我讲讲从前的事吧？”
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心里的伤痕也随着时间慢慢愈合。
她就讲起了自己是怎么到李家落的脚。
姜宪听了沉默良久，道：“那现在那个欧英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七姑沉默了一会，疲惫地道，“他是个有野心的，这样的人通常都混得挺好，又娶了个举人家的娘子，想必已经改换门庭，当了大老爷了。”
漕帮再好，在世人眼里也不过是在码头卖苦力的挑夫脚夫而已。
下九流的出身！
姜宪点了点头，等到晚上休息的时候问刘冬月：“咱们在扬州那边有没有什么关系啊？七姑前头的丈夫，也就是那个叫欧英的，忒不是个东西了。还有那个什么举人家的小娘子，明明知道这欧英是有老婆的，还上赶子的要嫁给他。你去想办法帮我把这两个人收拾了。”
要是放在从前，她是绝不可能管这件事的。
可自从她和李谦做了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之后，就特别见不得那些抛妻弃子，陈世美般的男子。
她决定替七姑教训下欧英。
要找关系总是能找得到的，何况是收拾个举人！
刘冬月也听说过七姑的事，姜宪愿意为她出头，他也替七姑高兴，立刻应了，用心地办起这件事来。
之后欧英岳家因买卖田产吃了官司倾家荡产，漕帮利用给朝廷运送粮食的时机私下运货的事曝光，然后把欧英推出去做了替死鬼，弄得声名扫地。欧家长辈有人质疑自欧英的新妇进门之后欧家的运势就越来越不好……林林总总，最终让欧英和续弦翻了脸。
这些事，没有谁对七姑说。
直到很久之后，七姑开始教导姜宪和李谦的女儿习武，刘冬月想让七姑把家传的绝技都教给李家的这位娇娇宝贝才告诉了七姑。

第597章 耀祖
姜宪知道只要是她交待下去的事，刘冬月没有不尽心尽力地去办，也就不再过问。
晚上李谦回到他们落脚的驿站，虽然笑吟吟的，可她还是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落。不过她不是那种把人粘得死死的人，觉得若是李谦想跟她说了，自然会跟她说。在他没有说之前，还是让他有自己的空间和思索的余地，自己就当不知道好了。
李谦果然早早地就吹灯睡下了，把她搂在怀里的时候也非常的老实，只亲了亲她的鬓角，摸了摸她的头发，就放下帐子睡了。
这样又过了几天，李谦才告诉她：“金海涛一直都怀疑邵瑞和鞑子十二盟中的人有勾结，这么多年以来，他们都受到过鞑子的攻击，只有榆林关没有。从前都传说是因为榆林关兵强马壮，如今看只怕未必是这么简单。但金海涛没有证据，只能提醒我小心一点。”
重生一世，事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得简单，反而因为她的缘故变得更加不可捉摸。
但姜宪觉得只有她还和李谦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金海涛也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你把邵家当敌人看待就是了。”
李谦点头，叹气道：“我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朝廷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的？他就算不为朝廷着想，也要为九边的黎明百姓着想啊！没办法理解他。”
“那就别理解好了。”姜宪不以为意地说着自己的感受，“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你总不能指望着大家都喜欢你，大家都和你想到一块儿去吧？我们做我们应该做的就是了。”
李谦拍了拍姜宪的手，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让姜宪听了跟着伤心难过。
他转移了话题：“我刚刚收到我爹的信，爹知道我兼了陕西都司的都指挥使，说这不是太皇太后帮的忙就是镇国公帮的忙，让我要好好谢谢两位老人家，还想让我们回乡给祖宗们上炷香。我觉得赶路太急了，没有空，就回绝了我爹。以我对我爹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死心。我们不去就他，他会来就我们，估计会派人带了族里人等我们。你不必管这些事，到时候躺在马车里不起来就行了。”
这是让她装病吧？！
姜宪失笑，道：“我们不赶时间吧？如果不赶时间，那就回一趟太原好了。公公也是觉得你如今光宗耀祖了，想让你回去显摆显摆罢了。我们做人子女的，能让老人家高兴，也是份孝心。汾阳要是去不了，就去趟太原吧？”
李谦何尝不知。但他自从第一眼看见姜宪就开始关注她，知道她是个颇为冷清的人，加之在宫里长大，见过世面，封爵立后都不稀罕去看热闹，何况是这样的炫耀？这才拒绝李长青的。如今见姜宪能为李长青着想，很是感激，觉得自己不想让姜宪回京的念头很是自私。他不禁握住姜宪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低声道：“保宁，我也会好好孝顺太皇太后和伯父、伯母的。等到明年，你再回京去宫里住些日子。”
“不用了！”姜宪看见李谦欢喜，她也跟着欢喜，“我知道你想我留在你身边。”她面色微红地低声道，“等过几年，我再回京去看太皇太后。如今她老人家有田陈氏陪着，肯定会身体强健的。”
到时候说不定她有了孩子，带了重孙子去看望太皇太后，这才是太皇太后最高兴的事。
李谦笑着点头，轻轻地把姜宪搂在了怀里。
等过了娘子关，他们没有和金氏父子分道，而是一起去了太原。
李长青正琢磨着不知道李谦收到他的信没有，会不会趁机回一趟太原。然后又想到李谦就这样白白放弃了到手的奇功，如今既没有升官也没能封爵，心里就很是惋惜。结果突然听到小厮来报，说李谦和姜宪一起回来了。
他大喜过望，忙让小厮开了大门迎接。
还是柳篱拦住了李长青：“我看大爷未必喜欢这样的排场，毕竟这里是山西总兵府。”
李长青这才转过弯来。
他这个做老子的还活着，就算李谦拜相入阁，他也能压李谦这个做儿子的一头，他还在山西，李谦怎么好走大门?
“那就快开了侧门。”李长青忙吩咐。
小厮笑着飞奔而去。
李长青忙让人叫了李泰和李雪过来，吩咐他们一个立刻去置办酒宴，一个安排人手把李谦和姜宪的西跨院打扫出来，让何夫人快点梳装打扮，带着李驹迎接两人回家。
这段时间何夫人的日子不好过，李长青等同于把她拘在了内院，中馈由李雪主持，对外的应酬则称她身体不适，不宜参加。她几次和李长青吵了起来，不是她娘家的嫂子何大舅太太过来劝她，就是她那个出了嫁的侄女何瞳娘跑过来劝她，弄得她有火也不好发。
听说李谦和姜宪回来了，李谦立了那么大的功劳，李长青说起李谦来可是满面春风，她没有看到都能想象得到李长青有多高兴。她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似的喘不过气来，妆梳到了一半就发脾气丢了木梳，置气地道：“老爷不是说我身体不好吗？我去迎什么客，参加什么家宴！你去跟老爷说，我病了，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被何夫人吩咐去传话的小穗吓得人都傻了，知道何夫人这边又要出幺蛾子，她一溜烟地跑去找柳篱。
自从高妙容嫁给了李麟，高妙华出去开了府，高怀玉就借口腿疾不怎么出屋了。李长青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没有像前世那样三顾茅庐般的隔三差五地就去探望高伏玉，反而重用起柳篱来。
柳篱不像高伏玉那样高冷，府里的仆妇有什么为难事都喜欢请他拿个主意，渐渐地，李长青感觉柳离比高伏玉更擅长庶务。而他不做土匪之后，李谦又能独当一面了，有事可以和儿子商量，军师用的少了，写公文奏折的幕僚反而更重要了。
柳篱完全可以胜任得了。
他忙让小穗去请李驹：“让三少爷去请夫人。有些话别人不能说，三少爷却说得。”
小穗会意，跑着去请李驹。
李驹一听就发了火。
他哥多可怜，到了手的军功还要分给金家、齐家和那些兵部什么事也没干的侍郎、尚书。别人都说，金家能捡这便宜，是因为他爹在太原，他哥盼着金家能帮衬他爹。他娘不仅不分担体谅，还在这种日子给他哥捣乱，难怪他爹让人看着他娘，还把冬至送去了西安。他要是娶了这样的一个老婆，肯定要休了她！

第598章 懂事
李驹怒气冲冲地去找何夫人。
他是家中的幼子，是何夫人现在能依旧坐在李长青的夫人这个位置上的保障，何夫人把他放在心尖子上捧着，做为女儿的李冬至和李驹相比，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都差远了。而在李长青的心目中，为了防止祸起萧墙，他是把李驹当个听话的闲人教养的，对他也就比李谦宽厚纵容很多。加之李驹的年纪还小，见李谦自己创下了一片家业，英雄了得，除了兄弟之情外，还对李谦有着男孩子的祟拜和钦佩。何夫人这样给李谦脸色看，让他愤怒之余更觉得羞惭，因此他对何夫人说起话来也就毫不客气：“娘，您怎么对外人比对自己人还要好？大嫂堂没有嫁进来的时候，你有什么都想着她，她做错了什么甚至不用来和您道歉您就会主动为她着想，帮她开脱，原谅她。为什么大哥不过是回家一趟，爹都说了要好生庆祝了，您却还要给大哥脸色看。难道真的是后母就是后母，永远都比不上亲生的？生恩永远都大于养恩不成？”
这简直是拿着把刀在往何夫人的心窝子上捅。
“你，你，你……”何夫人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李驹的手抖个不停，嘴唇发白，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偏偏李驹被惯坏了，半点不知道看人脸色，见何夫人不承认，竟然还继续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您只知道叫我整天跟着先生好好读书，跟着师傅好好习武，没事的时候多在爹面前走动走动，和爹说说话，讨好爹，不过就是想让我长大了能跟大哥争个高低。可您想过没有，大哥比我年长，又娶了郡主为妻，如今又挣下了这么大的一份家业，爹的东西算什么？就算是和我对半分，我就能和大哥一争高下了？说不定大哥早就没有把家中的产业放在眼里了？郡主嫁过来的时候到底有多少陪嫁，您不清楚吗？您这样怂恿着我和大哥争有什么意思？是个脑子清楚点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地巴结巴结长子，盼着长子以后能照拂年幼的亲生子吧？您倒好，不仅不礼待大哥，还甩脸子给他看。您不会真的觉得您脸很大吧？我看您是和高妙容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受她的影响，脑子都不够使了……”
“李驹！”何夫人大喊一声，摇摇欲坠地扶着额头，仿佛下一息就要晕倒在炕上了似的。
旁边的人都惊呼着去扶何夫人。
李驹却冷笑着阻止了服侍的人，神色不屑地道：“你们就让她晕倒算了，这样若是大嫂来探病，她至少是真病了。免得被人看出来惹人耻笑。”
何夫人被气得跳了起来，狠狠地瞪着李驹：“你是我亲生的吗？”
“我怎么不是您亲生的？我这不是和您一模一样吗？”李驹目光冷酷，道，“您的心头肉不是高妙容吗？我向着大哥又有什么错？”
“你给我滚！”何夫人气得头晕，抓起手边的茶盅就朝着李驹砸了过去。
李驹毕竟从小习武，灵巧地躲开，嘴里却没有停下来：“您也不用被我说中了心思就恼羞成怒，您的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只是碍着您如今还是总兵夫人，不好直说罢了。要不然我大舅母为何每次出了什么事都进府来劝您呢？不过，您可能也不稀罕做什么总兵夫人，也不稀罕子女是不是过得好，能不能嫁娶个好人家，只要别人在您面前使劲地说您喜欢听的，您就能掩耳盗铃地把这日子过下去……”
何夫人大哭一声，真的被气晕了过去。
李驹毕竟年轻还小，顿时吓得脸色发白，神色惶恐起来。
小穗忙给李驹出主意：“把大姑奶奶请过来吧？大姑奶奶主持着家里的中馈呢！”
李驹连连点头，趴到床边想去摸摸母亲的手，想到自己刚才因为气愤说的那些话，又有些难堪地缩了回去，守在何夫人床边神色阴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雪来得很快，还带着家里一个略通医理的嬷嬷。
那嬷嬷忙上前去掐何夫人的人中。
不一会，何夫人长透了口气，醒了过来。
李驹松了口气，却神色淡漠地站到了一旁。
何夫人的眼泪就唰唰唰地落了下来，而且还一面流泪，一面拉着李雪的手说着李驹的不是。
屋里服侍的人忙避了出去。
李驹木然地说了一句“我去迎接大哥了”，也走了。
何夫人就更伤心了。
李雪听了半晌终于听明白了。
她不由在心里叹气，开始劝慰何夫人。
等李谦和姜宪到家的时候，看到的是笑吟吟满脸热情的何夫人。
两人还奇怪了一下，毕竟何夫人是有名的不着调，她今天能这样顾全大局，李谦和姜宪还是很高兴的。
他们上前和家里的人见礼。
李驹站在旁边，等到李谦和姜宪见过众人了，他才有些不自在地上前喊着“大哥”、“大嫂”。
李谦对自己的这个幼弟还是挺友善的。何况他现在成了亲，是已经能做父亲的人，对他就更包容了。他闻言上前笑着拍了拍李驹的肩膀，道：“我不在家的时候还好有你照顾父亲，你要替我和你二哥在父亲膝下尽孝才是。”
这是承认了李驹的付出，虽然在李驹看来他什么也没有做，可被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这么一说，立刻面红耳赤，磕磕巴巴起来：“我，我没有……都是大哥教得好！”
说别的李谦大约就承受一下了，可若是论起“教导”，他还真没有教过李驹什么。
他不由哈哈大笑，对父亲道：“几天不见，小三也知道说客气话了！”
大家也都大笑起来。
李长青更是亲昵地揽了幼子肩膀，对幼子道：“臭小子，你要是有什么好那也是我教的吧！”
李驹讪讪然地笑。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气氛前所未有的好！
姜宪却眼睛珠子一转，悄声问站在她身边的谢元希：“怎么没看见李麟和高氏？”
谢元希不动声色地道：“我等会去打听打听。”
姜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和李谦的属下同行，她和他们更熟悉了，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她的指使，说明她不仅被李谦放在心上，也被李谦身边的人所承认了。
这比什么主持中馈，当家主母可要强多了。

第599章 无法
姜宪满意地在心里微微颔首。等到她收拾停当，准备和李谦出门去祭拜了李家祖先之后再去大厅吃饭的时候，谢元希来了。
“郡主！”他恭敬地给姜宪行礼，温声道，“您和大人回来，老爷没有通知麟大爷。老爷的意思，今天是家里人小聚，就不通知麟大爷了，明天给大人摆庆功宴，再通知麟大爷也不迟。”
也就是说，在李长青的眼里，李麟已经是个外人了。
这样一来，李家势必会重用李骥。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相比李麟，姜宪更喜欢李骥。
“多谢谢先生！”既然谢元希敬重她，她也不会贱用谢元希，姜宪笑道，“谢先生辛苦了，早点回去盥洗，我们等会见。”
说的是家宴，可像李长青的心腹幕僚柳篱，李谦的心腹幕僚谢元希，到时候都会参加。
谢元希笑着客气了几句，退了下去。
李谦走了进来。
男子比女子的衣饰简单，他借着厢房那边的洗漱间已梳洗一番，重新换了件衣服。
见姜宪准备好了，他接过了情客手中的斗篷帮姜宪披在了身上，并温声道：“太原的夜晚还太冷，可别大意，小心着了凉。”
姜宪笑眯眯地望着他，任由他行事。
李谦不由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这些日子虽然连着赶路却面色依旧红润，眉眼精致如画，神色间还透着几分难得的温顺，他顿时心中一跳，忍不住俯身在她嘴角亲了一下，这才牵了她的手往外走，并且一面走，还一面道：“我刚才看到谢元希了，你让他去做什么了？”
他很喜欢姜宪指使他身边的人帮她办事。要知道，愿意帮姜宪办事的人多的是，她能指使自己身边的人，正说明了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身边之人能力的肯定，对他用人眼光的肯定，这让他觉得自己和姜宪更加亲密无间。他平时并不过问，今天也不过是怕姜宪甩开他的手——自那晚姜宪告诉他她为什么生气之后，他还没有机会好好地和姜宪说说话，不知道姜宪心里是否还怨怼他。
姜宪也正想着这件事。
他们会在太原停留两三天，好让李长青向他的朋友同僚炫耀一下自己的儿子，也借着这个机会和山西的官吏们走动走动，加深认识，以后有什么事也能互相帮衬一下。
回到了自己家里，诸事方便，李谦得了这个机会，以他狼崽子似的劲头，肯定不会忍着的。
她只盼他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难道男人开了荤就会变得不一样不成？
李谦是个毅志力很坚强的人，他应该能控制得住自己才是啊！
难道李谦也和那些普通人一样？！
姜宪想想就觉得有些苦闷，可望着李谦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倒也不好扫了他的兴，面上笑盈盈地由他牵着，去了大厅。
他们傍晚才到，此时已夜幕降临，大厅内外点满了灯，灯火辉煌，远远地就能听到李长青爽朗的笑声。
姜宪不由庆幸自己临时改变了主意，能让李长青这样的高兴——能逗得长辈们开怀，做小辈的会觉得很骄傲。
她挣脱了李谦的手。
走在她前面半步的李谦不解地回头。
姜宪抬了抬眉梢，看了看大厅里川流不息的仆妇。
李谦微微地笑，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如寻常夫妻一样走在姜宪的前面，进了大厅。
李长青见了，心里就更高兴了。
儿媳妇敬重儿子，以姜宪的身份，说明喜欢自己的儿子。做为父亲，还有什么比儿子儿媳妇夫妻和顺琴瑟和鸣更让他欢喜的事？
李长青忙招呼姜宪：“郡主，来，来这边坐。”
或者是因为特别高兴，今天的家宴没有像平时那样男一桌女一桌隔着屏风摆放，而是学了汉制，大家席地而坐，每个人面前一个小案，分食而聚。这样的好处是可以男女同席，又能以尊卑定席位。
李长青指给姜宪的位置，是他右手边第二个小案。
汉制里以右为尊。
通常最尊贵的位置是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其次就是李长青指给她的位置。
李谦是长子，自然要坐在第一个位置，而她做为长媳，越过了在场的三子李驹坐在了第二的位置。
这是李长青对她最大的肯定。
姜宪行礼，端庄地跪坐在了小案后面。
姿态优美的如同参加保和殿的大典。
李长青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得让李谦给他多生几个孙女才行，不然可惜了姜宪这通身的气派。
他等李谦一坐下就开始吩咐上菜。
这让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小案后的何夫人脸色有瞬间的僵硬。
她的小儿子李驹还没有坐下来呢！
但不知道李长青是没有注意到还是压根就没有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他笑着问姜宪：“太皇太后的身子骨可还好？镇国公和夫人的身子骨可好？这次去京城可吵了他们。我这次偶然的机会得了两支上好的百年老参，等会让你大姐拿给你，你让人带回去给太皇太后和镇国公夫妻补补身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娶进来的媳妇就是自己人。自家人去麻烦了别人，自然是要重礼答谢的。
姜宪知道李长青素来看重自己，恭谨地低头应诺。
李长青老大宽慰地点了点头，端起了酒杯，道：“宗权这次能立下这样的大功，我虽然教得不错，可大儿媳妇帮他疏通人脉，谢先生帮他掌管文书，也都有功，我敬大家一杯！”
“不敢，不敢！”谢元希忙站了起来，举着酒杯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大局还是靠大人审时度势，才能得胜归来，还是要感谢大人的英明。”
“你也不用夸他，我养的儿子我自己清楚。”李长青喜笑颜开，毫不谦逊地道，“他是个有本事的。可一个好汉也要几个人帮，你们就是他的帮手，这一杯要先敬你们。”
他粗俗地夸着李谦，姜宪却只觉得热闹有趣，在旁边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敬酒，兴致盎然。
李谦看着姜宪，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了。
何夫人却觉得很是无趣。
要不是李雪劝她，要为李冬至和李驹打算，一个德言有损的母亲不仅会影响女儿的婚事还会影响儿子的前程，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坐在这里给李谦俩口子做面子。
何夫人朝儿子望去。
李驹却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反而两眼放亮光地望着李谦，满满的全是祟拜之情。

第600章 小别
何夫人顿时心情低落。
她不得不承认李雪说的话有道理。
儿子指责她的时候，不就是说她对高妙容太好了吗？那也是因为她希望从外人那里得到更多的关注，让她知道原来她在外人面前并不像李长青说得那样一无是处。
她想到小时候还挺活泼可爱现在在她面前却越来越沉默的李冬至，家宴一结束，她立刻叫了小穗过来，问：“前些日子老爷送给我的那几颗南珠放哪里了？明天把之前给郡主打过首饰的那家银楼的师傅叫到家里来，这没两个月就要过端午节了，我想给大小姐打对耳环带过去。”
也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关心！
小穗闻言立刻笑容满面，连声应诺，并给何夫人出主意道：“大小姐在西安听说和康家的两位小姐关系很好，常得两位小姐的陪伴，您看，要不要也给两位康小姐送点什么东西，给大小姐做做面子？”
何夫人见了面色微凝，答非所问地道：“我给大小姐送东西，你很高兴？”
小穗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触动了何夫人，忙道：“奴婢是想着大小姐和夫人毕竟是母女，她虽然跟着郡主在西安生活，可心里肯定也惦记着夫人，夫人给大小姐送东西去，大小姐知道夫人也惦记着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连个丫鬟都能看清楚的事，她这些年来却一直如同盲人。
孩子是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会不心疼呢？
何夫人眼睛微红，对小穗道：“你很好。”转身从首饰妆奁里拿出一对金耳环道，“难得你这样用心，这个给你拿去戴着玩吧！”
小穗大吃一惊，随后又面露喜色地接过了金耳环，恭声道着谢。
何夫人身心疲惫，上了床就很快睡着了。
姜宪却倍受煎熬。
李谦倒是答应她不再孟浪，两人温柔缱绻地温存了一次，李谦亲自把姜宪抱着放在了洒满玫瑰花瓣的浴桶里。
姜宪看了哭笑不得，道：“你就这么喜欢玫瑰花？”
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的性子，她沐浴时并不拘泥于什么样的花，而且各花有各花的秉性，各花有各花的好处，情客给她准备淋浴汤的时候，会根据她的心情洒上不同的花瓣。可自从李谦第一次见到她沐浴时浴桶里洒的玫瑰花瓣之后，她的花浴就全都变成了玫瑰花，这样的变化来自于谁，她不动脑筋也能想得出来，而且他还特别喜欢密密地洒上一层，像要用玫瑰花把她给包裹起来似的。
李谦目光深邃地望着她，眸底有淡淡的星光，像顽强的火种，坚强而又执着不愿意熄灭。
“这样好看！”他声音低沉地回答，这让姜宪不由就想起刚刚两人亲热的时候他一边悸动地在她身体里律动，一边用这样的声音嘶哑地喊着她“心肝”，她的心立刻骚动不己。偏偏李谦还拿着帕子一副要给她清洗身子的样子。
姜宪忙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去歇了吧，我马上就来。”
李谦想了想，放下了帕子，手却伸到了密密麻麻的一层玫瑰花瓣之下，细细抚玩了半天她胸前的丰盈，看着那挺翘白嫩如蜜桃的乳儿在半隐的水面下随着他的手变化成各种的模样，听着姜宪的喘息声变得急促而惊慌，他这才恋恋不舍地亲了亲姜宪的嘴角，离开了净房。
姜宪半晌才匀过气来，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惹人眼眸的痕迹，这才喊了百结进来服侍她洗漱。
可没有想到的是，她一回到床上，就又被李谦捞进了怀里。
“保宁，给我抱抱！”李谦把头埋在了姜宪的脖间，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眷恋的样子，让她心中一软，也就顺着心意不仅没有去阻止，还纵容而又溺爱地把他也抱在了怀里。
可狼崽子就是狼崽子，安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谦又开始蠢蠢欲动。
姜宪实在受不了了，提醒他：“明天一大早我们可是要去祠堂给老祖宗们上香的。”
“我知道，我知道。”李谦喃喃地道，手却像粘在了姜宪身上似的，片刻也不愿意拿出来。最后居然开始从她的额头到鼻尖，到脸颊，到脖子的亲吻她……不管她怎样，实实在在地吻遍了她的全身，还在那里美其名曰地道着“保宁，我不干什么，就让我亲一亲”……姜宪被亲得腰都软了，只能全身无力的娇喘，拒绝的话说出来也像是挽留……直到李谦反复地在她大腿根的嫩肉上嗫出一个个的红印子时，姜宪的眼睛已经妩媚的可以滴出水来。
她忍不住娇声地喊着李谦的名字，在李谦顺着她的意思亲吻她的时候把李谦压在了身下……
李谦自然是心满意足，好一顿饱食。
姜宪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止又止不住，不阻止他吧，自己软成了一滩水，躺在那里指甲尖都不想动一下。
而且，她已经接二连三地洗了三次澡了，还有一次是在水里，弄得到处都是。
这样下去不知道她的皮肤会不会因为时常泡水而变得越来越差啊？
姜宪心里烦得不得了。
不知道是烦李谦不听她的话还是烦自己怎么就没能忍住。
她恶向胆边生，一脚踹在了李谦身上，嘟着嘴道：“你睡外面的大炕上去。”
李谦如一只餍足的老虎，知道姜宪有些恼羞成怒，哪里还敢惹她？哪里敢就这样丢手走开。被踹之后他不仅没有乖乖地起床，还顺势抓着姜宪的脚踝沿着细白笔直的腿亲了上去。
姜宪又感觉到了一阵腰软。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姜宪又急又气。
她要是再随着他，早上就别想去祠堂上香了。别人若是猜出他们是小别胜新婚，她也就没办法做人了。
可李谦却像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过是亲了亲她就不再闹腾，反而转身出了屋。

第601章 改时
姜宪愕然地望着李谦的背影，难过又委屈。
她事事顺着他，不过是今天做得狠了些，她不愿意，他就能真的丢下她就走，以后难道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自己只能隐忍退让不成?
那她喜欢的、爱慕的那个李谦哪里去了?
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去做太后，和李谦眉来眼去，免得坏了他在她心目中两世的情意。
可她这念头刚刚闪过，就见李谦亲自端了盆热水进来，衣袖还挽到了手肘，露出健壮的手臂。
“你……”姜宪知道自己误会了李谦，有些赧然。
李谦当然不知道姜宪刚才在想些什么，他以为姜宪这是害羞了。
他把铜盆放在了旁边的小杌子上，拧了盆里的帕子帮姜宪敷在了腰上：“我从前在军中，听说扭了腰的话这样敷一敷会很好多。我帮你敷一敷，你看是不是好一点。若是不行，等会天亮了，我就去给你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姜宪的腰白皙纤细，摸在手上没有一丝的赘肉，如杨柳般细腻坚韧，让李谦爱不释手，他也因此爱上了从后面疼爱姜宪。之前一直就掐着她的腰没有放，又因为变着花样地折腾着她，她只能娇吟着扭着腰在那里受着，直到她哭得不能自已，他这才换了个姿势。可也没有把手从那腰上放开……她的腰肯定有些不舒服。
大夫若是问起她为何腰酸背痛的，她怎么说?
“不要！”姜宪下意识地就嚷了出来。
李谦何尝不知道姜宪脸皮薄，可惜之前走得急，想到京城里什么都有，就没有带常大夫。若是常大夫在这里，他怎么会去外面请大夫。
他是拿定了主意若是姜宪觉得不舒服，就算是姜宪反对，也要给她找个大夫瞧瞧的。但又不愿意惹了姜宪不快，就敷衍她道：“我们先敷一敷。”
姜宪觉得那热热的帕子敷在自己的腰上很舒服，也就没有反对。
等到水微微有些凉了，李谦这才放手，问姜宪：“好点了没有。”
“嗯！”姜宪早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李谦的手却被热水烫得通红。
看着她这迷迷瞪瞪的模样，李谦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爱怜地摸了摸姜宪的头，觉得心里还是很不满足，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这才脱衣上了床，抱着姜宪沉沉睡去。
结果第二天，两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与之前约好的卯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时间。
这样失礼的事姜宪两世为人也没有做过。
她气得狠狠蹬了李谦一脚，直呼情客进来服侍她更衣，又责怪情客：“你怎么不早点喊了我们起来。”
李谦心里也有点慌张。
如果是他一个，他什么也不怕，可还有姜宪，他不想听到有人说姜宪的不是。
他的表情就有点阴沉，没有等情客回答已安慰姜宪：“没事，这件事有我呢！我会跟爹解释的。”
姜宪睁大了眼睛瞪了李谦一眼。
他不解释难道还让她去解释不成?
李谦只好做小伏低地上前讨好地摸了摸姜宪的头发，低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就算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却没有办法改变她迟到的结果。
这让姜宪心里闷闷的，表情也有些不悦。
情客忙道：“郡主，大人，您们没担心。一大早老爷就亲自过来了，听说郡主和您还没有起床，老爷就笑眯眯地走了。还交待我们不许把郡主和大人吵醒了，拜祖宗随时都可以拜，又不是回老家的祠堂。让郡主和大人睡醒了直接过去就是了。”
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汾阳，这边供的不过是画像。
李谦和姜宪面面相觑。李谦还好，脸皮够厚，一点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这样一来姜宪不会觉得丢脸了，不禁松了口气。姜宪的面孔则是到梳妆打扮好了出门的时候都绯红绯红的。
睡懒觉被自己的公公发现了还给自己打掩护……她脸再大也会觉得羞赧。
可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们多想。
去了祠堂，姜宪发现李麟和高妙容都到了。
李麟还是老样子，高妙容却已大不相同。
她穿了件今年春天南边最流行的青绿渐变色月华裙，扣得严严实实的对襟缀着赤金累丝滚绣球的扣子，乌黑的青丝梳成了高高的牡丹髻，只插了对赤金填碧色翡翠的簪子，面敷薄粉，黛眉轻扫，眉眼温柔含笑亭亭玉立地站在李麟的身后，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和李麟寒暄的李谦，如同野鸡变凤凰，不过短短的时日已褪去了从前刻在骨子里的拘谨和小心翼翼，变得大方得体，温和端庄起来。
姜宪打量了高妙容两眼。
高妙容朝着姜宪微微地笑，和气又不失热情，客气又恭敬地笑道：“郡主这一路辛苦了。之前我还一直担心你在路上受不了，现在看你的气色挺好的。倒是我白白的担心了一场。”
姜宪可没心情去理会她，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一句“多谢”，就拉着李谦给李长青请安去了。
李长青看见两人很高兴，李谦和姜宪给他行礼的时候，他的目光一会儿落在李谦身上，一会儿落在姜宪身上，好像他们藏了朵花，他一定要找出来似的。
李谦和姜宪很是不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长青的笑容就更盛了，他道：“爹有事临时地出去了一趟，就重新选了个祭拜的时辰，定在了酉时，我知道你们过几天就要启程了，时间紧，没有耽搁你们的事吧！”
李谦面不改色地道着：“没事！今天一整天就是安排祭拜，和家里人闲聊，没有其他的事。”
姜宪到底没有李谦的脸皮这么厚。
她哭笑不得地在心里腹诽。
把祭拜的时辰定在了下午的酉时，难道李长青是准备自己和李谦一直睡到酉时才醒吗?
可她也知道，这是李长青的好意。
不过，李长青的好意总是伴随着惊讶……
姜宪索性垂着眼眸站在李谦的身边，由李长青招呼大家去旁边的花厅用午膳，并道：“用了午膳，大家就随意到处走走，等到祭拜了祖先，我们今天晚上开夜宴。”又吩咐李泰，“把家里收藏的那些花灯什么的都拿出来，我们自己家热闹热闹。”
李泰笑着应声而去。
姜宪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饥肠辘辘地随着李谦喝了碗汤，然后等她放下汤的时候，发现李家的人都望着她。

第602章 变化
姜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自认为自己的礼仪是绝不会出错的，哪怕是在非常饥饿的情况下。
姜宪不解地朝李谦望去。
李谦眉眼含笑，正要说话，坐在上首的李长青却突然道：“这汤很好喝吗？”
姜宪这才明白大家为何盯着她看了。
赶情她喝汤的时候，李长青一直看着她啊！
不过，李长青看着她干什么啊？
姜宪很是困惑。
丫鬟们上的是碗萝卜肉丸子汤，白白的萝卜和肉糜搅拌在一起捏成的小巧的丸子，用鸡鸭和大骨吊出来的清汤上还飘着几片野菜叶子，看上去很是清新，喝着很是爽口。加之她起来的太晚，没有来得及用早膳，还是出门的时候李谦给她掰了一块米糕垫了垫肚子，正感觉有点口渴的时候，这碗汤就颇为合她的胃口了。
姜宪只能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静观其变。
谁知道李长青听了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满脸全是慈爱地道：“好喝就好，那就多吃点。你可比在家的时候瘦多了！”
没有吧？
她进了宫之后好像还胖了一点，而且又每天跟着田陈氏学太极，面色红润，气色比从前好了很多。
李长青从哪里看出她瘦了？
姜宪转念才明白过来李长青所说的“家”是指在太原的李府。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瘦啊？
但不管怎样，她一个做媳妇的，总不能和公公讨论自己的体重吧？
姜宪只好又微微地笑了笑。
旁边服侍的丫鬟见了又要给她盛碗汤。
李谦忙拦住了那丫鬟，道：“萝卜是消食之物，郡主不能多吃。尝一尝就行了。”
李长青见了仿佛笑得更高兴了，他眯着眼睛附和道：“既然不能多吃，那就少吃点。”
李谦笑着应是。
姜姜更感到困惑了。
她喜欢吃什么需要李长青这样郑重吗？
李长青到底要干什么？
她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李长青几句，坐在何夫人下首的李麟却扑哧地笑出声来，并道：“叔父，宗权，你们不用这样吧？不过是几个萝卜丸子，郡主什么样的吃食没有见过？只是讨个新鲜而已，犯不着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这件事吧？宗权成亲的时候不是请了三个厨子，还跟着去了西安，那可都是闻名京城的厨子，若是郡主真的喜欢，回了西安让他们照着做就是了。”
高妙容听着就横了李麟一眼，对李长青笑道：“叔父，您别听他的。他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怎么比得上叔叔心思细腻，知道体贴心疼人。郡主从京城远嫁到山西，吃食风俗上不习惯那也是常情，您和叔叔多照顾照顾郡主的口味，那也是尊重郡主，他是个不懂这些的。您和叔叔千万别放在心上。”
这话听上去有理有据，高妙容做为侄媳妇，丈夫和叔父说话，她虽然不应该插嘴，可李长青都把姜宪安排着坐了桌，也就还保留着农家子弟的做派，不太讲究这些，她这么说也不为错。可问题却出在她的语气上了，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居高临下似的，好像姜宪不太懂事，需要她这个做大嫂的帮衬两句似的。
她还真把自己当成李家未来的宗妇了！
姜宪在心里撇了撇嘴。
偏生李长青和李谦都是男子，不会太在意也不会去多想自己侄媳妇和堂嫂的话，听在耳朵里也就没有什么感觉。可事情总是那么凑巧，偏生有李长青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他听了居然去接了侄媳妇的话，笑道：“郡主是受了委屈。我还记得她刚嫁进来的那会儿，十道菜里最多夹上两筷子，我当时都愁死了，生怕郡主过得不习惯。郡主倒是好姑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不，几个月没见，吃得却比从前多了。宗权啊，郡主跟着你在西安，身边又没个长辈照应，你可要好好照顾郡主才是。”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李长青可真敢说啊！
不过，她什么时候十道菜里只夹了两筷子？
姜宪不解。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原来在李长青的心里，自己是这样的形象啊！
姜宪汗颜。
李谦笑着应好，姜宪起身向李长青道谢。
李长青从前就对姜宪特别和蔼，今天却是和蔼中还带着几分纵容，好得有些过分。
姜宪完全摸不着头脑。
倒是高秒容，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十道菜里只夹了两筷子，吃了小半碗米饭，这话是姜宪刚嫁进来的时候她对李长青说的。当时李长青还挠着头发愁眉苦脸地道着“宗权娶了这样一个媳妇可怎么得了，要是连生孩子的力气都没有那可就糟了”，还在为李谦的婚事发愁。可不过年余而已，李长青已开始欣喜姜宪能吃饭了。
不知道是李长青这人头脑太简单还是姜宪的运气特别好，今天正好投了李长青的眼缘？
高妙容心下暗自冷笑，面上却半点也不显，笑盈盈地半掩着衣袖对李麟道：“听见叔父说的话了没有？虽说是教训叔叔的，可你也应该学学才是。”
李麟呵呵地笑，端了杯酒敬李谦，调侃道：“我可没有你那么心细，叔父的话，你听听就算了，不然我这个做哥哥的总被你嫂嫂拿你比着，只怕是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
正是应了他叔父那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成了亲，圆了房，有再多的念头都死了心，老老实实地过起日子来。
高妙容也不例外。
自成亲之后，她就像颗剥了壳的棉籽，露出洁白柔软的内里来。对他既温顺又照顾。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就让他越来越眷恋他们在西街的那个家了。就算是李长青把自己的恩荫给了他，给他请封了个正五品的世袭百户，他都没对位于总兵府后面的这个李府有多大的归属感。
在他看来，高妙容如今属于他了。
他和李谦也就一般高矮了。
他也就有心思和底气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李谦开起玩笑来。
大家听着都笑了起来。
屋里气氛变得温馨而又热闹。
李谦微一沉思，索性端起酒杯回敬了李麟一杯，笑道：“你放心，我在西安你在太原，就算是堂嫂想拿我做比较也没办法。你还是可以该怎样就怎样的！”
既然李麟和他讲家宴的礼数，他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
想从他嘴里听到对姜宪不利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他就是心粗，也没有粗到这种程度。

第603章 反常
李谦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笑着侧身对姜宪道：“吃好了没有？酉时才祭祖。要是吃好了，你就先回去歇会。等快到时辰了再过来。”
他昨天晚上闹了她快一夜，早上虽然起得晚，可她起床的时候扶了半天的腰，想必还是不太舒服。他作出来的孽，他自然要善后，怎么也不能让她一直跟着他这样硬挺着。
姜宪主要是觉得累，很想睡觉，特别是在吃饱了之后，身上暖洋洋的，一不留神上眼皮就要和下眼皮打起架来。
可她这样半道走了，不太好吧？
姜宪犹豫了半晌。
谁知道李长青却像眼睛里只盯着他们似的，姜宪还没有决定他已笑道：“郡主要是累了就先回屋歇了吧！今天是家宴，又没有外人，你们这两天赶路实在是辛苦。我也是过来人。当年行军，一夜三百里，虽说是打了胜仗，可我身体也像掏空了似的，过了两三年才感觉恢复过来。你们年纪轻，不要小瞧这样的奔波，现在挺得住，老了会吃大亏的。我知道你们做媳妇的，要讲德容言功，是我让你去歇着的，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宗权，你陪着郡主回屋，回来之后我们父子俩再好好地喝几杯。”
李长青都这样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了，李谦自然不会错过。
他笑着向李长青道谢。
姜宪要是这个时候还看不出来李长青在处处帮衬他们她就是个棒槌了！
她忙道：“公公，让宗权在这里陪您喝酒，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用，不用!”李长青宽和地道，“我这不还有阿麟和阿驹陪我吗？你们只管去！”说着，他就问起李驹的功课来，“听先生说，你的字写得大有进步。你现在每天练多少个字？能写对联不？”
李驹立刻恭敬地站了起来，道：“都是照着先生的指点在练字。现在每天写五百个大字，三百个小字。”
李长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谦则和姜宪趁机出了大厅。
或者是因为大家都去了大厅做客和服侍，院子里没有什么人。姜宪四处看了看，悄悄挽了李谦的胳膊，低笑道：“公公真好！”
“那当然！”李谦笑着，“我爹这个人粗是粗，却十分疼爱孩子。特别是对我，我是骑在他肩膀上长大的。”
“看得出来！”姜宪笑吟吟地道。
有这样一个父亲做榜样，李谦也会是个好父亲吧！
她抿着嘴笑，突然有点想做母亲了。
姜宪不由紧了紧箍着李谦的胳膊。
而李谦把姜宪送回了屋，情客帮她更衣之后，他等到姜宪躺了下去，在姜宪的额头亲了亲她，这才去了大厅。
情客帮姜宪放下了帐子。
四周瞬间变得黑漆漆的，分不清楚是白天还是黑夜。
昨天晚上和李谦的那些亲昵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脸上火辣辣的。
黑夜和白昼，能把人变成两个人。
她从没想到李谦在床上会是那样的一个人，更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地向李谦求欢……可过程却是那样的激荡人心，让她和李谦亲密的宛如一个人一样。
为什么有的人还会对枕边人不好？
她又想到了白愫。
怎么舍得让曹宣如此这样的对待别人？
她再一次兴起了要独自拥有李谦的心思。
李谦只能是她的。
是她一个人的。
就算是那些身份低微的婢女，她也不愿意她们沾上他的一丝气息。
姜宪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了几下。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李谦温暖的气息。
她的耳边响起了李谦在她身体里律动时那低沉的喘息。
姜宪面色泛红……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那边李谦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李长青没有和李谦单独喝两杯，而是催着他吃完饭去书房里喝茶。
李谦寻思着父亲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他比平时要快一点的用完了午膳。
高妙容问他：“郡主歇下了？没想到她的身子骨这么弱！”
李谦擦了擦嘴，净了手，这才笑道：“她只是从来不曾吃过这样的苦。我是在宫里当过差的，你们不知道，郡主别说赶路了，就是走路的时候都很少——先帝在的时候就曾赐了顶肩舆给她，如今皇上更是允许她在宫里骑马。她生平走过的路，只怕比你们进的银楼还少。她能跟我这样走南闯北的不叫一声苦，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
最后一句，他说得十分感慨。
容妙容听得却很闹心。
还走南闯北呢，不过是去了趟京城。说得好像别人都是用泥巴捏成的，只有姜宪冰肌玉骨是用繁花美玉缝就的。
她想到这里，心中一动，笑着起身对李长青道：“叔父，明天要我来帮忙吗？”
明天是宴请太原的官吏，有些人会携家眷一起来，内院也要摆酒席。
李雪虽然现在主持着李家的中馈，但李雪是孀居之人，不方便出面应酬这些官太太，何夫人又一直被禁足，加之这次宴请是为了庆祝李谦立功，李长青只可能安排姜宪出面招待女眷。
可既然姜宪身体不适……她就应该主动请缨才是！
李长青闻言眼底果然闪过一丝迟疑。
李谦却在心里冷笑，道：“堂嫂愿意来帮忙再好不过了。明天记得早点来。”
高妙容笑着点头。
李谦被李长青拉着去了书房。
李麟和李驹几个在后面跟着。
李长青却半路上一拐弯往官房去了。
李谦只好也跟了过去。
李长青扯了一把系得严严整整的衣领子，道了句：“以后还是自家人吃饭好了，别请外人了。”露出一副大老粗的样子。
李谦笑道：“爹说得好像今天不是家宴似的，谁又不让您穿便服了？”
“我马上是要做祖父的人了，总得给小辈们做个样子吧？”李长青说着，朝着李谦挤眉弄眼的。
李谦哭笑不得地喊了声“爹”。
这才是李长青自今天早上起就不一样的缘故吧？
李谦自十岁之后就变得非常稳重内敛，像这样无可奈何的样子李长青至少有十年没有看见了，他不由调笑道：“那孔圣人不都说了吗？食色性也！你和郡主是拜了堂的夫妻，郡主年纪到了，圆了房，你有什么好羞涩的？”
李谦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缝。
他可不想和自己的父亲讨论自己屋里的事。

第604章 上香
偏偏李长青还保留着从前做土匪时的生活习惯。
他见儿子眼底闪过一丝羞赧之色，就越发想调侃调侃儿子。
李长青用手肘拐了拐李谦，低声道：“郡主已经及笄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郡主是不是圆了房？不然郡主也不会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他说着，顿时得意洋洋起来，颇有些表功地道，“你别像闷葫芦似的。要不是你爹我精明，你们今天能这样顺利的过关吗？你没见何氏都等得不耐烦了？虽然她不敢说什么，可若真抱怨起来，你老婆是郡主也对她不好吧？爹又没问你别的，你把个嘴巴闭得紧紧的做什么？有什么话你连爹都不能说的……”
李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您这样当爹的吗？”他只好装作没听见似的，含糊其辞地转移了话题，“爹，您在太原可还好？山西巡抚胡以良据说在银粮上很是苛刻，您去年的军饷拿到手了没有？我去年和金宵做了几笔买卖，生意还不错。若是您这边不方便，我去给您拨点粮草过来……”
谁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李长青却不接话，而是牛头不对马嘴地继续道：“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和金宵混在一起。他那个爹，把儿女都当东西在卖，不给他找个能帮衬金家的岳家是不会罢休的。你得赶紧生儿子，和郡主多生几个，为李家开枝散叶……”
姜宪还这么小，生什么生？
况且他才和姜宪圆了房，还准备好好地过上两年，若是有了孩子，以姜宪的性子肯定要把孩子放在他前头。
他不喜欢！
李谦干脆不和他爹说了。
“您到底上不上毛厕？您要是不去，我去了。”李谦说着，甩手就进了官房。
“这臭小子，还害羞！”李长青咧着嘴笑着，也跟着进了官房。
由李驹陪着在书房里喝茶的李麟却有些不安，道：“叔父和宗权怎么去了这么久？要不要让人去请一声？”
李驹看了看长案上的漏斗，奇道：“爹和大哥去了还没有一刻钟呢，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来吧？”
何大舅听了呵呵地笑，老实地道：“我去看看吧！你们先喝茶，你们先喝茶！”
谢元希没有吭声，柳篱看着在心里直叹气，道：“还是等老爷回来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说不定李长青是有什么话要私底下和李谦说，李麟也表现的太急躁了些。
若李长青要瞒着旁人，大可等他们都走了再单独和李谦说话。
柳篱暗暗摇头，想到前些日子有人看到李麟和高伏玉的弟子王怀寅一起在满香园听戏的事。
李长青已经有意要放弃高家了，李麟还和高家走得这样近，李长青恐怕是连自己的这个侄儿李麟也准备一起放弃了吧？
把自己名下荫恩的正五品百户给了李麟，李长青应该是想用这个堵住众人之口，以后李谦富贵了，有了李长青这一手，就算李谦不帮李麟，别人也说不出李谦的不是。
毕竟李谦把自己应得的袭职都让给了自己这个自幼在李家长大，父母双亡的堂兄。
高伏玉应该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会气恼地搬出李家，住进了他为高妙华准备的宅子里，还放出风来，说要回老家归隐，过一过陶渊明似的田园生活。
但李长青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儿子扫清道路，只怕高伏玉的算盘这次会落空，一个不小心，恐怕真的会被逼着回老家荣养。
可这都不关他的事了。
他原本就没有行军布阵的本领，现在李家安稳下来，他正好每天帮着李长青处理处理政务，依靠着李谦和嘉南郡主这两棵大树好乘凉。
想到这些，他不由呷了口茶，道：“去年秋季的岩茶，醇厚绵长，真是好茶。跟着老爷在福建呆了几年，也喜欢上了福建的岩茶。”
李麟嘴角微翕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了李长青的大嗓门：“是从前在福建结交的朋友送过来的。你要是喜欢，我等会再让人给你包一点回去。”
李长青人在太原，可和福建的关系却一直没断，对靖海侯府的事也一直非常关注。只是李长青的这个朋友是谁，关系到底如何，李长青没有告诉过他，他也不会傻傻地去问。
众人就着岩茶这个话题说了半天的话，快到吉时的时候柳篱几个留了下来，李谦几个随着李长青去了祠堂。
姜宪已经到了。
或者是睡的好的缘故，她的脸红扑扑的，正站在祠堂旁的供人休息的厢房台阶前和李雪说着话。
她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李雪抿着嘴笑了起来，她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那精致如画的眉眼，突然间就变得鲜活起来，像春日里的柳絮，随心而肆意地乱蹿着，满园的春色关也关不住。
这样的姜宪，与他第一次在宫里看见的如同两个人。
这是在他手心里养成的。
是他惯出来的。
是他给予的。
一时间，李谦居然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就像他的宝贝，在他的庇护下渐渐地长大了似的。
他忍不住就加快了脚步朝姜宪走了过去。
被李谦甩在身后的李长青看了直摇头，在心里嘀咕着，还不肯承认和儿媳妇圆了房。要是没有圆房，能这么黏黏糊糊的？
不过，小家伙年轻，害羞，这也是常事，他应该装作不知道才是。
李长青嘿嘿地笑，决定放李谦一马。
上了香，大家聚在一起用晚膳。
姜宪不太饿，就喝了小半碗粥，坐在旁边听李长青几个侃大山。
何夫人很无聊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李长青说的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笑。她很想和人说说话，而离她最近，她又能指使得动的只有高妙容，可想到之前儿子对她的埋怨，她又息了念头，好不容易才忍着没有和高妙容打招呼。
高妙容也觉得有些奇怪。
前几天她过来的时候何夫人还特意让厨房做了点心让她带回去，不过几天的功夫，何夫人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今天一天都没有和她说上两句话。
难道何夫人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心想打听打听，只是自他叔父搬出去之后，李雪主持中馈，放了一批府里的老人，新进了一批仆妇，有些她都不认识了，有心无力。
高妙容咬了咬唇。
这个李雪，脑子像进了水似的，不管怎么说，李麟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兄弟，她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来气。

第605章 不甘
回到家里，高妙容就在李麟面前说起李雪来：“……大姑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我每次回去的时候她都对我冷冷淡淡的。像今年过年的时候，我请了她来家里喝酒听戏，她却说不合适。我也知道她是孀居之人，可谁回了娘家还不松散松散？我为她着想，她却给了我一个软钉子，弄得我里外不是人。这都不说，每次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对你都冷淡了很多。就拿今天来说，这么晚了，若是你一个，她肯定留你歇下了。可有我在你身边，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用过了晚膳，李长青的兴致极好，拉了李谦几个摸牌九。李谦有些犹豫，结果姜宪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说了句”我只听人说过推牌九，还没有见过”，李谦立刻就改了主意。不仅把李麟几个都留下来推牌九，还让姜宪在一旁看着，告诉她怎样摸牌，最后还把位置让了出来，让姜宪在桌子上玩。
李长青也不在意，还瞅着机会输钱给姜宪，把个姜宪宠得……照她看，就是那院子里的姐们儿也没姜宪这样的豪放，亏得李谦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在旁边帮她拿着钱袋子。
要不是那姜宪是个郡主，李谦在她面前怎么可能这样低声下气。
这可不是那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李谦！
还好那姜宪玩了几把就让给了李谦，不然她肯定要笑话姜宪一番。
结果姜宪在旁边看了几把就打起哈欠来，李谦看了丢下牌就要回去。
李长青偏心偏到了胳肢窝去了，见状不仅没有生气，居然还笑呵呵地让他们快回去，让厨房里做了宵夜给他们端去，自己却拉着李麟几个赌博赌到了打三更鼓。
按理说，谁家到了这个时候都应该留客人住一夜吧？李雪主持着中馈，等到牌局散了，用了宵夜，把柳篱都安顿在了客房休息，却给他们安排了轿子回府。
他们难道还不如个柳篱？
李雪是李家的养女。
这件事李家很多老人都知道，高妙容也从高伏玉那里听说过，她并不怕李麟因为她非议李雪而不满。
两人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就算是有血缘关系，一个出了嫁，一个成了亲，因为琐事而姐弟反目的也不在少数。
而李麟被姜宪上桌弄玩了几把，不仅把原先赢的钱全都输了，而且在姜宪走后，就一把也没有胡过，输了不少的钱，脑子到现在还晕乎乎的，压根就没有细想。此时听高妙容说起来，他还真觉得自己的这个姐姐自从死了丈夫死了孩子之后就变得冷酷无情，呆板刻薄起来。
正如高妙容所说，那么晚了，留他们住一宿又怎样了。
明天一大早高妙容还要过去帮忙呢！
李雪这是在迁怒。
气他没听李长青的话，气他娶了高妙容。
可这话他怎么能跟高妙容说？那岂不是承认了李雪不喜欢高妙容吗？
李麟觉得自己应该和李雪好好谈一谈了。
以后大家生活在一个城市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能让李雪再误会高妙容了。
“回来就回来呗！”李麟故作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调笑道，“我这不是不愿意在那边过夜吗？金窝银窝，比不上我们自己的窝，我喜欢在我们自己家过夜。”
这蠢货！
亲戚也好，朋友也好，都是越走动越亲近的。
自从李长青为李麟请封了正五品的百户之后，他却很少和李长青走动了，好像一个小小的五品袭职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他得到了他所想的，再也不用去看李长青的眼色，更不用像从前那样去巴结讨好他了。
这就是她嫁的男人！
没有一点上进心。
高妙容不甘心。
可她脸上却是一副风清云淡的表情笑道：“既然你都不在意，我就更不在意了。时候也不早了，大爷洗了早点歇了吧！”
李麟点头，正想让高妙容服侍他更衣，香芷已经领着几个丫鬟端着热水走了进来。高妙容则快步去了旁边的洗漱室。李麟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无奈地去了洗漱室。
李府，姜宪下午睡得好，此时正精神着，拉着李谦找了副牌九在玩。
李谦悄悄地打了个哈欠，笑着揉了揉姜宪的头，道：“既然喜欢玩，怎么不多玩几把？”
“我才不想被人说呢！”姜宪嘟着嘴道，“我要是继续玩下去，你们肯定会觉得我太恣意了。”
“不会！”李谦笑道，“别人不敢说。”
“可别人不敢说和不会说是两码事啊？”姜宪叹气道。
她不怕别人说她，可她怕别人非议李谦，说他娶了个没规矩的妻子。
有时候，大面上的东西还是要顾着的。
李谦哈哈笑，灯光下，姜宪肤白如雪，眸如星子，他看着不由心动，轻轻地抚了抚姜宪的面颊。
姜宪没有一丝的危机感，歪着头朝他笑，还像小猫似的把脸颊在他手掌心里蹭了蹭。
李谦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朝一个方向涌去。
但他不能再动保宁了。
保宁明天还要会客。
可他也没能忍住心中的悸动，捧着姜宪的脸，缠缠绵绵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绵长而又温柔，不同于他之前的急切和焦灼，如春风扑面，如小溪潺潺，吻得姜宪心旌摇曳，手不由紧紧地攥住李谦的衣袖。
李谦沉沉地笑，掰开她的手指，引领着她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腰，一手抱着她，一手托着姜宪的后脑勺，比刚才更耐心细致地吻着姜宪。
姜宪完全迷失在了这样的亲吻中。
后来怎样被李谦横抱着放在了床上，又怎样和李谦被里翻红浪，怎样睡着的，姜宪都印象模糊了。只是第二天睡来的时候身上软绵绵的，非常的舒服，而且还没有起晚。
她翻身趴在了还在熟睡的李谦身上，仔细地打量着他。
他高挺的鼻子像山峦一样秀美，长长的睫毛比女孩子的还要挺翘……偶尔还轻颤几下……分明就是在装睡。
姜宪玩心大起，拉着李谦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低沉着嗓子深情地道：“宗权，我好喜欢你啊，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那声音，夸张的可怕。
李谦忍俊不禁，笑着睁开眼睛，翻身把姜宪压在了身下，挠着她的痒痒肉道：“长胆子了，敢趁我睡觉的时候欺负我！”
姜宪被挠得哈哈直笑，嘴却硬道：“我什么时候不敢欺负你了？还用得着挑时候？”
“我让你说大话！”李谦笑道。
笑声像欢快的银铃在屋子里回荡着。

第606章 高朋
第二天，高妙容早早地就去了李府，谁知道姜宪还没有过来，只有李雪坐在旁边小厅里给主事的嬷嬷们示下。
此时天刚微微亮，光线并不明亮的小厅里，被恭手而立的嬷嬷们围着的李雪看不清楚表情，却弥漫着股端肃的气氛。
高妙容把保养得细嫩白皙的手拢进灰鼠毛袖笼里，笑盈盈地走了进去。
“麟大奶奶！”众人恭敬地给她行礼。
她矜持地颔首，笑着朝李雪喊了声“大姑奶奶”。
李雪向来对她淡淡的，此时也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道了声“来了”，抬起头来问她：“你要不要先去花厅里坐一会？”
“不用了！”高妙容笑道，“叔父让我过来帮忙，我还是在这里陪大姑奶奶吧！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大姑奶奶的。”
不是你自己提出要来帮忙的吗？怎么过了一夜就变成是叔父让你过来帮忙？
李雪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撇了撇。
她最讨厌高妙容的就是这一点。
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点地往自己脸上贴金，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谁似的。这恰恰能让别人发现她的出身不好，爱慕虚荣，喜欢出风头，让人心生轻怠。
“那你就在这里坐一会，我马上就好。”毕竟是自己的弟媳妇，李雪强忍着，并没有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高妙容仿佛不以为意般地笑着坐在了旁边的罗汉床上，和李雪成分庭抗礼之势。
李雪当没有看见，转头对立在她面前的管事嬷嬷道，“餐具就用那套步步高升，大红色的，喜庆，也应景。桌布椅褡也都换上大红色。茶具却要用那套宝蓝色的四季如意。你们定好了东西，拿去给郡主身边的百结姑娘看看。若是百结姑娘觉得不好，你们就照着百结姑娘的意思去改。她是宫里出来的，见过大世面，这种事绝不会出错的。”
那嬷嬷显然是个精明人，笑道：“大姑奶奶可真是个宽厚人，做起事来滴水不漏，没有不妥贴的。难怪老爷要请了大姑奶奶出面主持府里的中馈。”
或许是这样的话听多了，李雪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端起茶盅来润了润嗓子。
那嬷嬷忙屈身行礼退了下去。
李雪该交待的事都交待完了，屋里只剩几个服侍的丫鬟。
高妙容心里翻江倒海似的不舒服。
以前李雪身边还只有两个丫鬟服侍，不过翻了个年，她身边倒有五、六个服侍的丫鬟，走出去只怕不比何夫人差。
她不由笑道：“大姑奶奶这样很累吧？示下了的事还要请郡主那边过道手，那边不同意就还得改。您怎么不跟郡主说说，让她那边派个人过来帮您一起打理今天的宴请？也免得来来去去的耽搁时间。大姑奶奶这是什么时候起的床，不会是昨天一夜都没有睡吧？”
还真让高妙容给说中了。
这次宴请的全是太原的官吏，文官多武官少，这些官吏又多是江南或是江西出来的，讲究得很，她不仔细地盯着，真怕哪里出了纰漏，丢了李长青的脸。
可她不打算告诉高妙容。
不然她更有话说了。
说不定还把这件事扯到郡主头上去。
她缓缓地道：“郡主从京城回来，身边没带多少人，其他人去服侍又不合适，只有让郡主身边的情客和百结几个多多担待了，怎么能因为家里的宴请就把郡主身边的人借过来呢？别人还以为我们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这种话你以后可别再说了，凭白惹得人笑话！”
高妙容还不曾被何夫人以外的人这样教训过，她脸色顿时通红。
李雪就是想说说高妙容，见高妙容不自在，她接着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郡主他们还没有起来呢！阿麟呢？他没有过来？也不是我说你，你看宗权两口子，关系多好。你若是有空，也多关心关心阿麟。常言道的好，夫妻不和邻也欺。像这样的场合，你们最好还是同出同进的好。”
高妙容闻言肺都要气炸了。
李雪这口气是在抱怨她不贤淑，和李麟的感情不好吗?
她有点后悔昨天在李麟面前说的话还是轻描淡写了一些。
高妙容忍着气道：“大姑奶奶说得好生奇怪，郡主睡到日上三竿您不去说她，我大清早地跑过来帮忙，反被您说了一顿。这家里的事想必大姑奶奶心里都有数了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去看看何夫人起来了没有。”说着，她放下茶盅就往外走。
李雪没有拦她，却在她背后凉凉地道：“若是何夫人还没有起床，你是不是准备在何夫人屋外垂手恭立的等着呢？你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昨天何夫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叔父很满意，晚上就歇在了正院。你过去，正好给叔父也请个安。你有些日子没有看见叔父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高妙容转身，语气尖锐地问李雪。
李雪端起茶盅来喝了口茶，没有吭声。
高妙容却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等到有宾客陆陆续续地过来，姜宪又穿了件真红色遍地金的通袖夹袍，神色间慵懒又带着几分妩媚，笑语殷殷、长袖善舞般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高妙容像吞了枚青杏似的，酸溜溜的。
姜宪还真是好命！
想玩的时候有李谦帮她撑着，需要主持家宴的时候有李雪帮着……她这辈子恐怕只用担心用谁家铺子的花粉，中午吃哪个厨子烧的菜……
高妙容强露出个笑脸走了过去。
可等她走过去的时候，右参议鲁大人那个续弦的夫人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正和姜宪说着话：“你这禁步真好看！是这次去京城新添置的吗？”
姜宪就笑着看了看挂在腰间的羊脂玉四季平安的玉佩，笑道：“您可真不愧是引领太原服饰的人，眼睛真尖。这块禁步是我去京城的时候承恩公夫人，也就是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清惠乡君送的。”
鲁夫人仔细地看了两眼，道：“成色真好！哪天我也寻块这样好成色的禁步。”她说完笑着看了姜宪几眼，道，“之前还担心你去了西安会不习惯，看样子你挺好的。”
姜宪呵呵地笑。
鲁夫人就问她能在太原呆几天，过两天是太原知府李奎李夫人的生辰：“……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我刚刚定做了一套紫荆花头面，戴给你看！”
说实在的，姜宪还挺喜欢鲁夫人这性格的，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

第607章 谈心
可惜姜宪过两天就要回西安了。
她遗憾地道：“我们家大人要和陕西都司的王成交接，只有以后再聚了。不过，太原离西安不远，您若是有空，不妨来西安看我。我在西安也很无聊。”
夏夫人等人都颇为刻板，一举一动都要符合世家夫人的风范。说实话，这样的人姜宪见得多了，反而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不如鲁夫人这样的生动活泼，更真实。
鲁夫人也很喜欢姜宪，觉得她小小年纪就见多识广，说话行事总给人留两分余地，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孩子。
姜宪就委托她带份礼物给李奎的夫人：“难得遇到她的生辰，却不能去。”
鲁夫人自然点头应诺，姜宪就和鲁夫人边说着话，边往花厅去。
李夫人和丁夫人等人在花厅里说着闲话。
姜宪寻思着得亲自去给李夫人道声贺才是。
她和鲁夫人说笑着与高妙容擦肩而过。
姜宪是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瞥高妙容一下，鲁夫人则直接无视了高妙容，欢声笑语地和姜宪说着话。
高妙容站在那里，一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但今天来的达官贵人太多了，压根就没有人注意到高妙容的失态。
她静静地站了半晌，又默默地去了茶房，坐在那里喝了半天的茶，才攒足了勇气出现在宴请的花厅里。
相比过去，这次的客人来得又多又整齐，就连胡以良都来了。
大家说说笑笑闹腾了一天，女眷们在听过戏用了晚膳后就回去了，外院那边却由李长青领着转战去了院子里喝花酒。
被人灌醉了架回来的李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长松了口气，起身喝了盏蜂蜜水，突然间一改刚才的颓然坐了起来，让姜宪吩咐小丫鬟们打了水进来更衣。
姜宪担心道：“你刚刚喝了酒出了汗，现在的毛孔都张开了，这个时候洗澡，最容易受凉了。你还是在被子里捂一会好了，等身上的毛孔慢慢收敛了再去洗漱也不迟。这可是常大夫告诉我的，我要看着你。”
李谦听了直笑，道：“我什么事也没有！刚才不过是为了哄那些给我敬酒的人。不然我可真要走着进去躺着出来了。”
姜宪杏目圆瞪。
这个狡猾的家伙。
可她还是会担心。
“你刚才喝了酒是事实吧？”姜宪不依地道，“那就给我老实捂一会。”
李谦含笑望着姜宪，乖乖听话地躺了下去。
姜宪坐在床边，看着他明亮的双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李谦的头发乌黑发亮，又直又硬，不像她的头发，小的时候有点发黄，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芝麻核桃才养成了如今的模样，却依旧软软的。
她不知道听谁说过，头发硬的人心肠也硬，头发软的人心肠也软。可她当初能毒杀了背叛她的赵翌，怎么称得上心软？而李谦却几年如一日的守护着她，为了她甚至放弃了登顶的机会，心肠那么的软。
姜宪想着，就俯身亲了亲李谦的额头。
李谦眯着眼睛笑，道：“是不是心疼我喝了那么多的酒？”
姜宪点头，道：“就算是装的，也是喝醉酒，在别人看来，就是管不住自己，没有毅志力，是不能成大事的人。”
“我知道了！”李谦笑道，“有时候也是没办法——我这次要是不装醉，就得陪着他们去院子里喝花酒，我不愿意去。回到西安，这样的应酬只怕不少。我宁愿背个喝酒就醉的名声也不愿意去那种地方去应酬那些女子。”
现在只是不愿意应酬，假以时日，周围的人都这样过日子，也许李谦也会变！
前世，她知道他对自己好，知道他在政事上的精明，知道他在军事上的能干，可对他私人的生活却并不了解。
就在他和她圆房之前，她还觉得他是个真正的君子，为了她的名誉和她在一个屋里歇着，却能始终坐怀不乱……结果这个家伙与柳下惠没有一点关系，完全是个大色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什么事都敢干……
姜宪想想脸色已是绯红。
她觉得她有必要让李谦知道她的想法。
“我也不愿意你去！”姜宪隔着被子亲昵地半趴在李谦的身上，喃喃地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不喜欢你看别的女子，我也不喜欢你像待我这样待别人，谁都不行……就是用来给你解闷的婢女或是院子里的姑娘也不行……”
李谦非常的惊讶。
他们家是土匪出身，刚到福建那会儿，闹出过不少的笑话，受过不少的白眼。他爹就寻思着得向那些大户人家靠拢，就算是不怎么认同那样的生活方式，可他们家已经走上招安这条路，就只能想办法融入这个圈子。当时就重金聘请了个从大户人家回乡荣养的嬷嬷来教何夫人后宅的规矩，李谦等人则请了个致仕的老翰林教导。后院的规矩他没有学过，可那老翰林的话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那些真正大富大贵的人家里，通房根本不能算是家里的女人，不过是女主人不方便时的替代物，所以那些富贵人家在男子知事之后，通常会在屋里给安排几个通房，就是怕男子娶妻之后不知道如何办，影响开枝散叶。
他爹听了不以为然，可后来发现靖海侯府居然和那老翰林说得一样，就寻思着要给李谦安排两个通房之类的。
李谦不愿意。
他总觉得靖海侯府的生活太奢侈，并不是他想要的。
后来到了宫里做侍卫，他看到了更多的所谓“富贵”人家的生活。他对那些连自家的宅院都没有办法维护，自己家里连吃食都要赊账，却依旧不愿意放下架子的穷讲究非常不以为然。但他娶了姜宪，却觉得自己应该尊重姜宪的生活方式，愿意让她继续过从前的生活，给她创造一个她熟悉喜欢的生活圈子。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和姜宪真正的生活在了一起之后，他发现姜宪比那些所谓的“豪门大户”生活地简单多了。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富贵豪门与装腔作势之间的区别吧？
如今，姜宪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他之前想错了，还是因为姜宪有这样的底气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果这只是姜宪个人的小脾气……
李谦的心怦怦乱跳起来。
他是不是能理解成姜宪特别特别的喜欢他，所以开始“善妒”起来。

第608章 誓言
因为喜欢过，因为求之不得过，李谦比任何人都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他伸出手来紧紧地抱住了姜宪，轻声地道：“好！就我们两个人，谁也插不进来。”
李谦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他的出身让他不可能把身边服侍的人都当个物件，他说的“谁”也指那些通房和小妾之类的女子。
姜宪猛地抬起头来，望着他的目光灼灼如火：“小妾不行，通房也不成……”
她想李谦成为她一个人的，仅她一个人的。
明知这样不对，可她就想这样。就像上一世，明知道不对，她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毒杀了赵翌。
在情感上，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自幼失怙，寄人篱下，再多的疼爱，都不能给她安宁。
所以在李谦闯进慈宁宫的时候，她虽知道自己是个傀儡，但她还是负气地和李谦翻了脸。
在她心里，横竖不过是个死。
她早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不过是胆小，好死不如赖活着而已。
也因为李谦自那之后在她面前就变得有些心虚，别说是给脸色她看，她若是发了脾气，他还要解释一二。不然两人也不可能君臣那么多年。
姜宪把头埋在了李谦的怀里，道着：“是我一个人的……”
李谦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用力地把姜宪往他怀里抱着，亲吻着她的头发，道着：“我是你一个人的，你也要是我一个人的……”
姜宪连当今的皇上都敢说甩就甩，她有多大的胆子，李谦觉得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他怕自己做得不好，姜宪会像甩了赵翌那样甩了他。
他可以做姜宪一个人的，可他也希望姜宪只有他一个。哪怕有一天他们有了矛盾，姜宪也不是像对赵翌那样不声不响地离开，而是碍着今日的诺言，能给他一个补救的机会。
姜宪知道李谦对她好，却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这么好。
居然答应自己不再有其他的女子，还要求自己也不能看其他的男子。
只有女人才会这样的担心吧？
是不是自己对李谦还不够好，所以李谦也有这样的危机感？
姜宪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搂了李谦的脖子，笑道：“你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那好！”李谦弯了手指，“我们拉钩，谁也不许违背誓言。”
姜宪看了李谦一眼，和他勾住了手指，道：“一百年也不许变！”
“一千年也不变！”李谦死死地勾住了姜宪的手指，“永远都不变！”
姜宪的唇轻轻地印在了李谦的嘴上……
※
见过了从前的老朋友，和山西官场上的官吏也打过交道了，姜宪和李谦也该回西安了。
次日清晨去给李长青和何夫人问过安之后，李谦被李长青留在了书房里说话。姜宪回到屋里吩咐丫鬟婆子们收拾箱笼。
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回西安了。
因为没有了金海涛父子，只有她和李谦，两人昨天晚上又鬼使神般地立下了只有彼此的誓言，姜宪的心情好极了。
她把李夫人即将过生辰的事告诉了情客，让她帮着选几件贺礼送到李府去。
情客提议将前些日子有人送来的一对龙泉窑的缠枝花香炉送给李夫人：“巴掌大小一个，正是京里流行的款式，又是一对，放在内室里点点安息香或是百合香最好不过了。”
姜宪今天起得有点早，身上还残留着昨晚和李谦热情过后的余韵，一回屋就慵懒地躺在临窗大炕的大迎枕上，闻言抬了抬手，示意就这么办。
情客写好了礼单，要从库房里下帐，正拿了帐册给姜宪签字下账，有小丫鬟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屈膝给姜宪行礼道：“太原总兵府小金大人求见郡主！”
小金大人？！
金宵！
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姜宪道：“你们没告诉他大人在家吗？”
“说了！”那丫鬟笑道，“小金大人听说大人在和老爷说话，就问您起来了没有。我们说您一大早就起来去给老爷问过安了，正指使着丫鬟们收拾箱笼，小金大人就说要见您！”
“那就让他进来吧！”姜宪皱眉道。
金宵来拜访她，她又要换衣服。她现在身上暖洋洋的，不想动弹。
让他等着好了！
姜宪不慌不忙地喝了半盏茶，这才起身去更衣，由百结几个大丫鬟簇拥着去见客的小厅。
金宵正笑吟吟地坐在那里喝着茶，和身边服侍他的小丫鬟说着话，俊美的脸庞温柔如风，把个小丫鬟闹得目光羞涩，面红如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好了。
姜宪沉着脸喊了一声“金宵”。
她最讨厌这样的男子。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去挑逗那些根本不可能嫁给她或是被他收房的小姑娘，平白给人很多的遐想，哪怕小丫鬟也一样。
姜宪冷哼了一声。
还好她现在只是李谦的妻子，要她还是从前的太后，第一个就把金宵给拖出去杖责十大板再说话。
金宵却像没有看见她脸色似的，听到声音回头，立刻面露喜色，忙站起来道：“郡主，您过来了！快坐，快坐！”
这好像是她家吧？
轮得到他来献殷勤吗？
姜宪撇了撇嘴，坐了下来，仔细打量了金宵一眼，这才发现金宵好像正沉浸在某种不知名的喜悦过，让他对周遭的事情都不曾好好注意。
她不禁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金宵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半晌才止住了笑，倾斜着身子挑了眉对姜宪道：“我爹和继母吵起来了。他们可是有名的恩爱夫妻，从来不拌嘴的，这次不仅吵了起来，而且是吵得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姜宪一听就明白过来。
她道：“你爹和你继母吵了起来，你就这么的高兴？”
金宵毫不掩饰地道：“那当然。你都不知道我们家的那位金夫人有多假惺惺的，明面上是为我好，实则恨不得我栽个大跟头落下来摔死才好。我要不是家里的长子长孙，被父亲带在身边，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又发生了些事，让我父亲有些怀疑她，我只怕根本不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当初我没被你选上的时候，她那高兴劲儿，掩都掩不住，我才知道她原来一直都没有死心。你要是摊到个这样的继母，你敢安逸地呆在家里吗？
姜宪看着他没说话。
金宵顿时脸红。
他怎么忘了自己当初去参加了姜宪选夫的事。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姜宪应该不在意了吧！

第609章 八卦
金宵跳起来道：“你不会还在意那件事吧？我当时也不知道你和宗权两情相悦啊！我不是还帮了你们的吗？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是谁翻脸不认人？”姜宪斜睇着他道，“求我给他说门亲事的时候还‘您’啊‘您’的，如今亲事定下来了，就变成了‘你’。你可真的是新娘还没有娶进门，媒人就抛过墙了。这也太快了点吧？”
金宵满脸通红，喃喃地道：“我不是看你是宗权的老婆吗？至于这样生硬吗？再说了，你要是心无芥蒂，你那样看着我干嘛？”
她难道不知道她的眼神很瘆人吗？
金宵在心里嘀咕着。
姜宪发现好像每个人都有两面似的。她从前没有和李谦在一起，不知道李谦的脸皮如此的厚，她之前没和金宵多接触，不知道金宵还有这样天真腼腆的一面。
她道：“你过来干什么？”
金宵顿觉不满，道：“你虽然是郡主，可我好歹是你夫婿的好朋友吧？你怎么能这样和我说话？”
姜宪不耐烦地道：“我看你是没有吃够闭门羹的缘故！”
金宵立刻熄了火。
姜宪又道：“你来找宗权干什么？”
金宵这回老实了，道：“我这不是高兴吗？想和宗权分享分享。谁知道宗权有事，我准备等他一会，想着反正你也没事，就过来找你了。”
“我看你是抑制不住心里的高兴吧？”姜宪冷冷地刺了他一句。
金宵闭着嘴巴不说话。
小丫鬟重新上了茶点进来。
姜宪问他：“你还回榆林关吗？要是不想回去，你父亲会给你安排个地方吗？”
“不知道啊！”金宵说着，眼底流露出些许的怅然，道，“我原以为我爹会有个打算的，准备在路上和我爹说这件事的，结果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我继母又和我爹吵了起来。我继母这个人，若是没有底牌，是绝不会和人翻脸的，就像当年她刚嫁进来的时候一样。她给我爹生了四个儿子，而且个个都养大了，我爹就算是对她不满，为了儿子的颜面，也不可能对她怎样。何况她这些年来一直颇得我父亲的欢心。”他说到这时懊恼道，“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不管不顾地跟我爹说的。可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到哪里去好？应该到哪里去？”
姜宪心中一动，道：“你要不要问问宗权？宗权的事都是他自己拿主意，让他帮你参谋参谋也是好的。”
李谦肯定有自己的一盘大棋在下，让李谦给金宵出主意，李谦很可能把金宵拉到自己的这盘棋局里来。金宵出身名门，本人又会打仗，等到把魏家大小姐这厉害的角色娶回家，他的后宅也就稳定了，金宵还是颇有前程的。让他成为李谦的同盟，是个不错的主意。
金宵颇有些意动。
李谦匆匆赶了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喝口茶就对金宵道：“你来了怎地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们明天准备回西安了，正在收拾东西，家里乱糟糟的，也不好招待你，我应该请你在外院的书房里喝茶的。”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金宵说着，朝四周望了望。
这是内院的接待小厅，是女主人用来接待女眷的地方，却不同于金家的金碧辉煌。清一色的黑漆家具，多宝格子上摆放的是各种瓷器，大炕上铺着猩猩红坐垫，姜红色的迎枕，落地罩挂着碧绿色的帷帐，甜白瓷的茶盅，色彩鲜亮却又不流于俗艳，让人看了不禁觉得很温馨，放松。
这才是家的样子吧？
金宵道：“郡主真是好眼光，这屋子让人看着就精神。”
李谦撇着嘴不冷不热地道：“郡主不大管这些事的。这屋子是她身边的大丫鬟陈设的。”
“咳咳咳！”金屑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
李谦揽着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往外走：“我们去隔壁花厅说话。”说着，回头对姜宪道，“你以后不想见他就不见，不用看我的面子。快去歇了吧！从明天起又要赶路了。”
他们是真的要赶路。
如果不是在太原耽搁了这几天，他们也不用这么急了。
姜宪笑着回了屋。
远远地传来金宵困惑的声音：“宗权，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来找郡主，我总觉得你不大高兴似的……”
是这样吗？
姜宪停住脚步，若有所思。
李谦却面无表情地道：“怎么可能呢？你不是说要和我做通家之好的吗？你把你闺女生得漂亮一点，我们以后还可以做个儿女亲家！”
“你说的什么话？”金宵一听就炸了毛，跳着脚道，“你怎么不生个女儿给我做儿媳妇？我保证让她做我们家的宗妇，若是我儿子敢轻怠她，立刻让他去祠堂里给我跪着。”
李谦冷冷地道：“那你儿子得有这本事把我闺女娶回去才行。”
“你放心，我会亲自教导我儿子的。绝对是个俊杰！”金宵得意洋洋地道。
李谦已经懒得和他多说了，直言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金宵顿时眼睛一亮，颇有些称功地道：“宗权，你给我出的主意见效了。今天早上，我你爹和我继母吵起来了。”
李谦咧了嘴笑，道：“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被陷害的滋味。”
金宵连连点头，感慨道：“多亏你给我出了这样一个主意……”
他对他的继母不满已久，可金夫人在大面上素来行事漂亮，内宅的事偶有不是的地方，金海涛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内宅是金夫人的地方，金宵一个男孩子自然就更不好和金夫人计较。金媛从前还和金夫人顶一顶嘴，后来知道这样容易授人以柄被金夫人利用，不仅没有找了金夫人的麻烦，还会坏了自己的名声，也只能鸣金收兵。
这次金宵的婚事说起来是黄家主动找上门的，也是因为尤慧娘爱慕金宵，一心想嫁给金宵，尤老爷又想攀上金家这门亲事，说好了亲事若成了，会重金酬谢，黄老爷才跑了这一趟。金夫人觉得尤家底子太薄，金宵又特别讨厌黄家的人，觉得这门亲事要是成了不仅可以打击到金宵，还能让金宵没了能够帮衬他的岳家，这才用尤家的陪嫁试着说服金海涛。
金海涛因有了金媛这门前事，京城的消息已经能及时传递过来，金宵的婚事，更多的就是考虑到对金宵的帮助。在他看来，岳家虽好，可若是两家有了矛盾，还是得各家顾各家，最典型的就是邵家了。金宵这么多年的做小伏低最终也没能让邵家对他们与众不同。还是得靠实力说话。
尤家要是真的愿意拿那么大的一笔陪嫁出来，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第610章 报复
李谦就给金宵出主意。既然这门亲事这么好，他与安国公府的大小姐订了亲，何不让家中的四弟或是五弟娶尤慧娘？虽然四弟和五弟都比尤慧娘小，可女大三，抱金砖，也不见得就是件不好的事。
金海涛顿时有点心动。
他儿子多，可是能继承家业的只有一个，就算是荫恩，以他的能力和位置，最多也就能荫恩一个。他不可能弃长就幼，不然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淹了他。他总得为其他几个儿子打算。
如果有个儿媳妇有大笔钱财陪嫁，这个儿子至少可以自立门户了。
金宵当时跟金海涛说的时候，金海涛不置可否，可等金宵走后，他越寻思着这件事越可行。等到他回到家里，看到金夫人正和尤慧娘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亲亲热热地做着针线说着话，他吓了一大跳。金夫人这才告诉他，是尤老爷到西安来办事，想看看金宵，就顺带着把女儿也一起带了过来。
金海涛对这样费尽心思钻营来结一门亲事的做法心里还是有些芥蒂的，他问金夫人尤慧娘品行如何？
金夫人跟着金海涛过了这么多年，要是摸不准金海涛的心思，两人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好了。她自然是要夸奖尤慧娘了：“姑娘没有什么可挑衅的，就是尤家太一般了，但看得出来，尤家对这个姑娘还是挺看重的，好好请过人教姑娘规矩，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愿意虚心跟着我学，人也聪明。摔打个两三年，家中的中馈也就能接手了。我也能好好享享清福，早晚都喝杯媳妇茶了。”
金海涛听了笑道：“金城的媳妇不好吗？你前些日子还跟我说金城的媳妇不错呢！”
金夫人是真心觉得何瞳娘不错。早知道是这样，她就应该帮自己的四儿子求娶何瞳娘的，又何必便宜了那个金城。可惜当初她没看中何家，更不要说对何瞳娘有好感了。她有时候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可惜。
“那孩子是很不错！”她不吝啬夸奖，道，“家里也应该添丁进口了。等大爷的婚事成了，也该跟三子说亲了。”
三儿子是她和金海涛的第一个儿子，在别人看来，他只是金家的三爷，可在金夫人眼里，这才是她支应门庭的儿子，婚事自然不能马虎。
金海涛在金夫人长年累月的枕头风之下虽然没有剥夺金宵的继承权，可对三儿子也非常的重视，闻言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这次去京城，多亏了李谦，还借着郡主的福泽给金宵说了门亲事。对方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正正经经功勋世家的姑娘。因怕婚事有变，我在京城的时候已经和魏家交换了庚贴，下了小定，这件事我跟你说一声。马上要端午节了，你记得到时候给安国公府送份礼过去。至于尤家的亲事，你既然觉得好，又和那尤姑娘相处的融洽，我看就把那尤姑娘说给四子好了……”
金夫人听了就炸了窝。
她可以委屈自己，却绝不能委屈自己的孩子。
那尤慧娘若是个好的，她怎么会大力促成尤家和金宵的婚事呢！
两人吵了起来。
偏偏金夫人还不能说尤慧娘的不是，闹得金海涛觉得金夫人这是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了，没事找事，甩着衣袖就去了小妾那里。
李谦听完金宵的讲述，道：“那最后这件事怎么处置了？”
金夫人错就错在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时候就把尤慧娘给领到了家里，现在不和尤家结亲就得结仇了。以金家的权势，自然不会畏惧尤家，可尤家要是被拒了婚，还是在尤慧娘在金家小住之后，尤慧娘再想要出阁，就只能远嫁了。
尤家愿意拿出全副的家当给女儿做陪嫁，就可想而已如何疼爱这个女儿了。
出了这样的事，金家失礼在前，尤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是以死相逼，金家名声也会受损。何况四子以后总是要成亲的，想再找门像尤家这样的亲事，也不是很容易的事。还不如就这样糊弄过去。
李谦和金宵都知道。所以李谦才定下了这样的计策，金宵才会这样的高兴。
“还能怎样？”金宵冷笑道，“折断了胳膊也只能往衣袖里塞了。说多错多，我那继母若是再继续折腾下去，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竖起来的贤妻良母的形象只怕就要坍塌了。我倒无所谓，就怕我们家老三受不了，会出面阻止。不过，看在她好歹没有虐待我妹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给她个教训就行了。但金家和尤家的婚事，十之八九是要继续的。否则金家怎么向尤家交待？只不过等到尤家知道女儿要嫁的不是宗子而是不能继承家业的四子时，不知道还舍不舍得拿出那么多的钱财做陪嫁？金夫人若是知道自己人财两空，不知道会不会肠子都悔青了？至于尤家，我派了人去给他们报信，该说的都说了，他们家还要不要和金家联姻，就不是我的事了。”
“既然如此，你也别管这件事了！”李谦觉得把精力放在这上面，纯属是浪费。他道，“你成亲之后，我建议你还是回榆林关去。但是不带安国公家的小姐过去，得看她能不能应付得了金夫人——若是能应付得了金夫人，那就最好。你到时候再带她去榆林关，让她去应酬邵家的那些人去。若是不能应付金夫人，那也没什么。我们想办法找个能力强的女人在安国公家的大小姐身边管事，让她在家里拖着金夫人也不错。你把精力放在仕途上，不要总盯着内宅的那点事不罢休。你在仕途上越顺利，金世伯就越不可能放弃你，金夫人就会对你越忌惮，甚至为了自己几个亲生儿子的前程，只好在你面前俯首称臣。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作所为。我听你说这件事到此为止，我是很高兴的。”
金宵不免有些赧然。
如果他不是说了这样的事，李谦会让他回榆林关去？会和他推心置腹吗？
他不由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可你让我回榆林关去，是为什么？我之前还在想，我要不要去陕西呢。你不是接手了陕西都司吗？那个杨俊也不是寻常人，我觉得我去了陕西，说不定还能帮上你呢？”

第611章 分歧
李谦的神色变得有些冷淡，目光中也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低声道：“朝廷觉得我太打眼了，不然也不会让我把生擒布日固德的功劳让出去了。你毕竟是总兵之子，和我走得太近了，有结党之嫌。而且我一直想拿下榆林关，你过去了，我有事就可以交给你去办。等拿下了榆林关，你也可以直接接手榆林关的事务，做榆林关的总兵！”
拿下榆林关？
干掉邵瑞吗？
金宵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他磕磕巴巴地道：“你，你准备怎么办？”
“暂时还没有想好。”李谦寒光四射地道，“但我觉得这件事已迫在眉睫了。你别看朝廷一下子给了我三十万担粮草，那也是因为李瑶知道对不起我，给我的补偿。以后肯定没有这样的好事了。而且因为这三十万担粮草，恐怕会被人记很久，以后内阁廷议，陕西行都司和陕西都司十之八九什么也得不到。恐怕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得自己想办法给陕西行都司和陕西都司准备粮草，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如今只有干掉邵瑞，用我们自己的人上位，才能确保两司的粮草。不然我这个所谓的两司都指挥使也不过是个虚名。休想指使得动人。”
金宵听得心如擂鼓，既害怕，又兴奋。
把那个比他父亲还要有资历，连他父亲都要忌惮的邵家给端了，想想就让金宵觉得刺激。
“干了！”他毫不犹豫地道，“宗权，你比我有胆量有谋略，我跟着你，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就算是这事没成，我也不会后悔的。富贵原本就是险中求的事。你也不要有什么顾忌，我肯定像云林他们一样听命行事。”
金宵主动把自己绑上了李谦的战车。
李谦对这样的结果非常的满意，否则他怎么会去插手金家的事务。
“你愿意帮我就好！”李谦说起了两家合作的铁器生意，“只怕还要派个人去趟四川。你觉得派金城去怎么样？”
最好是派李累去，但两人合作，就得互相更多一点信任。况且这条线是姜宪帮着牵起来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和四川巡抚郭永固搭得上话的。
金宵想了想，道：“还是让李累去吧！金城没出过远门，在此之前也不过是跟着家里的管事管了几天的账目。李累却不同，从小跟着其父在外面跑，又在私墪里读过书，走出去比金城看着有气派，这生意也好做。”说完，他很坦诚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些日子你别看我总是跟在你身后跑，我也在跟着你学东西。我看你对手下就很信任，他们因此也真心地爱戴你，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啊！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让金城管内，李累管外。”
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李谦也不和他客气，两人说了半天的话，留金宵用了午膳，金宵这才打道回府。
可李谦却没有回房，而是站在花厅的窗棂旁望着院子里嫩芽新吐的老槐树沉默了良久。
父亲把和他正式的谈话放到了今天。
早上，在书房里严肃认真地问起了他去京城的事，对他把军功分给别人颇有微词。特别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件事姜镇元不仅同意，还亲自出面说服他的事，肃然地对他道：“姜家能把郡主嫁到我们家来，我们家要感激姜家，可这与家族仕途是两回事。你不能因为姜镇元是郡主的伯父就这样答应了他们，最终得利的，还是姜家——齐胜和金海涛都被封了上柱将军，大同总兵府下的那些个参将、游击将军可被封了个遍，还趁机调了好几个回京卫。可你呢？兼了个陕西都司都指挥使，这对你有什么用？还好你脑子没有进水，把手下的几员大将都请了军功，最小的也封了个百户。你老子走过的桥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以为这样的军功很好立不成？你敢说你这次不是侥幸？我看姜镇元根本就是拿你的军功做人情，趁着这个机会巩固他在京卫的势力。”
“爹，就算是这样，我觉得我也别无选择。”李谦只好安抚李长青，“我年纪太轻，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姜家和我们家不是旁人，帮他们，我们也不吃亏。那三十万担粮草不就是伯父帮着争取到的吗？我觉得与其得个虚名，不如想办法弄点实惠的。若是能把陕西牢牢抓在手里，那就比什么都好！”
“你想把陕西抓在手里！”李长青冷笑道，“那他们怎么不把杨俊想办法调到其他地方去？这种话也就你相信了。不过，你还年轻，又和郡主新婚燕尔，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没什么。只是别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就行了。这次你回到陕西，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两个都司都抓到手里，然后再想办法把杨俊给弄走，和夏哲分庭抗礼。第二件事就是快点让郡主生下麟儿。这女人，只要有了孩子，心就定下来了。她愿意一心一意地跟着你了，你以后遇到姜家，才有更多的底气。你听明白了没有！”
李谦唯唯诺诺，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相信姜家有姜家的立场，李家有李家的立场。可只要利益一致，就能结成密不可分的同盟。没有父亲说的那么严峻。
不过，关于孩子这件事，他的确得好好考虑考虑。
他当然希望快点做父亲，可姜宪年纪还小，听说曹宣和白氏的第一个孩子就没了。
李谦只要想到这种事有可能会发生在他和姜宪的身上，他就觉得心痛如绞。
他们的孩子，应该都好好的，健康地长大才是。
李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慢慢地往上房去。
路上，他遇到了好几拨两两成行的丫鬟。
自姜宪整顿了内务之后，家里的丫鬟去哪里都是两两成行的。
他不由拦了个面熟的丫鬟，道：“这是有什么事吗？”
两个丫鬟恭敬地行礼，笑道：“是赵夫人和鲁夫人等人，说郡主明天就要走了，来给郡主送行，郡主安排了午膳，还请了说书先生到府里来说书。”
李谦觉得如果是这样，他就不适合这个时候去上房了。
他让两个小丫鬟给姜宪带了句话，趁着这半天没什么事，索性带着云林和谢元希去了他们打铁的山庄，在那里和李累、金城说了半天的话，试了试两位师傅新打出来的斩马刀，到了晚上才回来。

第612章 归途
李谦回去的时候，何瞳娘还没有走。
她带了很多东西给姜宪，正在那里叮嘱着：“这是阿胶，是有人专程从山东买回来送给我公公的，我婆婆就赏了份我，我吃了觉得很好，就给您也捎了点来。这是藏红花，据说是从西域过来的……”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凑到了姜宪的耳边，道，“调理小日子用的。我之前不顺，吃了这个就好了。你留着，以后总能用得上。”
李谦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可见到何瞳娘都快趴到姜宪的肩膀上去了，他不由轻轻地咳了一声。
何瞳娘循声望过来，“哎哟”一声脸胀得通红，慌慌张张地给李谦行了个礼，依依不舍地含着泪对姜宪道：“大表嫂，你一路保重，明天我就不去送您了。您得了闲，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
她送来的东西份量都不多，但件件名贵，可见是花了心思的。
姜宪不是那种不知道别人好歹的人，对何瞳娘颇为礼遇，笑着喊了情客送她，并道：“你若有空，也可以去西安看我。冬至在西安，你去了她肯定很高兴。”
何瞳娘红着脸应是，疾步出了厅堂。
李谦奇道：“她慌什么慌？”
姜宪抿了嘴笑，道：“你可没看你刚才的样子，像个阎罗王似的，她是养在深闺里的女孩子，何曾见过这个，不怕才有鬼呢！”
李谦不由摸了摸脸，道：“我没发脾气啊！”
姜宪懒得和他计较这些，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用过晚膳了没？难道山庄的生意不好？”
李谦把铁铺悄悄地建在了一个山里，别人不知道，李谦却没有瞒着姜宪。姜宪怕别人听了去，每次提起铁铺就以山庄来代替。
“山庄生意挺好的。”李谦神色有些疲惫地坐到了临窗的大炕上，道，“备得货都不多了，这几天要去进些货来才行。”
具体的事姜宪就不再问了，两人商量着回去的事，倒是破天荒的自从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没有被里翻红，而是亲亲热热地靠在一起说着话睡着了。可翌日醒过来，姜宪却发现自己长手长脚地缠在李谦的身上，把他半压在身下。
还好李谦这两天累得厉害，比她起得晚。
姜宪默默无语半晌小心翼翼爬了起来去了旁边的耳房洗漱。
不一会，李长青让小厮过来请他们去东跨院的上房用早膳。
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回西安了，李长青安排了他们一起用早膳。
姜宪去叫了李谦，两人收拾妥当就去了李长青那里。
何夫人、李麟、何大舅等人都在，大家围在一起用了早膳，李长青和李麟、李驹等下会把李谦夫妻送出门，何夫人和何大舅太太等人只送到垂花门前。
何大舅太太和李雪都抹了抹眼角反复地叮嘱姜宪要注意身体，有空的时候就回来住几天。
何夫人见状也跟着客气了几句。
姜宪笑着安抚了何大舅太太半晌，这才上了马车。
等到了城外，又是另一番光景。
李长青嘱咐李谦要注意那三十万担粮草，李麟则笑着祝李谦前程远大，步步高升，只有李驹，睁着双懵懂的大眼睛望着李谦，很是伤心的样子。
李谦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大哥和二哥都不在家，你就是家里最大的了。你要替我和二哥孝顺父母，照顾妇孺才是。”
李驹连连点头，道：“大哥，您就放心的在外面做事好了，家里的事都交给我，我绝不会拖了大哥的后腿的。”
过了一年，李驹又大了一岁，可到底也只是个还没有到舞勺之年的小孩子，李谦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李驹能这样说，也算得上是个懂事的孩子了，李谦觉得自己应该鼓励鼓励他才是。思忖了片刻，把手中的马鞭送给了李驹：“这是我在战场上用过的，追击布日固德的时候就是用的这根马鞭，现在送给你，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早日成为家中的支柱。”
李驹激动的直点头，接过马鞭的时候手还发着颤。
李谦笑着朝李驹微微颔首，辞别李长青，翻身跃马，离开了太原城。
不过七天的功夫，他们就到了西安。
虽说路上赶得急，但因为有李谦相伴，姜宪并没有感觉到疲劳，等马车停下来，她看到黑压压一片来迎接李谦的大小官吏，反而生出几分倦意来。
李谦早有准备。
他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的时候，云林已在车辕前等着她示下：“郡主，大人说您若是累了，大可不必应酬这些，我们直接回府就是了。至于洗尘宴什么的，等家里安顿好了再说，不差这一日半日的。”
姜宪知道李谦这顿应酬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他立了奇功，还顺带带了三十万担粮草回来，不管是军事才能还是交际手腕都显示出首屈一指的强大，军中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正是趁着这个机会把两司的军权和政权都牢牢地抓在手里的时候，需要和布政司、按察司好好打交道的时候……她还是别打扰李谦为好。
她和云林等人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刚刚搬进来时她种下的紫藤花经过一个秋冬已经爬满了花架子，正欢快地吐着嫩芽，抽着枝条，让姜宪倍感亲切。
李骥像个小马驹似的冲了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大嫂，你总算回来了！”
不过大半年没见，李骥又蹿高了半个头，人瘦得厉害，神色却前所未有的飞扬。
姜宪大吃一惊，道：“你怎么在府里？没有去迎你大哥吗？”
李骥腼腆地笑，道：“我想在家里迎接大嫂！”
算这小子有心。
姜宪明媚地笑，和他开着玩笑：“你大哥是不是苛待你了，没让你吃饱啊？你怎么长得这么瘦了。还是回家跟着嫂嫂混好了。”
李骥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小声道：“不是，是我总长个子。”他很是苦恼地道，“再这样长下去，要像竹竿了。”
姜宪笑道：“高好啊！高看上去挺拔！你年纪还小，等你不长个子了，就该长肉了。不过，到时候你可得好好练练，还得娶媳妇呢！”
李骥羞赧地红着脸，手足无措。
大家哄堂大笑。
李冬至这才有机会上前朝着姜宪屈膝行礼，喊了一声“大嫂”。

第613章 应酬
李冬至也长高了，而且神色开朗，眉眼带笑，一扫之前的木讷苦涩，有了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天真浪漫之色。
姜宪很是欣慰，问李冬至：“这段时间可好？”
“好！”她回答着姜宪，眼睛亮晶晶的，和李谦非常的像，“您不在的时候，我跟着康太太和康家的两位姐姐读书，做针线，如今我已经读完了《三字经》，开始学《论语》了，还学会了做比甲，过年的时候，我就给娘和大嫂、康太太各做了件比甲，等大嫂安顿下来了，我就拿给您看。”
“哎哟！还有我的！”姜宪笑眯眯地道，突然有点明白有些女人为什么非得要孩子了。这就像个小树苗，春天里种下，秋天里就有了果实。这种丰收的喜悦，是其他东西没办法取代的。
家中的仆妇纷纷上前给姜宪行礼。
姜宪都给他们打了赏，这才在李骥和李冬至等人的簇拥下进了上房。
康太太和郑太太，康家的两位小姐都在抱厦里迎接她。
姜宪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却看见了一个让她有些惊讶的人——陆家的大小姐。
她不由挑了挑眉。
陆大小姐笑盈盈地上前给她行礼，道：“知道郡主这两天回来，我就厚着脸皮过来做客了。郡主这一路上可好？家母和我都惦记得很。”
难道是有什么事找她？
姜宪在心里思忖着，面上却不露，笑着和众人寒暄。
云林指使着小厮们搬箱笼，情客和百结忙着陈设屋子。
康太太等人不过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就都起身告辞：“郡主风尘仆仆的，想必很累了，我等就不打扰郡主了。等过几天郡主这边都收拾停当了，我们再给郡主接风洗尘。”
她们这么说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李谦立了功，兼了陕西都司的都指挥使，官场上向来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陕西都司的那些人估计都削尖了脑袋想着怎么和李家搭上关系，接下来来拜访姜宪的人除了像夏夫人这样平素就有来往的，估计还会有很多通过七弯八拐的关系找到姜宪这里来的，李家不说是门庭若市，也会人流如织，她们是自己人，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姜宪明了地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不过。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好好玩玩。”
康太太笑着应是。
陆家大小姐却趁机向姜宪辞行，说是明天就回长安县了：“就不来和郡主辞行了。等过些日子郡主得了闲，我再和家母来拜访郡主。”
姜宪有些意外，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你直管直说就是，我这几天可能有点忙，但帮你说句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陆大小姐面色微红，真诚地道：“托郡主的福，家里一切都安好。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若是有事，自不会和郡主客气。”
也就是说，人家是专程来迎接她的。
姜宪的脸就有点红。
她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送走了客人，姜宪感觉有点累，正巧李谦差了人回来报信，说是晚上有接风宴，他用过晚膳再回来。姜宪好好地梳洗了一番，草草地用过晚膳，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半梦半醒中，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身边轻手轻脚地掀了被子钻了进来，她迷迷糊糊地喊了声“李谦”，李谦低低地应了一声，把她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着“是我，快睡吧，我抱着你呢”。
姜宪“嗯”了一声，扭扭挪挪的，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让她觉得舒服的位置和姿势，又沉沉地睡着了，只是睡着之前，她好像听到了李谦的一声轻笑。
可等她第二天醒过来，李谦早已不在床上。
她睡眼惺忪地靠坐在床头，半晌才清醒过来，问：“大人呢？”
百结一面将她今天要穿的衣裳熨烫好了拿过来，一面笑道：“大人很早就起来了，在练武场打了一趟拳，回来的时候郡主还没有醒，大人吩咐别把您吵醒了，之后看了会书，准备等您醒了之后和您一起用早膳的，结果谢先生来找大人，好像是谁来了，急着要见大人，大人就吩咐把早膳摆在了外院书院。大人用了早膳回来，您还没醒，大人就留了话，说是今天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用膳了，去了衙门……”
姜宪张大了嘴巴，又很快闭上了。
这才刚刚走马上任，就开始日理万机了。
从前赵翌也没有他这么忙啊！
不过，赵翌是昏君，李谦估计要做能吏。
姜宪腹诽着，重新躺了下来，道：“我还要睡一会，你们过半个时辰再叫我。”
反正李谦已经走了，她也懒得那么早起来了。
百结笑着应是，表情颇有些无可奈何。
姜宪睡了个饱，起来用了不知道应该称之为早膳还是午膳的饭，感觉人精神了很多。然后就接到了夏夫人派人送来的帖子，说是王成明天离开陕西，请她和王夫人吃饭，既是为她洗尘，也为王夫人送行。
她无所谓，让送贴子的嬷嬷回话说自己一定会到。
之后又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各式各样的帖子，有请吃饭的，有请赏花的，有请听戏的，大家的目的都一样，想开始同李家走动。
情客是宫里训练出来准备做姑姑的人，对这些事情门清。姜宪就把这些帖子全交给了情客处置，情客安排她今天去哪家她就去哪家，安排她见什么人她就见什么人，虽说每天都有应酬，却也不累，还认识了几个丈夫在陕西都司任职的太太，平时出去应酬的时候遇到了，在旁边听她们八卦，也挺有趣的。
日子转眼间就到了五月。姜宪这才发现自己和李谦这两个月都早出晚归的，还没有在京城时相处的时间多。而且他们每次亲热的时候都是在她半梦半醒之中，事后她又总是累得直接就睡，几次好像都听到了李谦的叹息声。
李谦肯定对这种情况不满意了！
姜宪想到自己要求李谦除了她谁都不能有……那她就得尽量让李谦别感觉憋屈才是……
她有些心虚。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姜宪请了谢元希过来，仔细地问了李谦的作息时间。
她顿时泪流满面。
那家伙每天寅时就起。
又不用上早朝，那么早起来干什么？
天还没有亮呢！
前世，她最讨厌的就是上早朝啊什么的了……
如今她已经不再做太后了，难道也摆脱不了早起的命运吗？

第614章 收拾
他们夫妻不能总这样吧！
姜宪想了半天，决定还是调整她的作息时间——她调整作息时间只会涉及到家里的人，可若是让李谦调整作息时间，会涉及到两司的大小官吏甚至是巡抚衙门和布政司、按擦司的公文往来。
所以说，最终还是女人退让的比较多啊！
姜宪在那里打着哈欠，非要等到李谦回来不可。
情客劝道：“郡主，要不您先睡一会？我让人在大门口等着，大人一回来我就把您叫醒了。”
习惯真是太可怕了。
姜宪道：“我明明下午睡了一下午，可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打哈欠。情客，你去沏盏浓茶过来，据说喝浓茶可以提神。”
情客不赞同，道：“可浓茶喝多了会让皮肤变黑。”
“谁说的？”姜宪惊悚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从前教导我的姑姑说的。”情客道，“她说吃什么补什么，浓茶颜色深，对皮肤不好。她就从来不喝浓茶。”
姜宪不以为然。
好人家谁会把孩子送进宫去做宫女。那些宫里的姑姑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很多人在进宫之前连字都不识一个。后来进了宫，机敏些的就会跟着自己的教习姑姑学识字，有些甚至能进学堂。纵然如此，她们自幼的生活习惯还是会带进宫里。最典型的就是孝宗皇帝了，他的教养嬷嬷是山东聊城人，他的官话就带着一股子山东腔，怎么也改不过来，还喜欢吃大葱，急起来了，更是用山东话骂人，被骂的福建官员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喝浓茶会让皮肤变黑这种事，说不定就是那位教习姑姑胡诌的。
两人为这件事说了半天话，倒把姜宪的瞌睡给说走了。
李谦披星戴月的回到家里，看到上房里灯火通明，姜宪坐在宴息室里等他，不由愕然地睁大了眼睛，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姜宪哈哈大笑，上前去接了李谦的斗蓬，道：“没事，没事，就是想等你回来”又道，“你用过晚膳了没有？要不要吃宵夜？”
李谦闻言面露歉意，道：“我这些日子有些忙。等忙过这些日子，我陪你去云龙山度假游玩好不好？”
云龙山是有名的避暑胜地，他这是说他要忙到夏天吗？
姜宪无力地道：“去哪里都行，我就想能天天见到你。”
“是我不好！”李谦抱住了姜宪。
姜宪紧紧地回抱着他，把脑袋枕在他的肩上，低声道：“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忙，你去忙你的去，等闲了我们再一起去云龙山。”
李谦亲了亲姜宪的鬓角，晚上和姜宪好好地温存了一番。
从那以后，姜宪会和李谦一起起床，李谦去打拳，她就梳妆打扮好了指使着厨房里做早膳，等李谦回来一起用早膳。用过早膳，她会把李谦送到垂花门。等李谦坐车走了，她再回屋睡个回笼觉。晚上则等到李谦回来后一起用晚膳。若是李谦用了晚膳再回来，她就在临窗的大炕上或看书或和情客闲话，等着李谦回来，服侍他洗漱后两人再说会话去睡觉。
彼此间像从前一样每天都腻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可李谦从来就不是个马虎人。
他很快就发现了姜宪的异样。
不用去证实，他也知道姜宪这是为了陪他。
他心里既感动又内疚。
可他却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如今边关不稳，陕西行都司和陕西都司随时都可能上战场打仗。
他不想被鞑子打得狼狈逃窜，手下就得有一群能征善战的兵。
在他上任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之前，他的前任把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当跳板，一心想攒足了资历回京城去。虽然在陕西行都司当了一年多的都指挥使，却从来不曾去甘州上任，一直呆在西安花天酒地，托关系，找门路。陕西行都司已经很久都没有一个主事的人了，被其他卫所欺负的都抬不起头来。他去上任，虽然有人观望，却没有人为难他。大家对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和期待，盼着他能帮行都司的将士解决温饱，盼着他给行都司的将士撑腰，能让行都司的将士扬眉吐气。这让他不仅很快就顺利地接手了行都司的各种事务，还把从李家带过来的人手安排进了卫所，很快又通过练兵打仗等事树立了自己的威信。待到布日固德攻城，他领着行都司的兵将苦守城池二十多天之后，他的个人威望达到了顶峰。在他趁机出城剿匪的时候，明知不合朝廷规章，却没有一个人反对。再后来，他领着行都司的人生擒了布日固德，给他们争来了军功、抚恤金和三十万担粮草，陕西行都司很多人都开始盲目的祟拜他，可以说整个行都司对他已是言听计从，他可以说是说一不二。
陕西行都司说是他的地盘也不为过了。
陕西都司却不一样。
因为都司的衙门在西安，有很多的关系户。王成是靠溜须拍马得到的这个职务，他本人又懦弱好色，都司衙门里冒领军功的，吃空饷的，混日子的，比比皆是。陕西都司从上到下几乎从根子里都烂了。那些知道李谦后面站着姜宪，站着镇国公府，站着太皇太后的虽不敢轻慢李谦，可这有什么用？李谦需要的是一支能上战场的队伍，偏偏陕西都司的人什么都行，唯独打仗不行。
还有一大批挥舞着银子想走后门的。
怎样平衡这些关系？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能用的该怎样用？不能用的该怎么送走？他这些天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事，睡觉都睡不安稳。
他想陪姜宪，想哄姜宪高兴，他也得有时间才行！
李谦只好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寻思着到了夏天，事情理顺的差不多了，他无论如何也要空出时间陪姜宪去云龙山好好地住上几天。
他这么辛苦还不是希望给妻儿更好的环境，若是因为他太忙而让妻儿跟着他什么也做不成，那他的辛苦还有什么意思？
李谦就养成了每天晚上回去都和姜宪说说话的习惯。
姜宪知道他这个时候特别的为难，既痛恨朝纲崩坏又心疼他太辛苦，对李谦就更是关心体贴，温柔顺从了。
李谦一时间仿佛掉进了温柔乡里，根本就不愿意出来，公事上更有劲头，私底下更为小意温存，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恨不得时光就此停留下来才好。
但这只不过是李谦自己的想法。
很多人都度日如年。
这其中就包括了蔡霜。

第615章 危机
在别人看来，蔡霜是为了升职攒资历，所以才会到陕西行都司来的。可实际上蔡霜是因为在京城呆不下去了，有人看上了他之前的位置，就算一时半会弄不到手，三年任期满后，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在那个职位上继续做官。与其让人看笑话，还不如以退为进，外放出去，既可以晋升，还可以弄点银子——京城里一块匾额掉下来都能砸个皇亲国戚，像他这样的，有好处沾不着，有坏事却得给人背黑祸，捞油水的事就只能在旁边干看着，说起来是在京卫做官，走出去也是威风八面的，可家里却没几两银子。
到了陕西行都司之后，他仗着自己的出身的确悄悄地捞了些银两。可现在，李谦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开始用雷霆手段整治行都司和都司。行都司还好，都司却闹得人人自危，好几个都私底下和他抱怨，李谦是不是缺银子了，所以才这样的折腾他们，问他能不能帮着搭个线，李谦要多少银子，不如明码标价，大家就是砸锅卖铁，这个银子怎么都要拿出来的。
蔡霜没有接话。
他一直在模糊别人的视线，让别人以为他和郡主同是来自京城，又是功勋世家子弟，和李谦的关系非比寻常。而且以他对李谦的了解，李谦根本就不缺银子。在行都司的时候，他就拿了七、八万两银子出来贴补军饷，行都司的人都知道。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行都司的人因此在李谦面前没有一个直得起腰的。等到后来李谦带着他们打了胜仗，自己什么也没有捞到，却把他们的军功都实打实地给了他们，行都司里就莫名其妙地传出上面的要压着李谦，不愿意让李谦升官加爵，李谦却不低头，顶着丢官杀头的风险和内阁大佬们讲条件，李谦自己的军功可以不要，但下面将士的军功却有一个算一个，抚恤金一分也不能少。等到抚恤金到手，比大家预想的都要多，就又有话传出来，说是李谦私下卖了郡主的陪嫁，自己掏腰包给大家补上的。
蔡霜听到这传言的时候在心里直骂“傻子”。
李谦就算是想私下的补银子给那些死难的将士也不敢啊！难道他不怕背上个“沽名钓誉”的名声，被言官们弹劾啊！
也不知道是谁在那里谣传？
兵部不过是因为嘉南郡主而忌惮李谦，又有李瑶、梅城等人帮他说话，所以从上到下没有克扣陕西行都司的抚恤金，所以才会比他们认为的多而已。
可李谦的威望却一时无两。
李谦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在这个时候捞银子。
他这次估计是要整治吏治了，谁去讲情也没有用。
这原本不关他的事，可他却得了消息，李谦重新拟定了陕西行都司和陕西都司的佥事、同知、主薄等人的名单，而他并不在名单之上。
以蔡霜对官场的了解，李谦听从兵部和吏部的安排，把自己的军功拿出来给内阁和军中几位大佬分了，几位内阁大学士和军中大佬怎么也要安抚一下李谦。之前李瑶帮李谦弄了三十万担粮草，接下来，就该几位内阁大学士给李谦还人情了。
他的这份奏折递上去，肯定会通过。
虽然李谦没有升官，可对布日固德之战却让他在几位内阁大学士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大家都以为他会打仗，能打仗。陕西都司和行都司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朝中的大佬们也希望李谦能守好西北的这道大门，能打胜仗，对他大张旗鼓地整治两司肯定是持赞同的态度。
他若不在名单之中，以他的那位伯父蔡定忠的性子，肯定不会帮他，而且就算他伯父愿意帮他，也未必能帮得上忙。
蔡霜觉得自己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确定名单上有没有自己。
找谁打听好呢？
蔡霜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又一个的人影。
几家忧愁就有几家欢喜。
姜宪这边准备着过端午节。
或者是今年打了胜仗，和往年不同，今年陕西布政司决定举办一场龙舟赛。四月初八浴佛节的时候就通知了下去，各商会、各县府都组建了龙舟队，过了四月初十就开始准备。五月初十之后参赛的龙舟队就陆陆续续到了西安，离端午节还有三天，西安街头已经像过年般的热闹了，年节的气氛十分的浓郁。
李谦一早就在龙舟赛的太液池旁的酒楼订下了三间雅间给姜宪观赛。
姜宪寻思着三间雅间还是可以坐几个人的，就约了康太太、郑太太两家人一直去看赛龙舟。
赛龙舟的时候人多，大家也都不太讲究男女之防，很容易发生幼童或是女孩子被拐卖的事。两位太太正商量着要不要去看就接到了姜宪的邀请，能够到雅间看龙舟，还跟着姜宪，那就安全了很多，康太太和郑太太欣然应允。
姜宪就想到了陆家大小姐，索性专程派了个人去长安县问陆夫人愿不愿意到西安来串个门，陆夫人喜出望外，重重地打赏了去报信的婆子，并请那婆子带信，说到时候一定会去。
这样一来，姜宪这边就很热闹了，加之康太太和郑太太都很同情陆家的遭遇，又都是读书人，陆夫人又有意结交，看龙舟那天，大家都笑语殷殷的，气氛很好。
可惜的是李谦没有过来。
他和夏哲、林玉等人坐在主观景台上，龙舟赛比完后，还要给得胜的队伍颁奖。
姜宪举着李谦特意命谢元希送过来的千里眼，寻了李谦来看。
发现了坐在观景台上望着赛场，正和身边的夏哲笑着寒暄的李谦，他眼神深邃、目光锐利，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自信，变得沉稳内敛而又冷峻端肃。姜宪不由微微一愣，重生后第一次生出李谦已是陕西都司都指挥使，和陕西巡抚、陕西布政使、陕西按擦使同为陕西的四大巨头之一。
姜宪抿着嘴笑了笑。
夏哲却在和李谦说两司换人的事：“……我明白你们年轻人想做出一番功绩来，可治大国如烹小鲜，你也太急了些！一下子换掉这么多的人，万一有人去京城击鼓鸣冤怎么办？皇上马上就要去泰山封禅了，你这个时候要是闹出什么事来，只怕会惹得皇上不高兴。我看这件事，你不如等一等，等到九月之后再上报朝廷也不迟！”

第616章 纷呈
李谦在心里冷笑。
夏哲恐怕是收了太多的银子，不好交差了，所以才这样的劝他吧？
他懒得摸清楚谁是谁的关系，干脆把一部分替换的名单传了出去。谁都想保住自己的位置，找这个找那个的都有。谁是走什么关系进的都司？这些人的后台是敷衍应付了事还是真心实意的帮忙？一下子就试出来了。
如今打招呼的人都快把他的门槛踏破了，夏哲却让他等到秋天再说。
是嫌他这里还不够乱？
还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再卖那些有实力的背后人一个面子？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李谦都没准备拖太久。
这种事情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引出大人物来。
他现在还没有精力和那些大人物为了个小人物开战，这不划算。
但李谦面上却半点也不露，笑道：“谁想去告就让他去告去。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兜不住，还做什么两司的都指挥使？”
他挑起的眉头却让这句话显得无比的张狂。
夏哲想到李谦立了奇功却只兼了陕西都司都指挥使，转念又想到那三十万担粮草，他思忖了片刻这才笑道：“也是，有镇国公坐镇，就算是有人说什么，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李谦笑着没有说话。
夏哲这样试探他，他凭什么一定要接招？
他想猜，那就让他猜好了！
李谦想到了李瑶。
他这次实际上是想试试李瑶的态度。
让他把军功让出来，弄个了皆大欢喜的局面，他的军功也不是那么好收的。何况李瑶还指望着他能随时出兵增援榆林关和嘉峪关呢？没有强兵，难道让他一个人去抗敌不成？
他把陕西都司的人换了个底朝天，就看李瑶有什么反应了！
李瑶若是支持最好，他若是不支持，他少不得跑一趟京城，和李瑶讲讲道理的同时，也去看看熊正佩，或者是去看看汪几道也可以。现在的形势最好不过了，平衡、制约，有时候也可以为他所用。
他在心里琢磨着，目光不由就朝池边唯一的一座三层酒楼望了过去。
今天是端午节，他还没能陪着姜宪看赛龙舟，却在这里陪着夏哲勾心斗角，虽然比看赛龙舟有意思，可他还是愿意陪着姜宪，愿意在姜宪面前示弱，让她揽着自己的肩膀，把头依在她的肩头，轻声漫语地说着些家常的琐事……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杨俊锦衣玉带，面带微笑地走上了观景台。
夏哲愕然，居然失态地道着：“他怎么来了？”
李谦静观其变。
他刚回西安的时候，夏哲等人邀了林玉几个给他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接风宴，当时杨俊一改从前的病弱，出现在了接风宴上。夏哲仿佛对杨俊非常的忌惮，在接风宴上和杨俊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没说上十句话。他虽然表现的淡然，可李谦还是感觉到夏哲有意冷着杨俊却又不想让人发现的心态，这次则是小声嘀咕出声。
李谦如果不了解杨俊的家世肯定会觉得奇怪，了解了杨俊的家世之后，知道这世上的读书人都不愿意为了死去的人背个骂名，就理解了夏哲对杨俊敬而远之、视而不见的做法。
只是他最终的目标是要拿到陕西所有卫所的指挥权，和杨俊对上是不可避免之事。
平心而论，杨俊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李谦不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笑着和杨俊打招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虽刚到西安可也听说了，您身体不太好，素来不参与这样的热闹的，今天怎么突然来看赛龙舟了？杨大人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杨俊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道：“我的确是来找李大人的，不过听李大人这么一说，我这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李谦笑道：“若是为了两司之事，不管怎么着，我肯定是要给杨大人一个面子的。不过现在正烧着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要不，杨大人等过些日子我们再单独喝杯小酒，你看如何？”
两司人员调任，主要还是调任的军职，那些主薄什么的位置多着，只要杨俊的人能担当得起，等把军职调整完了，杨俊推荐的人又能胜任的话，他给杨俊一个面子也未尝不可。如果不能胜任，没有了冰火孝敬钱，以朝廷现在的俸禄，加上三天两头欠薪，谁能活下去？就算杨俊介绍来的人家底丰厚不在乎，也能先把人安置了之后再找个理由开了，到时候杨俊表面上还得感激他，一句坏话也不能说。
杨俊听着又是一愣。
他自听说李谦兼任两司都指挥使，李瑶那边又一力承担给李谦弄了三十万担粮草之后，就知道李谦肯定是放弃了部分军功和李瑶等朝中大佬达成了某种协议，李谦最终的目的是要手握兵权，而且是实权。
杨俊的位置却没有动。
他很怕李瑶是一石二鸟，不动自己的原因是想留了自己来膈应李谦，最后成为李谦和李瑶等人角力的牺牲品。
没想到李谦却很给他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他对李瑶就更愤恨了，脑子一热，道：“两司早就该整治了，之前老王也太纵容了一些。我倒是十分赞成你的举动。你放心，别说我没有什么人举荐，就算我有什么人推荐也不会这个时候跳出来。”说着，他调侃般地拍了拍李谦的肩膀笑道，“你杨大哥不是这么不知道进退的人！说起来，我还欠你一顿酒宴呢!不如哪天抽空我们兄弟俩好好聚聚？”
杨俊是指之前李谦给他通风报信让他救了亲家一命的事。
因这其中涉及到了夏哲，有些话他不好明言而已。
杨俊突然和他称兄道弟的，李谦还真有点不习惯。好在他生性机敏，立刻笑着接腔道：“行啊！只要杨大人别嫌弃我不能喝酒就好。”
“我们行伍出身的人不会喝酒可不行！”杨俊笑道，“不过，看在你官阶比我大的份上，你可以带两三个兄弟来给你帮忙。我也带几个兄弟来和你的兄弟放开了喝。”
这就是要让两边的人认识的意思了。
李谦到了此时才敢肯定杨俊这是要和他交好的意思。
他目光微闪，笑道：“行！我听老大哥的！”
“这就对了！”杨俊说着，两人就站在那儿寒暄了半晌，夏哲的脸都快绿了。
其他的人只当什么也没听见，竖着耳朵却该干什么干什么。

第617章 偶尔
这边姜宪在千里眼里看见杨俊和李谦两人勾肩搭背的在那里有说有笑，嘴角微撇，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算这个杨俊识相！
他要是敢和李谦对着来，她自有办法收拾他。
姜宪见观景台上笑语殷殷，一片祥和的气氛，就放下了千里眼，问情客：“陆夫人和陆家两位小姐还没有来吗？”
因为今天人多，她派了刘冬月驾了她的马车去接陆家的女眷。
情客估摸着陆夫人等人应该到了，忙道：“我这就派人去看看。”
姜宪点头，和坐在旁边的康太太、郑太太说起话来。
李冬至见了，就和康家的两位小姐小声地嘀咕起来：“太太说放我三日的假，正巧陆家姐姐和妹妹也过来，我们去骊山玩去吧？”
就在前些日子，李谦在骊山半山腰买了个三亩地的小院子送给姜宪，说让姜宪没事的时候就过去住些日子。
姜宪收了宅子和李冬至私下里抱怨，说李谦是因为自己没有空陪她，所以就买了宅子给她赔不是，好安她的心。
李冬至听了抿着嘴直笑，也开始敢和姜宪开玩笑了，道：“我大哥像我爹，我爹从前很忙，就不停地让人给我们买东西。我小的时候，他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有一次回屋来，我正和几个小丫鬟在院子里踢毽子玩，当时我的簪环不知道落哪里了，正巧有个小丫鬟戴了我赏给她的一支珠花，他居然把那小丫鬟当成了我，抱着那小丫鬟就进了屋。”
姜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冬至索性在她面前凑趣，皱着眉无奈地继续道：“可那小丫鬟比我要大两三岁，高半个头……”
又引来姜宪的一阵笑。
家里的事，她如今也敢拿主意了。
康家两位小姐家教都非常的严，虽然把李冬至当姐妹，但却不会越了那本份去。康大小姐就笑道：“等陆姐姐来了再说吧！也不知道陆姐姐能不能在这里住上几天。”
上次陆家大小姐打听到姜宪回西安的时间，在这边等了姜宪两天，就是住在李家，和李冬至、康家两位小姐相处过，彼此之间都觉得很投缘。
李冬至笑道：“我们少不得要拿了陆姐姐做由头，她要是不愿意留下来住几日，我们就拽着她不让她走，看她怎么办？”
康家二小姐就掩了嘴笑。
她是个腼腆的性子，天性喜欢做家务活计，性子又娴静，姜宪很喜欢她，可惜李骥喜欢的是康家大小姐，不然倒可以把康家二小姐说给李驹——姜宪主要是觉得，以李长青的性格，为了扩张李家的势力，李长青应该希望在子女的婚姻上和势力相当的人家联姻。李骥是庶子，如果能娶康家大小姐，那是高攀，李长青肯定会愿意，可李驹要是求娶康家的女儿，对李家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李长青未必会同意。
因此姜宪看着向来不怎么说话的康家二小姐笑了起来，她就喊了康家二小姐的乳名：“城隅，你姐姐她们又说了什么笑话呢？”
大家的目光都朝她望去。
康家二小姐脸红红的，赧然道：“没，没说什么！冬至姐姐说，要约了陆姐姐去骊山玩。”
姜宪觉得这是自己的疏忽。
骊山的宅子重新修缮好了之后，她应该请大家过去玩玩的。
“那城隅想去吗？”姜宪笑着问她。
康家二小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脸更红了。
姜宪哈哈大笑，对冬至道：“你们定了日子就提前告诉我，我好让刘冬月陪你们一块儿去。”说到这里，她想到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因大人的缘故去吃饭听戏，那是绝对不愿意去的。她遂立刻改口道，“你们小姐妹也应该好好在一起热闹热闹了。到时候我请了戏班子给你们唱戏。”
“真的吗？”康家二小姐眼睛都亮了起来，道，“是请联珠社的小凤仙唱吗？”
小凤仙吗？
原来现在流行小凤仙了！
姜宪点头道：“你也觉得他唱得好吗？”
“不是！”康太太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熟知什么戏子的，康家二小姐不好意思地道，“我是听那些扫地的婆子说的，说现在小凤仙在兰芳茶庄唱戏，去晚了就没有地方站了。还说，郡主也觉得联珠社的戏唱得好，常请了联珠社的唱戏，还说，只要是郡主一句话，就算是让小凤仙歇一天，也要来给郡主唱堂会的……”
所以康家二小姐以为自己会请联珠社唱戏。
而她自己，长这么大估计还没有听过戏。
这小姑娘真是乖！
姜宪笑道：“那到时候就听二小姐的，请了联珠社去给你们唱堂会，还点着名要小凤仙去。”
康二小姐脸红得像能滴出血来，喃喃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康太太看着直摇头，对姜宪道：“郡主也别惯着她，小心她不知好歹。”
姜宪笑道：“若是别人还有可能，二小姐却不会。”
康二小姐害羞地低下了头。
大家兴高采烈地说起去骊山游玩的事。
姜宪却觉得有些无聊。还好陆家女眷很快就到了，大家一阵契阔，分宾主坐下，观景台那边就响起了擂鼓声。
赛龙舟要开始了。
众人一起挤到窗口观看，下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看着就让人觉得要热出一身汗来。
那边几支龙舟都准备好了，姜宪就把千里眼递给了康太太等人，道：“你们也看看。”
康太太原本准备拒绝，想了想，这恐怕是这一生唯一能接触千里眼的机会，好奇之心占了上风，也就没有推辞，接过千里眼四处望了望，又递给了郑太太……等到一圈看完，分到甲组的十二支龙舟已经开始竞划。
姜宪趴在窗边无聊地望着下面的街道。
有小厮挤过人群跑进了酒楼。
姜宪还在那里猜这小厮是哪家的？不知道有什么急事遡着人群也要跑过来？房外传来店家有些惶恐的声音，说是李谦那边的小厮求见。
难道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厮是李谦的人?
姜宪困惑着叫了那小厮进来。
戴着个蓝色凉帽，果然是她看到的那个小厮。
他恭敬地行了礼，给姜宪递了个条子。条子里写了一句话：“是不是不好玩？我看你趴在窗户上”。
姜宪一下子来了精神，朝观景台望去。
李谦好像在对她笑似的，可惜千里眼传到了康家二小姐手里，她正在仔细地看。可姜宪实在是等不得了，她对康家二小姐道：“千里眼给我一下，我要找人。”

第618章 嬉闹
康家二小姐面色微红，忙将千里眼递给了姜宪。
姜宪举着千里眼就朝观景台望去。
李谦已坐了下来，正和身边的陕西布政使周照周大人说话，好像心有灵犀一般，就在姜宪望过去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来，定定地朝姜宪望过去，然后嘴角微翘，好像隔着远远的距离透过千里眼看见了姜宪似的，半晌才转过头去，和周大人又说起话来。
千里眼中，姜宪看见李谦扬起脸来，乌黑的眸中仿如夏夜的星空缀满了璀璨的星子般明亮，瞬间照亮了她的心房。
她心中一顿，瞬间觉得心跳都漏了两拍。
姜宪不由捂住了胸口，好一会才放下了千里眼，淡淡地吩咐情客：“大人有急事要和我商量，你去准备些笔墨纸砚给我，我要给大人回个便条。”
情客恭声称“是”，心中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郡主做事向来不跟别人解释的，大人有急事找郡主，这是常有的事，也很正常，她怎么听郡主的口气有些心虚的样子?照理说，郡主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
可这差事领得急，这些念头也不过是在她心头一闪而过，她很快去准备了文房四宝，还贴心地让人送了张桌子进来。
姜宪就在书案后面给李谦回便条。
屋里的人都听说李谦有重要的事要找她，不仅不会偷窥她都写了什么还会主动回避，免得坏了自己的德行。
两盏茶的功夫之后，李谦接到了姜宪写给自己的便条：“我可以用千里眼看你，不会觉得无聊。只是不知道今天晚上是哪支龙舟队赢，我之前听刘冬月说街上开了赌局，我让刘冬月帮我下了十两银子的赌注，也不知道是赢还是输？”
李谦没想到姜宪会去下注，不过小赌怡情，姜宪也不是那种喜欢什么就沉溺其中之人。他神色冷峻地道着“郡主找我有事，我去回个话”，伏案写起字来。
因观景台上最前面一排摆放着四把座椅，彼此间还有些距离，不伸长了脖子根本看不到写了些什么，李谦也就十分的放心，调侃姜宪是不是想他了。
姜宪接到便条脸红如霞，明知道李谦这是在逗她，心里却不服气，想着自己两世为人，难道还怕个刚刚及冠的李谦不成？！
她立刻回了张条子给李谦，不仅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还问他是否想着自己？
李谦看了面上不显，耳朵却红彤彤的。
两人你一张便笺我一张便条，等到龙舟赛结束了，根本就不知道这其中都发生了些什么精彩的赛事。直到主事的请了李谦颁发奖品和奖状，才知道谁拿了头名。
李谦和姜宪都有些不自在。
晚上两人见了面，彼此都有些脸红，晚间更是如同情窦初开，上床之后抱在一起说了很多情话。巫山云雨的时候李谦更耐心十足，温柔体贴，以姜宪的感受为优先，突然间从个凶狠的狼崽子变成了个文质彬彬的温柔少年郎，让姜宪好不习惯，辗转反侧不得安宁，最后哭了起来才让李谦放过了她。
等到李谦帮她收拾了残局，姜宪也慢慢清醒过来，想到刚才自己的喜乐都被李谦掌握着，顿时羞赧不已，红着脸背着李谦不愿意理睬他。
李谦颇为委屈。
他自己只吃了个半饱，保宁却觉得他不够好似的。
到底怎样才能讨了保宁的欢心……看来他还任重而道远。
可他却喜欢今天的欢爱。
保宁红着眼尾在向他求饶，像朵花似的在他身下绽放，这种满足感是什么都没有办法替代的。
可李谦却不敢让姜宪就这样负气地睡了。
他小时候常被李长青带去军营里跟着那些兵油子训练，常常都会听到那些兵油子说荤段子，其中得到大家公认的是床头打架床尾和，要是床上打了架还不和，那事情就麻烦了。
现在他就是属于床上打了架还不和的情形吧？
李谦在心里叹气，做小伏低地哄着姜宪和他说话。一会儿问她晚上招待陆夫人等人她自己都吃了些什么？一会儿问今天的龙舟赛好不好看？一会儿问陆夫人带着女儿会在家里住几天？明天家里要不要请客？
事无巨细，她要是不应答，他可以像蚊子似的在她耳边嗡嗡嗡地说个不停。
姜宪就气得蹬了他一脚。
李谦却是松了口气。
他不怕姜宪生他气，他就怕姜宪不理他。
李谦趁机就把姜宪搂在了怀里，在她耳边低低地道着“心肝”：“我倒是想长成你肚子的蛔虫，可你也得给我机会！别生我气了好不好，你不理我，我心里就发慌，你要是不相信，把耳朵放在我胸口上听听，到现在还跳得像擂鼓呢？再多几次，我肯定得让你给吓死！”说完，真让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心跳。
姜宪就“啪”地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
这傻蛋，又哄她，她可没听出来他的心跳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李谦夸张地捂着胸口低低地惨叫了一声。
宪宪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李谦如释重负地长透了口气，温柔地抱着姜宪，低声道：“可算是笑出声来了！刚才把我急死了！”
那样的在意，姜宪这个当事人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哪里还能继续生气？
姜宪忍不住就把脸在李谦的怀里蹭了蹭，闷声道：“那你以后不可再这样欺负我！”
李谦忙道：“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姜宪“呸”了他一声，道：“我都跟你说不行了……”
李谦立刻道：“我也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我自己啊！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姜宪想到两个人每次在一起，李谦慌慌张张地只知道横冲直撞的——他也不过是个刚刚知道情事的少年郎而已……姜宪的心就骤然间软成了一团。
“那你以后，不再这样就是了！”她伏在他的胸前，柔声地道。那声音里饱含的情意，顿时像羽毛拂过李谦的心尖，又酥又痒，让他情不自禁把她紧紧地箍在了怀里。
“我知道了！”李谦向姜宪保证，轻轻地吻着她的鬓角。
这样无关情欲的拥抱，更为打动姜宪的心。
姜宪不禁向他问起夏哲来：“龙舟赛后，我以为你会回来用晚膳，没想到夏哲把你叫了过去。你们是一起又去喝酒了？还是只去了夏府，夏哲单独请了你用晚膳？”

第619章 留客
李谦闻言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夏哲是和周照一起宴请的他，说的是吃顿便饭，实则却是在夏家的小花厅里设的宴，席间谈话的内容涉及到了那三十万担粮草的分配。
照夏哲的意思，是想让他借五万担粮草给陕西按擦司。
李谦当时就在心里冷笑。
现在谁不缺银子，这五万担粮草借出去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还不如借给杨俊等人，至少调兵遣将的时候杨俊拿了他的手短，怎么也得帮衬一二！
这两人是把他当傻子呢！
还是夏哲觉得他的脸够大？
李谦从头到尾装糊涂。
周照还好，夏哲却是抓耳挠腮的像只在水塘边看得着鱼却吃不到嘴里的偷腥的猫。
在他的印象里，夏哲并不是这样急躁的人，肯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这次没有答应，十之八九还有下一次。
李谦不想让姜宪担心，遂轻描淡写地笑道：“夏哲请客，在他们家，周照做的陪客，一副促膝谈心的样子，也不过是拉帮结派罢了。”
夏哲是李谦的上司，这样的应酬不好不去。
姜宪笑着点头，道：“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睡在外院的书房了？”
李谦这段时间应酬太多，而且每次出去都要喝酒，如果回来的太晚，他怕打扰姜宪休息，就睡在外院的书房里。这是他对外的借口。实际上是他离开京城的时候，田医正特意来拜访他，告诫他若是想要生下健康而又聪明的继承人，在行房前后一段时间就不能喝酒。加之姜宪太小，他怕她因为生育出现什么意外，也有意避着点。偏偏他上了姜宪的床就忍不住，没有知情事之前的十分之一的定力，他也不想折磨自己了，索性就睡在了外院的书房。
可他也有像今天这样就算是知道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姜宪压根就不知道。
李谦不由握了她的手，把手指凑到嘴边一根根地舔咬，含含糊糊地道：“我要是三更之后回来，就会睡在书房，今天回来的算是比较早了。”
“亥时还算是早的？”姜宪笑道，“我看你得赶紧调整一下作息了！”
李谦叹气，道：“等忙过这一阵子吧？”
姜宪正色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别总是想着以后有机会，等再回过头来，早过去了十几二十年了。”她说着，笑容渐敛，肃然地道，“这件事你得听我的。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就得恢复从前的作息。不然老了到处都是病，吃也不能吃，喝也不能喝的，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谦“扑哧”地笑，道：“你怎么像个老太太了？”
姜宪想到自己两世为人，实际年纪的确比李谦大，不由得恼羞成恼，道：“你到底听还是不听？”
“听，听，听！”李谦知道姜宪这是关心他，哪里还敢说个“不”字，忙道，“能不能给延长到七天。我这段时间事太多，两司的人员还没有定下来，汪几道答应由邵瑞帮着拿出来的那五万担粮草还没有影子，行都司这次死伤的将士不少，得重新从军户里招募一批新丁，可这些年战事频繁，从军户里招的新丁一年不如一年，我还想能不能想办法让朝廷答应我在农户里招募新丁……”
姜宪的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李谦说的招募新丁一事，前世他也是用了这个办法，因为有她的支持，进行的很顺利，之后李谦战功赫赫，李家军令人闻风丧胆也与这有着很大的关系。可以说，李谦前世能有那样的战功，从农户或是流民中招募新丁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我觉得你那个招募新丁的主意挺好的！”她认真地道，“这件事你已经开始着手了吗？公公知道了吗？李瑶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如果有可能，她想说服她的伯父姜镇元支持并且也跟着这么做。
“我还没有和我爹商量。”李谦对姜宪的支持非常的意外，但隐隐又有种知遇之恩的骄傲和感激，“我只是这么想，具体怎么办，还没有什么好的章程。不过，你若是也觉得好，我明天就召了谢元希他们好好商量商量，到时候写个折子给李瑶。这件事他若不支持恐怕有些难办？”
姜宪点头，道：“等你准备好了，我们两个一起想办法。现在的军户的确太乱了，世袭制让他们早已失去了斗志，反而像是文官的样子拉帮结派，尔虞我诈，不在怎样打仗上下功夫，却在怎样奉迎上司上下功夫……卫所也应该换换血了。”
李谦听了大为惊讶，他轻轻地咬了咬姜宪白嫩的手指，道：“保宁，你这都是为了我吧？”
不然她怎么知道卫所的现状？
她在嫁给他之前，可是养在深宫里，连大栅门是怎样一个模样都不知道的。
姜宪被他咬的痒痒的，听了一愣，抬头正要反驳，却看见了他深情如海的眸子，在不明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我……”话就这样被堵在了嘴里。
“保宁！”李谦却心潮如浪，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结果第二天早上在陆太太还带着两个女儿在家里做客的情况下，姜宪在床上瘫到巳末才起。
她一面梳洗一面在心里嘀咕。
是不是年轻人的血气都这么旺？等到李谦过了而立之年应该就会好一点。
可是这样算下来，她还有十年这样的日子。
她能不能求菩萨保佑他一朝回到从前他们相遇的时候……
还好陆夫人有康太太和郑太太作陪，加之姜宪年纪还小，身份显赫，平时待人倒也和蔼可亲，偶尔有这样睡懒觉的时候，众人也不以为意。
尽管如此，姜宪见到陆夫人和陆家两位小姐的时候还是脸红如霞。
“夫人难得来一次，不妨和两位小姐在西安城多住几天。”她帮着李冬至留客，“正巧前些日子大人在骊山置了个宅子，我们可以去那里住几天，也让我家小姑和两位姐姐亲近亲近，我们家小姑可是很喜欢两位陆小姐的。”
一席话听得陆夫人激动不已。
姜宪不仅救了她女儿，还如此的抬举她，她怎能不答应。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中午，姜宪设席款待陆家女着，李冬至、康家女眷和郑太太作陪。
刚刚用完午膳，几个人正准备去后花园的暖棚看看姜宪养的兰花，情客进来禀道：“谢先生求见！”

第620章 擦肩
姜宪有些意外，猜不出谢元希有什么事要见她，忙让情客去请了他过来。
情客应声而去。
陆夫人等人知道她有事，先行一步。
可是两帮人还是在离姜宪不远处的三岔口碰了个正着。
谢元希忙低头行了个揖礼，退避到了一旁。
女眷们则静声屏气快步往花园去。
一阵香风过去，谢元希松了口气。
像大人这样对待发妻的也是少有了！
他在心里感慨，去见了姜宪：“郡主，大人吩咐我将这份奏折拿给您看看。”
姜宪接到手里，发现是关于在良藉和黑户中招募军户的折子。
她和谢元希进了旁边的水榭，仔细地看了看。
这份奏折和她记忆中的差不多，可见前世的那些幕僚今生依旧在李谦的身边。
姜宪如释重负。
她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重生带来的改变耽搁了李谦的发展。
“这折子最好是分成两份。”姜宪想到这份折子递上去的时候朝廷重臣们的反应，给李谦出主意，“最好是先招募那些四处流窜的黑户，可以以如今匪患日益猖獗为由，朝廷到时候比较好通过。但在招募的过程中，若是有适合的人选，你们倒不用拘泥于只招募那些黑户。你们这个时候把良民也列入范围之内，用什么借口？如今良民失地，四处流窜，以至于黑户越来越多？你们岂不是在指责内阁无能？皇上无德？不如等打了一个大胜仗再把良籍也纳进去。只说众人想保家卫国，纷纷要求入军户……”
谢元希眼睛发亮，恭敬地给姜宪行礼，臣服地应“是”。
姜宪又按着前世的经验和李谦当时上了这折子之后朝臣的议论指点他们修改了几处，谢元希对姜宪的态度就更恭谨了。
两人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谢元希赧然。
历来增兵都是大事。
李谦让他把这份奏折给姜宪看的时候，谢元希想着李谦多半是想让姜宪帮他们打通京城的关系，没想到姜宪不仅看得懂，还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足之处帮他们出主意。
他实在是小瞧了姜宪。
可这位嘉南郡主也是，好像每次都能让他大吃一惊。
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们惊讶。
这说着话，自然也就忘了时间。
他想着，不由苦笑，道：“只顾着和郡主说话了。来时大人曾让我给郡主带个话，说是他给夫人们请了联珠社明天过来唱戏，让郡主不必担心其他的事，大人均已经安排好了。”
这话姜宪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听懂。
她道：“明天家里宴客吗？”
谢元希听了心中暗暗叫苦。
他当时怎么脑子一热就答应来传话了，郡主和大人分明是有所误会，不然以两人的恩爱程度，何须他来传话……他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谢元希立刻道：“大人听说家里有客，想着您这几天可有要宴客，知道郡主捧联珠社的场子，就请了联珠社来府上唱戏。”
唱什么戏啊？
他这是因为昨天把她折腾狠了所以来赔不是的吧？
可当着谢元希的面，她怎么也要给李谦面子，她笑着点头，应了一声“好”。
谢元希立马起身告辞。
正巧姜宪要去后花园，两人一齐出了水榭。
出来发现百结正陪着陆夫人坐在离水榭不远的凉亭里说话，瞧那样子，是在等姜宪，而且是单独来见姜宪。
谢元希和姜宪寒暄两句，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水榭。
陆夫人由百结陪着走了过来。
“郡主，冒昧打扰，失礼之极。”陆夫人深深地蹲了下去，给姜宪行了个福礼，未语眼眶已湿，“可我想着郡主是我们家大姑娘的贵人，这件事，还得来求您才是。”
姜宪不解，和陆夫人在凉亭坐下。
百结奉了茶，领着服侍的丫鬟远远地退了下去。
陆夫人这才道：“我们家大姑娘今年已经十七进十八了，若不是出了高家那档子事，早就应该出阁了。可我们离家已久，对老家的人也都是道听途说，若是说亲，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可若是在长安县说亲，却一样的不知根底。郡主见多识广，而且若不是郡主，我们家大姑娘早就跳进了火炕里。我就想请郡主帮我们家大姑娘留意留意，让我们家大姑娘也沾沾郡主的福气。倘若有那合适的好人家，帮我们家大姑娘做个媒，寻个如意郎君。”
姜宪骇然。
觉得自己都快成媒婆了！
可那些人真不是她帮着操持的，或是托了房夫人或是托了白愫帮忙，她一天到晚就窝在家里看书，哪里认识什么人？
这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却突然想到一个人选。
“我帮你留意留意。”姜宪笑道，“可这不是买青菜萝卜，有大把的好女婿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挑，只能看有没有缘分了！”
”那是，那是！”陆夫人没想到姜宪答应的这样爽快，喜出望外地道，“我们家大姑娘能遇到您，也不知道她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
姜宪却觉得这是陆家大小姐自己闯出来的一条生路。
她若是不来求救，只有嫁给高容华一条路，可她来求救，却有一半的机会能够拒婚。
有时候，机会是给那些敢迈出第一步的人。
姜宪因此挺瞧得上陆家大小姐，这才决定帮她的。
晚上见到李谦，她倒忘了追究唱戏的事，拉着李谦在内室临窗的大炕上坐下，急切地问他：“我上次听谁说过来着，谢元希家里人都没了，那他续弦了没有？或者是身边有没有什么女子？”
“没有！”李谦诧异地望着她，道，“据我所知他就一个人。”
姜宪抱怨道：“你还是他的主翁呢，怎么也不关心关心他过得怎样。你这就去打听打听谢元希身边有没有人，我想给他说门亲事。”
李谦没想到姜宪还有这爱好。
他想到金媛的婚事、金宵的婚事……不禁沉默片刻，道：“你想把谁家的姑娘说给谢元希？”
姜宪眼睛亮晶晶地道：“陆家大小姐如何？”
年纪相差有点大吧？
李谦看着姜宪那高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瞬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道：“你可真抬举老谢，就他那样的，能娶了陆家大小姐，做梦也该笑吧？这件事老谢那边肯定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的，你放心。”
就是不愿意，也要说服他愿意。
难得保宁这样有兴致给他做媒。
偏偏姜宪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被李谦这么一夸，觉得两人想到一块去了，平时的聪明劲立刻丢到了爪哇地里去了，兴奋地就坐到李谦的身边，道：“那我也去探探陆夫人的意思！”

第621章 说媒
趁着陆夫人还在家里做客，姜宪把这件事告诉了行事颇为圆滑的郑太太，郑太太听后连连称好，并笑着道：“谢先生的年纪是大了些，可谢先生是秀才出身，跟着李大人，迟早会有个好前程。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陆夫人一定会答应。”
姜宪如今也学会了说这些夫人之间的应酬话：“那我就等郑太太的好消息了。事成之后，少不了您的媒人鞋。”
“放心！放心！”郑太太热心地道，“这件事准成！您就等着我来给您报喜好了！”
姜宪含笑送走了郑夫人，喝了口茶，去了前院的玉兰舫。
那是一艘画坊，停在东边偏院的湖边，正对着一处伸出湖面的水榭，因家里这段时间常常宴客，姜宪就把那水榭做了戏台，画坊做了观戏的地方。夏哲和周照等人见了都夸这景致新鲜有趣。如今家里只宴女眷，姜宪索性就到了这边来设宴招待。
陆夫人正和康太太等人一起听戏，小凤仙那如诉如泣的唱腔完全把她给吸引住了，姜宪和郑太太的临时离宴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捏着个帕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眼眶含泪。
姜宪微微笑，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腰，心里莫名觉得豪情万丈。
李谦那混蛋，终于让自己扳回了一程。昨天晚上她在床上踹了他好几脚，他抱着腿连连向她道歉，承诺以后有什么亲口跟她说，再也不让谁带信了，就这样，她还是把他训了一顿：“人家谢先生是做什么的？是你的幕僚！那脑子转得多快啊！你都不知道他当着我说这话时的表情，还以为我们俩人吵架了！我们就算是吵架，不也是我们俩人的事吗？你干嘛把别人扯进来？这是要逼着我原谅你吗？我就算是口头原谅了你有什么用？事事在我心中，成了积怨，我们夫妻要么大吵一架，要么谁也不和谁交心，你是不是想我们变成这样？”
李谦觉得姜宪完全是小题大做，若是有错，那也是因为谢元希说话的方法不对。但惹得姜宪这样不高兴，他男子汉大丈夫，哪里有和媳妇儿计较的道理，自然全是他的错。
他抱着姜宪又是一阵赔礼道歉。
姜宪想想前世自己被他欺负的冒不了头，就觉得一阵扬眉吐气，原谅了他。把他推到了一旁，各自睡了。
早上醒来，她像个八爪鱼似的手缠着李谦的脖子，腿绞着他的腿，半个身子都趴在他的身上醒了过来，她脸一红，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李谦则在她离开的那瞬间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拉住了姜宪的手，呢喃道：“再陪我睡一会。”
姜宪被他拉着趴在了他的身上。
她眼睛一转，趁着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挣脱了他的手，爬起来站在床上用白嫩的脚蹭了蹭，在李谦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咯咯笑着跳下了床，喊着情客跑出了内室。
吃饭的时候又特意选了家里的四方桌坐，在五月明媚的晨光斜斜地照在厅堂中间的青砖上时，一本正经地端了碗绿豆莲子粥，悄悄地脱了下鞋。
李谦那里立刻就有了动静。
他瞪着姜宪，把她的脚夹在腿间。
姜宪却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眉眼弯弯地催着他：“快点吃！杨俊的随从在轿厅里等你呢！”
今天，杨俊约了李谦去看总兵府的操练场。
若是她没有猜错，杨俊这是想让李谦指点一下他练兵。
毕竟像李谦这样能立了奇功，是个有志的男儿都会热血沸腾，想试试自己的能力，比比和李谦的差距。
李谦气苦。
筷子“啪”地一声就拍在了桌子上。
身边服侍的均吓得噤若寒蝉。
姜宪也佯装面色一凛，连那腿间不安份的小腿也僵直着不敢动了。
李谦吓了一大跳，忙道：“我不是在说你!”
可他不就是在说她吗？
难道还纵容着她继续下去不成！
等会他还要不要出门了。
又只好改口道：“你不可这样的顽皮！”
他没看到自己，那神色，既无奈又头痛的样子，让姜宪心里早笑成了一团。
可她面上却不改，眼眶儿发红的连连点头。
李谦心里隐隐作痛，想把那胯间的小腿拿在手里好生抚摸一番，安慰一番，又怕身边服侍的丫鬟看出端倪来，只好强忍着心痛，低声道：“没生你气，我等会要出门，回来陪你玩。”
姜宪咬着唇点头，小声道：“那你，你放开我！”
李谦松了胯，姜宪收回了脚。
却在收回的刹那间好似无意地掠过了腿间的那一团，发现那里已经翘了起来，心里满意极了，然后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看着他遣退了丫鬟叫了贴身的小厮冰河进来服侍他更衣，在洗漱间里坐了良久，这才动作有些生硬地亲了亲她的鬓角出了门。
姜宪想到早上发生的事，就忍不住笑意更浓了，得意地在心里“哼”了一声。
谁让他总是欺负自己。
这次也让他尝尝被人撩拨的滋味！
她盯着戏台，心里却想着李谦，不知道回来之后会不会和她算账？她要不要找个借口今天晚上支了他去外院的书房里睡。家里有女眷，想把他支到外院去睡还是很容易的……
姜宪眼里含笑，眉宇间春光潋滟，让她一时间娇丽逼人。
还不知道人事的陆大小姐看得目瞪口呆，竖着的耳朵却听见母亲和郑太太的对话一字一句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姑爷大一些，也知道心疼人。您看李大人和郡主，那可是真像掌上明珠，半点也不敢委屈她。”
“我知道，我知道。就怕别人觉得我们家大姑娘年纪轻，没经过什么事。”
“郎才女貌。大姑娘长得像朵花似的，谢先生有什么不愿意的。”
“那就辛苦您帮着说和了。”陆夫人说着，心里却思忖着，他们家老爷也是个举人，郡主既能保了他们家老爷做教谕，谢先生最少也能做个教谕，这男人有了举业就不怕没有家业，虽说年纪大了些，可这是郡主看好的亲事，他们家大姑娘有今天，全赖郡主帮衬，郡主肯定不会害他们家大姑娘的，那谢先生的人品必定不错。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等派人回去跟他们家老爷说一声就行了。

第622章 欺负
陆夫人去给陆大人写信不提。
谢元希被李谦叫了过去，李谦吞吞吐吐的，谢元希半晌才明白李谦的用意。
他不禁哭笑不得，道：“我这把年纪了，人家大小姐未必看得上我。”至于李谦所说的名声受损，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个事——他是经历破家之痛的人，更珍惜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李谦是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盯着人后宅的事给人做媒显得婆婆妈妈的，不太好，可这是姜宪交待他的，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劝道：“若是你有了上心的人，这件事你就当我没有说过，可若是你只是怕你年纪大了，陆家可能会不答应，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好了。说实话，我也觉得你应该早点成亲了，家里没有什么人了，你更应该给家里开枝散叶才是。”
谢元希沉默了片刻，道：“是郡主帮我保的媒吗？”
李谦点头，笑道：“她还说我不关心属下！”
谢元希灿然地笑了笑，道：“若是陆家没什么意见，我也没什么意见。”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续弦，是想等自己安定下来再说。如今李谦出仕，他想过采菊东篱下的生活，只要他一日不离开李谦，就一日不可能。既然如此，的确如李齊所说，还不如早点成个家，多生几个孩子，告慰已经去世的家人。
谢元希答应了，李谦差了人去告诉姜宪。
姜宪得了消息笑眯眯的，吩咐刘冬月准备去骊山小住的事宜。
陆夫人因大女儿的婚事，自然是要跟着去骊山凑个热闹了。
李冬至高兴极了，不是和康大小姐等人商量着去骊山哪里玩，就是缠着情客帮着准备出行的东西。
情客刚开始还有些顾忌，直到姜宪跟她说让她带着点李冬至，情客这才放下心来，仔细地教李冬至出行的准备。
这对李冬至以后出嫁了管家很有好处。
又有杜慧君拿了戏本子过来请了姜宪看：“大人让我和小凤仙跟着去唱几天戏，您看哪出好，我们这两天也好生练练。”
姜宪对这兴趣不是很大，倒是进来给姜宪回话的李冬至神情激动，道：“我们点什么，小凤仙就唱什么吗？”
“当然！”杜慧君笑着给李冬至行礼，他认出了李冬至的身份，“若是一时不会唱的，也可以趁着这几天现学。”
李冬至听着两眼发亮，道；“我听说你们戏班最拿手的是《楚王宫》，你能不能让小凤仙给我们唱出《楚王宫》。”
杜慧君朝姜宪望去，见姜宪神色间没有半分不耐烦，反而目光温柔地望着李冬至，他知道眼前的这位李家大小姐很得姜宪的喜欢，忙笑道：“谨听大小姐的吩咐。”
李冬至抿了嘴笑，等到杜慧君走后，立刻去告诉康大小姐。
大家也都很高兴。去骊山的路上，一直在议论《楚王宫》。
李谦送给姜宪的宅子离翠居不远，在更深的山里，绿树围绕，小溪涓涓，随处可闻鸟啼声，非常的清静，下了马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惹得郑太太连声称赞：“这里可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姜宪也很满意，大家分了宅院，就各自歇下。
李冬至几个毕竟年轻，不一会儿就聚在了一起逛起了宅子。
姜宪和郑太太等人却一直睡到了黄昏。
众人用过晚膳，这才在院子里散步，在凉亭里喝了茶，这才各自散去。
情客帮着姜宪卸妆。
姜宪却冷着脸问情客：“今天是几号了？”
情客小心翼翼地道：“今天二十了。”
姜宪听着就鼓起了腮帮子。
那天她调戏了李谦一下，结果没等她做决定，李谦就睡在了外院的书房，直到昨天她来骊山，李谦也没有回屋。
她气得够呛。
要不是陆夫人等人在家里做客，她早就找到外院的书房去了。
这混蛋李谦，居然还和她生起气来！
姜宪决定在这里多住几天，等她送走了陆夫人一家，再好好地和李谦算账。
她当即不悦地冷冰冰地道：“睡觉！”
情客等人都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听着忙低眉顺眼地应是，服侍姜宪上了床。
姜宪平躺在床上，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两侧。
这是她在宫里养成的习惯。
只是她数了好几个一千只羊也没有半点睡意，反而觉得被子里凉飕飕的，四处透风，让她冷得慌。
这可是明媚的五月啊！
姜宪知道自己还是受了李谦的影响，她气恼地坐了起来，朝头旁边另一个枕头狠狠揍了几拳，心里终于好过了些，然后高声喊着情客：“你把这枕头给我随便丢哪里去，别让我看见！”
谁知道她没有听到情客的应答，却听到帐子里“扑哧”一声笑，李谦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了帐子，正笑盈盈地望着她，温声道：“你不会是把那枕头当成我了吧？”
“宗权！”姜宪惊喜地道，随即想到自己还在生李谦的气，怎么能表现的这样高兴，立刻沉了脸，道，“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禀一声，小偷小摸的，像什么样子？”
李谦不以为然，含笑望着她坐在床边，语带几分揶揄地道：“我要不小偷小摸地跑过来，还不知道我们家保宁这么大的脾气，就因为我几天没有着家，就要把我暴打一顿……”
姜宪气死了，道：“你知道你有几天没着家吗？三天，整整三天没回内院了！”
李谦挑了挑眉，道：“你可记得真清楚！原来我有三天没有回内院了。”
姜宪又悔又恨，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谦就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颇有些委屈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平时不撩拨我已经受不了，哪里还经得起你撩拨？你撩拨我也就罢了，偏偏回去还不让我吃饱，我不在外院消消火气怎么办？”
好吧！
她承认那天早上的事是她不对。
可他这样一声不吭的不回来也不对！
她有些不自在地道：“那我们就半斤对八两，清了！”
“嗯嗯嗯！”李谦连声应好，上了床。
姜宪这才发现李谦已梳洗更衣，穿着件中衣。
她诧异地道：“你能在这里歇一夜？”
“我不是说要陪你吗？”李谦眨着眼睛道，“我睡在外院的时候反正什么事也不能做，索性把这几天的公文都看完好陪着你在骊山小住几日。难道你不欢迎？”说着，面露委屈之色。

第623章 秋后
李谦这家伙，又开始作！
姜宪忍俊不禁，索性陪着他耍花枪，道：“你这是在抱怨我当初没有把你从外院的书房拎进来吗？”
李谦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副他被姜宪拽着衣领子往内院去的画面。
他不由笑眯了眼睛，道：“我又不在意！”
“那好！”姜宪笑道，“我知道以后怎么对待你了！”
李谦连连点头。
他要是被姜宪拽了回去，那就不能怪他上了她的床就总想那些事吧？
姜宪却在心里暗暗鄙视李谦。
她又不是傻子。两人玩过火了，明知道第二天李谦不会放过她，她还把他拎回屋，她得多缺心眼啊！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应该让他好好在外院的书房里呆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自己灰溜溜的回来。
姜宪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事生气！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天的话，等俩人并肩躺下，李谦一把将姜宪抱在了怀里，咬着她的耳朵啃起来，她这才觉察到“危险”。可惜等她想反抗的时候，已经被李谦压在身下摸得腰腿酸软，使不出劲来……
那天晚上，李谦就像饿了几天的狼崽子。
姜宪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秋后算账”。
她泪流满面。觉得什么事都是过犹不及，就算要和李谦论这些理，也不能让他旷太久，否则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
姜宪像被点燃的草垛子，整整地烧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腿还软软的，站都站不起来。
她扶着腰进了洗漱间，怀疑自己的腰是不是被李谦给弄断了，在浴桶时泡了很长时间才出来。
只是她出来的时候还是没有看见李谦。
情客告诉她：“大人早上起来去练拳的时候还嘱咐我们去吩嘱厨房做您最喜欢的米糕，谁知道大人一回来却被云林叫走了。不过，大人走的时候让奴婢给您带话，说他晚上肯定回来，让您别等他用晚膳，可以等他用宵夜。”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翘，神色轻快。
大人和郡主又和好了，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敢像从前那样和姜宪说话了。
姜宪点了点头，去和康太太等人碰头。
大家都已用过早膳，正商量着今天干什么。
姜宪就建议大家去钓鱼：“我看后面的小山有条小溪，听说有鱼。我们不如去钓鱼吧！”
她身子软得厉害，实在是不想动。最好就是陪她们做些静态的事。钓鱼最好不过了！
几个小姑娘都从来没有钓过鱼，闻言都很高兴，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鱼怎么钓来。
姜宪带来的婆子里面有擅长钓鱼的，是姜宪的陪房，专司负责陪着姜宪玩的。姜宪当即挑了她出来，让她指导几个小姑娘怎样钩鱼。
钩鱼的鱼饵最好就是蚯蚓，可垂钓的全是些小姐太太，蚯蚓这样的东西容易吓着她们，那婆子就拿了她自做的鱼饵，尽管这样，鱼饵的味道还是让冬至等人捂了鼻子，挂鱼饵这种事则由各自身边服侍的丫鬟或是婆子来做了，大家不过是坐在水榭临湖的长巷上一面吃着点心水果喝着茶，一面聊着天，偶尔看一眼浮在水面的浮漂，发现漂在动的时候大声喊着“快快快，有鱼上勾了”，就有丫鬟婆子去把那鱼竿拽起来。
就算是这样，大家也依旧玩得很开心。
李冬至钓到了她们之中最大的一条鲤鱼，有一筷子长，其他的都钓的不到一筷子长，但也都非常的高兴，让丫鬟拿了给厨房当晚膳的菜。
结果晚上就成了全鱼宴，之后在宴息室喝茶的时候众人的笑声不断。
李冬至就问姜宪：“嫂嫂，联珠社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晌午之后。”姜宪笑道，“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明天还能安排，后天我们就呆在花厅里听联珠社的唱戏了。”
众人觉得这样也不错，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明天做什么好。
姜宪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好，今天又强打起精神来陪着她们垂钓，困得不行了，好不容易等她们商量出了个结果就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半夜，她被李谦吵醒了。
李谦呼吸间带着酒气亲她。
她一巴掌把李谦推到了旁边，道：“是谁找你？”
李谦很兴奋的样子，捧着她的脸又是一通乱亲。
姜宪没能躲开，咬了咬他的唇，这才让他清醒了几分，道：“你在外面喝酒了？可别回来就发酒疯！”
“你男人是那样的爷们吗？”李谦质问她，随后又露出了傻傻的笑，道，“保宁，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你猜今天是谁找我？是郭永固的幕僚！来找我的是郭永固的幕僚！之前我不是派了李累入蜀吗？不知道郭永固是怎么了，这次居然派了自己的幕僚和李累一同来见我，说是想和我做个永久的买卖，若是能顺利，以后我们就不怕没有铁矿石！”他说着，黑黝黝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她，深邃得如广袤的夜空，仿佛要把她包裹在里面似的：“要不是你，我就不可能跟郭永固搭上话，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局面，保宁，你说，你是不是生下来就是为了福泽我的！”
姜宪横了他一眼。
她是不是生下来就是为了福泽李谦的她不知道，但她重生之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却是真的。
希望他不要辜负她才好！
不过，郭永固愿意和李谦联手是件好事。
这样一来，李谦不仅有了源源不断的兵器，还可以私下和那些总兵府做交易了。
姜宪不由地为李谦高兴，道：“郭永固有什么条件？”
李谦不顾姜宪的反对，俯身“啪”地又亲了姜宪一口，笑道：“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郭永固要抽三成！”
姜宪不由皱眉。
兵器的利益虽大，可风险也大，郭永固一分钱都不出就抽三，这算盘可打得也太精了点。
“我同意了！”李谦没等姜宪开口已自顾自地道，“他说四川境内所有卫所的兵器他都包了。”
姜宪听了眉就皱得更紧了，道：“他这是要你背黑锅啊！”
私铸兵器，是和谋逆一样的大罪。
郭永固这是想吃肉又怕惹祸上身，想躲在李谦身后只拿银子啊！
李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若不是这样，这件事还轮不到我。我现在也没有能力去和他讲条件，先把我们这边的架子搭起来了再说。”
这就是年轻、没有资历的坏处。
前世，李谦不知道背过多少像这样的锅！

第624章 新事
姜宪胡思乱想着，又开始心疼李谦的不易，就连他今天喝了很多的酒也没有再唠叨，只是催着情客她们拿了醒酒汤，在李谦“我已经喝过了”的抗议声中又强势地灌了他一碗，让他摸着自己的肚子瘫在了大炕上，一会儿嘟呶着“喝了太多的汤汤水水，等会我肯定会吐出来”，一会儿朝着姜宪瞪眼睛。
她哈哈大笑，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样子。
李谦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有半个时辰之前，他还怕姜宪嫌弃他没有形象，不仅连喝了两碗醒酒汤，还嚼了茶叶清口，重新换了件衣裳才过来，结果没两刻钟的功夫，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在姜宪面前全无什么形象可言。
可这样的状态却隐隐让他心安。
姜宪见过了他最狼狈的模样也不嫌弃他，他以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歪靠在大迎枕上了吧？
这才是过日子啊！
李谦在心里感慨着，笑眯眯地看着姜宪像个小蜜蜂似地围着他做这做那。
他的心软成了一汪水。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面临着怎样的险境，他都希望这个人能陪在他身边，共同来面对生活中的那些不快。
李谦拉住了姜宪的手。
姜宪斜睨着他道：“干嘛？”
语气不太好。
“跟你赔不是。”李谦笑吟吟地道，脾气好得让人惊讶，“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的酒了！”
姜宪想到前世那些朝臣都说李谦是千杯不倒，估计这样的名声也是喝出来的。
她不由在心里叹气，爱怜地搂住了他的肩，低声道：“我知道你应酬难免，你如今答应了我，事到临头，也未必做得到。我只求你别在酒桌上逞英雄，该服软的时候就服个软，能装个样子的时候就装个样子。我还指望着和你白头偕老的，你可不能因酒失约！”
“一定，一定！”李谦心生感激，连声应道，“在陕西，已经没人敢灌我酒了，这次是因为太高兴了。”
再说多了，就讨人厌了。
何况李谦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人。
姜宪就把自己委托刘清明帮着找火枪图纸的事告诉了李谦。
李谦听着沉思了半晌，认真地问姜宪：“那火枪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前世，直到姜宪被毒杀，火枪也没能在卫所里普及，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太花钱，制作起来花钱，用起来也花钱。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有那么厉害，却知道最后火枪的图纸被赵啸得了去，不知道又找到了什么改进了火枪的工艺，最后组成了一个火枪营。就是这支火枪营，压得倭寇不敢再上岸停留，也让李谦很头痛。
她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李谦。
李谦还是有些犹豫。
姜宪没再继续劝说李谦接受这件事。
她只是不想李谦落后很多。
若是这火枪的图纸注定和李谦没有缘分，仍由赵啸得去了，能压制那些倭寇也是好的。
可她也不想让李谦吃亏。
那火枪的制作图纸肯定是要弄到手的，最多把它拓印一份留给赵啸好了。
打定了主意，姜宪特意吩咐了刘冬月一声，让他联系上刘清明，催一催刘清明。别以为她离了京，就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了。若是有必要，给刘清明一点教训也是可以的。
刘冬月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李谦则开始早出晚归，不是和郭永固的幕僚谈合作的具体事宜，就是和谢元希等人商量之后的安排。
姜宪倒闲下来。
李冬至几个自打听了杜慧君的《楚王宫》之后就把小凤仙踢到了一旁去，成了杜慧君的戏迷。姜宪突然间想到百晓生的那些词话，拿了给杜慧君看，告诉他可以试着从中找个合适的排新戏。
杜慧君眼睛一亮。
想在众多的戏班中脱颖而出，成就一番美誉，除了要有好的角，还要有好的剧目。而写剧目这种事，只有读书人才能写得出来，可是唱戏属于下九流，没几个读书人愿意自甘坠落，何况并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写得出剧目来。说是十万人里有一人也不为过。
如果他在姜宪的支持下排出了新戏，那联珠社就可能成为大江南北屈指可数的戏班。
更进一步联珠社还有可能得到士林的认可，摆脱现在的窘境。
他开始仔细地挑选姜宪推荐给他的那些书。
小凤仙则每天换着曲目地给李冬至等人唱戏。
西安城里的人突然发现联珠社过了端午节就再没接戏了，一打听，原来是去了李府唱戏。
众人不由纷纷议论嘉南郡主的日子过得滋润，只怕宫里的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的众嫔妃也不过如此。
蔡霜在街头听到这样的议论，脸阴得能下雨。
他已经很肯定李谦是要把他踢出局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论巴结奉承，他自认没几个比他做得好，论真材实料，他自认自己并不是没有担当。
思来想去，李谦不愿意他在两司任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和晋安侯府有积怨。
但他派了心腹回了趟京城，请了他父亲去蔡定忠那里试探过口风了，蔡定忠对他会被赶出两司也非常的震惊，大骂他什么事都做不好，连个职务都保不住，若是换了其他人，早就攀上郡主这根高枝了，李谦就是想动他也动不了。还让他以后有什么事别来找晋安侯府，晋安侯府又不是善堂，没吃的了就跑来要求救济。
他父亲羞惭的差点没跳河，又派了人把他大骂一顿，也声称以后再也不会管他的事了。
李谦不仁，那就不要怪他不义了。
他木着脸问心腹的随从：“去帮我打听打听夏山和那个叫卓然的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
随从不解地道：“是夏巡抚家的夏公子吗？”
“嗯！”蔡霜冷冷地道，“一个是夏巡抚家的公子，一个是周大人家的便宜小舅子。快去打听清楚了，我有事求这两个人。”
随从应诺，正要去查，就看见两个锦衣公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咦”了一声道：“这不是蔡大人吗？怎么站在酒楼前不进去？难道是在等什么人不成？”
蔡霜回头，不由笑了起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眼前的两人不是夏山和卓然还是谁！
他忙上前行礼，道：“我来西安见李大人，看着这酒楼人多热闹，怕没了座位，正寻思着要不要进去用午膳，并没有等谁！”

第625章 同意
夏山听了就吊儿郎当地伸出胳膊搭在了蔡霜的肩上：“正好——我在酒楼里订了个雅间，原想请了郑从那小子一起过来喝一杯的，谁知道郑从半路上被他爹给叫去了，只留下了我和卓然，蔡大人正好和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蔡霜正愁怎么找这两个人，闻言立刻笑道：“相请不如偶遇，今天合该我们有缘。我就不客气了。”
夏山呵呵地笑，道：“我最喜欢和你这样的豪爽人打交道了。”然后拽了卓然一起进了酒楼。
三人分主次坐下，夏山问蔡霜：“大人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呢？你们行都司这次打了个大胜仗，在全卫所和皇上面前都露了脸，我们听了都很佩服。还有很多同窗都嚷着要弃笔从戎呢！难得今天遇到了蔡大人，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等会酒上来了，我们再畅饮三百杯。”
卓然听了直笑，道：“要饮你自己饮去，上次我和郑从被你拉着去那个什么狗肉馆子里吃狗肉，回去就上了火，开了几副方子喝了才压下去，这次可不敢和你胡来了。不然我姐姐要生气了！”
他原本就眉目清秀，如今笑意盈盈，居然没有男孩子的爽朗，却像女孩子一样的温婉，又带着些许的温润，像朵静开在夏夜的昙花，静谧迷人，看着特别的舒服。
蔡霜不由暗暗点头。
金宵的俊美自然是众所公认的，可金宵如今在太原，又马上要迎娶安国公府的大小姐，他怎么也要自律自重地消停上半年。
杜慧君长得不比金宵差，却因为出身低微，不管是气势还是谈吐和金宵相比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倒是这个卓然，像其姐姐。他第一次看见就联想起了那些南风馆里的小倌，胜在看上去干净清透，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就像男子喜欢各种风格不同的女子，这女子向居高位之后，也会喜欢不同的男子。
他不由道：“大家彼此是朋友，何必讲这些虚礼？我们到时候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好了，我们好些日子没有聚在一起了，今天好好说说心里话。”说到这里，他怅然地叹了口气，道：“能结交到像你们这样和我没有利益纠葛的朋友太难得了，你们今天就当陪我好了。”
夏山和卓然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蔡霜则苦闷地喝了口茶。
夏山忙道：“哎哟我的哥，今日有酒今日醉，船到桥头自有路，想那么多干什么？等会我们兄弟俩陪着你多喝两杯，这些烦心的事自然也就忘了。来，来，来，我们来点菜，今天不醉不归！”
蔡霜非常的意外。
没想到这纨绔子弟居然还有这心计，不接他的话。
不过，就算他是人精堆里长大的，也敌不过权势富贵二字，他就不相信他们不上钩！
蔡霜在心里冷笑着，端起了茶杯，温和无害地笑道：“那我在这里就先谢谢二位兄弟了！”
“不谢，不谢！”卓然忙道，却对蔡霜生出几分疏离来。
姜宪自然不知道西安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杜慧君选了两三本觉得合适的词话本让人送到她那里，想让她帮着拿个主意。
姜宪原本就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自然不会推辞。
这天她正坐在凉亭里看词话，夏夫人突然派人送了帖子过来，说过两天来拜访她。
姜宪赏了送信的婆子，让情客准备当天的宴席，又让她带信给杜慧君，请了杜慧君来准备唱堂会。
情客笑着应了，转身却带了郑太太过来。
郑太太远远地就笑着对她道“恭喜”。姜宪还以为是李谦那边有什么喜事，待坐了下来才知道，原来是陆大人派了人过来，说既然这门亲事是郡主保的媒，就没有什么可计较的，让陆夫人同意就是了。陆夫人有了主意，立刻让人带了信给郑太太，让谢元希请了媒人来提亲。
说成了一桩亲事，任谁都会高兴。
姜宪立刻派了人去跟李谦说，让李谦帮着谢元希请媒人。
李谦很重视谢元希，希望他能成家立业，安定下来。如今谢元希要定亲了，他也颇为欢喜。
到了晚上和姜宪商量：“你说请谁做媒人比较好？”
谢元希毕竟只是他的一个幕僚而已，请了周照之类的人做媒人，谢元希和周照估计都会不自在。
姜宪想了想，道：“要不就请郑先生和康先生吧？”
士林之人重举业，不管是陆家还是谢元希应该都会很满意。
“好主意！”李谦第二天就请了康祥云和郑缄吃饭。
两人立刻答应下来，当天就准备好了提亲的礼品去了长安县。
陆夫人得了信就要回长安县去。
郑太太笑道：“莫非是大姑娘的陪嫁还没有准备好？”
“那倒不是。”陆夫人笑道，“谢先生去提亲，我不在，怕谢先生觉得受了怠慢。”
郑太太和康太太闻言哈哈大笑，郑太太更是打趣陆夫人：“这岳母还没有喝着女婿茶，就开始向着女婿了，难怪别人都说这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喜欢。”
陆夫人闹了个大红脸，倒不好再提回长安县的事了。
李冬至就想打趣打趣陆大小姐，可看康家两位小姐提也不提这件事，好像完全不知道似的，她不由犹豫起来，问康大小姐：“这件事不能提吗？”
康大小姐告诉她：“陆家姐姐过来做客，我们言深情浅，又都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家，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李冬至不免拿姜宪出来说事：“我看嫂嫂就什么事都敢做。她还和我大哥一起上街来着，并着肩走，还牵了手。”
康大小姐笑道：“我们都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哪里能和郡主相比。就算同是郡主，也没有办法和你嫂嫂相比。”
李冬至不明白，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那边陆家很顺利地接了提亲礼，带了陆家大小姐的八字回来。
郑缄找了人给俩人合八字。
结果还没有出来，夏哲的夫人来拜访他们的小院。

第626章 难题
姜宪在花厅里见的夏夫人。
夏夫人是为了六月六的晒衣节来的：“……西安每年这个时候各大禅寺都会晒经书，其中又以香积寺为最。他们寺里仅藏书就有五万册。你也知道，这寺门是朝众香客开放的，有些人不管识字不识字，看着是书就想要拿回去供着的，所以时常有丢书的事。他们寺里是书多人少，往年这个时候都要请人帮着看管。只是今年香积寺的偏殿遭遇雷击塌了，化缘来的银子都用于维护寺院了，就求到了我这里来，想让我帮着行个方便，晒书的那天帮着找些人帮忙。可就算是我求了我们家老爷派了卫所的人去，若是丢了一本书，我也担当不起。我就想，能不能依旧像从前那样，由寺里请人帮着看管，我们几家给香积寺捐些银子，既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又能行善积德。”
可人家香积寺找的是你夏夫人，你找到我这里来算是怎么一回事？
姜宪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不显，笑道：“夏夫人这主意好。我出二百两银子你看可够？”
夏夫人听着在心里透了口长气。
她就知道，来找姜宪准没错。
别人能出三、五十两银子已经不得了了，找到姜宪的面前，一出手就是二百两银子。
这样一来，她们也都全不用出了。
“足够！足够！”夏夫人笑着迭声道。
姜宪看夏夫人就有些不够了。
难怪她前世把夏哲给撸了。
就凭夏夫人这眼光，那夏哲也不是个什么能成大事的人。
她吩咐情客：“你到时候拿了银票随着夏夫人走一趟。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晒经书的场面，你帮我去看看，回来了讲给我听。”
夏夫人心中一凛。
她原想稀里糊涂地把这当成大家伙儿共同捐的银子的。
夏夫人望着姜宪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猜不出姜宪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不由试探道：“要不，到了那一天我们去到香积寺里看看去？”
“还是算了！”姜宪笑道，“天太热！”说完，她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又道，“我这正有件为难的事，要不是您过来，我还没往这上想。”她也不管夏夫人答不答应帮忙，径直道，“是这样的。我正帮着联珠社的杜老板排新戏，我最多也就看看剧目好不好，要说哪里用什么唱腔，哪里用什么配乐，我却是一窍不通。杜老板知道，却是说得出来写不出来。你们家夏大人是两榜进士，认识的人多，夏夫人能不能跟夏大人说一声，让他推荐个能写戏剧的文士给我。等到了过年，我们就都有新戏听了！”
夏夫人愕然。
唱戏是下九流的行当。那十年寒窗苦的，连自己的书都读不完，哪里有心思去听戏写戏，那世代官宦人家的子弟，就算是喜欢这个，也不敢轻易让人知道，要不然这市面上怎么有那么多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词话呢！
姜宪还真就给她出了个难题。
可她刚刚从姜宪那里敲了二百两银子……她此时才感觉到这银子很是烫手。
“我只能回去帮郡主问问！”她捏着帕子强笑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若是夏大人都找不到，其他人就更找不到了。”姜宪不冷不热地捧了她一句，然后又说了几句闲话，夏夫人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留夏夫人小住，道：“来返也要一天的功夫，您这样匆匆来去，也太辛苦了些。还是明天再走吧！正好晚上小凤仙唱《宇宙锋》，您也听听。看是小凤仙唱得好还是杜老板唱得好。”
夏夫人一早就听人说联珠社的人住进了李府骊山的别院天天给姜宪唱戏。她原本也是准备在这里住上一、两夜，听听戏再回去的，可刚才发生的事让她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再继续留在这里就感觉有些不自在了。
她极力推辞。
姜宪没有多留。
之后过了两天，李谦去见夏哲的时候谈完了公事就问起这件事来。
夏哲大吃一惊。
夏夫人根本就没有跟他说起过。
他支支吾吾地应了，回到后院就喊了夏夫人过来。
夏夫人没想到姜宪会把这件事捅到李谦那里去，李谦还帮着她行事。何况她还有桩心事——那天姜宪答应她倒答应的爽快，让贴身的婢女送二百两银子给香积寺，可直到现在姜宪那边也没有动静。她就猜测姜宪是不是用这件事和她讲条件，若是她不帮着介绍个合适的人给联珠社写新戏，姜宪就不捐那二百两银子了。
若真是这样，姜宪的银子不到位，她的脸以后往哪里搁啊！
她望着满脸恼怒的夏哲只好道：“我是因为觉得这件事不合适，这才没有告诉您的。”
“胡闹！胡闹！”夏哲大怒，“她是普通的女子吗？她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皇上的亲表妹！温鹏说折就折了，你怎么一点脑子也不动，居然敢答应她这样的事。而且既然答应了，还准备失诺。你还让不让我在官场上行走了。”
夏夫人不敢提那二百两银子，自然也就不敢提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姜宪。
她想了想，小声嘀咕道：“那李谦也管得太琐碎了些……”
夏哲眼睛一瞪，道：“他虽没有被封为仪宾，可到底是皇家的女婿。郡主发了话，他能不过问吗？”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
觉得有些事，说不定也可以和姜宪商量商量。
他心里的怒火就慢慢地散去，神色平静地让人去喊了自己的幕僚过来，道：“就这两天，你想办法打听到有哪些人喜欢整天在梨园里捧角的，我要找个能写戏的人。这件事是帮嘉南郡主办的，要快！”
幕僚应声而去。
夏哲在屋里踱了半天的步子，问夏夫人：“夏山呢？这两天可看到他的影子？”
“书院不是还没有放假吗？”夏夫人只当没听懂夏哲问的话，道，“您要见他吗？我派个人去让他回来一趟。”
说起这个侄儿，夏哲也很无语。
他怅然地叹气，道着：“算了！让他好好读书吧，只要别闯出祸事来就行。”
夏夫人笑着称“是”，却在夏大人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
而此时的夏山，正无聊地在街上闲逛。
郑从在书院里读书，不可能逃学陪他，自那天在酒楼和卓然分手之后，卓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约了他好几次他都不在家，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要不，还是回书院吧！
至少郑从在那里。
他虽然说话很啰嗦，人却不坏！
站在街心想了想，夏山决定回书院去。

第627章 蚀米
此时的姜宪却正听着郑太太说陆家和谢家的婚事。
“八字对上了！是上上好卦！”郑太太有些夸大地道，眉梢眼角全是欢喜，“李大人在隔壁街上买了个三进的小宅院送给了谢先生做贺礼，这两天我们家的管事正帮谢先生打点。丫鬟小厮都买好了，只是这当家的管事却不好找。”说到这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怅然地继续道，“可能是我们前几年都住在京城，没感觉到。这次家里的管事去牙行帮谢先生买几个服侍的家仆，没听说哪里发大水，也没听说哪里走了瘟，三两银子就能买下一大家子，我记得我那个时候，还五两银子一个人呢！这世道……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姜宪愕然。
前世她就知道世道越来越坏，可不曾想坏到这个程度！
她突然间没了排新戏的心情。
郑太太见她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有些后悔自己说了这样的话，忙道：“郡主，您可以跟大人说一声，谢先生那里的事都正准备着，绝不会出什么错。只是谢先生的这婚是定在今年的下半年还是明年春天呢？大人这边若是有个章程，我也就好知道哪些事先安排下去，哪些事可以缓一缓。可不管怎么，绝不会亏待了陆家大小姐的。”
姜宪想到她们是在商量陆家大小姐的喜事，打起精神来，笑着点了点头，道：“所以我们家大人交待我了，若是有什么事就找您。”
郑太太被捧得心花怒放，忙道：“哎哟，哎哟，不敢当，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姜宪笑着和她闲聊，“若是实在找不到管事的人，就先借用您府上的。再不行，让刘冬月过去帮衬两天也行。”
如今刘冬月已经成了姜宪对外行事的人，他开口就是姜宪的意思，郑太太怎么好指使他？
“这点小事，用不着刘管事。”郑太太说着，有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禀道，“巡抚衙门的夏夫人派了人来。”
姜宪猜着来意不是为了那被自己扣下来的香火钱就是为了给自己找文士的事，遂也没让郑太太回避，直接让人进来说话。
来的是夏夫人贴身的婆子，见过姜宪好几次。进来就恭恭敬敬地给姜宪行了大礼，低眉顺目地禀道：“夫人从郡主这里回去之后就去见了我们家大人。大人听说是郡主要找人，亲自吩咐下去，请了位从前在州学里做过教员的老先生，是联珠社杜老板的戏迷，听说杜老板要排新戏，自告奋勇地要给杜老板写戏。我们大人见过了，觉得还行。若是郡主没别的吩咐了，我们家大人就让那人明天过来给郡主问个好，就可以开始写新戏了。”
姜宪笑道：“那就多谢你们家大人了！明天就把人带过来好了。我跟杜老板说一声，直接带到他那里就可以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见了！”
那婆子恭谨地应了。
姜宪这才笑着对情客道：“这几天事多，我忘了问你，香积寺的香火钱送过去了没有？”
情客笑道：“正准备送过去。只是这两天忙着谢先生的事，来返一趟西安城不容易，一时半会不得闲……”
姜宪笑道：“既然是如此，你就派个人跟着夏家的马车回城去，把银票给香积寺送去。”
也就是说，就算夏夫人帮着找了人给联珠社写新戏，姜宪也不想让自己的二百两银子不明不白地送给了香积寺。
情客明白，笑盈盈地应诺，带着那婆子下去了。
郑太太是个聪明人，在旁边听着已猜了个七七八八，她不由叹道：“真没想到，郡主还擅长这些市井小技。”
姜宪哈哈笑，道：“我身边的乳娘、嬷嬷都是些穷苦人家出身的，我跟着看了不少。对待夏夫人这样的市井之人，就得用这一招。不然她今天算计我一个香火银子，明天算计我一个攒局宴请，磨磨叽叽的，能烦死人！”
郑太太听了直笑，道：“也是郡主家资丰厚，她才会打您的主意。”
“我家资丰厚也轮不到她来打主意。”姜宪挥了挥手，不想再说这件事。
郑太太从善如流，重新说起了陆谢两家的婚事。
夏夫人则正如姜宪所料，再也不敢随便打她的主意。
等到了六月初六，姜宪还真让情客、百结几个去香积寺看看那晒经书的场面。
新提拔上来的一个叫水苏的小丫鬟天真地问：“郡主不去吗？”
水苏拨在百结身边调教。
情客听了就抿着嘴笑，道：“郡主什么没有见过？那香积寺的藏书再多，比得上大相国寺吗？郡主当着夏夫人那么说，不过找个托辞罢了。百结，你这个徒弟还得好好教教。”
百结就板着脸要水苏晚上回去了写五百个大字。
水苏苦着脸，在一群大小丫鬟的笑声中跟着情客和百结出了门。
李冬至隔窗望着，颇有些羡慕。
姜宪就道：“让他们小丫鬟去闹去，你是李家大小姐，出面失了身份。”
“我知道！”李冬至面色微红，在姜宪面前，她始终有些羞涩，“康太太说，我们要收心了，等回了西安，就要开始读《春秋》了。”
“康太太还能教你们读《春秋》？”姜宪有些意外。
当年熊正佩也不过是草草地跟她讲了一遍。
李冬至点头，道：“到时候康姐姐也要跟着一起学。”
估计也就是通讲一遍。不过，康太太敢开这门课，估计经史学得很不错。
姜宪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捡了个宝。
家里略有头脸的丫鬟婆子都被姜宪放出去玩去了，直接的后果就是李谦回来的时候那些三等的小丫鬟吓得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还有几个的眼睛不住地往李谦或是姜宪的身上瞟，让姜宪有些啼笑皆非。
好不容易服侍李谦梳洗好了，端上来的茶却有些凉了。
李谦忍不住道：“情客她们要出去几天？”
“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姜宪也没有想到，自己好心办了件坏事，道，“我原想再不方便，忍过今天也就完了……”
李谦却来了兴致，把屋里服侍的全都遣了下去，将姜宪抱在自己的膝头坐下，嘴对着嘴强行地喂了口茶给姜宪，咬着她的耳朵低声道：“都是些粗手粗脚的，今天我服侍你用膳更衣！”

第628章 作死
姜宪看着李谦眼底跳跃着的小火苗就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
服侍她膳食穿戴？！她要是相信他说的，只被会拆吃入腹了还在帮他数钱吧?
不过，她的堂嫂吴兆曾经说过，男女之间的事，心里有数就行，要表现出来干什么？平白破坏了气氛。
她嘴角微翘，就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
“好啊！”姜宪眨着眼睛望着李谦，娇声道，“到时候你可不能半途而废。”
李谦信心百倍。
若说别的事他可能不清楚，可姜宪每天吃几碗饭？都吃了些什么？穿了件什么样的衣裳？选了哪件首饰戴……他心里都一清二楚的，服侍姜宪穿衣吃饭有什么难？
他立刻给姜宪倒了杯温水进来。
水的温度比一般的温水要高一点点，却正好是姜宪常喝的——她因小时候身体不好，被禁止喝冷水，而且喝的水温度还要比平常高一点，寻常的人并不知道。
前世的李谦也不知道。
姜宪垂下了眼帘。
李谦的目光正盯在今天的菜单上，并没觉察到眼前人的异样。
“草菇老鸭汤，姜汁鱼片，糖醋荷藕，素冬笋，鲜豆苗……”他颇有些得意地道，“怎么样？我点的都是你爱吃的吧？”
是的！
全是她爱吃的！
她不过多吃了几筷子，他就知道了。
他肯定在自己身边安排了人。
可这样的安排却并不让她反感。
她让他窥视她的全部，只求他别在家族和她之间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背叛她。
或许，她是在纵容这样的窥视，等到了真正决裂的那一天，她才有能力和信念跟他一刀两断？！
姜宪连自己都有些模糊起来。
因而到了晚上李谦紧紧地抱住她时，她第一次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腰，在他的耳边喘息着，低低地喊着他的名字，喃喃地道着“喜欢你”，“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的话。
李谦愕然。
他们在情事上越来越好，今天的姜宪犹为热情而又温顺，他把她摆成了他最喜欢而她却有些排斥的姿态，亲吻着她玉琵琶般光洁的背温柔地进入她时，她也只是轻哼了一声，就紧紧地抓住了身下的被褥……他能感受到她的纵容，可更多的，却是浓浓的悲哀。
是他还不够好吗？
还是她有什么心事？
他更倾向于后者。
可她能有什么样的心思呢？
他不由缓慢下来，缱绻地去吻她的面颊，道：“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就换个姿势？”说着，他面对面抱住了她，把她压在了身下。
姜宪更喜欢这个姿势。
她蜷缩在他的怀里，他高大健壮的身体像座山似的把她遮住，为她挡去外界的那些风风雨雨，把她始终安放在胸口的位置……
姜宪忍不住朝他贴去。
“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她嘀咕着，也不知道李谦听到了没有，“我要你抱着我……”
把她当成他的心，当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保护着！
让她有个可以安置自己的地方。
“好，好，好！”李谦不知道姜宪为什么伤心，可只要他能做到的，他都愿意去为她做，“我抱着你，我一直抱着你……”
可更要紧的是，他要攻城掠地。
他的保宁，太甜美。
像那夏日清早开在晨光中的栀子花，清新又芳香；又像那在晚霞中泛着鱼鳞般金光的秋日湖水，潋滟又明亮。
他愿意永远沉浸在其中不要醒来。
可若是把这花砸碎了，染满他的衣襟，把湖水捧在了嘴边，畅饮下去……他才会热血沸腾，觉得餍足。
因而那些花啊，水啊的，对他都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和感知。
他更喜欢她娇蕊如花般的紧致与密实，更喜欢她被他撩拨时情不自禁的娇吟和喘息。
这才是对他的赞赏。
姜宪双腿无力地挂在他的腰间，略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那旖旎的风光。
她不禁烧着脸骂了自己一句“傻瓜”。
没事去撩他做什么？
明天她只怕又要晚起了。
可谁来服侍她洗漱呢？
她好后悔放了情客和百结等人出去游玩。
早知道这样就留一个人了。
这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里，就被李谦一记重顶顶得支离破碎，海水一阵接着一阵拍岸，她就如随波逐流的小舟，只能感受到海浪的凶猛，舟身的跌宕，再也无力，再也无心去想其他……
但李谦总是给她意外。
他不仅服侍她沐浴，还知道帮她用香膏抹遍全身，虽然在姜宪看来，他更像是在占便宜，但他好歹让她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上了床，一夜好眠地睡到了大天亮。
“起来喝粥！”李谦笑盈盈地端着个甜白瓷的小碗坐在她的床前，眉宇间全是吃饱喝足之后的欣然，让姜宪腹诽不已，很是不满，道：“我不喜欢喝粥！我要吃面！”
李谦知道得了便宜若是再高调地秀出来，那是找抽。因而什么也不说，立刻笑着应好，俯身亲了亲姜宪的嘴角，道着：“我去吩咐一声。”毫不犹豫地出了内室。
算他机灵！
姜宪嘟了嘟嘴。
待面条端了进来又觉得还是吃粥好。
李谦依旧笑着去重新换了碗粥。
姜宪气馁。
她也就只能在这上面和李谦一较高低了，有什么用？
现在她身子骨还软绵绵的像面条呢！
她勉强喝了半碗粥。
李谦拿了大迎枕过来给她靠着，又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道：“保宁，我明天要去甘州一趟，二十天之后才回来。谢元希要订亲了，这次我就不带他过去了。他那边若是有什么事，你帮着照看着点。”
姜宪非常的意外，道：“你去甘州做什么？”
之前还答应她和她永远不分离呢！
姜宪撇了撇小嘴。
李谦看着她突然间像小孩子似的情绪外露不说，还一副撒娇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团，却又不得不硬起心肠，道：“我自回陕西之后还没有去过甘州，我以后大部分的时候都会呆在西安，但甘州那边偶尔还是要去看看的，毕竟行都司的衙门在那里。不过，我事情一办完就会立刻赶回来。我已经和郭永固的人说好了，三十天后他们的第一批铁石会运到西安。”
姜宪奇道：“不是在太原铸铁吗？”
“从前是怕有人泄露，现在我已掌握两司，有的是办法转移视听！”李谦含蓄地道，“何况李家那边还有李驹，我想让李驹大些了去帮父亲。”

第629章 出门
言下之意，是让李驹继承李长青的家业。
在姜宪眼里，李长青的那点家业她根本就瞧不上眼，谁去承继，由谁去打理，她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她始终相信只要李谦愿意，就可以白手起家，创下一份不输于李长青的家业。没必要为了李长青留下来的那点东西坏了兄弟姐妹之间的情份。而且如果李家要是有了这样的传统，孩子们长大以后都以自立门户为荣，不仅可以减少兄弟阋墙的事件发生，还能让李家永远都有竞争力，处于不败之地。
姜宪点了点头。
李谦却是“扑嚇”一声笑，爱怜地在她头顶一阵揉摸，道：“傻姑娘，我是这么打算的，可到底怎么办，还要跟你商量，父亲留下来的东西，我们做儿子的人人有份，可我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怎样处置，自然要和你说好。我只是在想，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我在陕西这边已经很忙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忙。太原那边的事肯定是顾不上了。父亲年轻的时候还好，等到精力不济的时候，阿驹在他身边，父亲肯定是要让阿驹帮他的。与其到时候与阿驹争父亲留下来的那点东西，还不如放手全给了阿驹。至少阿驹知道这以后是他一个人的，会用心守着父亲留下来的产业，能在我这边有事的时候帮衬我一把……不过，他年轻还小，长大了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变化现在还不好说，但我们兄弟有了这一茬，他怎么也不会从背后捅我一刀吧？”
姜宪原本想告诉李谦她不在乎这些东西，转念一想，若是李谦总能把自己这样放在心上，她何乐而不为？为何要推来推去把李谦给惯成了习惯，以后有事都不跟她说了？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姜宪遂笑盈盈地道，“那李骥怎么办？”
李谦笑道：“我准备让李骥跟着我！”
这样会不会厚此薄彼？
姜宪挑了挑眉。
李谦道：“我这段时间都在观察他。他读书肯定是不行了。从小没有人好好管教，丢下的太多。这个时候再强求他走仕途，只会耽搁时间。行军打仗也一般，比起钟天宇差远了。”说起钟天宇，他眉目都飞扬起来，“之前我还嫌弃天宇这孩子年纪太小了，没想到他比他哥哥钟天逸还要持重，用兵坦荡却又能伺机而动，大胆却又心细毫不草率，以后不是个将才也是个帅才。”
姜宪抿了嘴笑。
钟天宇以后的确是他手下最会打仗的将军。因为有他的镇守，鞑子三年来都没敢南下。
只可惜她被毒杀了，不知道钟天宇之后怎样了。
“那你准备怎么安排阿骥？”姜宪问。
“我准备让他去参加武举！”李谦道，“他正好跟着康先生和郑先生读了些书，又自幼跟着家里的偏将副将们习武，过个武举不成问题。然后再让他外放到陕西来帮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跟郑先生呆的时间久了，我发现他于粮草军需上一点就通，还能写个简略的陈条什么的，以后不防来帮我管庶务，这些事情交给他我也能放心。”
这主意倒是不错！
前世李骥一直在李家混吃等死，是李麟管着粮草军备，今生就让李骥来帮李谦的忙好了。
而且李骥去参加武举还有个好处。
李麟作为从小被李长青养大的侄儿荫了恩，而李长青自己的长子和次子都是靠自己在外面打拼，这对李家的形象太有利了。
不夸张地说，就凭这件事，李家想和士林联姻都容易一些。
“那就把李骥留在我们身边吧！”姜宪也很喜欢李骥。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晌午。
情客她们提前回了府，说是能去看看热闹已是一尝所愿，怎么能在寺里久居不回来。
姜宪吩咐情客几个帮着李谦收拾去甘州的行李，自己则躲在李谦的书房里不愿意出来。
昨天他们俩胡闹的东西被卷成一团丢在了洗漱间，早上起来只顾着说话了，都忘了去处理。
姜宪决定掩耳盗铃一次。
情客等人自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等到用晚膳的时候，众人一如往昔。
李谦忽地生出几分伤感来，恨不得自己有仙力朝着姜宪吹一口气就能把她变成个玩偶装在兜里带去甘州。
“你在这里住上两天也回府吧！”他想了想道，“虽说城里比这里热，可我走了之后，这边护院就少了，这里毕竟是深山老林的，不安全。何况等我回来恐怕都要七月了。”
七月初一鬼门开，夜里就不安全了。
这里的确偏了一些。
姜宪没有说没有了李谦的地方她都不会留恋。
李谦去甘州，她就听他的回西安好了，正好可以主持家中的祭拜。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李谦走后的第二天，她留了正沉浸于改写新剧目的杜慧君，回了西安城。
西安城里，迎面是喧嚣鼎沸的叫卖声，仿佛从世外的桃源重新回到了万丈的红尘里。
姜宪在宫里呆得太久，她喜欢这样带着浓厚市井气的地方。
她撩了帘子朝外饶有兴趣地张望着，直到进了自家的街道，这才放下帘子。
康太太回来就拘了李冬至检查功课。
好在李冬至是个很有自制力的孩子，康太太布置的功课没有丢下，还照着康太太的布置背了很多的书。康太太非常的满意，对郑太太道：“这孩子倒是个听话的。”
郑太太也很喜欢李冬至，做了糕点经常送给她和姜宪吃。
陆家和谢元希商定好了婚期来告诉姜宪。
姜宪不由喊了随身的嬷嬷拿了黄历过来。
“十二月十二日……我记下了。”她翻着黄历问郑太太，“还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
李谦走时让她关注陆谢两家的亲事，可能是郑缄和郑太太太能干了，她什么事也没能帮上。
郑太太笑道：“请大人帮着做主请媒人，给太原那边报个信。”
像谢元希这样的幕僚成亲，李长青也应该有所表示。
姜宪忙笑着应下了。
她写了封信给李长青。
李长青很快回了信，说他没办法来西安，会派了柳篱过来道贺。
柳篱和谢元希的关系向来不错，派他过来再好不过了。
姜宪让情客她们给柳篱收拾客房。
夏夫人却找上门来，说是七月十四的盂兰节香积寺做法会，主持想请姜宪去聆听又怕姜宪不愿意去，特意请了夏夫人帮着说项。

第630章 听戏
这回不说捐香油钱的事了！
姜宪冷笑数声，吩咐水苏：“去跟夏家来的人说一声，就说七月半，我不准备出门。香积寺的法会我就不去了。”
水苏应声而去。
谢元希请了康太太和郑太太帮着去陆家下小定。
姜宪想去，又怕引起别人的围观，只好请了郑太太来问当时的情景。
郑太太笑道：“您就放心好了，都知道陆家大小姐这大媒是您做的，长安县县衙的人全都到齐整了，陆家热闹的很。”
姜宪之前是怕有人拿了高妙华之事说陆家大小姐闲话，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这边陆家和谢家的婚事进展很顺利，刘冬月却来告诉她：“刘清明说好像还有其他的人在打那火枪图的主意，让我跟郡主问一声，能不能直接拿图了事。工部那些守库房的人根本没把那些图纸当回事，就算是被发现了，谁知道是哪一个人手里出的事，小心一点，根本就查不出来。那图太复杂了，不好拓。他怕被别人得了去。”
姜宪到底对这朝廷还抱着几分侥幸，让刘清明去弄图纸的时候让他把原图弄出来，拓一份重新放回工部去。
她听到这话突然想到了工部库房里那些福船、投石机的图纸，沉思了良久，悄声对刘冬月道：“这件事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你亲自去趟京城，想办法把工部库房里的那些图纸都弄出来。最好是拿出来找人拓，若是拓了之后没机会放回去，也不勉强，可若是这图纸明晃晃的就这样没有了，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刘清明不是说好像还有其他的人在打那火枪图的主意吗？被别人抓住了把柄就不好了！把拓了的图放回去，好歹能混淆一下视线。”
刘冬月听着吓得手脚冰冷。
郡主这是要干什么呢？
把工部东西偷出来……难道要谋逆不成？
皇上对郡主这么的好，被郡主指责了也不过回几句嘴，却从来不曾生过郡主的气。郡主怎么忍心坑皇上。
可郡主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不去办，自有人争着抢着替郡主去办。万一事情败露了，他就是没去办这个差事，凭着他是郡主身边的红人，不也一样要杀头流放吗？
横竖和郡主是一条船上的人，还不如他去，知道轻重，手脚利索，不容易被人发现……
刘冬月脑子一片混乱地出了厅堂。
杜慧君求见。
说是新戏已经排好了，七月初一在西安首富董重锦位于城西的别院开锣，特意送了请帖过来，想让姜宪去给他捧个场，还说：“董老爷是个仔细人，怕郡主嫌太吵，只请了和郡主平时有来往的夏夫人、林夫人等人作陪。”
姜宪想想近日无事，去听听戏也不错，遂约了郑太太、康太太一起去。
两位太太因自家的夫婿有意在西安旅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乡，特别是郑虎已拿到了西安府学的学藉，可以在陕西参加科举了，就也有意和西安这些读书人家的夫人来往，都高兴地应下，到了七月初一那天，跟着姜宪去了董家的别院。
这次董重锦的太太带着董小姐亲自在垂花门前迎她。
董太太特别的客气，恭敬地给姜宪行礼，落后姜宪半步垂着眼帘温声地给她介绍沿途的景致。只是姜宪前世做过太后，平日里那些超品的国公夫人、侯夫人在她面前都是这个样子，她也就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半点拘谨的意思。
跟在董太太身后的董小姐是见识过姜宪的气派的，可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惊讶。
姜宪的表情太理所当然。
可能是因为姜宪正如那些传言中所说的倍受先帝和当今圣上的宠爱吧？
董小姐模模糊糊地想着，很快就到了听戏的地方。
可以看得出来，董家这次是下了大力气的。
观戏的地方是个花厅，花厅前面是个丈余的小塘，塘里种着荷花。荷花的花期已过，却依旧亭亭玉立着几株白莲。小塘旁是戏台，戏台两边都是厢房，像是给伶人们化妆的地方。
姜宪等人走进去的时候夏夫人等人都已经到了。
大家彼此寒暄着。
姜宪看到了一个颇为意外的人。
周照的如夫人卓氏。
夏夫人笑道：“卓姨娘是联珠社的戏迷，听说联珠社唱新戏，求了周大人，这才和我一道过来的。”
姜宪从来不为难女人。何况这位卓氏登堂入室是周家的事，是夏夫人的事。
她笑着朝卓氏点了点头，坐到了正对着戏台的玫瑰椅上。
夏夫人表情一僵，董太太接过丫鬟们的茶盘亲自给姜宪奉茶，并笑道：“也不知道郡主喜欢什么茶，这是今年明前的西湖龙井，胜在新鲜，郡主尝尝合不合口味。若是不合口味，我这里还有碧螺春、剑毫……”
“我对茶倒没什么讲究。”姜宪不打笑脸人，态度温和地道，“只要好喝就行。”
董夫人忙笑道：“那郡主还真得尝一尝了。这茶拿回来之后大家都说好。”
她说着，给跟着姜宪一起进来的郑太太和康太太也都斟了一杯。
两人迭声道谢，屋里的气氛这才重新好了起来。
杜慧君低着头进来献新剧的曲目。
夏夫人念了册子上头的名字：“群芳谱？这是什么意思？听说这戏是郡主亲自选的，都说了些什么？”最后一句，她问的是姜宪。
姜宪就有点烦她了，喝了一口茶，这才笑道：“自从夏大人介绍的那位先生过来之后，我就没怎么过问这戏的事了，今天也是第一次听。不妨听杜老板说说看。”
夏夫人脸一沉，嘴角翕翕正欲说话，林夫人却突然笑着对夏夫人道：“正主子放在这里您不问，倒问起郡主来了。杜老板，这戏到底讲的是些什么啊？”
杜慧君此时也回过神来，吸了口气笑道：“讲的是五姐妹回家给老父亲祝寿发生的事。”
“那不就是五女拜寿了嘛！”林夫人笑道，“难道和那五女拜寿还不一样？”
“不一样！”杜慧君笑着，细细道来。
夏夫人的脸色渐渐和煦起来。
姜宪觉得夏夫人简直是莫名其妙，她朝着董小姐招手，轻声问她：“夏家最近可曾出了什么事？”
像董家这样的商贾，会随时盯着三大衙，有什么风吹草动很难瞒得过她们。
董小姐犹豫了一下，道：“是夏大人的侄子夏公子，听说在妓院和人争风吃醋把人给打了……”

第631章 求助
这样只知道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姜宪见得多了，听着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的点了点头。
董家小姐却很有感慨地道：“夏公子从前虽说不太持重，可也没有到逛院子和人打架的程度啊！”她说着，声音压低了几分继续道，“听说当时周大人那个小舅子卓公子也在。不过卓公子不比夏公子，夏公子是夏家正正经经的子孙，就算是闹出事来也有人帮着兜着，卓公子要闹出这样的事来，只怕周大人立马就会送他回老家，再也不见他，就是他姐姐，估摸着日子也不会太好过。我今天见到卓姨娘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传言有误呢！”
这话就解释得很清楚了。
若是传言属实，那卓氏出现在这里就不是来看戏的，而是来求援的。
难怪她时时刻刻都跟在夏夫人的身边，而夏夫人又心浮气躁的，十之八九妓院打架的事是夏公子连累了卓公子。
姜宪听听，也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等到戏开了锣，更是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新戏上。
写戏的人还是有点水平的，可这水平也有限，戏说不上好，可也说不上坏，在姜宪看来就算是失败了。偏生那写戏的士子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你们说不好是你们看不懂的样子，隔着帘子过来说话的时候姜宪心生反感，知道像他这种人最喜欢攀龙附凤，狐假虎威地吹牛。姜宪不想自己变成他的谈资，索性借口有点累，去了后面花园暖阁的凉亭里喝茶。
正巧她歇息的凉亭旁边种着株约有人高的月季，碗口大的粉色花朵郁郁葱葱地开满枝头，热闹得像在过年。
姜宪不由端了茶盅站在月季树旁观赏。
突然有个穿着青色衣裳的男子窜了出来。
七姑三步并作两步拦在了姜宪的前面，高声喝着“郡主驾前，还不回避”。
那男子显然没有想到有人会气势汹汹地拦在姜宪的前面，被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了几步，这才面色煞白地道：“我，我是郑先生的儿子郑从的同窗，有急事找郡主，还请这位嫂嫂行个方便！”说着，抬头和正站在凉亭台阶上目光如星般俯视着他的姜宪对了个面。
姜宪见这男子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温顺，目含焦灼，神色间仓皇如陷入陷阱的小鹿，十分怜人。觉得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男子见了神色间平添几分焦急，道：“我，我是周大人的小舅子，那次在翠居拜见过郡主……”
姜宪想起了，示意七姑放他进来。
那男子松了口气，急忙走了进来，待给姜宪行礼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记通报姓名了，忙道：“学生姓卓，单名一个然字，还没有及冠，因而长辈也不曾赐字，家中的人都称我为大郎。若是郡主不嫌弃……”话说到这里，他脸色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好像这才发现自己讲错了话。
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
姜宪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卓公子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我久居内院，不闻外事，怕是帮不上卓公子什么忙！”
她知道自她坏了温鹏的前程之后就有很多人忌惮她，可也有些人从中看到了可乘之机，纷纷和她攀交情，指望着她能在他们出事的时候搭把手。她正好要为李谦拓展人脉，若是有所回报，她还是愿意帮忙的，若只是觉得她年少好欺，她虽不会和对方计较，可若是有机会踩上一脚或是落井下石，她觉得她也会做得很顺手的。
不过像卓公子这样硬闯到她面前的，这位卓公子还是第一个。
只是不知道董家有没有参与进去。
还有那位卓氏，只怕瞅这个机会瞅很久了。
只是没等她在心里琢磨两下，那卓然已满脸愧疚的模样道：“实际上今天也是巧合，我有事找我姐姐，结果听说她来了董家的别院，我就在外面等她，然后看到了郡主的鸾驾，这才知道郡主也在这里。郡主不认识我，我却听了很多郡主的传言。大家都说郡主善良大方，愿意帮人，待身边的人再好不过了。我就寻思着，与其去找我姐姐，不如来找郡主……因之前郡主一直在听戏，我也不好打扰，就请了位姐姐看着戏台那边，我在这边等着。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了郡主……”他非常激动，仿佛他能遇到姜宪是非常幸运的事一般。
姜宪微微地笑，再次提醒他，道：“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卓然脸涨得通红，见姜宪笑容渐渐冷了下去，这才惊恐而又赧然地小声道：“郡主应该听说夏山的事了吧？那完全是谣言！”他说着，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我和夏山根本不可能去逛那种地方。那天不过是不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从那里路过，谁知道却遇到了几个喝醉了酒的醉汉从那里出来，看见我、看见我就嘴里不干不净的，还要上前拉我，夏公子看不下去了，这才和他们打起来。我也跟夏大人和我姐夫说了，可夏大人压根就不相信，还话里话外是我把夏山带坏了，若不是我，夏山不可能去逛院子。天可怜见，我们根本就没有进去过，也不知道那是哪里，不过是从那里路过而已。不管夏山和我怎么解释，夏大人都听不进去。还把他关了起来，说会写信让夏伯父过来，把夏山领回老家去。
“郡主，我和夏山是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他就这样被自己的亲伯父厌恶。”
卓然说着，骤然间颓唐起来，轻声道：“郡主生而显赫，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艰难。夏山若是失去了夏大人的庇护，根本不可能保住夏家的产业。我若是失去了周大人的庇护，只能回老家给别人做个帐房或是小掌柜，今生再也不可能读书入仕，支应门户了。郡主，我赶过来，原是想让我姐姐请周大人帮夏山说两句公道话的，如今既然见了郡主，还请郡主在夏夫人面前替夏山美言几句，夏夫人素来不喜欢夏公子，这次抓到了夏公子的把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夏公子。只有像郡主您这样的人出面，她才会卖面子。我和夏山都会一辈子感激您的，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往这些容易引起误会的地方去了。”

第632章 事发
这卓然是傻还是天真？！
觉得凭着自己这样一番话她就会去掺和到夏家的家务事里去吗？何况到底孰是孰非她根本就不知道！
姜宪不由再次仔细地打量着卓然。
瘦瘦高高的身材，像所有正长着身子骨的男孩子一样，白净的面庞像上了一层釉般的光洁，从里到外透着清透干净，这在男孩子中就非常的少见了，清秀温婉的眉目，和卓氏给人的感觉很像。这样一个男孩子，神色惶惶地站在她面前，目光如受惊的小鹿般求助地望着她，她的确觉得这孩子有些可怜。
可惜，前世的岁月把她磨成了一腔冰冷冷的心肠，除了那些曾经庇护和爱护过她的人，已经很少有人能打动她了。
卓然也不能。
可她一想到卓然怎么会跑到了董家的偏院来，还就这么巧地就遇上了她，她就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完了事。
姜宪不由淡淡地笑道：“你姐姐进了周家，周家也是高门大户，有些事你应该知道才是。夏公子的事是他们夏家的家事，我不可能插手。卓公子若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我就不奉陪了，卓估子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卓然一听脸色煞白。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半天才渐渐恢复了血色，垂下了眼眸，低声道：“郡主，实际上我心里也明白……我长这么大，除了求过我姐姐，没有求过旁人。我倒也不是非得留在周家，就算是做个掌柜的，我觉得我也能慢慢攒出一份家业，不过是会晚别人很多……我只是，我只是见了郡主……”他脸上渐渐透露出些许的红润，声音越发的低沉下来，“我上次在翠居的时候，听说郡主打赏人都喜欢用荷包装着，我们那里就没有这样的规矩，周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想必是郡主家里的规矩，我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郡主，郡主能不能赏个红包给我……我说让郡主帮忙，我心里是知道会让您为难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见见郡主，想让郡主记得我罢了……”
这话说得自相矛盾，可该表达的意思却表达了出来。
姜宪不由笑了起来。
卓然怎么敢！
是谁给了他这样的底气！
难道她看上去很蠢吗？
她就算要找个面首，兔子不吃窝边草，她只要和李谦一天是夫妻，就要一天顾着李谦的颜面，她就不可能和李谦那些同僚朋友的三姑六眷有什么首尾。
这卓然，是傻了吧！
姜宪突然很想知道卓然是怎么敢这样公然地恶心她的。
她道：“荷包之类的就免了，我的荷包也不是随意赏人的。卓公子想必还忙着见卓姨娘，这样吧，这里清静，我让人去请了卓姨娘过来，你正好可以和卓姨娘好好地聊几句。”说着，她也不待卓然赞同与否，吩咐身边人去请卓姨娘过来，并道：“把董家大太太也一并请了过来。”
董家若是敢从中动手脚，董家的人就得给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不然，陕西的首富就换个人做吧！
卓姨娘来得很慢，董家二太太已经到了，看到卓然不明所以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可直觉上让她觉得这不是件好事，神色间透着几分紧张的时候，卓姨娘这才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卓然有些目瞪口呆。
这让姜宪判断两个人都是不知情的——若是卓姨娘知情，就不会这样怠慢，若是董家二太太知情，就不会这样不知所措了。
她笑道：“卓公子偶然在花园里碰到了我，说是来找卓姨娘的，我们就不打扰卓公子和卓姨娘说话了。”
卓姨娘连声称“是”，神色还有些懵然。
姜宪就领着董家二太太出了凉亭。
只是在她出凉亭的时候脚步微顿，回头笑着对卓姨娘道：“对了，卓公子想向我讨个装赏钱的荷包，我一时没带在身上，卓姨娘要是身边有一个，就赏给卓公子好了。免得卓公子讨要到我这里来了。”
卓姨娘还有些没有转过弯来，长在市井，没有那么多规矩的董家二太太却明白过来。
她顿时面如死灰，脑子里一片空白，茫茫然然地跟着姜宪进了退步，差点被退步的门槛绊倒摔了一跤，这才回过神来，仔细地回想刚才姜宪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董家二太太越想心里越慌张，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筋不够用，她下意识地和姜宪拉开了一些距离，轻声急促地吩咐贴身的丫鬟：“快请了小姐过来！”
小丫鬟一溜烟地跑了。
姜宪当没有看见。
她若是连个小小的董家都拿捏不住，还能做什么事？
不过，她想到自己走前瞥的那一眼。
卓然面如金纸地站在那里，眼底全是震惊、迷茫、不信，像个被人抛弃了的玩偶，看着就觉得好笑。
是什么让他有这样的错觉，觉得他在自己面前有那么大的脸！
姜宪对董家二太太道：“前面的戏唱到哪里了？我有些困，就不过去了。董家二太太帮我跟夏夫人说一声，等戏完了叫我一声。我早就听说董家的私房菜是西安一绝，今天可不能错过了。”
她总得给董家一点时间商量一下对策才是。
董家二太太唯唯应“是”，高一脚低一脚地离开了退步。
七姑低眉顺眼，不敢看姜宪一眼。
情客却恨恨地道：“要不要让刘冬月去董老爷那里传个话？”
“不用！”姜宪笑道，“用不着给卓氏姐弟脸上贴金。”
她是谁？
当朝赫赫有名的嘉南郡主。
卓氏姐弟是谁？
提起周照的时候才会被人想起来的人物。
让卓氏姐弟的名字放在她名字的旁边，岂不是抬举这对姐弟？
姜宪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好的心肠。
七姑松了口气。
这件事虽然是那姓卓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传了出去，让郡主的名字和姓卓的联系到了一起，对郡主的名声也有所损伤。她之前是怕郡主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又怕郡主恼羞成怒，不敢多说。既然郡主都知道，她不禁道：“郡主，这件事要不要我去查查？”
“不用！”姜宪老神在在地道，“有人会给我一个交待的。”
她不禁有些庆幸杜慧君当初选了董家的别院唱新戏，若是换了一家，只怕没这样的能力和眼力知道该怎么做！
姜宪微微地笑。

第633章 暴露
那边董小姐听了董家二太太转述的话吓得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
“是谁放那个卓然进来的？是谁？！”她急得眼睛都红了，气极败坏地在那里低吼，转头急急地吩咐贴身的嬷嬷，“快去报了老爷！跑着去！”
这次若不是因为姜宪可能会过来听新戏，董家是不会把别院借给杜慧君的，更不会安排家中的女眷在此服侍。尽管如此，董重锦还是不放心，把这件事做为头等的大事在做，亲自安排了各种事宜，甚至歇在离别院距离比较近的好友家里，决定等到这边的宴请结束之后再回府休息。
董太太此时才明白事态的严重。
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心里有千万个念头转过，道：“这件事……要不要等等看？”
董家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她是董重锦的弟媳，怕查出来的结果对自己这一房不利，最好是等结果出来了，有了对策，再去告诉董重锦也不迟。
董小姐以女儿之身却能得到董重锦的重视，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眼底闪过凶狠之色，道：“父亲把这件事交给了我，不管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是怎样的，我做错了事，都是不争的事实。与其因为一己私利让郡主有所误会，还不如早点告诉父亲，由父亲接手调查这件事。至于我自己，随父亲怎样处置，我都没有怨言。只要不让郡主误会就成！”
父亲让她参与到家族事务中，闲言闲语就从来没有少过。
她不由咬着牙道：“但愿不是家里的哪个蠢货为了报一己私怨而引狼入室！这种既没能力又没一点眼力，只知道在关键时候使坏，拖了整个家族下水的东西，必须揪出来，逐出家族，以儆效尤！”
董太太胆颤心惊。
她这个侄女是个笑面虎，像这样一点也不掩饰地发脾气，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可见是气狠了。
但愿她的儿女没有涉及到这件事里来！
不然可就麻烦了！
董家二太太忙示意贴身的嬷嬷去打探自己的儿女现在都在哪里？有没有谁有异样的举动。
卓氏远没有董家二太太的这份见识，她望着像个泥塑人般的弟弟重重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他回过神来，这才温声问：“你喜欢上郡主了？”
卓然心里又慌又乱，到现在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只是遵循着本能点了点头。
卓氏不由道：“可郡主已经成亲了啊！就算你爱慕她，也不应该说出来，甚至是闹成如今这样的局面。你可知道，你这样只会让郡主为难，陷郡主于险境，你这不是喜欢她，你这是害了她。”
“不会！不会！”卓然喃喃地道，“……李谦他是靠着郡主才有今天的，他不敢责怪郡主的……”
卓氏皱眉，道：“就算李大人现在不敢指责郡主，可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事。万一哪天李大人得了势，你岂不是害了郡主。阿然，你这就随我回去见郡主，把事情说清楚——只说你是仰慕郡主才学，并没有其他意思……”
卓然良久都没有动弹。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
郡主根本没有像蔡霜说的那样欣然接受他。
而是把这件事捅得人尽皆知。
郡主，根本就没有把他放眼里。
以后他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回家去做个小掌柜或帐房不成？
他不能这样！
出主意把夏山引到那里的虽然是蔡霜，可把人引过去，还特意撩拨那些闲帮的却是他。
夏山肯定想不到是他，可什么事都有个万一。
万一夏山知道了呢？
还有蔡霜，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今卓然根本不相信事情像蔡霜所说的，什么只是觉得既然那杜慧君都能讨了姜宪的喜欢，他卓然凭什么不能……
卓然非常的后怕。
他觉得事情失去了控制。
“我要回去找夏山！”他自言自语地道。
夏大人虽然恼怒夏山不学好，夏夫人也巴不得立刻就把夏山送回老家，可夏山那个溺爱儿子的父亲还没有赶到西安来，夏大人就不会处置夏山。凭他和夏山的交情，夏山肯定会为他说话。
现如今能救他的，也就只有夏山了。
卓然团团转着，要离开董家别院。
姜宪这边却来了个让人颇为意外的访客，蔡霜。
她嘴角浮现一丝讥笑。
今天可真是热闹啊！
她就不妨让这热闹更大点。
姜宪见了蔡霜。
蔡霜站在她面前，又是愧疚又是羞赧，低声道：“郡主，卓公子是不是来找过您了？”
姜宪挑了挑眉。
蔡霜垂了眼睑，悔恨地道：“说起来，这件事都怪我！”
果真又来了一个凑热闹的。
姜宪听着，慢慢地呷了口茶，没有说话。
蔡霜声音更沉重了，仔细一听，还可以听出几分悔恨：“之前因为夏公子的缘故，我认识了卓公子。卓公子年轻不懂事，说起话来也没有个轻重，他的心思我也晓得一些。可我说也说了，劝也劝了，他当着我的面倒是答应的十分爽快。可没想到……不过，这也是我太大意了！我以为他不会再想这事了，结果他昨天向我打听郡主的事，我以为他只是问一问，今天中午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不在家，家里的仆妇说他来找卓姨娘了，我就怕他会一时冲动，赶忙赶了过来，不曾想还是闹成了这样一个局面。郡主，”他诚恳地望着姜宪，“我知道这件事他做得不对，可他也是情之所钟，身不由己，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体会不到的。郡主若是信得过我，您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好了。我会让卓公子洗心革面，再也不会来纠缠郡主了，保证这件事不会被外传，不会有人再非议这件事！”
他一副要做忠心臣子的模样。
姜宪差点没忍住笑了起来。
若这是个局，这个局倒做得还不错。
只是不知道这蔡霜所求何事？
或许是与两司人员调整有关系？
不过，若是这蔡霜能压下这件事也不错。
让董家欠她一个人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至于蔡霜……总让她想起前世的蔡霖，翻脸无情，势利刻薄，曾经看在白愫的份上她捏着鼻子忍了，今生他蔡家可没有谁的脸有这么大！
姜宪笑道：“那就拜托蔡大人了！”
蔡霜满脸严肃地应下，去寻卓然去了。
董重锦赶了过来。
他求见姜宪。
姜宪需要给蔡霜争取点时间，静静地坐在屋里喝了盅茶，吃了一块点心，这才让人领了董重锦进来。

第634章 残局
董重锦这个名字姜宪听说过好几次，见面却是第一次。
他四十来岁，瘦瘦高高的，留两撇小胡子，虽然垂着眼帘，站姿却笔挺，显得不卑不亢，很有气度。看上去不像个商贾倒像个读书人。
姜宪暗自点头。
成功的人都有相似之处。
董重锦显然也是对自己极有信心的人。
她也就没有和他拿腔拿调，没等董重锦说什么，她已温声地道：“这乱家多从子弟起。这件事还烦请董老爷仔细查查，免得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董重锦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没有为自己推脱也没有解释、抱怨，说了几句请姜宪放心，这件事他会好好查清楚的，让她安心休息，一有消息他就会让董小姐来通禀她的，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也觉得累了，笑着问情客：“新戏唱完了吗？要是唱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这一系列的事气得情客手直抖。
郡主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主辱臣死。
若不是不知道姜宪打的什么主意，她早就去告诉李谦杀了那个卓然了。
“新戏已经唱完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生硬，这才道，“我这就去跟夏夫人打声招呼，说您有点累了，先回去了，您看这样可以吗？”
“行啊！”姜宪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她想回去就回去，根本不需要找借口，但既然情客已经为她找好了借口，她就不去拆情客的台了。
她们很快就打道回府。
董家二太太急着回到自己的宅院，叫了自己的子女说话，谁知道她的子女还没有到，董重锦先到了，很明确地告诫她：“你心里要有个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脸色发白，连连应诺，送走了董重锦，斟酌等会说些什么。
而董大小姐得到了父亲的支持，行事更是让人刮目相看，到了晚上，就有结果了。
原来是他们家三房一位不事生产的堂兄，上次想买幅古画，找董小姐支银子，董小姐不愿意拿公中的银子给他私人用，就让他动用自己的分红。这位堂兄原本就不满意董小姐以女流之辈管理家中的庶务，怀恨在心，这次就想给董小姐一个教训，有人问起董家别院的事，他不仅全都说了，还让自己贴身的小厮领了人进去。
董小姐跟姜宪回话的时候没有提是谁问起董家别院的事，是因为她和董重锦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拿不定姜宪的意思。
若说姜宪生气了，她又轻易地放走了卓然和卓姨娘。
若说她没有生气，却又让人去查这件事。
而且两人想到外面关于杜慧君和李家的传言，见识过太多高官私下是怎么个样子的董重锦最担心的是此时姜宪还在生气，等气消了，或是哪天无聊想了起来，会召了那卓然作陪。
到时候他们可就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因此董小姐过来的时候，董重锦反复地叮嘱过董小姐要见机行事。
姜宪既然能让他们去查，也能让别人去查，那位蔡大人不就去了巡抚衙门？
谁知道姜宪知道了多少？
会不会想把谁给摘出来？
姜宪果然如董重锦和董小姐商量的那样，并没有问是谁找的董小姐的堂兄，而是笑着道了声“你们辛苦了”，并道：“既然是你们的家务事，我就不插手了。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既没有说接下来让他们怎么办，也不提今天下午发生在董家别院花园里的事。
董小姐额头冒汗。
以她父亲的心性，她那位堂兄，肯定是活不长了。
而且她父亲还有可能利用这次的机会清洗对她父亲不满的。
不过，在董小姐看来，这种清洗肯定是有必要的。
去枝剪叶，一棵大树才能更加繁茂。
董小姐退了下去。
姜宪倒有点好奇蔡霜会怎么做了。
她问七姑：“知道蔡霜在哪吗？”
七姑对姜宪把事情交给了蔡霜去办心里是有点看法的。
她觉得出了这种事最要紧的是敲打那些人不要乱说话，郡主让那个姓蔡的搅和进来不说，还不让告诉大人，说是不想让大人担心。
可这天下哪有纸包得住的火？
大人那么关心郡主，不在家里的时候恨不得连郡主一天吃了几顿饭？每顿都吃了些什么？哪些菜多夹了几筷子都要让人去禀了他，郡主怎么可能瞒得住？
但大人把她拨给了郡主使唤，她就是郡主的人了。
就算大人和郡主是两口子，在这种事上这些豪门大户反倒是分得特别清楚。
从前她没有在郡主身边做事，不知道这种事，现在知道了，就不能犯事。
不管姜宪怎样决定，都不容她置喙，她只能遵照行事。
“蔡大人刚从布政司衙门出来。”七姑一五一十地报着她得到的消息，“周大人亲自把蔡大人送到了大门口，还约了蔡大人过两天一起喝酒。”
姜宪有些意外，笑道：“没想到这个蔡霜还是个人物。可惜这心思都用在歪门邪道上了。”
七姑不解。
姜宪道：“周照不是蔡霜惹得起的。他既然用卓然做了诱饵，就要想办法保住卓然。只因卓姨娘只有这一个弟弟，而周照的几个孩子都是卓姨娘生的，周照不管是为了自己几个孩子的名声还是真心的喜欢卓姨娘，都不可能让卓姨娘出事。若是蔡霜的计划得逞还好说，如果没得逞，他第一件事就是得把卓然捞出来，不然周照发起脾气来，他可是顶不住的。所以他知道事情没成，才会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是可以想办法让卓然暂时安全地回到周家，这样卓然以后再出什么事，就与他没有关系了。二是可以试试看我的想法。如果我勃然大怒，他只要拼死保护卓家两姐弟出了董家别院就行。如果我隐忍退让，选择了事后找卓然算帐，他大可利用这次的事情与我的名声有关，我不愿意声张的心态，主动请缨为我办事。”
话说到这里，她目含狡黠地笑了笑，这才继续道，“这样我就会把他当成自己人了！他接近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七姑觉得自己从前经历的那些事都不算什么事！
她不禁道：“这个蔡霜太坏了！他怎么能这样！”

第635章 聪明
姜宪含笑不语。
七姑道：“那我们要不要去跟周大人说一声？免得周大人上了他的当，让周大人被他利用了！”
“不用！”姜宪淡淡地道，“卓然做出了这种事，我们谁去告诉周大人都不合适。蔡霜去是最好的。你帮我盯着周家和蔡霜，看他接下来会干些什么事？”
七姑迭声应“是”。
第二天一大早来告诉她：“昨天晚上蔡霜从周大人家里出现之后去了巡抚衙门，待到了打二更鼓，夏家的大管家送蔡霜回的客栈。听说路上遇到都司西安府巡夜的衙役，夏家的管家出示的是夏大人的名帖。”
七姑瞧不上蔡霜这样的人，连大人都不愿意称呼他了。
姜宪微微笑，道：“想必他是去巡抚衙门给夏公子做证去了。”
“啊！”七姑瞪大了眼睛。
姜宪笑道：“他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呢？夏公子毕竟是夏大人的侄儿，而且夏大人对自己的兄长还很敬重，他把夏公子拘起来，那也是恨铁不成钢。否则他何必等夏公子的父亲来了再处置夏公子，大可写一封信让老管家带上，押了夏公子回老家。夏公子这次出了事，夏大人只怕是又悔又恨，觉得自己没有管教好这个侄儿，有负兄长所托。蔡霜去给夏公子做证，证明夏公子这次是被冤枉的，夏大人肯定很高兴，夏公子也会很感激蔡霜。蔡霜这样，也算是一石二鸟之计吧！”
七姑顿时跳起脚来，急道：“郡主，您不能就这样看着这个蔡霜上蹿下跳地乱蹦达啊！我们还是告诉大人吧！”
这不是拿了郡主当垫脚石吗？
她容不得这样的人！
姜宪呵呵地笑，心里挺高兴的。
这个七姑虽然是李谦送过来的人，不大懂规矩，行事也有些鲁莽，但胜在忠心，对人真诚，做个身边的贴己的人也是不错的。
她道：“不急！不急！事情都办好了，蔡霜会来回我的。我只是想知道蔡霜会怎么做？先做什么，再做什么，最后做什么！你就等着好了。”
七姑不知道姜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着这蔡霜这样的厉害，要是见了姜宪，三言两语地打动了姜宪，姜宪不再追究卓然的事可怎么办？
万一哪天传了出去，名声受损事小，一大堆同蔡霜一样的小人觉得自己也可以有样学样，在姜宪面前晃来晃去可怎么办？
她在家里坐立不安。
用过午膳，被派盯着周家的人来给她回信，说周大人接到老家的信，周夫人身体微恙，周大人急急地让卓姨娘回去侍疾。因走得急，周大人这边只能派个管事跟着回去，所以卓姨娘的弟弟卓然会陪姐姐一起返乡，到时候帮周夫人暂时打点周家的庶务。
七姑听着顿时就急了起来。
这周大人岂不是要包庇那卓然吗？
不行！
她不能让周家得逞。
七姑三步并作两步往姜宪那里去，到了庑廊下，鹦鹉、黄莺乱叫，挂着湘妃竹的帘子正厅依稀可见人影晃动，知道姜宪这里来了客人，她只好停下脚步，站在庑廊下等着。
旁边当值小丫鬟悄悄地告诉她：“是周大人派来的人！”
七姑听着直皱眉。
这个周大人到底要干什么？
郡主千万不要被他说动了！
她在心里念叨着，过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竹帘微晃，水苏笑着送了一个头发花白、面相威严，做仆妇打扮妇人出来。
七姑垂手退到了旁边。
两人轻声说着话出了上院。
当值的小丫鬟忙告诉七姑：“就是这个婆子，周大人派过来的，说是周大人的乳娘！”
七姑吓了一大跳。
里面的姜宪已听到了动静，吩咐百结：“让七姑进来。”
七姑忙进了厅堂。
两个小丫鬟正在收拾奉过的茶盏。
郡主居然还赏了茶给那周大人的乳娘。
七姑在心里嘀咕着，就听见姜宪笑道：“你是不是听说周大人把卓氏姐弟送走了，所以才赶过来的？周大人派了自己的乳娘过来也是为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周大人既然把卓氏姐弟送走了，就有管教、求情的意思。这件事，我卖个面子给周大人好了！”
这种面子怎么能卖呢？
可姜宪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她还能说什么？
七姑忍气吞声地应着好。
刘冬月进来了。
他恭敬地给姜宪行了礼，垂睑立在一旁，道：“郡主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姜宪没有作声。
七姑知道姜宪这是有事要单独嘱咐刘冬月，立刻退了出来。
不一会，刘冬月也退了出来，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去了当值的茶房。
七姑忍不住问刘冬月：“有什么事还要你亲自在旁边服侍着？”
刘冬月笑道：“郡主的吩咐，我遵照就是，哪敢问为什么？”
七姑知道自己失了言，讪然道：“看我，总是管不住我这张嘴！”
要真管不住，姜宪也不会用她了。
能把她留在身边，可见是挺喜欢的。
刘冬月觉得自己是能猜中姜宪一部分喜好的，因而也愿意亲近七姑。听她这么说，刘冬月笑道：“七姑您也不要妄自菲薄，若是郡主不喜欢，会直接说的。倒是有件事我想问问七姑……”
姜宪出阁居然带上了刘冬月这个宫里净身了太监，足以证明对刘冬月之喜欢与信任。
七姑对刘冬月素来都是客客气气的，闻言忙道：“刘兄弟你只管问！”
刘冬月也没有去纠正她的称呼，笑道：“七姑，我听说你身手不错，就是你带着的两个丫鬟香儿和坠儿的身手也很不错，是不是真的？”
“身手不错谈不上，不过比寻常的仆妇多几分力气罢了！”七姑谦逊道。
刘冬月点了点头，说：“七姑，等会那个蔡霜可能会过来。郡主交待了我些事，你能不能把香儿和坠儿借给我用用？”
七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是她心里实在是好奇，不知道姜宪嘱咐了刘冬月些什么，刘冬月又要借香儿和坠儿干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就在上房周围打着转。
下午，姜宪歇过午觉，那蔡霜果真来了。
姜宪在外院的花厅见蔡霜。
随行服侍的是刘冬月，香儿和坠儿在花厅里奉茶点。
七姑觉得自己终于知道了姜宪为什么要让刘冬月当值了——姜宪要见外男，身边不能全是些丫鬟婆子吧？
她想着这件事就这样算是完结了，心里有些郁闷，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准备转移回屋。
花厅那边却一下子闹腾起来。
她听到了桌椅打翻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惊呼。

第636章 吓破
七姑心里一惊，急忙掠了过去。
姜宪已经不在屋里了，香儿和坠儿神色木讷地立在挂着鹦哥绿绡纱帷帐的大红色圆柱旁，刘冬月正面色冷峻地指使着两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黑衣人道：“把人用麻袋装出去，寻个僻静的地方弄死了，别脏了这地界。然后花个两、三两银子寻副薄棺装殓了，送去晋安侯府。”
刚才还趾高气扬地求见郡主的蔡霜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满面的震惊。
凭江湖经验，七姑知道蔡霜是被人打昏了。
可刘冬月的话却让她心底一凉，随后冒出冷汗来。
他们，他们要杀了蔡霜！
七姑脑子里空荡荡的，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刘冬月带着那两个人用麻袋装了蔡霜，背着麻袋的黑衣人和她擦肩而过，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七姑这才一个寒颤，终于反应过来。
她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香儿的肩膀，急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发生了什么事？郡主呢？”
香儿身子一抖，半晌才哆哆嗦嗦地道：“郡主，郡主来了客人，刘管事把花厅服侍的都遣了下去，点了我们俩人奉茶……那人得意洋洋地跟郡主说他都做了些什么事……郡主笑眯眯地听着……那人讲完了，郡主就问那人：‘你知不知道通常这种事都有两个结局？一是被引为心腹，一是被杀人灭口。’那人的脸色就变了，忙说：‘郡主是个慈祥人，帮郑先生把儿子的学籍调到了西安，帮陆大人嫁了女儿，我一心向着郡主，郡主自然是拿我当心腹了。’
“郡主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喊了声冬月。
“刘管事就进来了。
“郡主对他说了一句：‘这里就交给你了。’
“然后就转身走了。
“那人愣了愣神，骤然间神色大变，抬脚就朝郡主走的方向扑了过去。
“我和坠儿惊呼着拦住了他。
“两个黑衣人就像无常似的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一人上前一个箭步就蹿了过来，抬手劈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嘴角翕翕地倒在了地上。
“然后您就进来了……”
所以昨天才问她香儿和坠儿是不是也会些拳脚功夫。
他们这是怕那蔡霜发怒，伤到家里的丫鬟小厮。
七姑迷迷糊糊地想。
蔡霜她们都认识，是大人的手下，曾经拜访过李府。
这个时候，她们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及他的名字。
郡主要杀他，隔墙有耳，她们怕祸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别人怎么想她们管不着，但这个人的名字却不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可见香儿和坠儿已经知道了事态的严峻。
尽管如此，七姑还是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青天白日，郡主居然要杀人，而刘冬月还一副见怪不怪，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
七姑也顾不得这些了。
她不禁喃喃地道：“这样不行！那人是朝廷命官，若是死了，朝廷会彻查严惩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又不禁想到刚才刘冬月说的那句“买副薄棺殓了送到晋安侯府去”的话。
郡主这不仅仅是要杀人，而且把人杀了还准备大张旗鼓地把尸体给人送过去。
那不是妥妥地打人脸吗?
蔡霜可是晋安侯府的子弟，晋安侯能忍得下这口气吗？若是晋安侯拼死告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就是再怎么想帮郡主，也不能当着朝臣的面睁眼说瞎话，保证郡主安然无恙吧？
七姑想到这里，再也站不住了。
她一溜烟地跑去上院。
因为要见客人，姜宪之前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此时回到屋里，姜宪卸了簪环，随意换上了在家里惯穿的衣衫，舒舒服服地靠在临窗大迎枕上喝着茶。听说七姑要见她，立马就让人带了进来，请她坐下后吩咐水苏去给七姑端碗绿豆沙过来：“据说是今年的新绿豆做的，可惜我体寒，常大夫不让我喝，我也就只能看着你们喝，过过眼瘾了。”
她说着，微微地笑，澄净的眼睛像汪湖水，宽和而又温暖。
这样的人，会去杀人吗？
是自己看错了听错了吧！
七姑定定地望着姜宪，心乱如麻。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装聋作哑当不知道……郡主和李谦都是有大能耐的人，她应该相信他们这样做是有理由的，也能解决才是。
七姑心不在焉地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绿豆沙。
姜宪看着不由一笑，索性开诚布公地道：“七姑是看见刘冬月行事了？”
“是！”七姑一惊，随后又觉得自己的回答太简单粗暴了一些，忙道：“也不是……我是在担心……那人毕竟是朝廷命官……他是瓦罐您是瓷器，为了他这种人若是惹上了麻烦就不值当了……”
姜宪不由暗暗点头。
七姑没有指责自己杀人，而是担心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她向来对真心关心她的人都非常的宽容。
“别以为什么人都能在我面前说得上话。”姜宪淡淡地道，“在我面前说错了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七姑喃喃未语，心里却忍不住道：“这代价也太大了些！”
可她到底忍住了没敢说。
如果蔡霜不是朝廷命官，她都想杀了他了。
还好郡主有权有势，若是换了其他女子被他这样当傻瓜似的利用，只怕早就谣言满天飞，不死名声也完了。
七姑这么一想，就对蔡霜同情不起来！
她一生被名所困，最讨厌就是这种用女人名节做文章的人。
姜宪看了，抿着嘴笑，道：“你不用担心，别说蔡定忠那人是个典型的墙头草，不敢和我顶真。就算他敢和我顶真，蔡霜做了什么，传了出去只会坏了他晋安侯府的声誉，我照样能想办法撸了他的爵位。蔡霜是个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不会有什么事的！”
七姑只得暂时把心落下。
过了午膳，蔡霜的尸体送往京城。
刘冬月回来复命。
姜宪又问起那火枪图来：“知道是谁在打听那些图纸的消息吗？”
“好像是靖海侯府。”刘冬月低声道，“还不敢肯定。刘公公说，他会继续查下去的。”
他当然会好好地查下去。不然若是东窗事发，会非常麻烦的。
姜宪想了想，道：“那你九月份再去一趟，仔细看清楚了那些图纸，别被他们糊弄过去了。”
刘冬月连连点头，让姜宪“放心”，他会叮嘱刘清明小心的，并保证今年年底一定把那火枪图弄到手。

第637章 结局
姜宪却觉得这件事进展的太慢了，她叮嘱刘冬月：“不能等到年底，十月初一之前一定要把图纸拿到手。到时候你得亲自经手，用拓好了的去把真迹换出来。”这样，即便是会有细微的差别，至少可以保证他们拿到的是真图。
再次听到这样的话，刘冬月还是胆颤心惊地应了。
姜宪端了茶。
他忙起身告辞。
回到屋里，却看见七姑在他住的院子里徘徊。
刘冬月思索了片刻，迎了上去。
“七姑！”他和善地打着招呼，“您怎么在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七姑欲言又止。
刘冬月只当没有看见的，笑道：“您要不要到我屋里来喝杯茶？”
七姑想了想，笑着进了刘冬月的屋。
刘冬月还保持着在宫里做内侍时的习惯，虽然屋里只有一床一椅一柜，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没有一件多余的物件，更不要说灰尘杂物了。
七姑不由道：“你回来也有几天了，怎么这屋里还这样冷冷清清的？”
刘冬月从柜子里拿了茶叶出来，一面给七姑沏茶，一面笑道：“我不是在外面跑就是在郡主面前当差，这屋子也不过用来睡个觉，所以有点冷清吧？”
七姑觉得不止是这样，可到底有哪里不对劲，她又一时说不上来。她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就没有多想，而是道：“冬月，我年纪虽比你长，可见识却没有你多。你要不嫌弃我这个做姐姐的，我有些事想请教你，还请你教教我。”
刘冬月猜到了她为什么事而来，想着姜宪并没有避着七姑，可见是要用七姑的，她既然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自己不妨和她说说，也免得她以后办事畏手畏脚的，耽搁了郡主的事。
“姐姐您请说。”他客气地道，“都是给郡主当差，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七姑想了想，斟酌着言语，慢慢地道：“郡主这样好吗？一言不合就……”
——要人的命！
刘冬月盯着手上的茶盅，良久才低声道：“您是没有在宫里呆过。在宫里呆过的人都知道，像郡主、太皇太后这样的身份，若是看谁不顺眼，根本就不用开口，只要把这人晾个几天，就有巴结奉承的人主动帮着给穿小鞋、甩脸子。如果要是恼了谁，不用慎行司的人动手，不是落了井就是跳了湖。郡主还算是好的，好歹把尸体送给了普安侯府，让普安侯府知道出了事要找谁，不用没头苍蝇似的乱窜。蔡霜做的事毕竟上不得台面，郡主这样，也是告诉晋安侯，有什么事直接过来问，不要乱打听。”
他把安国公府的兴衰讲给了七姑听，并道：“当年谁没有奉迎过安静妃，可安国公府是勋贵里爵位最大的，就被太皇太后惦记上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翻身。谁也不愿意为了他们家去触太皇太后的霉头。”
七姑愕然。
刘冬月就笑道：“您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啊，就仔细地瞧着好了。蔡霜死了，最多溅起个水花。这还得看郡主放不放过晋安侯府。太皇太后平时虽不管事，可若是要管事了，皇上是不会为了这样一个人忤逆太皇太后的，这世上能干的人多得是，有才华的人多得是，皇上还要名留青史，做个文治武功的帝王呢！”
是不是因为在皇上、太皇太后这些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个仆妇，去了旧人自有新的来，还多得是等在那里排着队上赶子的想近身服侍的？
七姑想着刘冬月的话，觉得自己从前的想法有点可笑。
做李家内院的管事嬷嬷，借着李家的官威在前夫和前夫的家人面前扬眉吐气，让他们后悔……如今看来，她离郡主的心腹还远着呢！
而想做郡主的心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现在只想好好地当差，不被姜宪嫌弃就好。
因为心里的这些事，七姑休沐的时候没有留在府里指点香儿和坠儿功夫，而是去了集市，买了些香粉首饰，散了散心。
只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夏夫人的贴身嬷嬷，她和两个衣饰华丽的妇人站在巡抚衙门后门好像在道别，看见七姑，她忙迎上前来，热情地和七姑打着招呼。
七姑知道在别人眼里，她算是郡主的人，可平时代郡主和这些高门大户应酬的却是情客和百结，她不管是说话的水平还是察颜观色的能力都不足，怕给郡主丢脸，她很少和这些人来往。不过，迎面碰到了，肯定是要寒暄几句的。
夏夫人的贴身嬷嬷并没有向七姑介绍身边的两位妇人，可那两位妇人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七姑瞧，让七姑忍不住也朝她们望去。
这一望，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妇人有些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七姑心中一突。
她年轻的时候走江湖，和很多人打过交道，难免会碰到曾经打过交道的。可她现在是郡主身边的人，若是因为她的缘故牵扯到郡主身上就不好了。
七姑勉强和那嬷嬷又说了几句话，就笑着告辞。
那嬷嬷笑着送了她两步，就折回去重新和那两个妇人说起话来。
七姑耳朵灵，走了几步听到有妇人问夏夫人身边的嬷嬷：“刚才那位姐姐好气派，不知道在哪里当差？”
就听见夏夫人贴身的嬷嬷道：“那还用说。嘉南郡主身边的嬷嬷，虽不是体己的，可郡主待身边的人和善，走出来比别人家官宦子弟的太太还强。”
七姑撇着嘴笑了笑。
没想到有一天别人会说她“气派”。
回到甜水井，她看见夏巡抚的那个侄儿正垂头丧气地由郑从陪着出了侧门。
她装作不认识似的，和两个人擦肩而过。
突地就听见夏公子抱怨道：“反正我们是后会无期了！我叔父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我赶回老家去了。还派了人跟着，说我若是敢跑，他就把跟着我的那几个打死。我们都以为他是说大话，谁知道我昨天不过是出去和同窗喝了两杯，我叔父就真的把看着我的一个小厮打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这次来向你辞行，还是叔父同意了我才能来的。”
夏公子也要被送回老家了吗？
七姑脚步微顿，又听了一耳朵。
“还有卓然那里，我现在是什么事也不能干。你一定要帮我写封信过去，告诉他他走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所以才没有去送他。我现在也不在西安了，让他有什么事可以去我老家找我，就是我给你的那个地址。还有蔡大人那里，还好他帮我澄清，不然我还被我叔父关在小黑屋里呢。”夏山说着，垂下了脑袋，长吁短叹地道，“不过现在和关小黑屋也差不多。我叔父连我爹的面子都不看了，没等我爹过来就要直接把我给送回去了。”

第638章 低头
郑从还在那里劝慰夏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件事是你做的不对嘛！虽说是为卓然出头被冤枉了，可你们若不往那里走，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误会了。你叔父把你送回老家也情有可原，你也不要说得那么可怜。你在老家跟着家里的西席好好读书，等过些日子事情过去了，你爹一高兴，说不定就又让你去咸阳读书了，到时候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夏山嘿嘿地笑，赧然地道：“我哪能和你比啊！说不定等我回到咸阳王氏书院读书的时候，你都考上举人了，早不和我同窗了。”
郑从笑道：“那你就继续努力呗！不是说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吗？你可比苏老泉年轻多了！”
“你不要咒我好不好？”夏山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道，“二十七，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郑从直笑。
夏山就道：“我来找你，除了和你道别，还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郑从笑道：“你说！”
夏山想了想，眉头微蹙地道：“我原本想亲自向蔡大人辞行，可我叔父说蔡大人不在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准备了一些谢礼，你到时候帮我送给蔡大人吧！然后代我向蔡大人道谢。上次他去我们家的时候，我还被叔父禁足，没有见到他，这次离开西安也不能亲自向他道谢，我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不想让家里的管事送堆礼过去算是完事，那也太冷漠了些。”
“放心！”郑从笑道，“一定帮你办好！”
夏山笑着向他辞行，临走的时候却忍不住嘀咕：“蔡大人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那天去我家里的时候明明还答应了我这两天找个时间叫上你一起喝酒的，当时也没听说他要去哪里公干啊！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空欢喜一场。你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他也太不守信誉了！”
郑从忍俊不禁：“我见到了他一定责备他一番。”
夏山这才满意了。
郑从想到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这个没谱却很有趣的朋友，还真有些难过。
俩人说着话，他一直把夏山送到了街口这才折了回来。
只是他一进门就被郑缄叫到书房，问起夏山的事来。
郑从还是挺喜欢夏山的，生怕他给父亲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言词委婉地为夏山说了好几句好话。
郑缄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刚知道姜宪杀了蔡霜的消息时，惊愕的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心里不由得苦笑，不知道姜宪这样做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不管姜宪从前的身份是怎样的显赫，她现如今是出了阁的郡主，是李谦的妻子，却还保留着宫里上位者的做派，说杀人就杀人，说贬官就贬官，时间长了，不免会惹了人非议。
为今之计，唯有请太皇太后出面帮忙管管嘉南郡主才是！
可这话该怎么跟李谦说呢？
他正为难着，就听说夏山来拜访儿子郑从。
此时听了郑从的话，郑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夏山这哪里是来辞行的，分明是被夏哲支使着来向姜宪求饶的——我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把侄儿送回老家看管，这一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夏哲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郡主若是能顺着梯子下坡还好。
否则两人之间有了矛盾，夹在中间难受的只有李谦了。
话说回来，李谦这人还真心不错。能打仗不说，最要紧的是知道怎样和朝廷的那些阁老、身边的那些文臣武将们交际应酬。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走得远。也只有这样的人，他觉得帮着有意思。
郑缄思索着，安抚了郑从几句，就问起郑从在王氏书院的功课来。
他想让郑从今年下场科考。
郑从是知道郑缄的心思的，见父亲问起功课，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答，也就暂时把蔡霜的事放到了一旁。
郑缄却让妻子郑太太给姜宪送酸菜：“你前两天不是说郡主很喜欢吃酸的什么野菜吗？我看家里还挺多的，你要不再给送点过去。顺便跟郡主说说，今天夏大人家的侄儿来向阿从辞行，阿从好像也送了些你做的酸菜给他做佐餐。”
郑太太朝着丈夫撇了撇嘴，道：“想让我去给郡主递话你就直说，拿什么酸菜做幌子？我不妨直接地告诉你，郡主喜欢我的地方多着呢，这两天不做酸菜了，郡主让我告诉她绣绒绣，说是绒绣比苏绣和湘绣都简单，她要绣副花鸟图给太皇太后送过去。”
郑大人压根不知道这些绣法有什么不同，讪讪然地笑着道：“太太火眼金睛，还烦请给带个话。我这不也是看在那个夏公子和阿从关系不错的份上吗？”
“我看你是怕郡主和夏大人掐起来让大人左右为难吧？”周太太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丈夫的心思，一面去拿绒绣的工具，一面道，“不过，我也觉得夏大人这姿态已经放的够低的了，郡主若还是揪着不放，对她声誉不好，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
嘉南郡主搅浑了太原官场之后又开始搅和西安的官场，简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她还有什么声誉可言吗？
郑缄在心里腹诽道。
可这话却不能跟太太说，怕隔墙有耳。
他叹了一口气。
有点替李谦发愁。
娶了个这样的老婆，有好的一面，可若是糟起心来，也让人没有办法啊！
那边姜宪得了消息，只是微微地笑。
夏哲还是和前世一样胆小怕事！
她还没怎么样呢，他就赶紧把自己的侄儿送走了，生怕她把他侄儿怎样了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他就不会来管李谦的事，李谦以后想做什么都会比较方便。
只是不知道郭永固打的什么主意？前世他一直呆在四川没有动过，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可他敢找上李谦做生铁生意，就不可能是个老实安分的人，这个人还是得好好查查才行。
再就是七姑。
今生不像前世，有禁卫军使唤，如今要查什么都得自己想办法。七姑应该认识很多江湖人，如果能让七姑帮着安几个暗棋在像郭永固这样的人身边，以后行事也方便些。
姜宪突然觉得，如果能把漕帮抓在手里应该不错。
特别是七姑还和漕帮有些渊源。
她肯定喜欢衣锦还乡！
想到这里，姜宪不由抿着嘴笑了笑，对教她绣绒绣的郑太太道：“我们也把七姑叫来一起绣吧？我觉得这个还挺好玩的！”

第639章 举手
郑太太原本不过是陪着姜宪玩，自然应允。
七姑突然被叫过来学绣花，不免莫名其妙，偏生姜宪还问她：“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她离家多年，也不知道家里现在到底是怎样一个情景，不过姜宪问她，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有三个叔父，七个堂兄弟，其中六哥过继到了我家。有几个侄儿侄女倒是不记得了。”
“那你从前的夫家有些什么人？”姜宪继续问道。
七姑有点意外。
说实话，她刚到李家的时候还憋着一口气，想着怎样风光地回扬州去，怎么让欧英后悔。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跟在姜宪的身边以后，见到了太皇太后，见到了皇上，见到了房夫人，她的心思反而渐渐地淡了，觉得像现在这样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也不错。她大可以把精神全都花在姜宪的身上，花在这些每日与她共处的丫鬟婆子身上。
“有公公婆婆，两个小叔，一个小姑。”七姑笑道，“那时候他们都订了亲，现在想必是已经儿女成群了。”
姜宪笑道：“那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家？！
郡主指的是哪个家？
若是从前，七姑可能就随口应了，可自从蔡霜的事之后，她就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那蔡霜不过是自作聪明了一回就丢了性命，她可不想步蔡霜的后尘。
她认真地道：“我觉得我在这里挺好的，不想再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姜宪很是意外。
她以为七姑会盼着衣锦还乡的。
姜宪道：“你进府之前，有没有知心好友？”
“有倒是有几个。”七姑苦笑道，“只是我们都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嫁的也都是差不多的人家。自我从欧家出来之后，欧英又娶了新妇，我们若是继续来往只会彼此尴尬。我不想她们为难，就没再和他们联系了。”
这让姜宪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和白愫。
她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也别丧气，慢慢都会好的。”
七姑翘着嘴角笑。
她心里真不在意了。
特别是她觉得自己现在过得挺好。如果当初接受了那些人的帮助，不仅让那些人为难，也没有自己的今天。
念头闪过，她表情微愣。
她想起来在陕西巡抚衙门后宅门口见到的那两个妇人是谁了！
其中一个她不认识，另一个却是她的闺蜜邱梅的小姑子。
邱梅出嫁后，她曾到邱梅家做客，那时候她的小姑还没有出阁，像个小跟屁虫似的常跟在邱梅的身后，她也认识。不过，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邱梅的小姑是嫁到了沧州，怎么会出现在了西安？还一副有求于夏夫人贴身嬷嬷的模样？
七姑一时拿不定主意自己见到的是不是邱梅的小姑了！
姜宪见她神色有异，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两个字都到了嘴边，还是被七姑咽了下去，她想了想，斟酌着把这件事告诉了姜宪。
姜宪笑道：“既然如此，差人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你去找情客好了，让她派个人去夏家问问。”
七姑无意沾惹上从前的事，可看着姜宪像是有自己的打算，把她直往前推，七姑虽然不明白，却不敢不照着姜宪的意思行事。
她当即就去找了情客。
情客立刻派人去打听。
等到掌灯时分，情客那边就有了消息：“说是一家镖局的总把子的老婆和妹妹。那总把子在娘娘庙那里丢了饷银，被关了起来。人情托人情，找到了夏夫人身边人这里来了，说是愿意出银子把人给提出来。夏夫人这些日子脾气不太好，那婆子在夏夫人门口转悠两天了都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姜宪道：“娘娘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情客赧然道，“大家都只说是娘娘庙，我这就去再问一声。”
“算了！”姜宪把她叫了回来，问：“那饷银呢？”
“被那镖师的弟弟找了回来！”情客道。
如果找不回来，那就不是关押的事了。
这镖局不是家底十分丰厚，有人想敲他们几个银子用用，就是有人想抢这镖局的生意，使了力气把这镖局的总把子关在牢里不放。
姜宪道：“你去跟七姑说一声，让七姑去认个人。若真是她的旧识，我就写个帖子过去让他们把人放了。不管怎么说，七姑也是我身边的人，不能让她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
这种事再怎么丢脸也丢不到七姑这里来吧？
情客想到姜宪这些日子没事，天天数着手指头盼着李谦回来，就猜着也许郡主是太无聊了又正巧碰到了这件事，郡主想解解闷就让她解闷好了。
“我这就去传话！”情客笑着应了。
到了晚上，情客来回话，笑道：“还真是七姑的旧识。说是姓‘李’来着，和大人同姓。开了家镖行叫‘四海’，那邱氏的小姑嫁的就是四海镖行的大爷。”
开镖行的，也是翻山越岭走四方的，消息也很灵通。
而且比漕帮更好控制。
特别是要打听福建的消息时，更加的不显山不露水。
漕帮毕竟有上百年历史了，人员良莠不齐，且人多口杂，容易被人发觉。
可见这等事还是得靠七姑。
姜宪在心里微微点头，吩咐情客：“拿了大人的贴子去趟关人的衙门好了。”
情客应声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七姑就过来道谢，道：“大人的名帖一到，李镖头就被放了出来。李太太想过来给郡主磕个头，不知道郡主愿不愿意见她。她还给郡主准备了很多的礼品，托我带了礼单过来。”
“磕头就算了！”姜宪无意和这些人打交道，“礼单你自己收下好了。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不用和我客气。事情办妥了，想必那位李太太的心也能落定了，你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招待别人几天，把人送走就是了。”
七姑想到那礼单最少也值二千两银子，张嘴就想劝姜宪收下，可转念一想，姜宪还会在乎这两千两银子不成？既然郡主不要，那她就把东西退回去好了，就当是帮了朋友忙的。
她恭敬地应“是”，说了一箩筐感激的话，这才退了下去，直接回了自己住的小院子。
之前在巡抚衙门后门碰见的那两个妇人正坐立不安地在院子里等她。
见到七姑她们立刻站了起来，焦虑地道：“怎么样了？郡主愿意见我们吗？”

第640章 打探
七姑笑着摇了摇头，道：“郡主岂是谁都可以见的，就是夏夫人递了帖子进来，也要看郡主的心情好不好才会见或是不见的。”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邱梅的小姑李太太忙道，“七姑姐，这次多亏有您鼎力相助，真是万分的感谢。我已经给我嫂嫂写了信去，她不知道您在郡主身边当差，接到信后听说都哭了，说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您的消息，不知道您去了哪里，心里惦记得厉害。立刻就写了一封信过来，让我别急着回去，她这两天就赶过来，要来见您，和您好好说说话。”
七姑闻言微愣。
当年她离开欧家，有好几个朋友私下都给她送了盘缠，只有邱梅，性子一如出嫁之前那样豪爽，不仅送了银子，还亲自把她送出了城。她回娘家的第一个春节，也是邱梅派了嬷嬷去给她拜年，还带来了从前玩得好的几个密友的年节礼。她当时心里清楚，这年节礼有人是心甘情愿送的，也有的是看在邱梅的面子上，碍于情面送的。
她心里特别的感激，因而姜宪说愿意帮忙的时候，她才厚着脸皮顺势应下了。
“你们家用飞鸽传信了吗？”七姑颇有些怀念地道。
侠以武犯禁。
武林中人士在当地都很低调，可又要时时掌握武林动态，就不得不以飞鸽传信。而邱梅家世代养鸽，邱梅更是其中的好手。当初她婆家看中了她，也是因为看中了她擅养鸽。十几年过去了，如今邱梅真的把这技艺带到了婆家。
李太太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嫂嫂和侄儿养的，我的哥哥们都不会。”
也就是说，这是邱梅出嫁之前就说好了的。邱梅的孩子也能因此而成为不可动摇的家族继承人。
邱梅也是因为这个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吧？
七姑想到了姜宪。
她始终依赖着李谦却又有着自己赖以生存的手段和谋略，活得自由自在，这样的女子，才会让人觉得光彩照人吧？
这些念头在七姑心里一晃而过，她笑着从兜里拿出了礼单递给李太太，道：“郡主让我自己收着，我们也不是别人，既然郡主不收，你就拿回去吧！家里遇到了这么大的事，用银子的地方多着，我这边除了郡主，也没有旁的人需要道谢的。你就不要和我客气了！”
“这怎么能行！”李太太执意不愿意收下，道，“郡主不收，可这帮忙拿名帖的，帮忙递话的，你不能不打点吧？不然别人肯定觉得你交的人都是些不知道深浅，不知道好歹的，最后还不是您面子上无光。我以后见了我嫂嫂可怎么敢抬头。七姑姐，这礼单是郡主给您的，您就收下好了……”
“你既然喊我一声‘姐’，就不要和我推三阻四的。”七姑执意要把礼单还给李太太。
俩人在那里客气了半天，李太太还是没有把礼单收回去。
七姑看着那礼单不由叹气，想了半天，决定暂时先收着，等到邱梅过来的时候再还给邱梅好了。
而李太太和自己的小姑出了李府之后均忍不住伫足回望。
高高的灰色院墙里只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古树和掩映在古树间的飞檐。
李太太的小姑不由叹道：“七姑这是走了什么样的运？能在这里当差，要是欧家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欧英一心一意的想脱离江湖做个乡绅，借着他岳父的势力买田买地。谁知道前些日子居然被人告了，如今官司缠身，他岳父四处为他奔走都不能脱身。若是他知道七姑一张名帖就能让官衙的衙役们噤若寒蝉，让知县大人倒履相迎，不知道会怎么想？
李太太却叹道：“有因有果。若不是当年他做事太绝，七姑也不会和他和离，七姑不离开欧家，不是在娘家呆不下去了，也不会远走他乡，也就不会因缘巧合地到了郡主身边当差。这都是命啊！不过，七姑做姑娘的时候就是个能干的，能有今天，也是她自己不认命，不服输的结果。当初她离开欧家的时候我嫂嫂就说过，像她这样的女子，定不会被饿死的，她无论如何也会活出个样子来。现在正是应验了我嫂嫂的话。”
李太太的小姑闻言迟疑道：“七姑这里，只怕要走起来才好。家里元气大伤，不打起精神来找几桩大买卖，怕是支持不下去的。”
李太太没有做声。
她们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世上最大的买卖莫过于和朝廷打交道了，可和朝廷打交道要是没有个靠山，你就等着被吃得死死的脱层皮吧。他们这也算是和李家牵上了关系，可怎么靠上李家这条大船，就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这件事还得和你哥哥商量。”李太太沉吟道，“你哥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欢和官府打交道。这次要不是那个王衙内几次相求，他又有恩于你哥哥，你哥哥怎么也不会去趟这浑水的。没想到最终还是着了那王衙内的道，他偷龙转凤，让你哥哥背了黑锅。这都是小，怕就怕这王衙门起了心要侵吞我们家的家业，这件事没得手，还有下一件事。等会见了你哥哥，你一定要劝劝你哥哥才是。还有我嫂嫂那里，得了七姑的消息，七姑又一露面就帮了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忙，我嫂嫂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等我嫂嫂到了，探了七姑的口气再说。”
李太太的小姑颔首。
姜宪则叫了七姑去说话：“你那闺蜜是什么来头？你愿意帮她，想必在你落难的时候她帮过你吧？”
七姑只当姜宪是好奇，一五一十的把当时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姜宪，并笑道：“从前邱梅就一直怂恿着我招赘，可我觉得我们家的堂兄弟多，我若是招赘，怕是要引起争端，太麻烦了，这才一直不愿意搭理邱梅。后来我和欧家定亲，她觉得欧英太浮躁，不是过日子的人。我想着年轻人谁不是这样，等到他年纪大一些了自然就好了。不曾想都被邱梅说中了。”
姜宪见七姑能心平气和地提起欧家来，知道她总算是从欧家之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不禁为她高兴，道：“你说的这个邱梅还挺不错的。她知道你在这里应该会来看你吧？她要是来了，你就把她领来我看看。”
这是要抬举邱梅啊！
七姑喜出望外，忙起身屈膝行礼代邱梅道谢。

第641章 旧友
姜宪抬了抬手让七姑下去了，自己却端着茶盅在那里发着呆。
李谦说他去甘州最多二十天就会回来，她知道他这是宽慰自己的话，真到了甘州，曾经一起上过战场同泽的宴请，好友间的聚会，李谦就是想推辞也推辞不得，回程最少也要推迟个十来天。可这都到了七月中旬，李谦还没有消息，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刘冬月又被她派去京城，她手边居然一时没有可用之人。
总不能指使谢元希吧？
谢元希这些日子可忙着办婚事。
日子可都定下来了。
而且谢元希是文人，打听这种事他未必做得来。
姜宪一时间有些盼着那个叫邱梅的人来了。
好在是李谦还算是有心，中元节前派了个人来给姜宪回话，说是甘州那边的事拖了行程，要晚上个二十来天回来。
姜宪心中不悦。好在是那个叫邱梅的从杨州赶了过来。
在去给姜宪请安之前，她先见了七姑。
“你知不知道欧英倒大霉了！”邱梅见着七姑就幸灾乐祸地道，“他把别人一块久无人耕种的田产当成荒地开垦了之后记在了自己的名下，结果那田产的主人拿着地契找到了县里，原本凭着他岳父的关系赔人家一点银子也就算了，可那人却说这是他家祭田，卖什么也不能卖祭田。官司打到了布政司里去了，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头，布政司居然不敢判，推回了府衙重审，知府老爷躲着不见人，在门口被人堵了就装聋作哑，现在欧英被关在牢里不放，家里的田产据说要重新查证出处，不允许耕种——你想想，那良田两年不施肥就要变中等田产，还搁得着这样荒着不种？他名下的田产不仅耽搁了一季的庄稼，还没人敢管。
“话该他夜路走多了碰到了鬼！
“真是报应！”
邱梅恨恨地道。
七姑“扑哧”地笑出声来：“十几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样一副火爆脾气，也不知道姐夫怎么受得了你？”
“我给他生了五个儿子，他受得了得受着，受不了也得受着。”邱梅毫不在意地道，目光却上下地打量着七姑，眼睛不一会就闪烁起了水光，“看着你的样子比离开欧家的时候老了。不过，却比实际年纪看得年轻，想必刚离开欧家的时候受了些折难，这几年过得还算是舒心了。”
“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七姑说着，把邱梅让到上座喝茶，说起了自己这几年的遭遇。当然，有些涉及到李谦或是姜宪不方便对人说的事她很圆滑的一笔带过了。
邱梅毕竟受见识所限，并没有听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她一时叹气一时欢喜，有为七姑高兴的时候也有为七姑伤心的时候。
两人说着说着，眼泪啪啦啪啦地落了下来，让陪邱梅前来小姑李太太也跟泪眼婆娑的，不由劝她们：“如今好了，大家不仅重新相逢，而且都平安健康，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七姑听着笑着抹着眼泪，道：“我也就剩个平安健康了。”
邱梅却很不赞同，道：“我若是你，就再找个人过日子。凭什么像给姓欧的守寡似的。”
“你这张嘴啊！”七姑忍禁不俊。
邱梅就敛了笑容，认真地道：“你跟我说实话，我们来找你，你为不为难？”
在她看来，七姑再好，也是服侍人的人，还得看别人眼色行事。
“不为难！”七姑笑道，“你是没见过郡主，郡主待人很好的。”说这话的时候，她想到死了的蔡霜，不由又道，“郡主对身边的人是非常好的。我们有什么事都喜欢请郡主帮着拿主意，郡主也不把我见外。小姑家里的事，就是郡主无意间听见了主动问起来的。”话说到这里，七姑想起了那个礼单，不免旧事重提。
邱梅和七姑的交情不一般，她听了生气地道：“我们家送出去东西还有收回来的不成？你要是觉得硌手，就送到善堂里去也好，送去义庄也好，你还做了桩善事呢！”
七姑想到了这些年流离失所的那些妇孺，心中一动，把礼单收下了。
邱梅脸色这才好了起来。
七姑就帮邱梅准备去见姜宪的衣饰。
邱梅望着她欲言又止。
七姑笑道：“莫不是见年不见，和我生疏了，有话也要斟酌着讲了？”
“胡说！”邱梅嗔道，“我这不是讲了姓欧的一大通，你却是一句多的也没有问，我这心里没底吗？”
“没什么好问的。”七姑淡淡地道，帮邱梅在把鬓角的珠花顺了顺位置，随后后退两步，上下地打量着邱梅，“我从欧家出来，欧家的事就与我无关了。他是好是歹，都与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知道。”说到这里，她不由朝着邱梅眨了眨眼睛，调侃地道，“你不是说，让我再找一个吗？我再问欧英做什么？”
“你还真把我的话听进心里去了啊？”邱梅睁大了眼睛。
从前七姑是她们这里面最正经的一个，半天玩笑也是开不得的，特别是涉及到闺誉的玩笑话。
七姑抿着嘴笑了笑。
自从跟在了姜宪的身边，她才知道原来那些规矩都是束缚普通人，那些站在尖顶的人物，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就像皇上，就像郡主。
也不知道李大人明了之后会不会整天都提心吊胆地惦记着郡主。
想到这里，七姑的笑容变得更为真实。
邱梅见了又打趣了她两句，两人这才整了整衣襟，去见了姜宪。
姜宪亲切地问了她夫家姓什么，在什么地方，有几个孩子，孩子都多大了，在干些什么……
邱梅想着家里的三姑六舅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也没有把他们家姑爷捞出来，姜宪一名帖就让县衙的父母官亲自去了牢里给姑爷松绑，亲自设宴坐陪给姑爷赔不是……她不由就有点战战兢兢，回答得很慎重。
姜宪却觉得这个叫邱梅正如七姑所说的很有主见，在女人中很少见，是个可造之才。
她听说邱梅有五个儿子，就赏了六件几造的首饰就端了茶。
邱梅小心翼翼地随七姑出了垂花门，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吁了口气，道：“我的天，郡主这么小，我怎么就在她面前感觉透不过气来似的呢？”

第642章 可用
七姑呵呵直笑，道：“何止是你，很多人在郡主面前都是不敢放肆的。”
实际上她刚开始跟着姜宪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受，只是觉得姜宪长得漂亮，气质好，待人温和有礼，全然没有权贵人家小姐的恣意跋扈，是个让人敬重的小姑娘。但发生了庄夫人、温鹏的事，七姑渐渐感受到了来自姜宪的威慑，而且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这种威慑力不减反增。等到她拿了李谦的名帖去拜访关押着李镖头的父母官，那位父母官把她请到一旁，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和李府是什么关系，在知道了她是郡主身边服侍的人时那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接着又像个小厮一样一溜烟地亲自跑去把李镖头请了出来之后，这种感觉达到了顶点。
她模模糊糊地想，她跟在郡主的身边，以后这样的事应该还会遇到吧？
可不管遇到怎样的事，她只要尽心尽力地为郡主做事，郡主还是会和从前一样对待她的吧？她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想到这些，七姑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了。
她道：“郡主如今年纪还小，以后随着年纪的增长，积威日重，会越来越让人不敢怠慢的。”
邱梅不住地点头，感慨道：“是我没有见识。只想到你在别人身边当差，总归不是好。现在看见了郡主，倒有点理解你了。就像当初我们家那口子入了漕帮一样。虽也是帮别人办事，却因为仰慕漕帮的总把子，是心甘情愿为他做事。”说着，她磨挲着手中装着六件内造首饰的红漆描金匣子，再一次感慨道，“最难得的是郡主身份尊贵，为人却细心体贴，知道我有五个儿子，就赏了我六件首饰，除了我，五个儿子一人一件，正好让我赏给未来的儿媳妇，给我在众人面前挣面子。我现在相信郡主待你很好，我家小姑的事是郡主主动帮的忙了！”
七姑翘了嘴角笑，心里不由道了声“是啊”，若不是郡主这样的好，李大人身边的谢先生、云林等人怎么会对郡主那样的祟敬，说到底，郡主也只是个远嫁的女人，在绝对的武力之下，李大人完全可以架空郡主，让郡主成为一个摆设的。
邱梅这时候却神神叨叨地凑上前来，低低地“喂”了一声，压着嗓子道：“我听人说，李大人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是不是这样的？那位李大人真的长得那么英俊吗？”
七姑愕然，道：“你这是听谁说的？那天下第一美男子不是太原总兵金大人家的长公子吗？”
“不会吧？”邱梅诧异道，“你说的这个什么金大人家的长公子我是听说过，可现在别人都在传，说你们家李大人才是这天下第一的美男子，不然怎么会身份地位差那么多，却能被皇太后赐婚呢？外面的人都传，说是因为你们家李大人长得十分英俊潇洒，郡主才看上了李大人的。”
七姑哭笑不得，道：“这都是谁在那里胡说八道。我们家李大人能娶郡主并不是因为长相英俊好不好？他那是有能力，因为这个，才会被皇太后瞧中的。”
“能力肯定是有的了，不然也不会打了个大胜仗，立了功。”邱梅不以为然地道，“长的肯定也出色，而且还会哄女孩子，不然郡主也不会跟着来西安了，大可留在京城啊！”
这就关系到姜宪的私事了，七姑笑而不答。
邱梅却觉得自己猜对了，悄声问七姑：“李大人在郡主面前什么样？不会也像我们似的吧？”
七姑笑着一把推开了她，道：“干你的正经事去？别在这里胡思乱想的。你比人家郡主大十来岁，好意思在背后非议别人这些吗？”
“我这不是好奇吗？”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心思，多半的时候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更会看眼色，见七姑不愿意谈这话题，邱梅却觉得自己猜对了，满足了好奇心，也就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正色地和七姑商量：“这马上就中秋节了，我要是给郡主送些中秋节的节礼，你说郡主会不会觉得我这是上赶子巴结她，瞧不起我啊？”
“这种事我可不敢给你拿主意。”七姑笑道，“每年上赶子给郡主送东西的多着呢？说不定你的礼单夹在那一大堆的单子里郡主根本注意不到。”
“难得我来一次？”邱梅喃喃地自语道，“扬州离这太远了，就这一趟，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那你就过春节的时候送点东西过来算了。”七姑建议，“也不拘什么贵重的东西，郡主都有。只管把扬州那边的特产或是有趣的东西送点过来就行了。”
这反而比打个赤金实心的属相什么的难多了。
邱梅却兴致勃勃。
两人久别重逢，七姑留了邱梅在自己的小院住下，两人从前、现在的说了大半宿的话。第二天早上，七姑刚醒水苏就过来了，低声道：“七姑姑，郡主说有事让你过去一趟。”
七姑匆匆梳洗一番就和水苏去了姜宪那里。
姜宪道：“听说邱梅家里擅养信鸽，你问问她，有没有兴趣送个儿子到大人身边当差。”
想当初，若说欧英对那举人家的小娘子真有多喜欢，七姑觉得未必。欧英之所以会抛弃结发妻子，主要还是想脱离江湖做个安安稳稳的乡绅！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想都不敢想的出路啊！
七姑眼眶微湿，没有问邱梅就替她答应了。
姜宪微微地笑，道：“邱家若是有这样的人，也可以举荐一个，放到我身边也可以，放到大人身边也可以。”
郡主难道是想养了信鸽好时刻和大人联系？
七姑想着，不由抿嘴笑了笑，高高兴兴地退了下去。
邱梅得了消息，喜得跌坐在床上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立刻就招了她们家的信鸽，写了条子分别给夫家和娘家报信。
正在院子里散步的姜宪看着空中飞过的几只白鸽，笑着对身边服侍的人道：“我小的时候住在宫里，早上起来的时候会听见一阵哨声，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有人放鸽子。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打开窗子，望着四四方方的天，趴在窗边听。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听到。”
如果不是京城有关心她的亲人，她根本就不会再回京城。

第643章 传言
姜宪身边的人只当她是想念家乡了，纷纷出言安慰她。姜宪只是温柔地听着，望着湛蓝的天空吩咐水苏：“你让人注意一下什么时候又有鸽子飞进来。”
在她看来，不管是邱梅的婆家还是娘家应该都会很高兴地选了人送过来。而邱梅还等着给她回音，信肯定会送到七姑那里。
姜宪慢慢地往正房去，问情客：“大人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这一次，情客的回答也变得犹豫起来。
姜宪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总觉得李谦那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但她周围全是李谦的人，若李谦有心要瞒着她，她还真的没有办法知道。
她这才有些理解那些远嫁之女的不情愿——在这种情况之下，若是男方心存歹毒，就算是把人杀了也能做到天衣无缝地瞒过远在千里之外的岳家。
姜宪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看着书，半晌也没有翻页。
而远在京城的蔡霖却像吃了炮竹一样的要炸起来了。
嘉南郡主把人给杀了不说，还把尸体送到了晋安侯府。
黑漆漆的棺材停在他家大门口，引来周围邻居和路人的非议不说，乍眼看上去，还以为他们家死了人，这也太触霉头了。
他气得砸了手边的茶盅，问随身的小厮：“给我爹的信送出去了没有？”
赵翌已经启程前往泰山，这么难得的近身服侍的机会晋安侯蔡定忠肯定是要想办法随行的。
他因此并不在府里。
府里主事的是晋安侯世子蔡霖。
“送出去了！”小厮胆颤心惊地道，不敢多透一口气，生怕被迁怒了吃苦头。
可他还是被蔡霖踹了一脚。
“滚！给我滚！”蔡霖气得脸色铁青。
那小厮连滚带爬地出了厅堂，却又被蔡霖给叫了回来：“你没有长脑子啊！是不是嫌家里的事还不够多啊！快去把那棺材挪个地方！”可挪到什么地方，蔡霖叫嚣的时候还没有想到，等叫嚣完了，念头浮上心间，一时却又没有了主意。
蔡霜可是被害殒命的，少不得要找凶手论长短。可这凶手变成了嘉南郡主，这个状告不告得出去还两说。把蔡霜先安葬了吧，万一打起官司来官府要验尸怎么办?不安葬？自古就讲“入土为安”，总不能让蔡霜就这样放着吧？他父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话传回来？
蔡霖不由头痛地瘫坐在太师椅上，想了半天，这才道：“这件事还得等侯爷回来了做主，你去通常蔡霜的父母，让他们来领尸，至于其他的事，等侯爷回来了再说。”
小厮得了个准话，终于可以去办事了，掩饰着心中的喜悦给蔡霖磕了个头，疾步退了下去。
蔡霖叫了当值的门房说话：“那些人把棺材就这样丢在门口就走了，当真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来？”
怎么会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呢？
只是怕说出来了世子爷不爱听。
当时那些人赶着辆乌蓬马车就停在晋安侯府门口，问晋安侯在家不。门房的见那人相貌平常，衣饰也很朴素，手上拿着的却是条地地道道的乌金马鞭，寻思着这人十之八九是个行伍世家的子弟，不由就客气了几分，说晋安侯随皇上去了泰山，府里由世子爷当家。
谁知道那位爷听了却和蔼地道：“原本是有些东西要送给侯爷的，既然侯爷不在，我就先走了。等到你家侯爷回来了，我再来拜访。”然后没等他问清楚缘由，那人就丢下马车走了。
他上去一看，才知道是口棺材，而且还供着蔡霜的牌位……
那人明摆着瞧不起蔡霖，要找蔡定忠，他怎么敢直说。
蔡霖见他一问三不知，也烦了，对身边候着的人道：“去请了武先生过来。”
武先生是蔡定忠的幕僚，因身体不佳，没有跟着去泰山。
他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武先生之前已经听说过了，等到蔡霖再跟他说的时候，他道：“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杀人，现在不是追究蔡霜为什么会被杀的时候，而是要弄清楚嘉南郡主到底为什么要杀蔡霜。”
蔡霖听着一愣，道：“听先生这口气，是怀疑蔡霜做了什么对不起嘉南郡主的事。”
武先生点了点头。
莫名的，蔡霖听着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若真是蔡霜做错了事被嘉南郡主杀了，蔡家也就不用和嘉南郡主对上了吧？
他只要一想到就连皇后的母亲东阳郡主对上了嘉南郡主都要退避三舍，他就觉得晋安侯府和嘉南郡主对上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最好还是能证明是蔡霜错了，这样他们家也就不用和嘉南郡主打交道了。
蔡霖想着，歪着脑袋朝窗外的紫藤花望去。
没出嫁之前还看不出来，出了嫁，嘉南郡主就好像把她披在身上的伪善锦袍脱了下来，露出凶残暴虐的个性来。
不过，也正如武先生所说。
她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咬人。
那个蔡霜到底干了些什么？明知道嘉南不好相与，为何还要去惹她？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蔡霜这个穷亲戚真的很烦人，就是死了，也给晋安侯府惹麻烦！
蔡霖在家里烦躁得团团转，有小厮战战兢兢地进来禀道：“世子夫人回来了！”
“我知道了！”蔡霖觉得心情更烦躁了。
他的世子夫人邓氏一早回娘家了，说是邓成禄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受了风寒，有些不舒服，邓氏就急急忙忙跑回娘家看侄儿去了。
满京城一年不知道要夭折多少孩子，只有他们陆家的孩子金贵，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要往娘家跑。
他这个夫人别的都好，就是太喜欢往娘家跑了，他不太喜欢。
可邓氏如今怀了身孕，家里上上下下把她当宝似的，他也盼着这个孩子能平安顺利地降生，有些事就只得忍着了。
蔡霖点了点头，去了内院。
西安府这边，姜宪接到了夏夫人的拜帖。
她现在有点烦夏夫人，有事没事的总喜欢拉着她做这做那的。
姜宪说话就不那么客气了：“她来干什么？就说我这几天都要在家里抄经书，没空出门。”
来通禀的是情客，她低声道：“送拜贴的婆子说，夏夫人得了些上好的毛皮，特意来看您的。”
夏夫人要讨好她？
为什么？
“我又不缺皮衣皮袄，不见！”姜宪说着，转移了话题，“中秋节的节礼准备的怎样了？”
赵翌启程去了泰山封禅，宫里又只留下了太皇太后，她得多写几封信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解闷才是，节礼也要准备的有趣些才是。
情客应声而去。
谁知道夏夫人第二天却依旧登了门。

第644章 远击
这就有点烦人了！
姜宪皱眉。
情客小心翼翼地道：“夏夫人的车马就停在大门外。”
不让她进来只会引人来围观。
夏夫人拉了脸皮一定要见她……那她就见见吧！
姜宪道：“请夏夫人到花厅里喝茶吧！”
情客应声而去。
姜宪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换了件衣衫，去了花厅。
夏夫人还真就拿了几块上好的皮毛过来，说是送给姜宪做冬袄的，茶喝了五、六杯也没有提旁的人什么事，看着是一副真心实意来看望她的样子。
姜宪觉得自己还没有这么大的脸。
她懒得和夏夫人耍花枪浪费时间，索性直言道：“这还没有立秋，就有北方的皮毛商人过来买皮子了？不知道这商贾在哪里落脚？我瞧着这几块皮子都不错，又有夏夫人帮着引荐，哪天少不得要去光顾一下他的生意。”
言下之意，夏夫人这是为了给那些商贾推荐皮子才来她这里的。
夏夫人冤死了，话却不能明说，憋得她面色发紫。
是谁说嘉南郡主和善了，她一句话说出口能把给怼死。也不知道这性子是随了谁？也是她从前小瞧了嘉南郡主，以她干出的那些事来看，她还真有把人给气死的本事！
她思忖着，半晌才平息了心中的愤火，勉强露出个笑容来，做出一副温和的样子笑道：“这也是机缘巧合，我也不知道那毛皮商人去了哪里。不过，立秋之后西安城里有很多卖皮子的行商，若是郡主想买几张好皮子，到时候我陪着郡主一起去逛逛集市就是了。”
既然如此，你找来干什么？
为就了几张皮子？
姜宪在心里冷笑，觉得陪她喝茶真是浪费时间，特别是李谦还没有音讯，邱梅就算是有飞鸽传信，一时半会也用不上，她心里就更焦灼了。
夏夫人还在那里绕圈子，姜宪也不吭声，在那里想着心事，任由夏夫人在那里喋喋不休。夏夫人渐渐面生窘色，姜宪全当没看见。夏夫人没想到姜宪这么沉得住气，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道：“郡主，我是来向您道歉的！前些日子我脾气急躁，说起话来也就没有经心，还请郡主不要放在心上。”
就算想吸引她的注意，夏夫人也没必要这样自秽啊！
姜宪讶然，道：“夏夫人多虑了，我没觉得夏夫人有冒犯之处，夏夫人是不是误会了？”
夏夫人的笑容就显得有些尴尬起来，道：“我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我这是遇到菩萨就下马，生怕无意间又冒犯了。原本都是常来常往通家之好，若是因为我一时的脾气闹得大家都不愉快，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
“夏夫人言重了。”姜宪客套了几句。
夏夫人就叹了口气，道：“说来说去，我都是被我们家的那个侄儿气糊涂了！”
她把夏哲怎样教训夏山，怎样把夏山拘在家里，怎样把夏山送回了老家一一告诉了姜宪，最后道：“原来我和我们家老爷置气也多因这个侄儿而起，如今他回了老家，我和我们家老爷也没有什么分歧之处了，家里到平安清泰起来。我们家老爷就说了，以后就夏山留在老家成家立业了，别再出来惹麻烦！可他到底是我们家老唯一的侄儿，大伯的唯一子嗣，我们家老爷虽这么说，还是盼着他能平平安安的。”
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夏夫人又在她面前说一遍是什么意思啊？
姜宪满头雾水。
夏夫人却起身告辞。
姜宪没有留她，只觉得心中疑窦难平，想了想，派了七姑去打听这件事。
七姑寒着张脸回来了。
她示意姜宪遣了身边服侍的丫鬟之后，就脸色难看地道：“我去外面走了一圈，没听到什么议论李府的事。可去巡抚衙门打听的时候，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得了吩咐，居然告诉我，说我们家李大人夜奔百里，杀了周大人家那个便宜小舅子，卓姨娘听到消息就傻了眼，被周夫人送到乡下别院里静养，并派了心腹的嬷嬷在那里照顾卓姨娘。夏大人知道后吓了一身的冷汗，生怕大人连夏公子一起收拾了，就让夏夫人来给您带话，想请您网开一面，放过夏公子……”
这就对了！
她身边全是李谦的人，就算她想瞒着李谦，也只能瞒一时不可能瞒一世，李谦从甘州回来的路上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件事，蔡霜已经被她杀了，他解了气。可卓然却被周大人送回了老家，李谦不愿意放过卓然，又不愿意让她担心，因而让人带信给她，说他有事在甘州耽搁了。
姜宪想起前世，她不过是招几个伶人进宫唱了几出戏，李谦就直接把人给杀了，弄得她脸上无光，两人也因此大吵了一架。
他那个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姜宪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软。
她问情客：“这件事你证实过了没有？”
情客是照着宫里的掌事嬷嬷培养的，没有把握的话，她是不会乱说的，特别是给姜宪禀事的时候，没有证据的话经好传到了姜宪那里，会让姜宪有错误的判断，从而影响大局甚至是身家性命。
可亲耳听到李谦的传话，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七姑抿了抿嘴，沉默了几息功夫，低声道：“因为时候紧迫，我就请邱梅去了周家那边打探消息，据说这两天周夫人和周大人通信频繁，布政司那边还传出周夫人近日可能会着几个子女来探望周大人。”
也就是说，不是空穴来风。
正巧姜宪也想用用邱梅。
她神色木然地闭了闭眼睛，道：“那你们就给我查查卓然老家那边的消息，我等着。”
七姑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掩饰了情绪，垂睑退了下去，忐忑不安地去见了邱梅，把姜宪的决定告诉了邱梅。
邱梅喜不自禁，拉着七姑的手连着问了两次“是真的吗”。
七姑见状犹豫道：“你，想帮郡主做事？”
“当然！”邱梅毫不迟疑地道，“难得郡主瞧得起，这多好的机会啊！别说我了，就是我们家，也愿意为郡主效劳！”
“可这样一来，你们家就得和郡主一荣共荣，一损共损了！”七姑告诫她。
她隐隐有种感觉，李谦不会安于只做一个二品的都指挥使，以后他肯定会继续往上走。可越往上走，就越危险。
久别重逢的朋友，七姑不希望邱梅有危险。

第645章 重逢
七姑的话让邱梅心中一动，沉默片刻，肃然道：“七姑，风险越大，收获也可能越多。你离开扬州的这些年，扬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朝廷加税不说，官府层层盘剥，没有官府依靠，生意做一笔亏一笔，不做生意手下这些兄弟们又该怎么办？再不想办法找条出路，大家只有落草为寇了！”
“怎么这么严重了？”七姑愕然。
邱梅苦笑，道：“七姑，若是有机会，你回趟扬州吧？你就知道现在的扬州和你印象中的扬州有多大的区别了！”
七姑压根就不想再回扬州。
那里有她所有不好的记忆！
可她知道邱梅不是那种为了利益就不管不顾的人，而且邱梅素来比她聪明，邱梅既然已做了决定，定然有她的想法和道理，她做为朋友，应该帮她。
“你准备怎么帮郡主？”打定了主意，七姑立刻就变得果断起来，她问邱梅。
邱梅道：“我公公有个徒弟，就在周大人老家的隔壁县里开镖行，我飞鸽传信给他，让他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七姑笑道：“郡主还真找对人了。你快写信，我这就去跟郡主说一声，让她放心。”
邱梅笑着送了七姑出门。
姜宪得了信，心中微安。
两天之后，邱梅那边有了消息。
周家没有办丧事，但自从七月中旬之后县里的人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卓然了。有卓然的旧友去周家拜访卓然，周家说卓然出门远游了，问什么时候回来，说不一定，要看卓然路上会遇到什么事。至于卓姨娘，的确是病了，周夫人亲自把她送到了周家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静养。据说周夫人非常担心卓姨娘的身体，带着几个孩子在别院侍疾，周家大院大门紧闭，不见外客。
也就是说，七姑打听到的消息是真的了。
姜宪脑子里昏沉沉的，脑海里一会儿浮现出前世李谦讥讽她时不屑的眉眼，一会儿浮现今生李谦那灿若夏日的笑容。
她再也坐不住。
想立刻见到李谦。
一刻也不想等。
“情客，你去请了谢先生过来。”姜宪吩咐道。
她想知道李谦现在到了哪里。
情客担心地看了姜宪一眼，低眉顺目地出了厅堂。
“这件事多谢你了！”姜宪微笑着向邱梅道谢，问起之前她提到的让她一个儿子和邱家一个男丁到李谦手下当差的事。
邱梅忙恭敬地站了起来，笑道：“承蒙郡主抬爱，我父亲已带着两个孩子亲自赶了过来。中秋节之前应该就会赶到。”
算算行程，也安排得很紧了。
姜宪笑道：“那我就在这里等候老爷子了！”
邱梅谢了又谢，这才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只是她刚走，谢元希就过来了。
姜宪开门见山地对他说了李谦的事，谁知道谢元希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简洁而直率地道：“我这就去问清楚大人现在在哪里？一得了信就来给郡主回话。”姜宪不由道：“你是不是知道宗权去了周大人老家？”
谢元希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姜宪面色微沉。
谢元希想了想，道：“郡主，恕我多言。您都能杀了蔡霜，大人还不能为您杀了卓然不成？我们都很佩服郡主，也盼着郡主和大人琴瑟和鸣，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也听到过很多类似的祝福，却都不及这一次谢元希给她的震撼。
她知道，这代表李谦的人接纳了她，把她视为了能和李谦并肩的主母。
这也许是姜宪重生以来最值得高兴的事之一了。
姜宪神色间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样。
她淡然地点了点头，道：“我很担心宗权，盼着他能早点回来。”
谢元希安排人手打听李谦的行踪。
原来李谦只带了两、三个随从就去了周照的老家，并亲自动手把卓然击杀在了他自己的内室。
李谦自十五岁之后就几乎没有和人动过手。
他说自己是“帅才”而不是“将才”。而今却为姜宪破了例。
想必是气狠了吧？
谢元希去回了姜宪：“大人如今已到了咸阳，最多五天，最少两天就能赶回来了。”
姜宪几天都没有睡好，终于在第三天等到了李谦。
他比走的时候消瘦了些，皮肤晒成了蜜色，五官更分明，眼睛更大，笑容也更灿烂，相貌也更英俊了。
姜宪看见他眼泪就自有主张地落了下来。
“你这混蛋！”她狠狠地打了李谦两下，“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居然跑去了周大人的老家？卓然的生死比我的担心更重要吗？你要是下次再这样，我就去找你，让你什么事也做不成！”
李谦知道这个事是自己做的不地道，可他接到消息之后，怒火就像岩浆一样止也止不住地喷发出来，他没有办法装作没事人似的就这样回到西安，也没有办法忍受一个在暗中打着他妻子主意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觊觎着他的妻子。
就算是要和周照翻脸，他也要去做了这件事才会安心。
他只是没有想到姜宪的反应会这么大。
而且不是因为他杀人，而是因为他不够爱惜自己。
被人这样深深地疼爱着，李谦觉得自己的视线一时间有些模糊。他装作被打疼了的样子“哎哟”地捂住了被姜宪打到的地方。
姜宪看了牙齿死死地咬在了花辩般的红唇上：“你就给我装吧！今天晚上你别和我说话！”
李谦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和姜宪说话：“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让我睡在外院的书房呢！”
姜宪恼羞成怒，道：“你提醒了我——今天晚上你就睡外院的书房好了！”
李谦一阵哀嚎，却依旧厚着脸皮钻进了姜宪的被子。
姜宪一个晚上没有和李谦说话。
李谦却一个晚上都在逗姜宪说话。
“这样好不好？”
“要不我们换个姿势？用你最喜欢的后背式？”
“你真的不和我说话？要不我们试试*****我们还从来没有这样过呢？”
天快亮的时候，姜宪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道：“你知不知道你一去就没有了消息，我很害怕！很害怕……我不要你为我出头，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一直呆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
李谦愣住，他望着珠泪滚滚的姜宪，觉得那些泪水仿佛滴在了他的心尖上，让他的心也变成了氲氤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李谦温柔地吻着姜宪的眼睛，额头，嘴角，“这件事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第646章 邱家
姜宪紧紧地抱住了李谦，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李谦亲吻着她的鬓角。
那是个没欲望，没有攻占，只有心疼、怜惜，充满爱意的亲吻。
印在姜宪的心间。
让她觉得比起刚才的激情拥抱更让她心动，情悸。
“宗权……”她喃喃地喊着李谦的名字，藏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李谦暗暗地叹气，亲吻着她的头顶，并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
如果有人还敢觊觎他的保宁，他还会这么做。
李谦抱着姜宪亲自给她做清洗，没有像从前那样的闹她，姜宪感觉很温馨。
一个急着赶路，一个折腾的一夜没睡，用过早点，两抱在一起又沉沉睡去。等到姜宪醒过来，已是华灯初上，李谦正依在床着的大迎枕上拿着几张纸在看。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着：“你在看什么？”
“陕西行都司和都司的人员名单。”李谦淡淡地道，把纸笺放到了床头头的小几上，温声问姜宪：“渴不渴？我叫丫鬟给你倒杯水进来？”
姜宪点了点头。
李谦就去抱她，道：“你都睡一天了，快起来吃点东西，小心饿坏了。”
他的怀抱总是那么的温暖，散着着她熟悉的气息，每当他用结实的手臂抱着她的时候，她的心就会软成一团，沉醉在其中不愿意离开。
姜宪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
李谦微微地笑，任她在自己身上撒着娇。等到百结送了茶水进来，又喂了她半盏温水，这才用薄被裹了她抱在自己的膝头，道：“天气越来越冷了，得小心点才是，别着了凉。”
姜宪点头，把邱梅的事告诉了李谦。
李谦非常感兴趣，“哦”了一声，细细地问起邱梅的事来。
姜宪把知道的都告诉了李谦。
李谦就笑着用额头抵了她的额头，轻笑道：“那你以后可以天天给我写信了。”
从前姜宪曾经抱怨过兵部的八百里加急“不知道一天能不能跑三百里”。
姜宪抿着嘴笑，依在他的肩头道：“你就不能想点正经事。飞鹆传书呢！是传说中的飞鸽传书。你想想，要是你有了飞鸽传书，日行千里，京城里发生的事你立刻就能知道了。还有福建那边，我总觉得不大安生，你也应该派人看着才是。”
她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的颈边，酥麻的痒意从他的耳朵一直传到脊背，让某个不合时宜的地方快速地有了反应。
李谦低骂了自己一句，手却不由自主地把姜宪搂得更紧了，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那我们还得编一套密语。飞鸽传信说着好听，实际上半途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有很多——有些还被山中猎户给打下来吃了。”
姜宪讶然，道：“鸽子也打？不浪费箭吗？”
李谦沉声地笑，道：“有时候也不为吃，只为练个准头。不过现在的世道不好，鸽子肉虽小，好歹也是肉。一样有人打的。”
姜宪嘟了嘟嘴。
李谦就笑着啄了啄她的唇，笑道：“所以要编一套密语。重要的消息要放飞好几只鸽子才能确保送到。不过，信鸽的确是最快的。等我见到邱家的人再说。如果真的不错，就留下来在我们训练信鸽，如果不行，就留下来做个小吏，总之不会让他们吃夸。”
姜宪气馁道：“我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没有！”李谦笑摸了摸她的头，道，“我也没有养过信鸽，这些也不过是我听说的。具体怎样，要自己经历过才知道。你可不能因此有什么想法就不告诉我。”
事实上，每次姜宪做的都给了他极大的收获。
姜宪被李谦哄着，又高兴起来。
两人磨磨中间蹭蹭地起了床，黏黏糊糊地梳洗了一番，用过晚膳，都没有睡意，干脆一起去了院子里散步，到打三更敲才上床歇了，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又起迟了。两人不由相视而笑。花了两、三更的功夫才把时间调整过来。
李谦开始每天去衙门。姜宪则闲在家里看书。其间杜慧君来过一趟，把重新改过的戏拿过来要给她看。姜宪对改过的戏也并不感兴趣，可帮杜慧君写戏的那个文士却觉得好，一定要杜慧君公演，杜慧君不知道碍于情面还是觉得这戏没问题，最终还在西安城一座历史悠久的茶楼唱了新戏。
刚开始的时候捧场的人很多，渐渐地，老戏迷们开始要求杜慧君还是唱老戏，来听新戏的人也越来越来。
过了八月十五，杜慧君又开始唱旧戏。
改编新戏的事，正式失败了。
杜慧君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见姜宪的面。
而姜宪则被邱老爷带来的鸽子给吸引住了。
或雪白或灰色居羽毛，毛毛的身躯，温顺的小眼睛，非常的招人喜欢。
邱老爷和李谦说话的时候，姜宪就拿着眼稻草像逗八哥黄鹂似的逗着那些鸽子。邱老爷很想说鸽子不能这样逗，可想到那些关于姜宪的传言，他到底没敢吭声，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李谦的身上，恭谦又不失敬重回着李谦的话：“我们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既然大人想在卫所里养信鸽，这鸽子就不能是在集市买的，得有好的品种才行，我就擅自作主将家里最了的一批种鸽带了过来。原本想着八月十五之前一定能赶到，但是带着这些鸽子，路上不敢走快，这才耽搁了几天。但愿没有耽搁大人的正事。”
说话非常的谦逊，给李谦和姜宪都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邱梅家带来的是她的长子，叫苗仁，十四岁，少年郎正是长身材的时候，虽然瘦瘦高高的，五官却俊朗，长大以后肯定是个美男子。邱梅的侄儿叫邱晌，比苗仁大两岁，中等个子，沉默寡言，看上去很老实，说起信鸽一却头头是道，看得出来，不是邱家最优秀的人也是最优秀的人之一。
李谦对此很满意，抬兴邱老爷道：“你考虑得很周到。信鸽的事让你费心了，以后苗仁和邱晌都在我这里当差，老爷子若是没有什么事，可以常来探望他们。”
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邱老爷已经很满意。
从前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想和父母官说上几句话都有点艰难。李家这样，已经是非常厚道了。
何况，姜还是老的辣，邱老爷见李谦说上几句话就要朝身边的姜宪看上两眼，便赶紧寒暄两句就起身告辞了。

第647章 告状
李谦把邱晌留给了姜宪用。
姜宪不解，道：“邱晌是邱家的人，我又可能真的把人弄给我当信差使，邱晌当然是留给你用。再说他比那苗仁年长，看着也持重，去了你那边用处应该更大才是。”
就是因为这个邱晌年长持重，所以才知道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懂事，留在姜宪身边他才更放心。
“我那边的人是要派去甘州的。”李谦道，“可你也听那邱老爷子说了，不是什么鸽子都能训成信鸽的，得有好的品种，我们想用信鸽传信，就得先养一批信鸽，邱晌是邱家的，手艺家传，把他留在府里，一是你有事可以随时给我传认，二来府里清静，他可以早点培育出合适的鸽子送到各地，还可以帮我们教出几个能养信鸽的人——邱晌留在西安才更好。”
姜宪听李谦这么一说，觉得也很有道理，笑盈盈地点头。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邱梅过来给姜宪磕头请安。
她准备这两天就启回扬州了。
姜宪赏了她一桌席面，等到邱梅启程的那天送到城门外的长亭里，是极有面子的做法。
邱梅恭敬地磕头，把长子交给了李府，回扬州。
而此时在泰山的蔡定忠，刚接到儿子蔡霖的信。
他气得脸色铁青紫，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氏的愤怒压下去，咬着牙对来报信大管家道着：“欺人太甚了！欺人太甚了！那嘉南郡主以为我们晋安侯府是死人了不成？”
大管事低着头没有吭声，心里却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找皇上为晋安侯府做主吗？这样叫嚷着“欺人太甚”有什么用？那嘉南郡主又不会掉一块肉！侯爷到底还是顾忌着嘉南郡主的厉害，只敢在嘴里说说，不敢真找嘉南郡主的麻烦。
他在晋安侯府当差多年，不知道见过多少公王贵族，蔡定忠这样显然是还没有行事就已经开始胆怯了，死了的蔡霜指望着自己的叔父帮他出头，只怕是要失望了。但恐怕这件事就要这样算了，晋安侯府百年的声望也就完了。
侯爷此时肯定很为难吧？
大管事在心底叹了口气。
蔡定忠此时的确很为难。
太皇太后是出了名的护短，当年为了永安公主，连孝宗皇帝都敢顶撞，虽说现在太皇太后不如从前，可到底是皇上的祖母，他若是就这样和嘉南郡主撕破脸，根本就没有把握一击而中，未必能赢得了嘉南郡主。可他又不能不有所表示，不然他还怎么做蔡家的族长？
蔡定忠头痛得不得了，思前想后，去了汪几道那里。
汪几道听清楚了他的来意，完全傻了眼。
他见过大胆的皇族，可还没有见过像姜宪这样无法无天的，功勋子弟，朝廷命官，她居然说杀就杀，还把嚣张地把尸首送到了晋安侯府，她就不怕被言官弹劾？皇上惩处？
这些皇戚皇族，也太不像话了！
可气恼过后，更让他胆颤的是蔡霜被嘉南郡主杀了，他竟然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汪几道急急地招了身边的人问，“陕西巡抚夏哲可有折子递上来？”
“快两个月了！”蔡定忠迟疑地道。
身边的小吏则低声道：“或者是写了折子我们没有注意，我这就去看看！”
夏哲是封疆大吏，他的折子可以直通内阁，直送皇上，若是有折子递过来，不可能忘记。
汪几道指尖都是冷的。
他丢下蔡定忠，去了熊正佩那里。
熊正佩知道了他的来意，半晌没有说话，一开口却是官腔：“这件事毕竟只是晋安侯府一言之堂，到底怎样，应该问问夏大人才是，他才是陕西巡抚，我们这样，未免有僭越的之嫌。汪阁老，这件事还是要慎重。何况皇上马上就要登山封禅了，这个时候说这些，恐怕皇上心里会不高兴。”
拖而不决，只会显得晋安侯府无能，显得朝廷无能。
熊正佩这是要站在嘉南郡主那边了。
他想到了和熊正佩向来共同进退的左以明……若是皇上态度不明，他的确没有什么胜算！
汪几道从熊正佩的厢房出来，想了又想，还是去见了赵翌。
赵翌已沐浴戒斋，正在那里冥想，听说汪几道求见，心里有点烦，见到他就不太客气，沉着脸问他：“是黄河决了堤还是泰山崩峰，有什么事你非得这个时候找？”
汪几道把姜宪杀了蔡霜事告诉了赵翌。
赵翌张着嘴巴，半天才合扰，道：“那蔡定忠怎么说？”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查嘉南郡主为什么要杀蔡霜或是雷霆大怒，押压嘉南郡主回京吗？
嘉南郡主杀的，可是朝廷命官！
汪几道沉着气，温声道：“晋安侯气得不得了，可他毕竟是忠君之臣，说全凭皇上处置。”
“哦！”赵翌松了口气的样子，想着自己正在戒斋，思忖了片刻，道，“人死不能复生，总不能让嘉南郡主给他赔命吧？我看这样好了，我给晋安侯府一个荫恩，再让嘉南郡主赔那个蔡霜家里一千两银子，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汪几道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翌又一细想，却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真心不错，笑道：“嘉南素来心高气傲，她就是做错了事也不会跟别人道歉的，让她赔一千两银子，她说不定连朕都要记恨上。这对她来说，也算是奇耻大辱了。”他说着，有些苦恼的挠了挠了头，自言自语地道，“万一她要是不坚决不赔银子，那一千两银子你让蔡定忠找我要好了，我帮她出，免得把她弄恼了，她跑到京城来找我算帐，让人不得安生。”
这是个皇上说的话吗？
汪几道气得差点闭过气去，刚要再为蔡定忠说几句，却想起不愿意出头的熊正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赵翌见状就挥了挥手，道：“这件事就这样说了，我还要戒斋呢！”
汪几道只好退了下去。
为了赵翌封禅新修的泰山别宫松涛声声，锦衣绣刀的禁卫军沉默威严。
汪几道只觉得有些刺骨的冷。
这个王朝已是千疮百孔了，还有这样一个皇帝，以后会怎样，他也说不清楚了。
他慢慢地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得到了消息的熊正佩面露冷意。
蔡定忠向来亲近汪几道，现在蔡家出了事，他找得是汪几道，他凭什么跟蔡定忠出头。但皇上对嘉南郡主的态度，还是让他心中一凛。

第648章 得罪
熊正佩和左以明因为帝师之故结缘，两人都世代官宦出身，不管是在朝政上还是在政治国家大家的看法上都颇为一致，虽不像别人那样私交甚笃，可关键的时候也能说得上话。
他琢磨了半晌，悄悄去了左以明住的厢房。
左以明正要看家信。
他在家里排行第三，他大哥的小儿子已是舞勺之年，却因为读书资质一般不太想找媳妇，左以明的大哥就托他在官城的读书人家里找个聪明伶俐点的小姑娘——儿子不行，只能指望着孙子了，所以未来孙子的母亲一定要聪明，又因孩子小时候是由母亲教养，孩子母亲的修养不能太差。
左以明接到了信在心里直骂。
他是朝廷命官，又不是给人拉纤保媒的，还是给侄儿找媳妇，他怎么可能知道谁家的闺女好啊？他哥这是病急乱投药吧？
左以明把家信拍到了书案，起身就准备出门，抬头却看见正阻止小厮通报走了进来的熊正佩。
“你怎么来了？”他吓了一大跳，道，“是皇上那边有什么事吗？”
他晚饭前才刚把赵翌送进斋戒室冥想。
熊正佩摇了摇头，表情显得有些凝重，道：“你现在应该没什么事吧？我们出去走走。”
这就是要单独和他说事的意思了。
左以明点头，和熊正佩去院子里头。
两人一面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地走着，一面低声说着话：“刚才汪阁老来找我……”
熊正佩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左以明。
左以明半晌都没有吱声。
这件事可大可小。从小了看，赵翌不过是包庇了自己的一个表妹，相比素昧平生的霜霜，当然是嘉南郡主更亲近，这是人之常情，大多数人都会如此做。从大了看，赵翌毕竟是皇上，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应该以一个帝王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朝廷命官无缘无故被皇亲国戚杀了，最后还不了了之，你让那些负责治理州县的小官吏们怎么治理自己的辖区？怎么保障自己的人生安全？官员的颜面何在？朝廷的威严何在？
熊正佩道：“这件事，你觉得好么？”
在他看来，应该给嘉南郡主一个教训，不能让她再这样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否则以后还会闹出更大的事端来的。
左以明明白熊正佩的意思，可他有自己的打算。
这个世道，已经不能用好或是坏去衡量了。很多从前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在却堂而皇之的发生了，很多从前大家遵循的规矩现在却开始快速的崩塌。很多人会觉得姜宪不好，他看来，姜宪比很多人都要好很多，至少她做坏事也做得坦然，不骗人，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手段龌龊，行事下流，还要陷害无辜的人给他们背黑锅。
“主要还是看皇上是什么意思？”左以明笑道，“我们毕竟都是当差，做多了，未必就能讨好皇上。皇上这几年也渐渐有了主张，不是你我能撼动的。”
“可郡主杀的是朝廷命官……”熊正佩不甘心地提醒左以明。
“朝廷命官也是皇上的臣子啊！”左以明再次道，“皇上要是不高兴，我们什么也做不成。”
除非是像汪几道一样去求皇上。
可在皇上眼里，嘉南郡主杀了个小官员根本就没有他沐浴戒斋重要。
熊正佩感觉到了自己和左以明的差距。
他没有了赵翌，什么也不是。
左以明没了赵翌，他还有左家。
他所依靠的，是左家。而左以明一直是靠家族庇护的，换个皇帝，大不了他在家丁忧几年，还可以趁机教教族里的孩童，培养几个进士和举人。
在这点上，左以明和熊正佩是没有办法统一。
熊正佩失望地走了。心埋却隐隐明白，还是左以明的办法妥当。
时序很快到九月底，赵翌已经回了宫。
他无意间在群臣的影子里发现了蔡定忠。
赵翌也就想起那一千两银子来。
他让身边的内侍招了蔡定忠上前说话。
赵翌的辇轿宽敞明亮，华美中又不失风雅。
蔡定忠挂着两个黑眼圈上来给他行礼。
赵翌道：“郡主的一千两银子赔给你了吗？”
姜宪那边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别说银子，就是句道歉的话也没有。
蔡定忠明明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温顺些，可他却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坏脾气，笑道：“喜主可没觉得这有什么错的？臣不敢要郡主的赔银。”
这就是不满意他的决定了？！
赵翌非常的不满。
蔡定忠无意间犯了赵翌的逆鳞。
赵翌冷冷地道：“朕这就让人传旨给嘉南。”说完，叫了行人司拟旨，只是那一千两银子的赔偿却是说也没说。
蔡定忠这才冒出冷汗来，知道得罪了赵翌。
连个实际上的惩罚都没有，又怎么能算是责处？
他又怎么向蔡氏族人交待？
外面的人又会怎么看待他？
蔡定忠此时后悔极了。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派人去向姜宪讨那一千两的赔银了。
好歹那嘉南郡主也算是被皇上教训了一番。
至于姜宪，收到圣旨，已经是十月，既然只是让她给蔡定忠赔个不是……她不是外嫁的郡主吗？没有奉圣，不得承受意进京，当然是哪天进了京才能去给蔡定忠赔不是。
她把圣旨束之高阁，开始准备春节的节礼。
可俗话说，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考虑到谢元希的年纪不小了，陆谢两家最终把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十日。这样俩人能早点成新，谢家了有了主持中馈的妻子，谢元希也能早点去帮李谦——这是李谦兼任陕西行司的第一年，需要拜访的人比较多，来拜访他的人也比较多，琐事很多，少不了谢元希帮忙。
两人给陆谢两家都准备了厚礼。
陆家大小姐进门的第一天就由谢元希带着来给姜宪和李谦问安。
姜宪看着把头发梳起来，露出光洁额头的陆大小姐抿了嘴直笑，道：“以后得称你为谢太太了。”
新晋的谢太太羞红了脸，低着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姜宪就邀请她：“你未出阁的时候就和我交好，如今嫁到西安来了，没事的时候就更应该来我这里坐坐，我也有个伴。”
谢太太红着脸点头。
坐在姜宪身边如乖乖女的李冬至朝着谢太太眨眼睛，道：“嫂嫂可要常来看我们。”
谢太太赧然地笑。

第649章 参加
送走了谢氏夫妻，太原那边送来了喜帖，金宵和安国公府大小姐的婚事定在了明年的二月二十六，请李谦和姜宪去喝喜酒。
李谦是官吏，不能随便离开治地，能不能去还两说，但姜宪是闲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样的考虑，金家我专程给姜宪送了一张喜帖。说她是大媒人，请她务必要回太原喝喜酒。还在喜帖里夹了张便条，说给她准备了媒人鞋，大多还是从江南买回来的。
姜宪一看就知道是金宵的手笔。
只有他才会这样和她说话。
姜宪大笑，把喜帖给李谦看，道：“看样子我不回去还不成了？从江南买回来的媒人鞋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大话？我要是不回去，岂不是便宜了他。”
姜宪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飞扬，说不出来的快活。
李谦心里就直冒酸泡。
什么时候姜宪说起金宵也这么高兴了。
从前姜宪只对一个人欢喜的。
可这一点点小小的情绪又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岂不是显得他非常的小气。
李谦只好在床上折腾姜宪。
姜宪不知道李谦又发了什么疯，好不容易好一点，又开始了。
但也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李谦又别有一种英俊，让她心动。何况两人在一起久了，她的身体也渐渐习惯了他，虽有些吃力，却也有别样乐趣，姜宪也就不管他了，随着他疯去。
李谦看着就有些不得劲。
这样温顺的保宁只会显得他很恶劣，不像个男人。
他的脾气像突如其来的风暴来的快，去得也快。
他们的床第间又恢复从前的温柔绻缱。
姜宪松了口气，时序已经进入腊月。
喝了腊八粥，李冬至就要回太原去过年了。
来西安一年多，她长高了一个头，亭亭玉立，和十四岁康大小姐一样高了，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千金闺秀的淡定从容，眉目也越来越像李谦了，姜宪因此更喜欢李冬至，不仅给她准备了丰富的礼物带回西安做人情，还给她准备了大量的衣裳首饰回去好交际应酬。
李冬至很是感激，离开西安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姜宪的手不想走，眼泪朦胧地道着：“嫂嫂你要早点回去！”
姜宪对李冬至是爱乌及屋，哪里会因为李冬至缘故就舍得离开李谦，闻言自然只能含含糊糊地安慰了李冬至一通。
李冬至还以为姜宪怕太忙，不好给她一个准确的回答，哭过之后倒有点后悔自己提了无理的要求，直到马车走了很远，西安的城墙看不见，她才回过头去。
之后姜宪也和李谦商量好了，金宵的婚礼两人是一定要参加的。姜宪过了元宵节就启程，李谦骑马过去，二月二十日启程。回来的时候也是李谦先回来，姜宪选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带着护院坐着马车回来。
姜宪这边忙着过起年来。
京城的晋安侯府的太夫人却把蔡定忠骂了个狗血淋头：“我们府里死了个人呢！不是什么小猫小狗，是我们府里出过仕的子弟，你居然就这样算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怎么做人家的长辈？”
蔡定忠直皱眉，有些不悦地道：“娘，那您让我怎么样？皇上不是已经补偿给我家一个荫恩了吗？我难道还能和皇上去拼命不成？”
晋安侯太夫人闻言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有喘过气来，等喘了过气来，已不想和这个儿子说什么了。她吩咐身边的人：“我要去见东阳郡主！”
在她看来，只有皇后的母亲，简王的女儿能给她拿个主意了。
晋安侯懒得管她，挥着衣袖让人给老母亲准备车马，并小声嘀咕道：“您要是觉得东阳郡主能制得住嘉南郡主您就只管去！正好让她给您讲讲去年嘉南郡主回京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晋安侯太夫人脚步一顿，可准备马车的事已经吩咐下去了，她不得不去了东阳郡主那里。
有太夫人屋里的小丫鬟蹬蹬蹬地跑去了晋安侯世子夫人邓氏那里，和邓氏贴身的大丫鬟一阵耳语之后，手里捏着个荷包高高兴兴回到了太夫人的屋里。
邓氏贴身的大丫鬟则快步去了邓氏那里，有些兴奋地低声道：“夫人，都让少夫人说中了。嘉南郡主杀了那边的蔡大爷，皇上给了晋安侯府一个荫恩，太夫人想把这个荫恩给家里的十三爷，不想给蔡大爷的弟弟，就虚张声势地嚷着要给蔡大爷出头，现在去了东阳郡主那里。估计等会回来就会哭天抢地说没人愿意给蔡家出头，如今蔡家要任人欺负了。等到那边蔡大爷的父母找过来，就会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她和侯爷都没有办法，然后把这个荫恩的给十三爷。”
蔡家十三爷是太夫人亲生的幼子，因为不学无术一直闲赋在家里，是太夫人的一块心病。
邓氏听着目瞪口呆了片刻，叹道：“难怪我哥哥和我嫂嫂现在越来越好。我嫂嫂可真聪明。家里的事全都瞒不过她。我这边，也多亏得了她的指点，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蔡家人多口杂，不像邓家，上上下下都很和睦，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很是吃了些亏。后来全是金媛帮她出谋划策，她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她对贴身的丫鬟道：“你把这些事都告诉我嫂嫂去。还有，跟我嫂嫂说一声，就说我们这边的大姑奶奶生了个儿子，太夫人高兴极了，这两天就会派人去给福建给重外孙送百日礼。”
邓氏所说的大姑奶奶，是指嫁到福建靖海侯府的世子夫人蔡如意。
金媛曾问过她蔡家什么时候派人去福建给蔡如意送东西，到时候记得提前告诉她一声。
邓氏虽然不知道金媛为什么关心这些，可金媛非常擅长处理这些家务事，她就算是妯娌之间的人情往来也会派个人回娘家请金媛给她拿个主意，她觉得金媛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自己又没有金媛聪明伶俐，唯有把金媛交待的事放在心上、办得好，才对得起关心她的嫂嫂。
那丫鬟笑盈盈地应“是”，从邓氏的库房里拿了块上好的淞江三梭细布，借口邓氏要送给娘家的侄儿做件小衣掌，去了安陆侯府。
等那丫鬟从安陆侯出来，金媛贴身的嬷嬷挽着个包袱施施然地去了帽子胡同。
李家在京城的居所，就在帽子胡同。

第650章 前往
金媛贴身嬷嬷去见的人是刘冬月。
姜宪在京城还有很多的产业，年底了，刘冬月过来帮姜宪处理一些产业上的事，如今事毕，他要回去复命了，金媛特地让自己贴身的嬷嬷送来仪程。
刘冬月知道金媛是个讲礼数的，仪程也不是特别的贵重，何况送他仪程也是看在郡主的面子上，形同打赏。他也就没有辞推，笑着让那嬷嬷代他道谢，把东西收下了。
那嬷嬷就道：“大舅爷成亲，我们家世孙太小，一时也离不开母亲，世子夫人没办法回去，只能让世子爷一个过去了。世子爷则过了初十就启程，月底就能赶到太原。晋安侯府的大姑奶奶生了个儿子，过几天晋安侯府就要外孙送满日礼了，我们家夫人到时候肯定是要去道贺的。夫人只怕是碰不到郡主了。管事回去见了郡主，代我们家夫人给郡主问声好。”
京城里的功勋世家之间都能拐弯抹角地扯上点亲戚关系。
晋安侯府添了外孙，姑奶奶又是嫁去了靖海侯府，安陆侯府肯定是要去道贺的。
而金媛让贴身的嬷嬷专程给自己带了这样一句话，是怕郡主误会她交好晋安侯府吧？
不过，是不是会误会，这是郡主的事，容不得他置喙。
刘冬月笑着应下，送了那嬷嬷出门，折回来就开始收拾行李，终于赶在了腊月十二六赶回了西安的甜水井。
姜宪这边在应酬客人，等客人走了，她便立刻见了刘冬月。
刘冬月笑着将手中的锦盒递到了姜宪的面前，笑道：“郡主，幸不辱命！”
也就是说，工部的火枪图到手了。
姜宪忍不住就嘴角翘着笑了起来。
“拿过来我看看！”她笑着吩咐。
她从前看过工部保存的河工图，这个火枪图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刘冬月恭敬地打开了锦盒，把有些发黄的图纸铺在了大炕上。
构造很复杂，姜宪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明白，她问刘冬月：“这是原图？”
“是原图。”刘冬月笑，“拓的那一版我仔细看过，和这图一模一样，若不是纸张的缘故，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姜宪点了点头，穿着暗红色菖蒲纹锦衣的李谦走了进来。
两司的人名已调整，现在他在两司说话落地有声，再也没有人置疑他的决定。或许是人遇喜事精神爽，他看上去神色飞扬，神采奕奕，非常的精神。
刘冬月忙上前行礼。
李谦在他面前素来不摆架子，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凑了过去，道：“这是什么？”
“火枪图！”姜宪笑着让到了一旁，让李谦仔细地观看，“有看得懂的人吗？若是能仿一支出来就好。”
她比前世的赵啸前早一步拿到这图纸，若是也能先他一步开发出新型的火枪来就好了。
李谦也不大看得懂，但他能感觉到这火枪的威力。
他的神色不由凝重起来，静静地看了半炷香的功夫，这才道：“这件事先别泄露出去，我让谢元希过来看看。”
姜宪就怕李谦不重视，如果李谦重视起来了，姜宪也就甩开手让李谦去折腾去了。
李谦问起刘冬月太皇太后的身体。
刘冬月笑道：“她老人家好着呢！还把那个陈田氏新寡的侄女招进了宫，每天由陈田氏和她的侄女陪着练太极。前些日子还去登爬了香山，太皇太后一直走到了半山腰才由肩舆抬上去的。”
姜宪听了喜上眉梢，道：“真的吗？”
太皇太后已经有好多年不曾出宫，更不要说爬山了。
“真的！”刘冬月笑道：“房夫人也去了。可房夫人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就走不动了，由几个健妇架上去的。太皇太后还说，明年二月初二，大家再去香山爬山，房夫人知道了，找陈田氏要了个人跟着学太极呢！如今满京城里的贵人都在学太极，那陈家突然红了起来。”
姜宪笑着打趣：“难怪我之前让陈田氏给我安排一个人她没有理我呢？”
这话也不知怎地就传了出去。
还没有过完年，常大夫来给她把平安脉的时候对她说陈家差了个人来西安，专程来教习她太极的，只因没有人引荐进不了门，这才先在他那里落了脚。
姜宪笑道：“田太太有心了！”
但她却并没见陈家的来人，而是把人晒在了常大夫那里。
不要说陈家的人了，就是常大夫，心里也惴惴不安的。
他从前只觉得姜宪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闺秀，现如今反过头来思商姜宪的所做所为，分明是个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再给姜宪把平安脉的时候，不由就多了几分恭敬。
却说姜宪这边已准备启程去了太原。
虽说那边还保留着她的宅第，但到底是不常住人，平日惯用的什物也都陈旧了，需要什么东西，还得从西安带过去。这样一来，二、三十个箱笼都不够，最少也得安排七、八国内马车，偏偏李谦还交待：“水也要带上惯用的！”
他还记得自己把姜宪从京城带出来的时候带的是玉泉山的水。
这样一来又要多准备两辆马车。
常忍冬见状心情沉到了谷底。
姜宪这是烦了陈家的人？
宫里人若是要惩责你，通常就会这样晾着你不理。
陈田氏是田家推荐进宫的，若是得罪了人，田家很有可能会被迁怒！
常忍冬寻思着得想个办法在姜宪面前为陈家美言几句才行，谁知道姜宪却突然要见陈家的人。
陈家的人不免战战兢兢。
常忍冬心中一凛。
姜宪，毕竟是宫里长大的，这上位者的手段用得倒娴熟得很，陈家的人还没有见到她就已经被吓着了。
他原想交待那人几句的，可转念又觉得没必要——姜宪若是有心，他就是说得再多，她也有的是办法让陈家的人胆颤心惊。若陈家真的因此被姜宪所厌，那也是他们家气数已尽，与田家何干？
常忍冬领着陈家的人去见了姜宪。
姜宪见来人是个花信妇人，长相周正，行止拘谨，看着是个老实人，只问了问名字，就让情客把人给留下来。把常忍冬准备的千言万语都给堵在了胸口，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半晌才透过气来。
不过，这对姜宪来说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她苦恼着和李谦的分别。
她去了太原之后，谁来照顾李谦的生活起居？

第651章 赫然
从前李谦在甘州，也算得上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可以不管。可如今李谦每天都回自己的府第，这生活起居姜宪作为妻子就不能不过问。她在家里的时候当然由她照顾，她不在家里，由谁服侍李谦好？
难怪好多女人嫁了人难得回娘家一趟，就凭这一点，姜宪也不想和李谦分开。
姜宪支臂托腮地想。
百结，不合适。
前世，百结就是她送去李谦身边的，不管过程怎样，李谦最终接受了百结是真，她若是留了百结服侍李谦，李谦会不会误会她的用意。虽说他之前答应她两人一生一世只一人，可她只要想到前世的事就会觉得不舒服。
情客，那就更不适合了。
她要把情客留在家里做管事嬷嬷的，去太原那边会有很多的应酬，情客留在这里，她身边就少了个得力的臂膊，很多事就得她自己费心了。
再就是印采和水苏了。
这两个小姑娘都不错，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担当的起这件事。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李谦的日子过得不舒服。
姜宪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百结留在了家里。
她觉得自己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才对。
谁知道李谦听了却呵呵地笑，道：“你把人都带走吧！我知道情客百结都是你身边得力的人，你去了太原，我就去甘州看看，正好直接从甘州走。”
莫名的，姜宪觉得有点开心。
她抿了嘴笑。
若他从甘州走，西安这边的人会以为他在甘州，甘州那边的会以为他在西安。
她道：“你难道不是为了混浠视听？”
李谦笑而不答。
姜宪也不会二百五地去追问他。
等看了灯会，姜宪就启程去了太原。
李谦亲自把她送出了十里路。
之后路上倒也平安顺遂，一路风和日丽地到了太原。
让她没想到的是，山西巡抚胡以良居然亲自来迎接她。
他还把她的公公李长青拉了来。
两人就在城外的驿站摆上了酒宴，要为姜宪接风。
姜宪目瞪口呆。
刘冬月苦笑着禀道：“除了胡大人和老爷，李大人、鲁大人听说胡大人在这里给您洗尘，也急急地跑了过来，此时只怕板凳还没有坐热乎。还有丁夫人、李夫人等人也都来了，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不怪刘冬月拿不定主意。
大概还没有哪个郡主像姜宪这样，出个门而已，却被当朝官员亲自接待不说，还亲自设宴款待。她毕竟是后宅的女眷，就算皇后和朝臣之间，也还讲究个男女之别，这胡以良到得多想巴结她，居然不顾官威官声，就这样连块掩羞布都不用，赤祼着意图靠了上来，还怕自己靠不上，把她的公公李长青也给叫来了。
后面来的李大人和鲁大人十之八九是看见胡以良做到了这个份上，他们若是不出现，怕姜宪心恨在心。两人心里说不定正骂着胡以良媚上无骨，斯文败类呢！
姜宪再一次领教了官场上的无耻。
偏偏一群女眷还在那里不安生。
上前她来的时候她们可没有这样出城迎接。
这混乱的局面不要说是刘冬月了，就是换成了刘小满，换成了孟芳苓恐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主要还是因为以姜宪的身份地位，本不应该享有这样的尊荣。
可姜宪前世是做过太后的。
她不以为然地吩刘冬月：“你去跟胡大人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急着回去拜见家中的长辈，就不在十里亭多做留停了。让我公公好好地陪胡大人喝几杯酒，然后拿了银子过去，把胡大人的开销给结了。至于丁夫人和李夫人那里，我下轿和她们说几句就走。等回府安顿好了之后再请她们喝酒。”
刘冬月松了一口气，应声而去。
心里觉得不得劲的李长青听了刘冬月的回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都叫个什么事？
他的上级为了奉承他儿媳妇，把他给拉来做壮丁，还好他这个儿媳妇是个通透人，把胡以良给回了，这样是坐在这里和胡以良喝起酒来，他这个做公公的难道还要在旁边倒酒不成？
长辈没有个长辈的矜持，晚辈没有晚辈的谦逊，李家岂不乱了套！
若是别人跟着有样学样，他家的媳妇岂不是抛头露面给人看光了，他儿子还怎么出门？怎么做官？怎么御下？
他回去后得好好表扬表扬姜宪。
这个儿媳妇真是不一般。
李长青想到这里，不由一阵牙酸。
听说姜宪杀晋安侯家出仕有弟子，不管是晋安侯还是兵部、吏部、阁老、皇上没有一个吱声。
他这媳妇也太厉害了些！
不过，嘉南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杀人呢？
他想到自己隐约听到的传闻，说是姜宪看中了陕西布政使周照的便宜小舅子，结果被蔡霜无意间撞破，姜宪杀人灭口，李谦知道后，杀卓然……他现在仔细琢磨，他这儿媳妇还就真有这本事做出这样的事来。
看来他得写封信去问问儿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李家的长子长孙，必须是他们李家的种，李家的根。
可不能乱了血脉。
这么一想，这酒李长青就有点喝不下去的了。
他装着喝醉了胡以良才放人。
李长青一上轿就恢复了之前的精神，可他回到家之后，姜宪已经歇下了。
“这么早！”李长青站在东西跨院的间的长廊里，喃喃地道，“不是说丁夫人、李夫人都都来给郡主接风了吧？”
来回话的是情客。
她笑道：“几位夫人来给郡主接风，郡主就一定就非得和几位夫人应酬啊！”
这话说得，可真够霸气的。
李长青连姜宪身边的丫鬟都多看了几眼才回屋。
而离他们不远的布政司衙门的后院，丁留正在那里气得骂：“……胡以良不要脸，怎么李奎也跟着他去丢人显眼？堂堂正二品的封疆大吏，不想着怎样治理治下，而是涎着个去媚献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他把巡抚当成什么了？那个李奎也是，明明答应了我不去的，临头却自己一个人跑了去，他是不是从今往后再也不和我见面了！”
丁夫人在旁边听着却不好作声，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老爷这是气胡以良不要脸还是气李奎跟着去凑了热闹而没有叫上他……

第652章 拜会
丁留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丁夫人想着自己去城门外迎接姜宪也是丈夫的主意，可见丈夫还是非常重视和嘉南郡主的关系的，她只好安慰丁留：“胡大人不是没有女眷在山西吗？他多半是怕平时见不到嘉南郡主，和嘉南郡主没有交集，无奈之下，不得已而为之。至于李大人，胡大人都去了，他哪敢不去？何况之前还答应了你不去的，就更不好意思来约你了。你莫为了这些事气坏了身子骨。再见面，大家还是要和和气气的。
“嘉南郡主那边，不是还有我吗？金家这次长子娶妻，是大事，流水席怎么也要摆个七、八天，到时候我好好和嘉南郡主说说话，怎么也会让嘉南郡主和我们家交好的。”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丁留情绪低落地点了点头，还顾忌着自己的那些官威，道：“也不用那么巴结，像嘉南郡主这样的，不知道见过多少巴结她的人，未必就能打动她，差不多就可以了。”
可不巴结她的人，肯定是打动不了她的。
丁夫人在心里腹诽着丈夫的话，面上却依旧笑盈盈的，恭顺地应是，和丁留商量着送给姜宪的礼物：“听说胡大人准备了一尊赤金铸造的三阳开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看我们把前些日子那个江南行商送给我们的那两支百年老参送给郡主吧？”
“可以！”丁留道，“胡以良那里，你就别听他们乱嚷嚷了。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赤金我相信，可三阳开泰，我看最多也就巴掌大，花个一百两黄金也就到顶了。你不必听这些，我们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好了。”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背着他去驿站迎接姜宪的李奎，不由又道，“除了那两支百年老参，你再准备些适合妇人用的燕窝、银耳之类的，若是家里没有好品相的，就去外面买。”
送礼当然不可能只送这些就完事，这些不过是拿得出手的，还有些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之类的就不多说了。
丁夫人点头，立刻就让人送了拜帖去姜宪那里。
姜宪身边的情客正在那里分拣着拜帖。
水苏是姜宪去了西安之后提拔上来的，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面。她不由惊讶道：“这么多啊！郡主什么时候见得完啊！”
情客也有所感触。
从前郡主回太原的时候这些贵夫人也都会来拜访姜宪，可大多数都只是客气话，派人送个礼来就算完事了，可这一次，每一家的夫人都是准备亲自来拜访的。这一个个的接待下来，郡主这几天就别想做其他事了。
这件事该怎么处置，还是得问郡主。
等到姜宪用了晚膳，情客把拜帖拿给她看。
“就按品阶吧？”姜宪想到去年这个时候李谦还为了得到同僚的支持应酬着山西官场上的这些人，道，“但六品以后的不见。我还想去金家看看呢！”
她可是来喝金家喜酒的，可别把客人都引到自己这边来了，那金家得多尴尬啊！
情客忙给那些不能被姜宪接见的人家准备回礼，派人送过去——随拜帖过来的通常还有礼单，郡主向来讲究，来了礼单的都会还了同等价值的回礼。亲自见的，走的时候送上一份回礼就是了，不见的，就派人上门说一声，送上还礼，这样被拒绝的人家也不至于没有面子。
她忙忙碌碌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
姜宪收拾好去给李长青夫妻问安。
姜宪昨天下午到的太原，按理应该一到府就去给李长青夫妻问安，可李长青一早就留下了话，说姜宪一路辛苦，让她先去安顿好了，明天再和家里的人一起用早膳。姜宪的确很累了，也没和李长青客气，好好睡了一觉才过来。
李长青按理回避了。
何夫人却拉着她的手像抓到了一块浮木似的，絮絮叨叨地和她诉起苦来：“……冬至不在，阿驹也被你公公丢给骑射师傅，整天不见人影。我现在一个人在家里，无聊的很。你们快点生个孩子吧！我也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就算是生了也不敢给何夫人带啊！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道：“阿驹开始学习骑射了？”
何夫人神情一愣。
李长青为了确保李谦的地位，从前只请先生教李驹读书却没有安排他学习骑射，现在开始让他学习骑射了，可见李长青是准备让自己的这个幼子也参与到家族事业中来了。
何夫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个明确的答复。
姜宪不由暗暗好笑，觉得有何夫人这样一个婆婆也不错，藏不住话，心思全摆在明面上了。她难得好心地安慰何夫人：“之前宗权还在说，他常年在外面，家里的事恐怕要靠小叔了。可看小叔一直一心一意地读书，宗权还怕他不乐意。如今小叔开始上骑射课了，也算是让宗权松了一口气。”
何夫人居然相信了她的话，顿时欢天喜地起来，道：“他年纪还小，以后还得要哥哥嫂嫂帮衬的。”
姜宪笑着应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神色略有些紧张地坐在旁边的李冬至：“你这些日子都没有陪陪夫人吗？怎么夫人会有这样的抱怨？”
李冬至笑道：“康太太给我布置了很多功课，我要做功课啊！”
那也不可能功课多到连陪陪自己母亲的时间都没有。
可见是不想听何夫人念叨。
姜宪笑着端起茶盅来喝了口茶。
有小丫鬟跑了进来，说高妙容过来给何夫人问安。
姜宪起身告辞。
何夫人不解地留她：“妙容又不是其他人，你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有什么打紧的？”
姜宪含蓄地道：“我那边还有客人。想这两天都应酬完了好去参加金家的婚礼。”
何夫人知道姜宪向来很忙，没有再多挽留，把她送到了门口，索性在门口等着高妙容。
高妙容见了惊讶之余不免有些心喜，忙笑吟吟迎上前去挽了何夫人的胳膊，道：“婶婶怎么站在这里？虽说已经立春了，可这风吹在脸上还是有些冷，您小心着了凉。”
何夫人是无心之人，不然也不会在姜宪面前说出那样的话来。她闻言笑道：“我也不是专程在这里等你，刚刚送走了郡主，正巧你要来，就没有回屋去。”
高妙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653章 对策
在何夫人眼里，高妙容之前是那个讨好自己的晚辈，现在是自家的侄媳妇，看谁的脸色也不会去注意高妙容的脸色，也就压根没有注意到高妙容的异样，而是一面往里走一面道：“你怎么今天过来了？前些日子推荐给你的大夫怎么样了？”
高妙容和李麟成亲也有一年多了，却始终没有消息。何夫人闲着无事，不敢管姜宪，却把满腔的热情都用在了高妙容的身上，不仅每次去庙会的时候会帮她求上一签，前些日子出去喝喜酒的时候还和李长青那些属下的太太说起这件事，把一位据说求子十分灵验的大夫推荐到了高妙容那里，开了一大堆药给高妙容吃。
何夫人算算日子，高妙容用药也有两、三个月了却还没有喜讯报过来，所以才见面才特意问了一声。
高妙容一口气就堵在了胸口，均了均呼吸，这才露出个笑颜道：“那大夫说我没事，多吃几副药调养一下身子骨更好。”
言下之意，就算是没有孩子，也是李麟的关系。
可惜何夫人不大听得懂这样的话，闻言不住地点头，笑道：“那大夫有用就好。”
两人在上院的宴息室坐下。
高妙容接过丫鬟捧上的茶亲自递到了何夫人手边，笑着四处打量道：“怎么不见冬至？”
何夫人不以为意地笑道：“说是康太太布置了很多的功课，怕是去做功课去了。”又道，“我们别管她了，她现在不像小时候了——她小时候软软糯糯的一团，说什么是什么，多有意思啊！她现在是我说一句她能顶我两句，看我会都不顺眼，要说上两句。反正你叔父把她交给了郡主，我也懒得管她了。”说到这里，她想起高妙容的来意，忙道，“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按理，姜宪回来了，像她们这样的叔伯妯娌都应该过来看看，可考虑到人刚回来，要休整安顿，通常都是次日过来拜访。
高妙容来得早了点。
她不由笑道：“我这不是准备先在你这边坐会，陪着你说说话再去看郡主吗？”
何夫人满意了。
小穗却直皱眉。
这里的人都看出来了，李长青不喜欢这个侄儿媳妇经常来拜何夫人，郡主也不太喜欢这位大少奶奶，他们这些做下人也防微杜渐才是。
她朝着身边的另一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你声道：“快去跟三少爷说。”
要说这府里有谁给管得住何夫人，就是李驹了。
小丫鬟一溜烟地跑了。
不一会，李驹就过来给何夫人问安了。
何夫人惊出望外，忙迎了出去，拉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儿子，心疼地道：“你看你，又瘦了。前两天还让你到我这边来吃饭，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荷叶鸡，结果你说你有事来不了。今天你嫂嫂回来了，丁夫人、李夫人都递了拜帖要过来拜访你嫂嫂，我怕等会要帮你嫂嫂去应酬客人，你倒跑了过来……你这孩子，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过来了，我这就去吩咐厨房给你做个荷叶鸡……”
“娘，您别忙了。”李驹对他这个不着调的生母既同情又忍不住有时候觉烦燥，他一把抓住了母亲的胳膊，道，“娘，我也只是过来看看您。既然您等会儿可能要帮嫂嫂待客，我就不在这打扰您了。您快去梳装打扮吧！免得几位夫人来了您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半天也没有出现，别人还以为您摆谱就不好了！”
何夫人听着有理，连连点头，道：“我这就去梳妆打扮。”
跟在何夫人身后听高妙容忙道：“我来帮您吧？”
“不用了，大嫂！”李驹阻止道，“您从前是高先生的侄女，是我们家的晚辈，这样做无可厚非，可现在您已经是我大嫂了，再这样就有些不合适了。我大堂兄走出去好歹是正四品的将军，您有时候行事也要顾着点我堂哥的颜面才是。大嫂还是到前面花厅奉茶吧！我让人叫了小妹过来陪你吧！”
一席话说得高妙容面红耳赤，半晌都没有说话。
李驹则去了何夫人的内室，隔着屏风坐在那里和梳妆母亲说话：“大嫂过来干什么？爹如今让大哥管着山西总兵府粮草军需呢！原来这些事都是舅舅管的。现在舅舅还要听大堂兄的，你这样和大嫂亲如母女的样子，让舅舅和舅母怎么想？你要是有这空闲，还不如常去金家看看，何家表姐都快生了，你常去金家探望何家表姐，也算是给何家表姐撑腰了。就是嫂嫂，金家大爷成亲，都从西安赶了回来，亲自道贺。你也应该常去金府走动走动才是。”
何夫人不悦道：“是我不去吗？是你爹不愿意我单独过去！”
李驹头痛，只好道：“小妹不是在家吗?你让小妹陪站你过去就是了。”
“冬至要是去西安呢？”何夫人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只知道哄着玩。”
这也的确是个问题。
李驹心不在焉地和何夫人说了半天原话，确定了等会何夫人不会带着高妙容去姜宪那边应酬，这才辞了母亲出了上院，往姜宪那边去。
姜宪是不想见高妙容才回的西跨院，李夫人或是下午见或是明天见，正闲着和几个小丫鬟说话。听说李驹来见她，吃了一惊，去换了身衣服，在正堂见了自己的这个小叔子。
李驹对姜宪很是恭敬，委婉地说明了来意：“母亲也就是闲着无聊，我想，能不能让母亲收个干女儿，这样一来，母亲也有个人陪着，小妹也能安心地跟着嫂嫂在西安读书了。”
这倒是个釜底抽薪的好办法。
姜宪眉眼微动，笑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别人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李驹有些不安地道，“当然，这个干女儿年纪不能太小，也不能人云亦云，能不能收？收谁？还能嫂嫂帮着拿个主意才行。”
郡主的小姑子，这身份能让那女孩子一步登天，这样的好事，谁知道了都想抓住。可到底还是借的姜宪的势，李驹觉得最要紧的是姜宪同不同意。
“那就收个干女儿好了！”姜宪无所谓，若是听话，准备一笔嫁妆，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若是不听话，李家大不了出份嫁妆，其他的，自要那女孩儿的亲身父母做主，他们毕竟是干亲。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姜宪饶有兴趣地望着李驹。她没有想到李谦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有这样的脑筋。看来从前太小瞧他们了。

第654章
“让我，我去办？”李驹睁大了眼睛，磕磕巴巴地道着，满脸的诧异。
穷在闹市无近邻，富在深山有远亲。
他小小年纪，已经有过这样的经历。
李家从前在福建的时候是怎样受人歧视的，现在就有多少人上赶子巴结。特别是姜宪嫁到了李家之后，不要说李长青的同僚和上司了，就是李长青从前的那些属下和李家都更亲近了，在李长青面前如同仆妇。若是传出风声去，不知道多少人家挤破了脑袋往里钻。
让他主事，到时候选谁？不选谁？众人还不都觉得是他在拿主意。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
嫂嫂这是要抬举他还是要害他呢？
李驹的头都大了，望着姜宪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些放的哀求：“嫂嫂，是给母亲选干女儿又不是给我选干兄弟，我哪里知道这些啊？”
姜宪看着这傻愣愣明知是坑还是得跳下去的李驹莫名觉得心情悦愉。
她抿着嘴笑，道：“谁生来就会？慢慢地学着，自然就会了！你哥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跟着那些卫所的将士上阵杀敌了，他难道是天生就会的？还不是慢慢学的。这对你来说，也何尝不是个机会？让他们知道我们家三爷也是个有主意的，他们以后在你面前也就不唬弄你了。以后在我们家三爷面前行事，也得睁大眼睛，别把我们三爷当成那不谙事实的小伙子似的随意就行。”
一席话说得李驹跃跃欲试。
他大哥能做到的事，他也一样能做到。
不然以后怎么能成为像他大哥那样的人？
可这么大的事，万一他选错了人呢？
他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姜宪就给他出主意：“你要是觉得拿不定主意，可以去请教大姑奶奶或是何大舅太太，她们都是有眼光的人！”
李驹听着眼睛一亮，郑重地向姜宪道谢：“嫂嫂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当了。”
免得那个高妙容没事不见人影，有事的时候就跑来蹭吃蹭喝的。
李家不是没有这点吃的喝的，可像高妙容那样吃了喝了还觉李家欠了她似的，就是他见了也觉得不高兴。
“多谢嫂嫂！”他笑着给姜宪行了礼，一溜烟地跑了。
姜宪微微地笑。
如果高妙容不是李麟的老婆，而李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犯什么事，她一早就收拾高妙容了。
总在她面前得瑟，她看着不舒服。
但愿这次李驹出手能给她一个教训。
姜宪喝了杯茶，丁夫人和李夫人连袂而来。
两人过来也不过是问候她而已，态度却和从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如果说从前是不得不把她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当同辈人，那现在就是心甘情愿地把她当成同龄人，该敬让的时候就敬让，该隐忍的时候就隐忍，让姜宪体会了一把皇太后的瘾。却也让姜宪唏噓。封疆大吏之间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小吏？
赵翌做了皇上，这礼乐怕是拉都拉不住地要崩坏了。
姜宪让人请了何夫人过来待客。
在等何夫人过来的时候，李夫人小声地问姜宪：“听说皇上身边的叶女官怀了身孕，皇上要封那位叶女官为嫔妃，皇后娘娘却迟迟不用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姜宪也无意故作高深，闻言喝了口茶，慢慢地道：“那是不可能的！凤印如今还在曹太后手里，韩皇后拿什么用印？若真有此事，恐怕是曹太后不同意吧？”
丁夫人就悄声地道：“郡主不知道叶女官的事吗？”
姜宪嗤笑道：“我没事盯着皇上的后宫做什么？又不是韩皇后生了儿子。”
两人不由讪然。
姜宪就说起了金家的婚事：“你们什么时候过去？到时候一起吧！”
她来参加金家的婚事，是给金宵面子，她和金夫人却不熟，让她去应酬个不熟的人，金夫人还没有那么大的脸，倒是可以和丁夫人、李夫人一起打个牌，听听八卦什么的，更有意思。
丁夫人就有些摸不清楚姜宪的意思，飞快地睃了李夫人一眼，笑道：“当然是郡主什么时候过去，我们就什么时候过去了！我们常去金家窜门，早去晚去都是那一回事。到是郡主难得来一次，我们自然是要陪着郡主了。”
“那我们就看金家怎么安排了！”姜宪说着，何夫人过来了。
她在姜宪面前欲言又止。
这样的场合，姜宪当然不会主动去问。
不一会，鲁夫人来访。
姜宪还挺喜欢鲁夫人的，忙让人请了鲁夫人进来。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度过了一下午，姜宪留了她们用过晚膳，亲自把她们送出了李府。
何夫人要收个干女儿解闷的事已经像风春吹野火似的烧遍了整个李府。
姜宪有些意外，笑道：“这么快！”
情客笑道：“可不是！据说这消息还是老爷传出来的。说大小姐跟着您去了西安，何夫人膝下空虚，就起了这心情。收了干女儿，就和大小姐、三少爷兄妹相称了，因而就把这件事交给了三少爷。”
姜宪呵呵地笑，道：“不知道这主意是李雪给他出的还是何大舅太太给他出的，能想到让李长青把这消息传出去，就是个脑子好使的。行了，太原这边的事也不用我担心了。”
谁让李麟娶了她讨厌的高妙容呢！
她就不想李麟占了李家的便宜去。
现在有李驹这个机灵鬼，李麟想在李长青面前讨好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就足够了！
毕竟亲戚，把李麟踩在脚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姜宪这边客似云来。
何夫人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也没心情往姜宪那边凑，只说她这边还有事，没有跟着姜宪应酬，私底拉了何大舅太太问：“你说，郡主会不会觉得我多事啊！自家的儿女不管，收个干女儿……”
“若是郡主觉得你多事，早就出声了。郡主不是那表面不一的人。”何大舅太太安慰她，问，“三少爷说得对，毕竟是进府来给你做伴，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何夫人道：“妙容给我推荐了牛家的大小姐，我瞧着那小姑娘也拂风弱柳似的十分漂亮……”
何大舅太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沉默了片刻，等何夫人把话说完了才道：“姑爷把这件事交背给三少爷，事情变得怎样，关系到三少爷在老爷面前露不露脸，我看啊，这件事你还是得让三少爷拿主意。”

第655章 选定
何大舅太太提起这件事，倒让何夫人想起另一件事来。
她悄声地问何大舅太太：“怎么阿驹说阿麟抢大哥的差事？是他小孩子不懂事乱嚷嚷还是真有这事？大嫂怎么也没有和我说一声？”
和你说一声有用吗？
最后不是给脸色姑爷看就是找姑爷吵一架，姑爷脸一唬，又什么都不敢说了。平白让姑爷以为他们怂恿着姑奶奶和姑爷讨东西。
何大舅太太在心里腹诽着，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这件事既然是阿驹说的，想必是有什么用意。只是不知道阿驹到底要干什么？让何夫人出头是不可能，多半是关系到西街李府那边的事。李府的三个儿子，李谦不必说的，都是他的。李骥是庶出，要排在阿驹的后头，可让李麟来争食，那就不是个事了。阿驹这么说，多半是要挤兑李麟，想让何夫人疏忽高妙容。
她再联想到李驹出主意给何夫人收个干女儿，心里越发明白了。
“哎！”何大舅太太没说话先叹了口气，道，“你大哥年纪大了，瞳娘也有了个好人家，我和你大哥也就没有什么发愁的了，就算是不管着李家打理这些庶务，凭你大哥的本事，也不会短了我们的吃穿。只是被李麟这样的顶下去，面子上有些不好过而已。你也不要责怪阿驹，我们家老爷毕竟是他的舅舅，做舅舅走出去不挺阔，他这个做外甥的脸也没光，不怨他心里有些不舒服。都是我们家老爷用。这件事你也别提了。你看那高妙容，不也没有在你面前说什么吧？这些日子还常在你面前尽孝，恐怕也是怕你多心，责怪他们抢了人你哥哥的差事。”
高妙容这些日子的确和她走得很近。
何夫人的眉头就死死地打成了结，道：“这件事你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瞒着我！”
何大舅太太听着差点气得昏了过去。
她这么说高妙容何夫人都像没事人一样。她不会真的觉得高妙容比自己的儿女还贴心吧？
何大舅太太想着，不由就下了重药，道：“你大哥丢了差事，我哪还有脸到你面前说什么。谁知道那高妙容也一个字都没有说。我看她前些日子一直没有过来，现在几乎过两、三天就过来一趟，还以为她心存内疚，要向你陪不是。那她这是过来做什么？除了给了推荐了牛小姐，她还说了些什么啊？”
何夫人想了想，道：“倒也没有说什么。想给郡主去问个安，可郡主这些日子忙着应酬这家那家的夫人，一直没有空见她，她等不到人，这才到我这里来坐坐的。”
何大舅太太就追问道：“那她压根也没有提李麟的事吗？”
“没有！”何夫人说着，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之前高妙容的确来得少了，现在过来，说话的时候也多是围着姜宪转，问姜宪是不是杀了晋安侯府的在陕西行都司当佥事子弟……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喝斥了高妙容一句“糊说”，并道：“她虽贵为郡主，可到底也只是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去杀人？谁帮她杀人?而且你说的那个还是侯府的子弟，堂堂行都司的佥事，朝廷命官，若是真的杀了这样的人，皇上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任郡主胡作非。”
她都这样说了，高妙容却拽着不放，反反复复地让她帮着问郡主是不是真有这种事。
何夫人差一点就问了——如果不是那天她去的时候丁夫人、李夫人已经在场，不是说话的时机和地方，她恐怕早就问了。
现在想来，高妙容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何夫人最恨人蠢弄她。
她顿时就有些不喜。
何大舅太太趁机道：“高妙容既然不给你面子，你又何必给她面子？我看那个把谁留在身边，也不能把那个姓牛的女孩子留在身边。”
何夫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李驹来见姜宪，说想把李长青的拜把兄弟朱五爷的女儿朱雪娘接过来陪何夫人：“……这小姑娘年纪虽小，人却很机敏。她是主动来找的我。说会好好地陪着我娘，不会让人总是打扰我娘的清静的。虽说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可总比什么也不知道，我们花脑筋告诉她怎么做也做不好的强。加之朱五爷算是家里人，家丑不好外扬。若真有什么事，五爷也会帮着我们家兜着的。”
姜宪倒没有说什么。
情客道：“就怕会得罪大少奶奶！”
阿驹闻言歪着脑袋笑着对情客道：“姐姐都不敢得罪她，我难道还怕得罪她不成？”
情客抿了嘴笑。
姜宪就道：“这件事既然交给你，就全听你的。你觉得合适就行。”
“行！”李驹办事也很利索，站起来就往外走，“那嫂嫂就给我个面子，我让冬至明天带着她来您这认个脸。”
这个面子姜宪自然是要给的。
第二天不仅客客气气地见了朱雪娘，还赏了她一套银头面做见面礼。
相比两年前的朱雪娘，此时的朱雪娘见到她从眉眼到骨子里都透着股温顺，她恭恭敬敬地磕头谢恩，如今贵为何夫人的干女儿了，反而比情客他们还要小心谨慎。
姜宪喜欢这样懂事的孩子，和李冬至说了几句话，寻思着要不要干脆再给这个孩子一个体面，留她用个午膳什么的，有小丫鬟进来禀告，说鲁夫人过来了。姜宪只得作罢，叮嘱了她几句要好生照顾何夫人的话，让李冬至陪着她去了何夫人那里。
鲁夫人是去银楼拿了首饰过来看她的，说是那边到了很多南边的首饰，虽说不贵重，却新颖活泼，让姜宪有空也去瞅瞅。
去金家喝酒喜的衣饰她早准备好了，可也架不住鲁夫人口若灿莲动了心。
两人约了明天一起去街上看看。
刘冬月求见。
姜宪达走了鲁夫人之后，立刻见了刘冬月。
刘冬月悄声道：“郡主，已经证实了，留在工部的那套火枪图，被靖海侯府的人拿走了。”
姜宪面色微沉，道：“可问清楚了？是拿走了，还是拓了一份走？”
“是拿走了。”刘冬月很肯定地道，“连匣了一块儿不见。刘清明查到的时候吓了一身的冷汗。”
这是她知道的。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东西不见了呢！
姜宪良久没有说话。

第656章 新妇
没几日，到了金宵娶亲的日子。
因安国公府离这里比较远，魏家大小姐的花轿人提前一天到达，安顿在李家的别院，第二天由李家别院发亲。
按理说，金家在太原经营多年，多的是亲戚朋友可以安置魏家大小姐，可因为姜宪的缘故，魏家却希望魏家大小姐能由李府出嫁，这样有脸面又能接近与金家关系的事，李长青当然欣然同意。安置新娘子的地方就变成了李府在城外的别院。
姜宪做为李家的长子长媳就不好意思不出面待客了。
她在婚礼的前天带着何夫人住进了别院。
新娘子在拜见公婆之前先拜见了姜宪。
依旧是那温和娴静神色，淡定从容的举止，让人看了觉得赏心悦目。
“多谢郡主给我做媒。”魏家大小姐诚心地给姜宪行了大礼。
姜宪对魏家大小姐颇为满意。
魏家这些年的落魄虽说与前后两任安国公的能力有关有关系，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得罪了太皇太后，没有人愿意为安国公府出面说好话，和解安国公和太皇太后之间的关系。如今嘉南主动给魏家大小姐做婚，两家的关系算是破冰，安国公府未必会因此就青云直上兴旺起来，可至少没有人再落井下石，乘人之危了，魏家若是能继续支持下去，慢慢也就能缓过气来了。
魏家大小姐是真心实意地向姜宪道谢。
姜宪笑道：“还是你和金宵有缘分，我也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
她前世受过夫妻不和之苦，今生就希望身边的朋友都能琴瑟和鸣，能帮着金宵说几句好话就说几句好话。
魏家大小姐面上不显，耳朵却慢慢地红了起来：“若是没有郡主从中牵线，也都是枉然。”她显然不太会说这样的应酬话，几句之后，就转移了话题，笑道，“郡主，我亲手给您做了两套衣衫，也不知道合身不合身？”说着，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就捧了个大红色遍地金的包袱递给了情客。
姜宪点头。
情客收下了包袱。
姜宪和情客回了厢房。
何夫人忙迎了上来，道：“魏家大小姐还好吧？”
因为姜宪的缘故，她走到哪里都是长辈，魏家大小姐是新嫁娘，何夫人又不是个会说话的，魏家大小姐拜见过何夫人之后，何夫人就借口告辞了。
姜宪笑着指了指情客手中的包袱：“送了两套衣衫。”
何夫人很感兴趣。
姜宪不为以意，打开了包袱。
一件宝蓝色遍地金褙子，一件蓝绿色刻丝马甲，款式大方，针脚慎密，倒也不功不过，两双鞋子却让人惊艳。一双绣着喜上眉梢，一双绣着瓜瓞绵绵，都是好兆头。
何夫人不由抚着那双瓜瓞绵绵的鞋子道：“郡主也应该想办法要个孩子了！老爷天天盼着呢！”
说起这个，姜宪也有些郁闷。
她和李谦非常的亲密，她也曾问过常忍冬，常忍冬说她身体一年比一年好了，理应该能怀上孩子……可她就是没有。
要不要去庙里求个签什么的？
姜宪讪然地摸了摸鼻子，随即身体一僵。
她可是重生的。
这世上没有白得的东西。
菩萨让你得了这样，必定会让你失去另一样。
重来一次，时光倒逆，这可不是普通的事，想必付出来的代价也很大。
难道她要付出来的代价就是没有子嗣吗？
前世，她也没有子嗣！
重来一次，上天是不是怕她坏了大道，所以让她没有孩子。
这么一想，姜宪的情绪立刻就低落下来。
就是李谦的到来，也没有让她重拾欢颜。
李谦笑着把她抱坐在自己膝头，亲着她的面颊低声问她：“出了什么事？可是有人胡说了些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关于他杀人灭口的事他已经听说了，正在查消息的来源。
他不认为自己晚来几天姜宪就会这样不依不饶地生他的气，若真是有什么事值得她生气，她通常都会开门见山地和他说清楚，这也是他非常喜欢姜宪的缘由之一，两人之间相处起来非常的愉快，不用把时间拿来猜测彼此的心思。
姜宪摇了摇头。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和李谦说。更多的，却是带着几分侥幸，若是再过两年还没有孩子，她恐怕就真的是没有孩子了，到时候再对李谦说也不迟。现在只不过是她的猜测，何必为了一个没有依据的猜测让李谦也跟着担心不悦呢？
她的手臂软软地搭在了李谦的肩头，娇声地问他：“那你因为什么事耽搁了？”
李谦立刻开始心猿意马，脑子糊成了一团，全凭着本能答道：“临出来的时候遇到了点事，有几小股鞑子在城外游荡，我索性坐阵，让李骥出去打了几仗，权当是练练的好了。你这些日子都干了些什么？也不给我写个信去。我一面担心你在这边不好玩，一面担心你乐不思蜀忘了我……”说着，已把姜宪压在了身下。
姜宪咯咯地笑。
这个狗鼻子，在她耳边脖子闻来闻去的，痒得暧昧，让她的心又酥又麻的全身无力起来。
“我在这边好玩着呢！哪里还记是你！”她故意地逗着他，“前天还和鲁夫人一起去逛银楼，买了好多好玩的东西。谁让你早几天过来的，忘了你也是活该！”
“还敢顶嘴！”李谦笑着，把头埋进了那片山谷间。
姜宪再也笑不出来。
说话声渐渐成了一片旖旎的娇吟。
翌日金家来接亲，金宵看见扶着姜宪站在大厅台阶上送嫁的李谦，不禁抱怨道：“你搞什么鬼啊？昨天之前都不见踪影也就罢了，你怎么莫名其妙成了女方的人，站在这里等着我来迎接。我爹都问我好几回了，你怎么还没有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你就这样做朋友的，抽我的桥……”
李谦大言不惭地说谎：“谁让你们答应安国公府在李家别院出阁的？郡主总不能不闻不问吧？我今天一大早赶过来的，当然是要先来看看我老婆怎么样了！你看你，娶亲的正日子，到处都是事，你有空在这里和我絮叨，不如赶紧把新娘子娶回家。我后天就走，还有正经事和你说呢！”
金宵连句玩笑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谦第一次跟他说有正经事说，是要想从邵家手里讨点肉吃，第二次跟他说有正经事，是要从四川郭永固手里弄点铁石……这一次不知道是要说什么，可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事。
他正色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接新娘子了。
姜宪问李谦：“你有什么事要和他说？”
“没什么事。”李谦道，“把他支走而已。成亲的日子，他废放也太多了一点。”
姜宪无语。

第657章 长幺
高妙容那里，牛大小姐却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那朱雪娘有哪里好的？何夫人怎么就选了她？我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倒不至于眼红她去服侍人，只是姐姐推荐了我，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却突然换成了她，让我的脸面往哪里搁？”她抹着眼泪道，“那朱雪娘也欺人太甚了，明明知道姐姐推荐了我，还从中插一脚，分明是不想和我们做姐妹了！这种捧高踩低的人，姐姐应该把她开除诗社才是！”
高妙容嫁到李家之后，太原府里的权贵待她又是别有一副样子。家中有宴请的时候给她下帖子不说，红白喜事也有了她的一席之地。她素来是个闲不住的，又有些许才名，就趁机办了一个诗社，说是找个借口大伙儿聚聚，定期办花会或是诗会。偶尔也请一些擅长女红或是烹饪的主妇来露一手，时间长了，那些主持中馈的主妇们倒也觉得有趣，默许了家里的女孩子参与。李长青那些属下的女眷因此特别的推祟高妙容，高妙容的诗社也就越来越有名气。
这牛大小姐和朱大小姐都是诗社里的成员，还都是每期必到，非常捧高妙容场的那种人。
如今朱雪娘越过高妙容去给何夫人做了干女儿，众人觉得她背叛了高妙容。
高妙容何尝不是这么想。
要不是她，那朱雪娘刚到诗社的时候什么也不懂，若是没有她在旁边提点，她连吃饭的礼仪都弄不清楚。现在有了机会就汲汲营营地钻了进去，还把她推荐的人给顶了，不知道这其中是谁在何夫人面前嚼得舌根说得话，让何夫人改变了主意。
可当着朱家大小姐的面，她却是半点不能显露的。
在诗会这些人的眼里，她就是个淡泊名利，温和宽厚的大姐姐。她若是跟朱雪娘计较这些，会显得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
她因此笑道：“这也不是雪娘自己能决定的……据说，这次何夫人收干女儿是三少爷帮着操持的……”
高妙容说完，低头喝了口茶。
朱家大小姐果然就跳了起来，杏眼睁得大大的，怒道：“难道朱雪娘走的是三少爷的门路？她怎么认识三少爷的？”
重要的是，三少爷是怎么认识朱雪娘的！
从前跟着李家造反、又接受招安的人家都在议论，说李家娶了个郡主做儿媳妇，那郡主身份高贵，吃穿嚼用讲究，嫁过来快两年了，连个蛋都没下一个，李长青却像没事人似的，不是李长青不想抱孙子，而是李长青在这个儿媳妇面前压根就摆不起公公的谱来，不敢置喙。李家与其说是娶了个儿媳妇，还不如说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李家若是再娶儿媳妇，必定会娶个能多生养的，听话乖巧的。以后就算是郡主那边子嗣不足，这边也能帮着开枝散叶。
跟着李长青的这些人家，家里的婆娘哪个不是能生能养的。
在他们看来，李长青最好是从他们这些人家里选一个做小儿媳妇。
这话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但只要是有和李驹适龄的闺女的人家心里都有一本帐。
何况李驹长得一表人才，小时候还有些骄纵，这两年却越来越稳重，功课上也十分用心。就是牛家大小姐，心里也不免会有些憧憬。
听说朱雪娘是因为李驹才成了何夫人的干女儿，那岂不是说李驹对朱雪娘的印象最好？
这就让牛家大小姐有点受不了了。
她觉得朱家大小姐不仅仅是背叛了她们的情谊而已，而且是心机重重，把她们的好意当成了愚蠢，辜负了她们的姐妹情谊。
“我要去告诉其他的人。”牛大小姐愤愤然地道，“朱雪娘这个人，不能交好。”
高妙容迟疑道：“说不定是家里人安排的……你不要冲动，冤枉了雪娘。”
“什么冤枉不冤枉的！”牛家大小姐气愤地道，“如果是我，就算是家里的安排，我明明知道自己有姐妹要去，我肯定会跟父母明言，婉言拒绝，还挽救了两家的情面。她现在这样算是怎么一回事？就是我爹知道了，心里肯定也会不高兴的。”说到这里，她想到了家里的父母。母亲两天前还在为她做新衣，准备给她去了李府之后穿戴，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何夫人已经选了朱雪娘做干女儿。消息要是传了出来，向来以她为傲的母亲该是怎样的伤心难过、诧异震惊呢！
“高姐姐，”牛家大小姐急急地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外走，“我要回家一趟，跟我爹说说去。”
她走得急，差点和端了果盘进来的香苜碰着，打翻香苜手中的果盘。
可她心里实在是着急，连句道歉的话也没有说就跑了出去。
香苜不由奇道：“大少奶奶，牛家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高妙容撇着嘴笑了笑，流露出讥讽之意，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桔子，一面隔着帕子剥着桔子，一面淡淡地道：“她心里不服，怕是要闹一场了。牛九爷素来惧内，到时候肯定还有场好戏看。”
特别是有些人觉得李麟占了李长青的荫恩而为李驹抱不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李长青的那些老伙计到底是站在哪一边。李谦有姜宪相助，是斗不过的，此刻正好趁着李谦在陕西的机会帮李麟在李长青身边占个一席之地，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她擦了擦手站了起来，道：“我们去看看叔父。”
叔父自搬出李府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她知道，她叔父这是盼着李长青像从前那样三顾茅庐呢！
但现在的李家已经不是从前的李家了，自姜宪嫁了过来，李家要怎样的人才没有？李谦在西安的幕僚里，还有两个是两榜进士呢！
高妙容瞧着她叔父这些日子越来越沉默，就算没有全想明白也应该有所感悟。她正好去探望，若是能让叔父帮着他们谋划，李长青的家业就算不能分一半也要分三分之一给李麟才是。
有了这个基础，再借着李谦的东风，她怎么也能帮李麟争份家业出来。
虽说是起点不同，可她觉得自己比不学无术的姜宪强多了。
高妙容从库房里拿了些天麻、三七等活血通络的药材，去了高伏玉那里。
牛家大小姐却和家里闹了起来。
牛九爷气得从家里跑了出来，拉了从前的袍泽一起喝酒。

第658章 顾看
街边的小摊边，如豆的油灯旁，牛九爷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的好兄弟一把夺过了他紧握在手中的酒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劝道：“时候不早了，九爷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管怎么说，嫂子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若是侄女做了夫人的干女儿，以后说亲也好说一些……”
“狗屁！”牛九爷骂骂咧咧地去夺好兄弟手中的酒瓶，“难道是我的闺女就找不到一个好人家了？她说的好人家是什么人家？有权有势？有钱有闲？难道非得是父亲兄弟都做过官、赚过大钱的就是好人家，那些靠自己白手起家的就是腿上的泥都没有冼干净、嫁不得的？我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当初怎么就猪油蒙心似的娶了这样一个婆娘，如今连女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说着，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像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他的同伴看着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举起牛九爷手中的酒瓶朝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
以后他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
李大人带着他们爬上了岸，做了正儿八百的官爷，他当时以为自己也像那些官老爷似的吃喝不愁，什么事也不用担心了。结果，家家有本难忘的经，没了这个烦恼，却来了那个烦恼——现在李麟俨然一副李家长子长孙的模样，恨不得一下子把李大人的家业都捏拿在自己的手里，偏偏李大人像不知道似的，笑眯眯地任李麟搓圆搓扁的，还让三少爷跟着在身边当差，却又把原本舅老爷何永杰的差事给了李麟，李大人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他是越来越看不清楚了，谁知道像九爷、五爷这样的人也一样没有看清楚……
他就寻思着，要不要去看看大少爷。
毕竟大少爷才是这个家里的长子长孙。
李大人再糊涂，也不可能放着自己亲生的儿子不管去管侄儿子。
何况大少爷娶的还是嘉南郡主。
听说嘉南郡主像戏文里唱得公主似的，一言不合就把晋安侯的侄子给杀了，还什么事都没有，所以她过来的时候，他们巡抚胡大人才亲自去驿站迎接，还设了宴款待嘉南郡主。要知道，胡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小气，上前司礼监出来的监军太监跟过太原，胡大人也不过是让人送了一桌八仙过海的宴面……
他越想心里越热呼，急急地招了随行的人，叫了顶轿子把牛九爷回了家，第二天一大早自己则去了李家在城外的别院。
“大人已回了城？”他是以李长青旧部的名义求见李谦，没想在门口却得了仆妇这样一句话，他不由道，“大人是回了总兵衙门那边的李府吗？”
“那就不知道了。”门房看着笑容满面、热情殷勤，说话却滴水不漏，“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知道？只知道今天一早大人就和郡主出了门，说是回城去了。”
他想了想，往城里去。
路上，还遇到来拜访李谦的旧识。
他把李谦回城的消息告诉那些人，那些笑语殷殷地应了，却依旧往李府别院那边去。
他无奈地笑了笑。
大家什么时候连最基本的信任也没有了?
他去了位于总兵府的李家。
李家别院，李谦“吃饱喝足”了，正餍足地靠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姜宪细腻如绸缎的身子，不解地道：“这两天怎么这么多人来拜访我？说的还是我爹的事。难道我爹放出风声是为了让李麟继续家业不成？若是这样，我应该一早就得了信才是……或许是我想多了？”
“没有！”姜宪累得不行，只想快点睡一觉，李谦的手却扰她清梦，她只好捉住李谦的手握住了，睡眼惺忪地道，“怕是李麟表现的太积极，公公又不动声色，让下面的人有些惴惴不安了。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这样不好。本来你们家是招安的，大家怕就怕在你们铁板一块，打起仗来不要命。现在却一副分析崩离的模样，李家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忌惮的。我要是你，肯定和公公说说。实在不行，就把公公手里的那些明白人用上，两司那边重新培养，太慢了，不如直接拿了公公的人去用，至少忠诚足够。用人，就怕三心两意的，那比蠢笨还要让人不放心。”
李谦点头，想着今天金宵认亲，明天应该回门，但安国公府在京城，安国公府送嫁的两位太太都住在别院，姜宪的意思，让金宵带着魏氏到这边来，他们代替安国公府招待新人。至于住对月，姜宪却不愿意承担，主要是她想早点回西安，想着李谦，想着自己在甜水井的家。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就想留姜宪再住些日子。主要是不想姜宪那么赶，其次是帮他定定心，让他们知道不管李家怎么办，他才是李家的继承人，免得像姜宪说的那样，好好的一个家，当年没有官府打败，却从被自家人给弄成了一团糟。最后帮金宵个忙，留了他们夫妻在这时住对月，姜宪也可以和魏氏接触一下，看看魏氏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两家要不要走得更近一些。
李谦拿定了主意，想和姜宪商量一下，结果一低头，发现姜宪已经睡着了。
他忍俊不禁，却也有点心虚。
昨天是金宵的洞房花烛夜，他们成亲的那会是没有圆房的，他就开玩笑地让姜宪补偿他，结果玩笑开大了，姜宪媚眼如丝地挑着眼角看他，两人翻来滚去的就闹了一宿，只怕比金宵他们更过份。
可也让他觉得通体舒泰。
他想，两情相悦就是不一样。
李谦帮姜宪掖了掖被角，看着她恬静的睡容，忍不住俯身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这才搂着姜宪进入了梦乡。
但李谦还是被马永盛的父亲马二爷给逮住了。
他坐在门房不肯走，道：“我就在这里等着。那安国公府的送嫁的既然在这里，想必三天回门也会在这边举办，凭着大少爷和小金大人的交情，大少爷肯定是要出面招待的。再不济，让我见见郡主也成，郡主是大少爷的贤内助，我跟她说也一样。”
他若不提姜宪还好，提起姜宪，李谦只好请了马二爷进屋说话。

第659章 讨教
马永盛前世就非常的擅于和人打交道，马二爷也不承让。
他跟着李谦进了书房，请他坐下也不坐，站在那里直接给李谦行了个揖礼，语气诚恳地道：“大少爷，您是我的大少爷，不是什么陕西两司都指挥使，您就给我说句实话吧，我大哥这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我也好安心啊！不然我就只能跟着您去陕西了。”
马永盛去年春上就被李谦带去甘州，如今和李骥一起当差，跟着陕西行都司的同知管着粮草军需的事，李骥认真，脑子灵活，马永盛算术好，人际关系好，李谦虽然没有最终决定留下谁来帮他负责盯着甘州这一摊子事，但马永盛这个人肯定是要用的，如今马二爷又说了这样投诚的话，李谦不免高看马二爷一眼，低声笑道：“您是我爹的拜巴兄弟，是看着我们兄弟长大的，难道我就是个不能担当的长子不成？”
也就是说，这个家里如何，最终还是他这个长子说了算。
马二爷反而揪得更高了。
他们这些老家伙谁不知道以后李家是李谦说了算，可他们有些日子没有和李谦说“心里话”了，谁知道李谦是怎么一个意思。李驹和李谦中间还隔着个不着调的何夫人呢！
李麟如今和李驹相争，若李麟这边站的是李谦呢？
这才是他的来意！
马二爷想着李谦能娶了嘉南郡主，能从李瑶那里弄了三十万担粮草，早已经不是他能“斗”得过的人了，他那点小聪明，也就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里逞逞强算了。
他索性干脆地道：“那大少爷是看好李麟还是看好三少爷呢？”
“我自己的兄弟，我怎么能不看顾着。”李谦这才明白马二爷们担心的是什么，他笑道，“何夫人虽然不是我生母，可这些年却也没有对我不好的地方。李麟虽是我大哥，可我父亲的家业，怎么着也应该由我们兄弟继承。就算是哪天我父亲觉得李麟和我们兄弟一样，要分他一份，那也是以后的事。”
马二爷得了句明白话，这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忙道：“我大哥不是那糊涂人！你就放心好了。”
李谦对父亲的做法隐隐有个猜测，但在没有和父亲深谈的情况下，他什么也不好说。叮嘱了马二爷一番，想到姜宪的小日子快到了，他遵照田医正的意思行房，他们果然没有孩子，他还得继续照着田医正的意思过几年，等姜宪身子骨好一些了再说，他算计着这个月自己也两天快活日子了，应酬起马二爷来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要不怎么说马永盛像了他的爹呢？马二爷一看这景象，虽然猜不着李谦要做什么，却看出李谦和他说话有些浮燥，立马起身告辞，并道：“孙六爷这两天天往我那里跑，说是想来给郡主请个安什么，我没等大少爷的话也不好做主。您看这件事我怎么办好？”
孙六爷是孙世鼎，他是第一个脱离李长青自立门户的。
李长青的这些兄弟里他是最有心眼，最机活的，可惜，正如姜宪说的，是最不忠诚的一个。但人尽其用，也是考一个当家人眼力的，李长青很是看不上孙世鼎，这些年一直和他没有来往。李谦却觉得无所谓，道：“他想来，你就帮他引荐引荐呗！你还有引荐之功呢！至于他能不能入了郡主的眼，那就看他有没有这本事了。”
马二爷忙笑吟吟地应了。
李谦让冰河送马二爷出了门，自己继续荒唐，白日喧淫去了。
晚上朱五爷也赶了过来，却结结实实地吃了闭门羹。
李谦是这么向姜宪解释的：“他女儿已做了何夫人的干女儿，在别人看来，他就是我们家的亲戚了。李麟和李驹的争执中，他说出什么话来就比较让人信服了。我若是还见他，会加重他在众人面前重要，我没必要给他锦上添花。”
姜宪赤祼着身子，肚兜穿了又被扯掉，已经懒得再和李谦计较，被他搂抱在怀里，随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探索着，懒懒地和他说着话：“公公想干什么？明明之前一副不准备让李驹继续家业的样子，连骑射都不让李驹学，现在不仅给李驹找了师傅，还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导，不怪马二爷这么想。马二爷还是好的，直接来问你，其他的几个人只怕还在那时猜来猜去呢。李麟也是个胆大的，这个时候冒出来和李驹争，他们以为李麟后面是你，也情有可谅了！不知道李麟知道这个传闻之后会怎样？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就是李麟作的局？那高伏玉从前不是公公的军师吗？说李家能有今天，他有一半的功劳呢！”
李谦连恋地亲着姜宪圆润雪白细腻的肩头，心猿意马地道着：“管他呢？你不是告诉我，一力降十会吗？他若是真有这心，自有我爹收拾他。我爹要是舍不得收拾他，不是还有阿驹驹吗？连你都夸阿驹好主意，三下五除二就所何夫人的事一劳永逸地解决了。他还不能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保宁，要不你明天跟着我一起回去吧？我告诉你骑马！”
他说着，还若有所指地掐住了她盈盈细腰。
姜宪就鄙视了他一眼，道：“你想得美！”脸却不可抑制地变得通红。
李谦眯着眼睛笑，十分得意的样子。
姜宪胡乱摸了件衣掌披上，道：“你别乱来了。明天还要赶路。我把魏氏安顿好了就回西安。你之前顾忌的对，魏氏是个怎样的人，我还要看看。以后西安这边，有金家这么个助力也是不错的。何家表妹那里，等魏氏的告一段落，我专程去看看她。孙世鼎那里你放心，正好让他帮着盯着李麟。他那么擅长钻营，这点事应该难不倒他才是。”
“夫人什么都安排好，我只管遵照执行就行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李谦说着，凑上前在姜宪的嘴角亲了一口，低声道，“别那么急着起来，再陪我睡会。我保证正正经经的。明天我就要回西安去了，我们最少两三个月见不着，你总得让我吃个饱，到时候好歹能几餐饿。”
“胡说八道些什么？”在这种事上，姜宪永远都不是李谦的对手，她嗔道，“难道我边身就有人陪不成？”

第660章 敌情
李谦听着两眼发光，道：“保宁，你也很想我对吗？”
这种想是指身体的想。
难道自己表现的还不明显吗？
姜宪决定不和李谦说这些。
披了衣衫起身，道：“我让小丫鬟们端点吃的进来，把你的行李收拾妥当了，免得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
她觉得李谦这么急着赶回去，肯定是西安有事。
李谦却有些舍不得，正寻思着要不要推迟个一、两天回去，在路上加急赶路，把时间弥补过来，百结隔着帘子回话，说冰河求见：“是八百里加急，冰河一路跑进来的，满脸都是汗。”
姜宪和李谦均是一愣。
李谦忙起身胡乱地穿了衣服就叫了冰河进来。
姜宪梳洗起来比较麻烦，一时也弄不完，她就隔着屏风听着李谦和冰河说话。
“鞑子那边选了新可汗出来，是死了的布日固德的胞弟，叫庆格尔泰，他纠集了三万大军围了甘州城，守城的除了甘州同知还有二少爷……谢先生带了信过来，让您快点回西安。”
李谦低低地骂了一句，嘟囔道：“知道他们不会死心，可没想到这么快就纠集了三万人马……看样子这个庆格尔泰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谢先生还说了些什么？”
冰河低低地回答着李谦的话。
姜宪耳边却像炸了个响雷似的，压根没有听清楚冰河后边都说了些什么。
庆格尔泰……这个名字像闪电似的在她的脑海里翻滚。
是那个唯一让李谦吃过败仗的鞑子。
前世，十二盟的可汗一直是布日固德，李谦和他打了五、六年的仗几乎是战无不胜。如今因为她的介入，布日固德早逝，庆格尔泰冒了出来，做了十二盟的新可汗。
李谦还能像前世那样战无不胜吗?
姜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等冰河一出去，她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抓住了李谦的手：“危险吗？甘州的战事危险吗？”
她实际上很想说“你别去”，可她知道，李谦在其他的事上会听她的，可这种涉及到民族大义上的事，他是很有主张和底线的，她说出来，也只会让他为难而已。
姜宪的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抓着李谦的手微微颤抖着，狠狠地掐进了李谦手臂里，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李谦不禁把她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温声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打仗哪有不危险的，可我们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不去。况且你也应该对我有点信心才是，我可是生擒了布日固德的人，你还怕我收拾不了一个庆格尔泰不成？”
前世你就没能打赢他！
姜宪在心里悄声地道，紧紧地回抱着李谦，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谦暗中叹气。
打仗不是死丈夫就是死儿子，最受伤害的是女人。
他不由柔声向她保证：“我一定不逞强，在战场上保护好自己，争取早日平息战事，和你去骊山避暑。”
出门在外的人最忌一心挂两头，很容易两边的事都没有办好。
姜宪努力克服着心底的恐惧，慢慢地放开了李谦，故作无事地笑道：“那你可得快点回来！我听说，那个庆格尔泰不是好相与的，你切不可轻敌掉以轻心，却也不用怕他，要好好地和他打一仗。你一定能赢的！”
若是赢了，大约这天下就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了！
“放心，一定赢！”李谦什么也不知道，神色轻松地低头吻了吻姜宪的鬓角，轻声道，“那你也得答应，不要害怕，好好地待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好不好？”
这里离京城近，又是九边重镇，万一有事，不说别人，就是大同总兵，也是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派人护送她进京的。西安毕竟离京城远了一些。
姜宪很想陪李谦回西安，可她心里又明白，他一回到西安肯定就有很多事，说不定还会立刻带兵去甘州，他又最看重她，她跟回去了，只会让他分心，特别是这个时候，他肯定是要快马加鞭地赶往西安，她不会骑马，跟着他一道走只会拖累他。
“好。”姜宪不想让李谦担心，温顺地应着，吩咐百结帮李谦去收拾行李，情客帮着去准备干粮。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别院里的人都知道李谦要启程赶回西安了。
李谦把身边的人叫过来，安排了路上的事宜，让人去给李长青带了个口讯。
姜宪这边也把晚饭安排好了。
李谦刚吃完饭，李长青赶了过来。
他并不担心儿子打仗上的事。
在他看来，好的统帅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他只担心儿子没有上战场的机会。
叮嘱了李谦几句打仗要注意的事宜，他就和李谦说起李麟的事：“你马二叔来找过你了？他是个明白人。可我还是要交待你几句，免得你像你马二叔一样猜来猜去。从前我就只有这一点家业，分了不免势弱，最好就是全都留给你。可你现在有能力白手起家了，我这点家业就不够看了，而且我们家的短处也显露出来。我们不像那些百年豪门根基深人脉广，我们没有什么人可用。可他们又没有你那会儿机会好。你那会儿，我们家还能正经八百地遇到几场战事，现在在山西，多是政斗，就算是有打仗的机会，也轮不到我们上。我就想，还不如让李麟和李驹试试手，他们俩我谁也不帮，谁赢了，谁就去帮你，我这份家业就给谁。不行的那个，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我的身边，开枝散叶，为我们李家添丁进口。”
李谦皱眉。
显然不太赞成这种做法。
姜宪干脆道：“公公，一家人最怕坏了情份。若是因为这件事让大堂伯和三叔有了罅隙，生的儿女越多，彼此之间就越是恩怨重重，兄弟姐妹之间越是没有手足之情，生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李长青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道：“那就看失利的那一方聪明不聪明了！但无论如何我们家是不能让个废物去领军的！那样死的人更多，影响的局面更大。”
姜宪想了想，道：“公公，要不我们联姻吧？这是最容易得到人才的方法。”
真是应了那句谁出的主意谁做事的话。
李长青一点儿也不客气，道：“那阿骥、阿驹和冬至的婚事就交给你了。我会和何氏说一声的，让她别管，免得她乱点鸳鸯谱，坏了几个孩子的姻缘！”

第661章 一半
姜宪觉得自己额头上一定冒出汗来了。
她这个公公，也太会安排人了！
李长青像看出她的心思一样，笑眯眯地道：“能者多劳嘛！你看你做媒的这几门亲事，不管是瞳娘也好，还是金宵也好，多合适啊！我相信你给你弟弟妹妹们也能说门好亲事。”
姜宪突然就想到一有机会就在康家大小姐面前献殷勤的李骥，不由道：“要是我和公公的意见相左呢？”
“自然是听你的。”李长青非常爽快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这世上的事原本就是做的多，错的错，不做不错。你偶尔犯个错什么的，也是正常。”
难怪李长青能成为山西最大的土匪，难怪所有的土匪里只有他被招安了，活了下来，成了朝廷命官。
姜宪再一次对李长青刮目相看。
李长青心里却有点发虚。
他就这样把事情丢给了姜宪，还是有点担心姜宪不悦的。为了让姜宪没有后悔的时间和余地，他立刻就转移了话题，对李谦道：“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盯着呢！没人敢说你不悌不孝，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地去做吧！郡主这些日子留在太原，家里会照顾好她的。等过些日子你那边太平了，再派人送郡主回去。你只管安心杀敌，再立奇功，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这算是父亲对儿子的教训了。
李谦正色地行礼，恭敬地应是。
姜宪却在一旁暗暗叹气。
再立奇功什么的有可能，加官进爵，只要赵翌做一天皇帝，李谦别想。
到今天赵翌也没有封李谦一个仪宾。
只是这个时候说出来只会扫兴，姜宪自然不会出声。
姜宪和李长青送了李谦出门。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大门口看着李谦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这才怅然地收回了目光。
对李谦共同的关心，让姜宪生平第一次有了李长青和她是一家人的感觉。
之后她主持了魏氏的三日回门礼。
甘州那边的战况也传到了太原。
据说这次庆格尔泰是为了给兄长报仇而来，哪里都不打，专打甘州。
两司刚刚整治了官吏，好在是陕西行都司那边动的人不多，又是跟着李谦在布日固德进犯的时候守护过城池和追击过布日固德的，既共同经过生死之战，又佩服李谦会打仗，李谦没有回甘州之前，李谦的部下推了李骥出来，以李谦弟弟的名义安定了甘州城的黎民百姓，众人照着李谦之前的法子严防死守，倒也没有出什么大事，支撑到了李谦带兵前往，如今两拨人已战过四五回了，李谦这边有赢有输，算算战功，到是赢的时候多，输的时候少。
但姜宪的心情始终不能放松。
她开始茹素，每天礼佛，闲暇的时候开始抄佛经。
李长青知道之后把李冬至送了过来，让李冬至陪着她，并且要求家里的女眷不识字的就在家里的小佛堂里念经，识字的就抄佛经。
期间李雪还奉李长青之命送了很多的吃食过来。见姜宪清减了一些，她不由拉着姜宪的手道：“你放心，宗权小的时候每次算命那些算命先生都说他福大命大，是个福寿绵延之人。你看他上次打仗，什么都不会，不也赢了！你可要保重身体才是。要是宗权好生生地回来了，你却病了，那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姜宪心里也明白，经李雪这么一劝，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她现在在战事上帮不上李谦什么忙，保重身体，安定人心，好好地等待李谦回来，就算是帮李谦了。
姜宪就把陈家送来的人叫了过来，给菩萨上了香之后，开始跟着陈家这个被称为陈秦氏的花信少妇学太极。
四月底，甘州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李谦歼灭了庆格尔泰一万二千人，庆格尔泰被迫退兵。
姜宪和李冬至忍不住欢呼，这才有心情招待过来住对月的魏氏。
何大舅太太忍不住建议：“趁着这风和日丽，春光正好的时候，郡主不如在别院里开个花会吧？一来可以庆祝大少爷旗开得胜，打了胜仗；二来可以安抚安抚金少奶奶。她这些日子也一直牵挂着甘州那边的战事。”
因为何瞳娘的缘故，何大舅太太很是亲近魏氏。姜宪这边没有心情待客，何大舅太太就常过来陪伴姜宪和魏氏。魏氏很是乖巧，知道姜宪心情不好，安安静静地陪着姜宪礼佛，不仅没有因为是在自己的好日子里头而有所抱怨，还默默地承担起了很多本应该由李冬至做的陪伴和宽慰，不仅何大舅太太看在眼里，姜宪也看在眼里。
她欣然应允了何大舅太太的提议，和何大舅太太一起，选了个黄道吉日，派了情客去下了帖子，在别院里开花会。
李谦这次也损兵不少，这场战事算起来是不功不过。
但对于姜宪来说，却是一次胜利——李谦是能和庆格尔泰一战的，并且是能战胜他的。
因而这次花会就办得比较隆重，情客和百结第一次放手而为，把宫里的酒林肉池、奢靡作派带了出来，不仅让太原官场上的人大开了一次眼界，把李家的人也给震住了。
牛大小姐一面吃着从南边运过来的现烤的扇贝，问高妙容这是什么，一面和高妙容窃窃私语：“你看那旁边的百叶香薰炉，焚的是百花香，还有那边供百果的高脚碟子，全是水晶做成的，听说仅鲥鱼，就拉了十车过来，路上死了一半，全给扔掉了，下锅的全是活蹦乱跳的，我还只是在书里看到过鲥鱼，还没有吃过。等会我一定要去尝尝这鲥鱼到底是个怎样的味道……”
高妙容面无表情地坐在院子旁边的春凳上，手里端着个空盘子——院子里在烤各式各样的吃食，谁若是想吃，就得自己端着盘子过去。太原这边的人从来不知道还可以这样吃东西，不管大人小孩都非常感兴趣，不管喜不喜欢吃，想不想吃，都端着个盘子拥在炉子旁，得要抢才能到手。
她觉得这些人就像拥在粥棚前的难民。
姜宪则是那个施粥的人。
高妙容受不了被姜宪施舍。
她宁愿不去尝扇贝是什么滋味，五香羊肉是什么滋味，烤鹿肉是什么滋味……更鄙视丁夫人、李夫人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也挤在那里要着吃食。

第662章 试水
高妙容鄙视得厉害，脸上就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异样的神色来。
那牛家大小姐还以为高妙容不好意思挤过去拿吃食，还笑着对她道：“姐姐，这烤的扇贝真的很好吃。你也去拿一个尝尝呗！我等会还要去拿一些！”
高妙容忍不住冷笑，道：“再好吃，我也不会像乞丐那样去讨食吃的。”
牛家大小姐吃了一半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惊愕地望着她。
高妙容却没有深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挡不住的倾诉感，道：“你恐怕不知道吧？从前粥棚设粥的的时候，那些难民也是这样围着施粥的讨食吃的。我怎么着也是个能断文识字的，这样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牛家大小姐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水苏领着几个丫鬟走了过来，笑盈盈地厨子烤好的吃食分给大家，这样一来，也就避免了众人的拥挤。特别是丁夫人和李夫人等人，都安排了丫鬟专程服侍，两位夫人也笑着端着吃食一面说话一面坐回了树下的餐桌。
她不禁慢慢地道：“高姐姐看到过施粥的景象吗？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也少施粥的时候是怎样的？可丁夫人和李夫人都不以为意，应该也不是什么失礼的事吧？”
牛家大小姐说得十分真诚。
高妙容却觉得被冒犯，气得脸胀得发紫。
牛九爷虽然是李长青的部属，可从前的老婆在他当土匪之前就饿死了，牛大小姐出身的时候，牛九爷已经在李长青的身边站稳了脚跟，家中用得起婢女小厮了，寻常的富家小姐的日子也不比她的精致。高妙容却不一样。她是跟着高妙华逃荒找到高伏玉这里来。她经历过最不堪的生活。牛家大小姐却是连乞丐都只远远地见过，哪里去过粥棚？哪里知道怎么施粥？
牛家大小姐这是在讽刺她出身在贫寒吗？
是不是那些平时和她交好的李家部属女眷都私底下这么看她？
高妙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如坐针毡。
可她又不能一走了之。
今天是姜宪请客，她是姜宪的嫂子。李长青平日里道貌岸然，在别人面前一副慈爱厚宽的样子，任谁都觉得他对李麟比亲生儿子还要好，都说李麟欠了李长青良多，李麟以后应该比孝敬父亲还要好地孝敬李长青。她要是在姜宪主持的宴会上不出现，那八婆们肯定要说她不知好歹，不给姜宪做面子。
她只好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着对牛家大小姐的讨厌，把这话给圆回来：“所以说丁夫人、李夫人这样的人也有因为不知所措的失了身份的时候。我们要引以为诫才是！”
“你是说，丁夫人和李夫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吗？”牛家大小姐慢慢地道。
所以他爹才会教训她应该好好和郡主相处，跟着郡主见见世面，以后好嫁人吗？
牛家大小姐觉得自己形如嚼蜡。
高妙容不想承认姜宪的宴会办得独树一帜，否认了牛家大小姐的说话又会牵扯出其他无数的话题，她犹豫了半晌，只好道：“估计她们也是没有见过吧！”
牛家大小姐就有点吃不下去了。
姜宪素来是不参加这些事的，把该吩咐的吩咐好了，就躲在屋里和她关系不错的鲁夫人说话：“你们家老爷上次还专程去了驿站迎接我，后来事多，我也没有机会和你单独说话。你们家老爷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啊？”
并不是她自大，而是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弯弯曲曲，吞吞吐吐了半晌，才委婉地说出自己要干什么，有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很简单的事又重新变得复杂起来。
鲁夫人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道：“他能有什么事——一把年纪了，最多也就向上爬上一级就该致仕了，他不过是不敢得罪吴大人，跟着吴大人瞎起哄罢了。你不必理他。若我们家真的有事求您，我自会来找你直言。”
这就是姜宪喜欢鲁夫人的原因之一。
两人相处不必用那么多的脑筋。
“那就好！”姜宪笑着道，“我这些日子太忙了，就怕有什么事给忘了。你也知道，我们家那位前些日子在甘州打仗呢！”
“知道，知道！”鲁夫人善解人意笑。
孙世鼎的太太求见。
姜宪想到李谦走之前给她说的话，她想了想，让小丫鬟请了她进来。
鲁夫人见机就去了花园。
孙太太四十来岁，一看就个精明人，说话行事恭敬而谨慎，很有眼色，和姜宪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姜宪不由叹气。
觉得找个有能力又忠心的人十分不容易。
等把太原这边的事都打点妥当了，姜宪特意去探望了何瞳娘。
何瞳娘挺着个大肚子，不好意思地见了姜宪。
姜宪想到魏氏是她的大嫂，魏氏肯定是会照顾她，并不担心她在金家的处境，在金家用了一顿饭，就着手准备回西安的事，准备和李谦一起过端午节。
孙家鼎派了太太过来给姜宪送仪程。
姜宪趁机留了孙太太说话：“孙老爷和我公公是旧友，是从小看着宗权长大的长辈，李家事，他是最了解不过了。宗权心痛公公，在西安是报喜不报忧。公公也是最看重宗权，写信过去从来都是个‘好’。宗权看了，有时候也有些着急。他不在太原，李家的事不得要请孙老爷帮着看着点，若是有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也好给我们去报个信，递句话，免得公公在这边有个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
孙太太立刻想到了这段时间关系李麟和李驹的争执。
原本那李长青已让李麟去管军需的事，何家大舅爷只管了些无权的闲事，谁知道前几天李麟管的事却被曝出事来，说是李麟的舅兄高妙华用陈米换了总兵府的新粮，当成春耕的种子卖给了一些农户，结果被李麟发现了，私下里拿出银子来把那些陈米买下，想办法出面向袁家买了批新米补进了库房。
李长青知道后把李麟教训了一顿，把粮库的事又重新交给了何大舅爷。
大家私底下在议论，说这件事有可能是李驹给捅出来的。李麟没有办法，只好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咽，把这件事给认了。
但若说李麟有这样的胸襟，发现自己的舅兄做事不地道，自己拿了银子出来补漏，不要说他们家老爷了，就是她这个妇道人家也觉得不可能。
这件事，还就十之八九是李驹做的。

第663章 夫人
姜宪此话一出，什么意思也就很明显了。
孙家正愁没办法巴结上姜宪呢，现在姜宪开了口，等于是给他们家找了个事，孙太太欢天喜地，忙不迭地答应了。
姜宪让人告诉孙家怎么养信鸽，怎样送信，就回了西安。
可李谦还在甘州没有回来，甚至在她到达西安的那天都没能接她，而是派了谢元希代他迎接姜宪。
姜宪很是担心，问谢元希：“甘州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元希知道瞒不过姜宪，直言道：“那个庆格尔泰是个人物，大人赢得很艰难，甘州那边死了很多人。其中还有两个游击将军战死。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人在传播大人的谣言，说庆格尔泰之所以非要攻打甘州，是因为和大人有杀兄之仇，若是大人继续任陕西行都司指挥使，以后庆格尔泰每次出兵都会先攻打甘州，有些不明真相的人就嚷着要大人走，还说要联名上书……”
姜宪冷笑：“联名上书，可见都是读书人了？难怪人有‘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之说了。鞑子来的时候他们在哪里？现在觉得李谦被庆格尔泰惦记上了就不舒服了。难道李谦不做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了那些鞑子就再也不会围攻甘州了不成？早知如此，鞑子围困甘州城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把李谦赶走？这种人，最会捧高踩低，趋炎附势了，你们不必理他。”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道，“朝廷的抚恤金和功劳薄定下来了没有？”
谢元希摇头，道：“这种事哪有这么快？兵部、吏部和户问部不在皇上面前吵上两三次，是不可能定下来的。不过，我前些日子听到传闻，说是宫里的叶贵人怀了龙翤，皇上很高兴，折子呈上去就批了红，六月左右邸报上应该会有消息。”
姜宪听着皱了皱眉，道：“这件事必定有人主使。否则为何早不说晚不说，等仗打完了，要论功行赏的时候有甘州的那些读书人要上书。你们是不是要好好查查？”
谢元希笑道：“这件事郡主和大人还就真想到一块去了。大人早已安排好了人去查，过两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姜宪点头，叮嘱谢元希别忘了把结果告诉她。
谢元希在西安多呆了两天，等到甘州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查出造谣的人与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可能是受了邵家的指使。
邵家是地头蛇，李谦黑吃黑打击了邵家好几次，李谦是外来户，不可能没有一点点马脚露出来。可若是邵家有证据，也不会使出这种下流的手段了。
姜宪道：“邵家留不得了。”
就怕有百姓真的相信了这种说法，鞑子再犯的时候给李谦惹事。
很多时候事情就是从内部开始腐烂的。
谢元希显然明白姜宪的意思，恭敬地应诺，决定把姜宪的意见传递给李谦。
他走后没几天，周照的夫人来拜访她。
姜宪奇道：“周照的夫人过来了？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听到有人说起？周大人的孩子也都带过来了？”
情客笑道：“周夫人刚到陕西不过两、三天，收拾好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访您，周大人的几个孩子也都跟了过来。听人说，周夫人这次来就不走了，家里的事也都安排好了，以后会带着孩子随周大人在任上，孩子也的学业也可以得到周大人的指点。”
这周夫人倒是个通透人。
姜宪收下了她的拜帖，没几日，在家里接待了周夫人。
周夫人头发已经半白，看上去比周照最少也要大十岁，但实际上两人差不多的岁数。她乡村妇人的普通打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非常的精神，让人没办法把她当普通的妇人看待。
毕竟比姜宪年长，姜宪还是非常的客气地请周夫人坐下喝茶。
周夫人笑着和姜宪寒暄起来。
以姜宪的眼光看来，很多一品诰命夫人都没有这位周夫人会说话。
难怪周大人把几个孩子都交给周夫人教养。
姜宪暗暗点头。
有小丫鬟跑了进来，说是柳篱突然来了西安。
柳篱是李长青的心腹幕僚，突然过来，肯定是有要紧的事。
姜宪向周夫人告罪，准备去看看柳篱有什么事。
周夫人只好起身告辞。
姜宪送了周夫人出门。
在大门口的轿厅，她们遇到柳篱。
周夫人回避到了一旁的小厅。
柳篱低声对姜宪道：“总兵大人在太原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有些担心大少爷，写了封信让我亲自交给大少爷。我半路上得知郡主这边养了几只鸽子，事急从权，冒昧地来找郡主借鸽子，想把信早点送到李大人手里。”
应该是商量邵家的事怎么办！
姜宪直接让人领着柳篱去见邱晌，自己则回过头来送周夫人。
周人却望着柳篱的背影道：“这位是？”
按理，周大人和李谦并不是一个阵营的生死之交，周夫人就不能问这样的话。何况周夫人是个看去十分精明能干的人，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才对。
姜宪的脸微沉，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地道：“这位是我公公的幕僚。”
幕僚有很多种，有一些还专为主家处理一些主家不方便处理的事务。
她这么回答，于理于情周夫人都不应该再问下去了。可周夫人却一反留给姜宪的印象，她不仅问了，还继续追问道：“这位先生真的姓柳吗？郡主知道他是哪里人士吗？在李总兵身边有多久了？平时都帮李大人做些什么事？”
姜宪决定不用给这位周夫人面子，冷冷地道：“我只是李家的儿媳妇，这些男人的事，我不太清楚。”
她的怒意表现的如此明显，照理周夫人应该给她道个歉才是。周夫人却只是“哦”了一声，就有些神色恍惚地走了。
姜宪望着柳篱离开的背影沉思了片刻，叮嘱情客，让人跟着周夫人。
情客很快就来回话，说周夫人并没有打道回府，而是把马车停在了李府对面的街角：“一撩马车的帘子就可以看见我们家的大门。”
难道柳篱和周夫人是旧识？
姜宪对柳篱也不了解。
她沉吟道：“你帮我查查柳篱是个什么来历？然后把周夫人这件事告诉柳篱。派人跟着柳篱，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第664章 熟人
情客的话回得挺快。
“柳先生据说是江南人，老爷去福建的第二年的春天，家里需要一个账房先生，柳先生就来应聘了。老爷看柳先生虽然没有功名，说话行事却颇有章法，像是世家子弟，就把柳先生留了下来。后来见柳先生一年四季就那两套衣裳换来换去，才知道柳太太长年卧病在床，就算是柳先生自己给柳太太自己瞧病，可这药材得花钱买吧？柳先生赚的银子都给柳太太买药了。老爷就给柳先生涨了一倍的工钱。柳先生也不推辞，谢过老爷之后就安安心心地拿着这份工钱，旁边有嚼舌根就像没有听见似的。倒让老爷更是看重了。后来靖安侯府不是写折子要朝廷允许他们建水军吗？曹太后就送了密折过来，让老爷说说福建的局势。
“这些事不管是高先生和老爷心里都有数，只是不知道怎样下笔才能让曹太后满意又不至于把李家绕进去。
“两人商量了几天也没有商量出个万全之计。
“柳先生突然毛遂自荐，说他可以帮着老爷写折子。
“高先生听了就有些不高兴。可老爷那个时候已经束手无策了，加之觉得柳先生这个人挺不错的，就试着让柳先生写了。
“谁知道柳先生做得一手好文章，不仅老爷，就是高先生也看了拍案称‘好’。后来老爷就把柳先生调到了书房，给了柳先生客卿的位置，帮着老爷处理和朝廷来往奏折，又给柳先生涨了月例。柳先生就一直跟着老爷到了江西，干到了今天。”
这应该是李家内部的说法。
但能打听到柳篱是为什么得了李长青的重用，还是用了点心的。
李长青给柳篱银子他就收下，颇有些倨傲的文人作派，大抵是觉得自己值这么银子，所以能坦然接受。
姜宪皱着眉头道：“知道他是江南哪里的人吗？”
“一说是淞江，一说是金华。”情客的神色也有些凝重，道，“具体是哪里的，好像谁也说不清。”
去淞江和金华打听太浪费精力，而且一个柳篱还不值得这样去。
姜宪道：“那柳先生听到周夫人的事有什么反应？”
情客仔细地回忆地道：“是我去说的，可柳先生……只说自己知道了，还让我谢谢郡主。其他的，倒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
她们正说着，有小丫鬟隔着帘子通禀，说柳篱求见。
姜宪不由挑了挑眉，双目一亮地坐直了身子，连声道着“请他进来”。
情客见机地只留了平时两个颇为机敏的丫鬟在屋里服侍，亲自去请了柳先生进来。
之前姜宪不是没有见过柳篱，可今天的柳篱，却让她觉得与平时有些不同。
柳篱相貌平常，看上去宽厚谦逊，却有着文士特有明哲保身的疏离，可今天的柳篱，依旧是原来的那个相貌，依旧是原来那身半新不旧的衣衫，身上却突然多了一股锐气，仿佛没入了鞘的剑，虽然剑鞘寻常，你却知道，一旦剑出鞘，就能伤人似的。
这不可能在一个没有功名的人的身上出现。
难怪李长青会觉得他是世家子弟。
柳篱的身份，很有问题。
姜宪第一个反应是怀疑柳篱是朝廷派到李长青身边监视李长青的。转念一想，孝宗皇帝在的时候还有可能，王朝交到了赵翌手中，他能保住自己的皇位有始有终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力气去谋划这些。
第二个念头就是后悔没有把七姑叫进来服侍。
若是这柳篱有问题，七姑好歹可以帮她挡一下，让她有时间叫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只好定下心神笑着请柳篱坐下，温声地问他来干什么。
柳篱越发显得落落大方，不亢不卑了。
他笑着坐在了姜宪的下首，道：“若是我没有猜错，周夫人可能是我的表姐。”
姜宪不由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就忘先去查查周夫人。
她佯装出惊讶的样子，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柳篱显然来之前已经想好，坦然地笑道：“我是淞江人士。家中出过几任侍郎知府，在淞江也算是小有名气。周夫人应该是人我大表姑的女儿，嫁到了江西一户姓周的人家。因是二十年前的事，我都忘了。没想到周夫人还记得。实不相瞒，我虽姓柳，却叫柳岸，字桥隐二十五年前，柳家受吕良案的连累，家道中落。拙荆娘家姓王，与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因吕良之案生分，长辈们从来不再来往，更不要说结亲了。岳家要将拙荆许配他人，我家长辈又不愿意出面帮我求娶，无奈之下，我们只好私奔离家，这才隐姓埋名，四海为家的。倒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还请郡主明查。”
吕良案？
柳家？
姜宪想了半晌，才些不确定地道：“是不是那年江南河道的贪墨案？”
柳篱讶然地望着姜宪。
姜宪对这个有点印象。是之后好像是有别的案子牵扯到这个案子，查出来当年是冤案来着。但时间已久，当年的苦主也找不到人，虽说案子查出来了，可也没有昭雪的必要，事情好像就这样过去了。
柳篱愤然地道：“吕大人祖上是巨贾，家道富裕，又怎么会贪那区区三千两银子？之所以事情烧到他身上，不过是江南几个家族之争罢了。我们柳家在虽是耕读之家，可以江南却也只是略有家资，只因我祖父与吕大人私交甚笃，他们怕我祖父为吕大人奔走，这才把我家也给拖下水的。可恨我当时出外游学去了，得到消息赶回去的时候已乏天无力，没有转圜的余地……”
姜宪的眉头又蹙到了一块。
江南朋党，到了她执政的后期已成顽痼，对朝堂政事影响颇深。要不是有李谦这个杀器虎视眈眈地坐在旁边盯着，那些所谓的江南大家早就把执江南，不听她的指令了。
“这么说来，你也不是个没有功名的落魄文士了？”她望着柳篱，慢慢地道。
柳篱面上一热，低声道：“我是丁酉年举人。”
姜宪愕然。
丁酉年，也就是十八年前。
姜宪道：“你今年贵庚？”
柳篱连道“不敢”，道：“今年三十有七。”
也就是说，他考上举人的那一年才十九岁。
正是前途一片锦绣的之时。
却为了自幼青梅竹马的太太，放弃了功名利禄。
江南人最看重的不就是读书人吗？
柳家既然落魄了，更应该珍惜柳篱这样的子弟才是，怎么就让柳篱走到了要离家的境地？

第665章 来历
柳篱的话到底可信不可信，姜宪一时间还有很多的疑问。柳篱自然看得出来。
他沉吟道：“我家中有兄弟三个，我行二，家里还有支应门庭的长兄和承欢膝下的幼弟，不然也不敢离家这么多年了。至于举业……不知道郡主听说过江南泾阳书院没有？”
姜宪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
江南的泾阳书院位于钱塘江边，是由因曹太后摄政而被迫致仕的吏部侍郎顾勋开办的书院。因讲学的时候喜欢议政而渐渐声名远播，吸引了很多读书人去听课，成为了当朝最负盛名的书院，得到了很多江南籍官吏的认同。前世，朝政腐败，姜宪想整顿吏治，泾阳书院的人几次插手朝廷政令，弄得姜宪非常头痛，差点杀了顾勋。
她闻言心头不由一阵烦躁，道：“你的事与泾阳书院有什么关系？是吕良案涉及到其中了吗？”
“也算吧！”柳篱沉默了片刻，道，“泾阳书院最开始是由顾家主办的，后来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教习的先生就满足不了泾阳书院的需求了。顾老先生就出面邀请江南世代诗书礼仪传家的、曾经做过朝廷命官后退仕在家的人出任泾阳书院的讲习。这其中无锡刘家、淞江王家、金华陈家不仅有族人在泾阳书院任教习，还大量出资，资助顾家开办泾阳书院。可以说，泾阳书院有今天，全靠了这四家。江南士子，也以这四家马首是瞻，渐渐压制住了临安左家和昆山吴家……”
“等等！”听到这里，姜宪打断了柳篱的话，道，“临安左家，是不是左以明家？还有这个昆山吴家又是怎么一回事？”
柳篱耐心地道：“临安左家正是左大人那一支。他们家和昆山吴家从前是江南出官宦子弟最多的人家，江南读书人隐隐以他们和无锡顾家、淞江王家为首。后来顾家开办泾阳书院，吴家子弟是都在朝中做官，无人能出任教习，临安左家却是婉言拒绝了邀请，这两家就慢慢被无锡刘家和金华陈家代替了。不过，随着左以明任职督察院，这样的局面应该会有所变化。毕竟这两年不管是顾家也好，刘家也好，都没有子弟任三品以上的大员了。”
姜宪从前就觉得左以明颇为滑头，现在看来，左家是明哲保身，不愿意参与到这些事中来。
她微微颔首。
柳篱就继续道：“拙荆出身淞江王家，是家中的小女儿。我少年时不懂事，颇为气盛，做了不少鲁莽之事，所以家岳才会看不上。而我当初和拙荆私奔，也没有想过从此不回去。只是后来我太太跟着我餐风露宿坏了身子骨，我们手上的细软都用完了，正巧李总兵招账房，钱财开得十分大方，我这才决定去应聘，准备度过了一时的难关就继续南行，打算出海去看看。不曾想之后的局势越来越乱，倭寇竟然敢上岸烧杀抢掠了，就连江南等地也没能幸免，回去已经变得非常不安全，我只好继续留了下来。没想到李总兵为人豪爽，待人真诚，我不过是帮着他解决了一点小事，他却以国士待我……”
让他不好意思就这样丢下李家的事一走了之！
姜宪猜道，问他：“那你还准备回去吗？”
“可能不会回去了！”柳篱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我父母早些年已经去世，家中由大哥当家。大哥是个老实忠厚之人，书读到秀才就没有继续读下去，如今经营着家中的产业。小弟虽有几分聪明，却只读到了举人，一心一意地想考个进士，这些年来都两耳不闻窗外事，更不要说掺和到泾阳书院的事里去了。日子都过得颇为安稳。拙荆一开始还身体不太好，这些年在李家养着，不仅身体好了，前几年还给我生了一儿一女。如今阖家平安，也就不去折腾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迟疑道：“郡主，我虽隐姓埋名，却从来不曾伤害过李家的利益。若是郡主觉得不妥当，我回去后就向李总兵请辞，还请郡主大慈大悲，放我们一家南去。我可以立下毒誓，绝不会把李府的事告诉别人的。至于老爷这次让我来，是写了封信告诉李大人，他老人家在上山之前曾经有过一个生死之交，如今在甘州那边贩马，若是李大人有什么事不方面出面的，可以请了李总兵的这位老朋友出面。李总兵这些年来敬我如同先生，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非常的着急，我不想辜负他，能不能等我把这件事办完了再走？？”
姜宪听着不由嘴角微撇，似笑非笑地道：“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柳篱沉默了。
如果是其他女人当然有这个可能。但他遇到的是嘉南郡主，是那个一言不合连朝廷命官都敢杀的人，更何况像他这样的蝼蚁？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求情，而是凝声道：“郡主，我一对儿女年纪尚幼，什么都不知道。您能不能派人把两个孩子送回淞江去？”
柳篱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由流露出些许讥嘲来。
斩草除根。
谁会把与自己结仇的人送走，等人长大之后再平白生出变数来。
姜宪听着忍不住又挑了挑眉，道：“那你夫人呢？”
“我们自是生同衾，死同穴。”柳篱不以为意地道，“我们离开淞江的时候就曾约定，再也不分开。”
“就是子女也不管了吗？”姜宪撇了撇嘴。
柳篱正色地道：“正是想给子女留一条活路，所以我们夫妻才应该一道走。”
孩子不懂事，这恩怨有可能就到此为止了。若不然他妻子失去了他肯定会心存怨怼，如果告诉了孩子，只会让孩子也心生仇恨，打破他们平静普通的日子。
姜宪笑道：“既然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你就留下来帮我公公吧！李家的事也很多，得有个像你这样的明白人。至于你的家事，只要不影响到李家，我就权当不知道了。”
柳篱非常的意外。
他睁大了眼睛瞪姜宪半晌才回过神来，面露赧色地向姜宪道歉。
姜宪道：“既然话都说开了，周夫人那里，还是你自己去把人打发了吧。免得她还以为李家亏待了你。”
谁知道柳篱思忖了片刻却道：“我就不去见周夫人了。她若是知道是我，只会再生波折。就让她当我们都不在了吧？烦请郡主等会派人送我出城，我不想和周夫人碰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不是当事人，又怎么知道彼此之间的恩怨！
柳篱只要一日是李家的人，她就会护着他一日。
姜宪应“好”，叫来了情客。

第666章 当年
柳篱默默地给姜宪行了个礼，就随着情客退了下去。
情客送走了客人，回到屋里给姜宪回禀，姜宪却还像她走的时候一样坐在那里支着肘发呆。
她不由朝屋里服侍的两个小丫鬟望去。
两个小丫鬟都做出不解的神情。
情客只好问姜宪：“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姜宪回过神来。
前世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柳篱的大名。
柳篱最后是大隐于市了还是回了松江呢？
虽有前世的经验教训，可今生她走了另一条道，遇到的人和事也不一样了，可见若是这日子要过好了，还是得好生经营。
她问：“柳先生走了？”
情客笑盈盈地点头。
姜宪道：“估计是我公公听说了邵家的事，特意叮嘱大人不如以夷制夷。”
殊不知李谦早就开始用黑道的手段和邵家过招了。
这样的事情客是不敢言论的。
她站在一边只是笑。
姜宪就又问：“周夫人的马车走了吗？”
“没有！”情客道，“云管事派人盯着呢！”
云林做事姜宪放心，遂没有再问。
过了几天，周夫人神色憔悴，居然来拜访姜宪，告诉她：“我有个表弟，自幼聪慧过人，三岁启蒙，八岁就开始读《论语》。家中的舅父欣喜若狂，把振兴家业的责任都交给了我这个表弟。
“我们在江南的住得近，读书人家又多有来往，因此兜兜转转的都些亲戚关系。像我，就因为娘家祖父曾经和婆家祖父是同僚，从江南嫁到江西。
“我这表弟，也有个从小就认识表妹，是松江王家的姑娘。
“二十五年前，我舅舅家因吕良案与松江王家结了仇怨，松江王家心思歹毒，就打起了我这表弟的主意。做了个圈套，想削了他的功名。不知道怎地，这件事被王家姑娘知道了，就悄悄地给我这表弟递了个信。我这表弟那时年轻气胜，是个不服软的，不仅躲了过去，还将计就计，将王家那个出面设局的子弟给诓了进去，让王家的那个子弟革了功名。结果这件事被王家的人查了出来，把王家姑娘关了起来，还准备将王家姑娘远嫁到闵南去。”
说到这里，周夫人不由地叹了口气。
“我那个表弟是个倔的，谁知道王家姑娘更倔。得了消息之后，就毒了服。虽然被丫鬟们及时发现救了回来，可从此以后就伤了身子骨。
“我那表弟这时才知道那王家姑娘也心悦他。
“可两家的关系闹成了这样，结亲是不可能的了。他就悄悄去求了王家姑娘的母亲，将王家姑娘从家里救了出来，远走他乡。
“这事说起来，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母亲是长女，自幼丧母，两个舅舅都是我母亲照顾长大，待我这表弟如同亲生。自我这表弟离家，家姑就担心不已，每每想起就泪眼水不止，如今更是哭坏了眼睛。我来陕西的时候，家母还曾让家中的小侄女写信给我，让我留意我那表弟的行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说完，起身给姜宪行了个福礼，正色地道：“郡主，您走的地方多，见识的人也多。还请郡主帮我看着点。若是遇到和我这表弟差不多际遇的人，还请转告他一声。如今王家势大，我们都知道他是怕给家里惹祸，不敢让他归家。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音讯，家中的长辈都很牵挂，还请他悄悄地给家里的个平安。若是在外面过得不如意，也要跟家里说一声，别的事没有办法，钱财上却可以救济一二。”
周夫人说着，姜宪还没怎么样，周夫人自己却先落下泪来。
姜宪只好让小丫鬟打了水进来给周夫人重新梳洗，并道：“夫人放心，我若是遇到这样的人，一定会转达。”可她心里却嘀咕：柳篱既然知道自己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可见和家里还是有联系。若周夫人的母亲真的那么关心柳篱，柳篱怎么会对他们家隐瞒行踪。看来这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不过，周夫人提到的“王家如今势大”的话却被姜宪听到了心里。
她故作不知地问道：“夫人说起那王家，我看颇有些忌惮的意思，若非这王家有人在朝中入阁拜相不成？”
周夫人犹豫了片刻，道：“王家早些年也是出过阁老的人家。不过近几年他们家文曲星不显，这一辈只出了一个进士，如今在刑部任给事中。只是这世间的事不是入阁拜相就行了的。强龙不压地头蛇。王家世居松江，几百年下来，成了这里的著姓望族，父母官去了都要拜访一番，因而在松江独树一帜。这些年来又一直支持着当朝最大的书院——泾阳书院办学，在士林中的威望更高了，谁又愿意为了个落没的周家去得罪王家呢？更何况，因为我表弟和王家姑娘的事，王家视为奇耻大辱，对外说是王家姑娘暴病身亡了，实际上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想找周家的麻烦。若是不我父亲一直帮衬着，周家哪里还能安生的过日子……”
姜宪闻言好奇地道：“夫人娘家姓什么？”
周夫人骄傲地道：“我娘家姓吴，世居昆山。”
昆山吴家。
不过好像也没落了。
所以才保不住周家？
柳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给吴家报平安，还是觉得自己不出面，吴家会因为他的失踪心生愧疚，更好地保护他的两个兄弟？
这些念头在姜宪的脑海一闪而过。
她道：“夫人的嘱托我知道，我会放在心上的。”
这就是要结束话题的意思。
周夫人欲言又止，目光碰上姜宪看似带笑却目光清冷的面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客套了一番，起身告辞了。
姜宪让人飞鸽传书给柳篱，由柳篱自己决定怎么办。
正好也试试这飞鸽灵不灵。
可等到飞鸽回信，已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据说是因为飞鸽到了，柳篱还没有到。姜宪安排的养鸽人没办法给她回信。
姜宪知道后哈哈直笑。
但周夫人从此就把姜宪当成了自己人似的，应酬的场合非常的照顾姜宪，把姜宪当成自家的侄女一般，惹得陕西的那些官太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私下里议论周夫人好手段，来了没几天就知道笼络姜宪了。

第667章 隐居
有人说这，自然就有人说那。
也有人觉得周夫人这样也太没有骨气了，那周大人好歹也是三品的大员，家里的便宜小舅子得罪了姜宪，已经把兄妹两个都送走了，这事也就算是揭过去了，在姜宪面前卑微成这个样子，这位周夫人也未免太没有骨气了。
周夫人听到这样的谣言也无心解释。
那天她看得清楚，分明就是二十年没有见过面的表弟，和她记忆中的舅舅长得一模一样，乍眼看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她舅舅死而复生了。
桥隐为什么不来找她？
明明姜宪已经委婉地承认认识他了。
桥隐应该知道她一直在找他才是。
就算他觉得周照是外人，可她如今到了西安，有什么话两姐弟不能说的？
难道桥隐遇到了什么难言之事？
或者是郡主不愿意隐桥和她相认？
周夫人越想心中越是不安，偏偏派人盯着李家也没有再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派了人去打听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可怎么是好？
周夫人坐立难安。
姜宪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周夫人的殷勤是为什么她知道，却装聋作哑，有时候交际应酬遇到周夫人，也只是说些事不关已的琐事，不过月余，周夫人的神色又憔悴了几分。
想必是打听不到柳篱的消息吧？
李长青治家不行，治军却是一把好手。
柳篱在李家麾下躲了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发现，固然与李家交往的人家有关，与柳篱也应该有关。
姜宪不由地好奇起柳篱来。
她问七姑：“那柳太太是个怎样的人？”
七姑回忆道：“我进府这么多年，也只见过那柳太太一面。还是有一天去庙里上香，遇到了柳先生，他旁边跟着个戴帷帽的女人，柳先生介绍说这是他太太。他太太对人到客气，屈膝给我行了个福礼，却没有摘帷帽，温声细语地向我问着好，声音非常的好听，说话也很文雅，一听就是知书达理的人家出身的姑娘。站在柳先生身边，不过比柳先生矮半个头，身段细条，穿了件深蓝色细布褙子，浆洗的干干净净的，还镶了细细的红色牙边，身后跟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相貌平常，举手投足间却很是沉稳，可见调教得不错。可惜身边没有带孩子。柳先生当时说庙会人太多，怕把孩子带出来被人踩了或是抱了去。我当时还说要去拜访柳先生。俩人答应得好好的，却一次也没有邀请过我。”
姜宪微愠。
七姑如今尽心尽意地服侍她，对她的喜怒哀乐自然也就比旁人都敏锐。见状忙道：“柳先生和柳太太倒也不是那种倨傲的人，好像就是不擅长交际应酬，不怎么和人来往。不仅是我，就是府里的大管事李泰，柳先生也和他来往的不多。从前伏玉先生住府里的时候，还常请了李管事去喝酒。可柳先生从来都是做完了事就回家陪着柳太太，说是柳太太身子骨不好。倒不是专门对我一个人这样。”
姜宪微微点头，面色好了不少。
想着柳篱在李家隐居，自然不愿意有人去拜访他们。不过，柳篱能为柳太太做到这个程度，让见多了为了利益而夫妻反目的姜宪心中顿生敬重。
她想到周夫人这些天像个没头苍蝇般乱窜，又想到柳篱之前平淡地看待生死的态度，又让情客给柳篱去了封信，把周夫人到处找他的事告诉了他，还问他怎么办好？
柳篱接到信不由长长地“哎”了一声。
柳太太正坐在书案前写写画画，印证着《九章算术》中的算术，闻言笑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秋水明眸般的眼睛，道：“你怎么又唉声叹气的？李大人虽然不怎么聪明，待人却真诚，豪爽，又听得进人劝，有这样一个东家，你还有什么抱怨的！”
遇到周夫人的事，柳篱没有告诉柳太太。
柳太太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当初若不是福建离江南和江西都太近，他就留在了福建。如今他好不容易下决心留在山西，却遇到了周夫人。
他不能回去。
王家这两年全靠吴家帮衬，王家又要脸子，两位兄长才得以安生。
当年他走得急，吴家并不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这些年来也不好理直气壮地为柳家出头。若是他回去了，不免要旧事重提，他没有错，可让柳太太的颜面往哪里搁？还有两个孩子，毕竟是他们的舅家，两个孩子又该怎样面对两家的恩怨？
就让家里的人当他们已不存在好了。
可他没有想到周夫人会这样的执着。
柳篱想了想，还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柳太太。
柳太太听了面色凝重，肃然地问他：“那你想回去吗？”
柳篱愕然道：“难道你想回去？”
“我想回去了！”柳太太从书案后站起身，坐到了柳篱的对面，道，“我知道我们这样最好，可淞江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孩子们长大了，我们总要给他们一个交待，不能就让他们这样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的根源在哪里的活在这个世上。”
柳篱太了解自己的夫人了。
他沉吟道：“你是说，趁着这个机会给家里报个信？”
“嗯！”柳太太应道，“就算以后事情有了变化，我们回不去，也得给孩子们一个交待，让他们知道他们还有叔伯兄弟，那些叔伯兄弟都曾经有恩于我们。”
“好！”柳篱含笑望着柳太太，爽快地道，“我这就写封信给周夫人。”
柳太太笑着点头，随后却突然嗅着鼻子跳了起来，“完了，完了，我炉子上还炖着骨头汤呢！”
空气中传来炭火被水淋浇的气味。
柳篱哈哈大笑。
他虽事业上无所建树，却有了更多的时间和他自幼爱慕的表妹在一起，有了很多生动活泼的记忆。
这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柳篱心情平静地坐在了书案前，开始给周夫人写信。
西安府，姜宪却在收拾去甘州的箱笼。
刘冬月都要给她跪下了：“郡主，您不能去甘州。如今甘州不安宁，那庆格尔泰虽然退了兵，鞑子却隔三岔五地来袭。大人说了，正好让二少爷他们练练兵。那边已经是兵营了。您去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的都是借口。
他们是怕姜宪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的，没有办法向李谦交待。

第668章 先后
姜宪当然不是别人几句话就能劝阻的。
她不说话，情客等人就不敢停下收拾行李的手脚。
刘冬月就跪了下去。
姜宪淡淡地道：“这次就算了，你若还有下次，就回京城去找你干爹去吧！”
言下之意，是不会再用他了。
刘冬月又是伤心又是委屈。
是李谦交待了不让姜宪去甘州的。
他现在里外不是人。
刘冬月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垂头丧脑地站在旁边，再也不敢吭声。
可最终姜宪也没能去成！
托她把邱家的信鸽引进来之便，云林飞鸽传讯给李谦，说姜宪决定去甘州看他。李谦接到便条之后立刻就回了音，让姜宪在家里等他，他这就启程回西安。还告诉她，他给她买了西域人的纱笼，灿若朝霞，非常的漂亮，她见了肯定喜欢。
云林是李谦的人，她就是看在李谦的面子上也不好发脾气。
接到李谦的信，她心中内疚万分。
李谦在甘州应该很忙吧？可就是因为她一时兴起要过去，李谦只好赶了回来，还在百忙之中抽空去给她买礼物……她原是想要让李谦高兴的，结果却变成了李谦的负担。
姜宪想想就觉得情绪很低落，太极也没兴趣学了。
家里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姜宪每天算着李谦什么时候回来，西安城里的一些交际应酬也都不参与了。
她心疼李谦这样来回的跑。
当时就应该让云林再带封信给他，让他别回来的。
可她当真非常的想他，觉得远远地看上一眼就满足了。
她去甘州，也不过是想去看他一眼而已。
姜宪心里五味俱陈，不知道是后悔没有去甘州还是后悔不应该答应李谦回来的。
日子一晃就到五月初九，李谦回来。
相比上前相见，他的皮肤晒得发红，身材好像也更结实。晚上的时候姜宪摸着他柔韧紧致的腰肢，被他撞得昏头昏头换，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三更敲响，李谦那边鸣鼓收兵，她连小指头都彼惫的不愿意再动弹一下的躺在那里，看着起身擦着身体的李谦，这才有机会问他：“我是不是打断了你的事？”
“没有！”李谦笑着走回来坐在了床边，轻轻地抚着她白雪般的肩头，俯身亲了亲她面颊，低声道，“我也很想你了。不过是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多想，怕想多了就会管不住自己就跑了回来。你要来看我，正好让我有借口回来。”
知道她想着的人也想着自己，姜宪红了脸，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腹问。
李谦就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青丝，像哄着可爱的小猫咪。
姜宪眯着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李谦看着她的恬静的睡颜，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也是无奈之举。
庆格尔泰真是个人才。
这些日子俩人不时交战，对颇有的能力和用兵之道都有了一定的了解，胜负也是五五之数。庆格尔泰应该是在试探他的能力，两人一个要守关一个要南下，肯定是要大战一场的。现在的情景更多的是在试探，庆格尔泰试探他的能力大小，朝中大臣对他的支持力度，陕西两都的财力物业。他也在试探。试探庆格尔泰的作战方式、布兵之道，对十二盟的掌控能力。
所以他才会留在甘州。一方面是为了观察庆格尔泰，另一方面为了稳定军心，让钟天宇等人能尽己所能，毫无顾忌地按照自己的布署去打仗打，只有在这种情景下锻炼出来的将士才可能自信地上战场，才可能用最小的伤亡换来最大的胜利。
但这都是小事。
最麻烦的是邵家。
可能是查到了些什么，邵家对他充满了试探和防备。
两家翻脸也是迟早的事。
是先壤外还是先安内？李谦到此时也没有拿出个主意来。
壤外，就得先收拾了庆格尔泰。可打了这大半年的交道，庆格尔泰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收拾的，他若是把全副的精力放在庆格尔泰上，以邵家的心性，谁知道会不会背后袭击，摆他一道？安内，先收拾了邵家。可庆格尔泰又虎视眈眈地在旁边盯着，他和邵家开战，两虎相斗，庆格尔泰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会围攻甘州。
他腹背受敌，却没资本两边同时开战。
真是个麻烦啊！
李谦在黑暗中轻轻地又叹了口气。
仅仅是他爹给他的一个贩马的马匪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啊！
得想别的办法把邵家给搬倒。
和邵家的关系已经如此了，再和邵家虚与委蛇就没有太大的意义。出征的时候还得防着邵家捣鬼。历史上很多名将不就是被所谓的袍泽给拖了后腿或是陷害才死无葬身之地的吗？
可用什么办法比较好呢？
李谦痛痛快快地为所欲为了一番，正是舒爽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也跟着睡着了。
等他醒来，屋子里霞光一片。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知道已是傍晚了，再往旁边一瞧，被子已叠得整整齐齐，姜宪显然早已起床。
窗棂上摆着一尊水晶花觚，插着一把石榴花。
红彤彤的花枝看似随意地放着，却显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野趣，仿佛这些花生来就长在这水晶花觚里似的，被子上还散放着淡淡的雅香。李说说不出这是什么香味，却时时能从姜宪的身上闻到，情浓时，她的身体热得像火炉，这香味就带着股特有的馥郁，让他热血沸腾，理智全无。
从满天黄沙的甘州再到这温馨生暖的小屋，李谦压根不想起来，懒洋洋地枕着手臂赖了会床。
外面传来情客的小心翼翼地声音：“大人还没醒，你们手脚轻点。郡主说了，别把大人吵醒了，这才接到信几天人就回来了，只怕是路上一宿都没有睡。”
“大人对郡主可真好！”有陌生的小丫鬟道。
“难道郡主对大人就不好吗？”情客有些不悦地道，“见大人还睡着，郡主亲自下厨去给大人做面条去了。”
也不知道等会儿做出来的面条能不能吃？
郡主可从来没有下过厨。
就算有厨子在旁边帮忙，可郡主若是执意要加两勺盐，那厨子也不敢拦着啊！
情客在心里思忖着，有点同情起李谦来。

第669章 美景
听了丫鬟壁角的李谦也是一惊。
他倒是没有觉得姜宪下的面会有什么问题，横竖有家里的大师傅看着，再不好吃也不会吃坏肚子，但是姜宪给他下面这件事……姜宪虽然没有说她远疱厨，可平时却连厨房里做了些什么菜她也很少关心，并不是个重口福之人。难怪她的日子过得这样无聊，居然想到了下厨？
她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想去甘州去的？
想到这里，李谦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惭疚来。
他之前还向姜宪保证两人以后现也不分开，结果他一去甘州就是小半年，姜宪又没有亲人在身边，怎么不会感觉到寂寞呢？
李谦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起身去了厨房。
姜宪正在淋香油。
清亮的面汤，白生生的面条，翠青的青菜，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再汤点香油，就满室生香了。
他笑道：“不会是给我做的吧？”
“就是给你做的。”姜宪挑了挑眉，吩咐身边服侍的水苏把面端出去。
李谦就拉了她的手仔细打量一番，见既没有伤痕也也没有油腻，莫名就松了口气，道：“过几天是元宵节了，我们明天晚上到集市上去逛逛如何？”
“好啊！”姜宪自来了西安之还没有晚上逛过集市，道，“听说今天西安府要办灯会，到时候集市上一定很好玩。”
“不和京城的大栅栏这样的地方比，自然是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李谦笑着，牵了姜宪的手往厅堂去，“若是要是和京城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离的。不过，南边集市那里有条回回街，卖的全是都羊肉，和我们平时吃的东西不太一样。到时候我们去那里逛逛，你也可以捡看着干净的尝一尝。”
姜宪笑着点头，坐下来看着李谦吃面。
李谦道：“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姜宪道。
李谦就问：“吃得什么？”
姜宪笑道：“吃的清炒虾仁、八宝鸭、茶香鸡……之类的。”
李谦就着姜宪的话挑了一筷子面放到了嘴里。
面条劲道，清汤是用大骨熬成的，味道清淡而又不失回味，非常的可口。
他道：“再做这样的面，不用淋香油。那香油反而让那这汤失了原来的味道。”
“是吗？”姜宪伸长着脖子望了眼李谦的面碗，笑道，“我看着你平日里喜欢吃肉包子多过吃馒头，想着你的口味重，还准备放点四川的油泼辣子的，后来想了想，放了香油。看来这面还是得什么都不放。”
李谦笑了起来，挑了一筷子面温地问她：“你要不要尝一口？”
姜宪正饱着，根本不想吃，可李谦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像夏空中的闪烁的星子般明亮，让她不由想到晚上里这个人也是睁着这样的眼睛望着她，在她耳边深情地喊着“心肝”时的场景，她的手都软了，情不自禁地就凑了过去。
李谦低低地笑，喂了一口面条给姜宪。
姜宪听到他的笑声，羞红了脸。
李谦却没事人似的，给自己挑了一口，又要喂姜宪吃。
姜宪想拒绝，又不忍让李谦失望，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把一大碗面给吃完了。
她就觉得胸口有点不舒服了。
李谦知道她这是吃多了，而且还是因为他的原因吃多了，净了手脸之后就带着姜宪去花园里散步。
此时漫开的云霞已收，只留了下了浅浅一层云彩逝挂在天边。
李谦见路边的玉簪花开了，就掐了几支给姜宪戴。
姜宪从前总觉得鲜花易逝，过了午时就蔫了，不怎么喜欢戴鲜花。此时见这雪白的玉簪花倒觉得挺可爱，傍晚时分戴一戴倒也不错。
李谦夸起邱家的信鸽来，说要不是有这批信鸽，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回来。
说起这件事，姜宪倒想起别一桩事来。
她把柳篱隐姓埋名的事告诉了李谦。
李谦非常的意外，惊讶之后沉吟道：“我从前跟着我们家重金聘来的西席读书的时候，柳篱偶尔来代我爹来给我传话，他来的时候多半会在门口站着听几句，我一直以为他是不想打扰西席的传师解道，现在想来，怕是在听那西席教得对不对，好不好吧！还有高伏玉那里，我猜高伏玉商量事的时候，他多半都在场，却从来不说话……我看他不是不说话，而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吧？毕竟是十九岁的举人。”
“你也别把他看得那么神。”姜宪听了抿着嘴笑，道，“朝中十九岁的举人有什么稀罕的，严阁老十二岁就中了秀才，还是在江南参加科考的。”
李谦摸了摸鼻子。
姜宪不再刺激李谦了，道：“这件事我把它丢给柳篱自己去处置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公公说？”
李谦想了想，道：“不管他说没说，他既然决定留在李府了，就得跟我爹说一声。这件事你不好出面，我写封信给我爹吧！”
她求之不得。
姜宪嫁到李家也有些日子，李长青是怎样的性子她也能猜得出来，或许是身份地位的差距，他很喜欢看到姜宪尊敬李谦，姜宪就觉得暂时别让李长青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事好。
她道：“我还有个主意。我看那柳篱对江南的事了解的很多，能不能通过他和江南的名门望族结交，江南富足，你以后若想继续和庆格尔泰打仗，打胜仗，就得想办法避免军需空虚，江南那边有很多很厉害的商人，若是能够以物易物或是有其他的办法那就好了。”
李谦听着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斟酌道：“江南树大根深，各家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江南那边，我们暂不宜动。福建离江南太近了。我们现在还没有和靖海侯府抗衡的能力，此时去江南容易打草惊蛇，还不先想办法把四川的事做好了再说。”
最主要的是把邵家的事理清。
邵家现在就是匹被他撩红了眼狼，任他就那样蹲在他的身边，他始终不放心。
但用什么样的借口好呢？
让邵家丢官容易，若是能让邵家丢官的同时能让榆林总兵的官职落在自己人手里，那才是两全齐美的方法。
李谦陷入了沉思。
姜宪没有打扰他，而是牵着他的手坐到了花园的凉亭时。
家中花仆精心打理的花园，一年四季花开如春，目触之处，景致美不胜收。
这才像个家的样子啊！
姜宪嘴角微翘，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来。

第670章 鲞鱼
李谦在家里呆了十几天，不仅陪姜宪去逛了端午节灯市，看了赛龙舟，还陪她去骊山的别院小住了几日。直到一纸飞鸽传讯打破了他的宁静。
陕西行都司下面的一个小旗在马市和榆林总兵府下的一个百户为着个胡女发生了争执，两边的人打了起来，榆林总兵府仗着人多势众，把陕西行都司的那个小旗打残了，陕西行都司的几个人打红眼，直接捅死了榆林总兵府的几个军户。事情闹大了，马市又在甘肃总兵府附近，甘肃总兵徐鸣亲自出面，把两边的人都给扣了下来，写了信给李谦和邵瑞，让他们协商这件事该怎么做。
最先接到信的是李谦几乎走在哪里都带着的谢元希。
他愤然地道：“马市在甘肃，离我们不远，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就算是我们的人有什么错，他们也不能把人给打残了。他们分明是挑衅！这件事不能就这样完了。”
穿着暗红色四季锦团花直裰的李谦把书信放到了一旁，重新拿起刚才放在茶几上的银剪刀，打量着眼前的不足一尺高的文竹，小心翼翼地剪下一片枝叶，慢条斯理地道：“他们不是挑衅！不过是嚣张惯了，一时没有忍住罢了。知道他们去马市做什么吗？”
马市通常都是各地的马贩子在那里交易，也有部分生面孔牵着两、三匹马在那里交易的，他们不是碰运气的行商，就是临时要卖马变钱的，还有一些，是来销赃的。
谢元希只顾着气，还真没有细想这几个人去马市做什么。
他望着李谦，眼中不由流露出些钦佩。
李谦比他年纪轻，却比他考虑得细致，行事周到，别人都觉得李谦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是靠了老婆的裙带，可李谦私下付出了多少，他们身边的这些人却都看在眼里。
他语气间不禁又多了几分恭敬：“我这就去查！”
李谦点头，拿起小喷壶来给文竹喷了喷水。
保宁无意间弄来的那个给邱家帮了大忙。
就这书信一去一来，已经为他们争取到了十几天的功夫，等他到了甘肃的时候，该查的应该都已经查清楚了。
李谦再次仔细地打量茶几上的小盆栽一眼，笑着对伺候在一边的冰河笑道：“郡主这些日子喜欢上盆栽了？”
冰河现在是两边跑。
有时候跟着李谦，有时候在甜水井。
冰河闻言笑道：“郡主喜欢的东西多着呢！这小盆栽是右参政鲁大人的夫人送过来，说是鲁夫人在江南的娘家送过来的。除了这小盆栽，鲁夫人还送了盆墨菊、一盆茶花、一盆茶梅、两盆建兰过来。”
这盆文竹是姜宪养的，周夫人来拜访姜宪，李谦就自告奋勇地接手了姜宪的事，帮这文竹修剪喷水。
李谦点了点头，示意冰河把文竹抱原来的位置放好，然后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端起捧上的茶喝了一口，道：“周夫人又到了？”
“是！”冰河笑道，“不过，周夫人好像只是来送东西的。说是老家送了些鲞鱼来，她特意拿了些过来给郡主尝。还怕郡主不知道，讨了文房四宝，把做法给写了下来。”
“也难为她了。”李谦笑道，“离开昆山都快二十年了，还记得鲞鱼是怎么做的。特别这还不是吃鲞鱼的季节。”
之前动手杀卓然的时候他有些冲动，但杀了卓然之后他已准备和周照翻脸，却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感叹着世事无常。
冰河即不敢接话，只是站在旁边保持着微笑。
李谦放下了手中的茶盅，决定去看看姜宪。
他到的时候正巧姜宪送走了周夫人往回走，两在厅堂前碰了个正着。
姜宪一看着他就笑盈盈地快步走了过来，道：“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李谦看着周围服侍的人，笑着颔首，牵着姜宪的手去了正厅。
姜宪等小丫鬟上了茶点退了下去，立刻两眼发光地倾身小声地问李谦：“你猜周夫人是来干什么的？”
李谦笑着摇头。
莫说他真不知道，就算他知道，姜宪难得露出这样俏丽的一面，他也要配合她惊讶一番才是。
姜宪没有李谦这么多的心思，她还沉浸在刚才激动中。
“周夫人是来给冬至提亲的！”姜宪说着，目光熠熠地望着李谦。
李谦真的大吃了一惊。
只是他还没有出声，姜宪已目光狡黠地抿了嘴笑道：“是左以明的侄儿。”
这下子李谦再也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惊，他不解道：“怎么会想到把冬至嫁到江南去？”
这对李冬至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我也没有想到啊！”姜宪支肘托腮地感慨，“听周夫人话里的意思，好像左家不想再和江南的那些门名望族结亲，周夫人娘家有一个婶婶，两位嫂嫂是出自金华左家。她来西安之前，她就曾接到她娘家婶婶的书信，让她也帮着看着点。远近无所谓，只有姑娘家聪明伶，家风清白即可。周夫人之前不是没见过冬至吗？赛龙舟那天我们曾经无意间碰到过。周夫人可能是那个时候就上了心，后来估计打听过冬至，今天还试探我的口气。”
李谦听着，怎么觉得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要远远地找个聪明媳妇的意思。
可他看姜宪这么高兴，就把这句话给忍了下去，委婉地道：“左家是哪位公子要说亲？嫡枝还是旁系？人品怎样？有没有功名？父母德行怎样？”
“说是叫左泉，今年十八，刚刚过县试，是左以明胞兄的幼子。”姜宪兴奋地道，“真没有想到，我居然有和左以明做姻亲的一天。他从前教我读书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脾气温和，为人机敏……”
而且还擅于审视度势。
见着朝廷不行了，立刻就辞官归家。
前世，赵翌死后，她曾想请左以明出仕，却被左以明拒绝了。
这样的人在帝王的眼里是不识时务，可以家族立场而言，却是庇护族人的圣贤。
若是冬至嫁到这样的人家，老老实实听长辈的话，至少能保一世平安。
李谦额头冒汗，忙道：“等等，你不是说周夫人只是在试探你的口气吗？难道你已经准备答应周夫人？”

第671章 莫名
姜宪听了李谦的话微微一愣，奇道：“我没有啊！那左泉是个怎样的人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只是听了周夫人的只言片语就同意和左家结亲呢？何况我早打定了主意，公公虽说让我帮着叔叔小姑说门亲事，可我到底经历的事少，到底怎样的婚事才才叔叔和小姑有益，对李家有利，还是得认爹拿主意才是。”
她前世可没有做过媒人。
没想到今生却无意间凑成一对又一对的婚姻。
李谦听着这话却不由沉思起来，好一会才道：“左家太远了！”
也就是不太赞同的意思。
姜宪为以为意地挥了挥手，道：“那就回了周夫人。反正冬至还小，也不用这么着急地嫁人。”趁着这机会，她把李骥倾心康家大小姐的事告诉了李谦。
李谦听了恍然道：“难怪这小子一有空就往家跑，我还以他是来看你的，没想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不过，这门亲事要是能成，倒比周夫人说的什么左公子靠谱多了。那康家大小姐今年多大了？你看我们要不要请个人去试探试探康太太的口气？若是康家有意，阿骥今年也不小了，早点定下来也可以。若是康家无意，也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免得他心心念念的，委屈了以后嫁给他的人。”
从功利的角度来说，康先生虽然是两榜进士，可李家是行伍之家，他就算是在朝中有同年同窗，也不比不上姜宪的势大。李家根本没有必要和康家联姻。可对于李骥个人来说，能娶个知书达理，自己喜欢的妻子却太重要了。
姜宪想到自己是李谦求娶来的，也隐约感觉到李谦在弟妹的上的婚事可能还是以情感为主。
这让她觉得很好。
世事无常，荣华贵富如镜花水月，转瞬即逝，就是性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人若是活在这世上，连个自己喜欢或者是喜欢自己的人都没有，那就太没有意思了。
她不由起身坐到李谦的身边，挽了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低声笑道：“我明天就请郑太太去试试康夫人的口气。不过，若是这件事成了，我们可得提前给阿骥准备点东西。”
子女成亲，除了女方会准备陪嫁之外，有能力的男方也会给新郎官准备些私产。特别是些人口众多的大家大族，让小夫妻俩也有私房银子应酬家中的人际交往。但大多数的的人家还是增加月例银子。
姜宪是特别喜欢李骥和康家大小姐的，所以想让他们过得更轻松富足一些。
李谦笑道；“那是当然。爹爹把他交给了我，我就要帮着他成家立业，他若是成亲，一万两银子的费用是少不了的。”
姜宪想了想，道：“现在的良田多少钱一亩？”
“要看是哪里了？”李谦做了地方长官，管的事多了，对农稼这一块也很熟悉了，“若是西安，大约也就六、七两一亩。若是在太原，还要便宜一些，估计四、五两银子就行了。”
两人在那里算计起给李谦置办些什么产业来。
小丫鬟跑了进来，笑吟吟地道：“大人，郡主，老爷那边派了人过来给大人和郡主请安。”
李长青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每次派人来都是有事。
李谦立刻去见了来人。
没想到来的是柳篱和他的太太。
他笑咪咪地道：“让大人吃惊了吧？我是公事，拙荆却是私事。”
李谦立刻就猜出来柳篱是来给李长青带话的，而柳太太则是趁机来见周夫人的。
他让人去叫了七姑过来，让她陪着还坐在马车里的柳太太去客房安顿下来。
柳篱也没有客气，等丫鬟上了茶点，他肃然道：“老爷怕大人吃了邵瑞的亏，让我过来帮着大人写写奏折。”
如果和邵家撕破脸，动静不会小。不仅可能在私底下短兵相接，而且在明面上还会向皇上和阁老们喊冤。甚至最终的决定胜利的，不是私下的暗斗，而是阁老们的平衡。所以这个写奏的人就非常的重要了。虽说李谦身边有康祥云和郑缄，可毕竟是传说中的人物，不像柳篱，战力是得到过考验和印证的，李长青非常的相信。
李谦感激之余又有点好笑，道：“爹也太担心了，一时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动手呢！”
柳篱道：“所以老爷才让我过来的。老爷的意思，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若是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就最好了。有心算无心，赢面通常都比较大。”
这倒是典型的李长青口吻。
李谦想想挺有道理的，想着柳篱若是留在这里还可以时不时和李长青通风报信，李长青也能安心些，遂也客气了，道：“那就劳烦柳先生了。”
“哪里，哪里！”
两人在那里谦虚着，得了信的姜宪却很想见见这位能让男人为她放弃功名前程的柳太太。
情客不愧是她最看重的人之一。不用她吩咐，已经打着她的旗帜带着小丫鬟们捧被褥、团扇过去了。回来后对姜宪道：“那柳太太长得好，气质更娴静。一身靓蓝色细布褙子，衬得肤光如雪似的，看上去像三十刚出头的人。说话温柔文雅，行事作派却很是果断。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女子。”
姜宪就笑着：“那你就帮我给柳太太下张贴子吧！明天给她洗尘，请康太太和郑太太作陪。”
情客笑着去了。
第二天摆了酒宴请柳太太。
柳太太是个美人，不卑不亢的，学识教养都很是不错，和差不多出身的康太太犹谈得来。
姜宪就趁机拉了郑太太一旁说话。
郑太太说姜宪想为李骥求娶康家大小姐，神色不由一僵。
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贪不嗔，最讲求的是门当户对，子女幸福。李骥他们都见过，是个好孩子，可李家却是行伍出身，而且李骥是庶子，以后康家大小姐嫁过去了，连个庇护的长辈都没有。做人媳妇本来就艰难，再没有人帮衬，那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姜宪知道李骥的出身是硬伤，忙向郑太太许诺：“阿骥的生母是我婆婆的婢女，也是我婆婆抬了抬的姨娘，他就和我们家大人一母同胞的弟弟没有什么两样，还请郑太太帮着在康在康太太说几句好话。我们家不管是我还是我那小叔，都很喜欢康大小姐的，盼着她能做我们家的人。”
郑太太也没有把握，只能说帮着试试。

第672章 机会
康太太是个万事都听丈夫的女子，郑太太传话给她，她虽然有些意外，但并不惊讶——李骥有事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往他们家跑，她隐隐有点察觉。
她请丈夫帮着拿主意。
毕竟是自己长女的婚事，若是这门亲事结得不好，有时候会影响其他子女的婚事。
若说不答应，李骥这孩子也算是知根知底，人品秉性都好，而且这孩子机敏还讨喜，康祥云是很喜欢。可若是答应，这孩子是庶子，出身太低了些，把长女嫁给这样的人家，会不会让人觉得康家对姻亲的要求很低，以后什么样的人家都敢向他们家求亲，这不仅是面子问题，还会拉低家族的层次。
原本可以一口就回绝的事，康祥云想了很久没有个绝断，他索性去了郑缄家。
郑缄之前已经听郑太太说过了。
在他看来，这门亲事还不错。
因是康家的家事，他不好多说什么。
此时康祥云来找他拿主意，他也就直言不讳地说了自己的意见：“你看我们，也算是十年寒窗苦，拼死拼活地搏了个两榜进士出身，在这世上也算是能立足之人吧？可最终却带着家眷旅居西安。在你刚刚皇榜题名的时候，你能想得到吗？可见这世事上的事，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何况如今礼乐崩坏，我们这辈子说不定能勉勉强强地死于安乐，到子嗣辈却未必。这也是我为什么同意把儿子的学籍转到西安来，带在身边的原因。和李家联姻，总比到时候求李家庇护强啊！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的。”
言下之意是他们碰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要为儿女谋一条生路。
康祥云和郑缄两人私下也会隐晦地谈起来时局，就像现在一样。
他苦笑，道：“若不是如此，我早就答应了。”
郑缄道：“战事一起，天下哪里还有乐土。与其到时候被动承受，不如此时主动选择。”
康祥云听着不由眉头一跳，想了想，站了起来，道：“那就这样！”
郑缄微微点头。
过了两天，姜宪就得到了明确的答应，说康家同意了。
姜宪非常的高兴，立刻派情客去禀了李谦。
李谦正在和谢元希说陕西行都司和榆林总兵府打架的事。
“这么说来，这个百户是替邵江行事啰！”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盛放的石榴花，淡淡地道。
邵江是榆林总兵邵瑞的长子，也是邵家的继承人。
“是的。”谢元希坐在离他不远圆桌前，手里端着杯碧螺春。茶色清亮，香气袅袅，闻着就让人觉得通体舒畅。据说是太皇太后赏赐给嘉南郡主的。嘉南郡主很是大方，他们这些李谦的旧部来家里，就会拿这些好茶叶待客。他这也算是沾光了。谢元希喝了一口茶，这才继续道，“邵家自从和金家有了罅隙之后，邵瑞就把次子招了回去。谁知道邵洋在太原这边没有人管，觉得自由自在，不愿意回去。回去之后就在邵瑞面前闹了好几次，邵瑞要教训邵洋，每次都是被邵家老太太出面保住的，那邵洋就更肆无忌惮了，最后甚至为了用哪个商家的粗布做军服和邵江起了争执。邵瑞没有办法，把军服这一块给了邵洋管，其他的事依旧由邵江管着。偏偏邵洋不懂装懂，给总兵府惹了不少的麻烦。这次邵瑞从关外弄了批军马，可能是怕邵洋搅事，悄悄地交给了邵江。邵江估计也不想多事，就让人直接把马匹拉到了马市。那百户就是奉了邵江之命过来交马的。”
像邵瑞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做马匹卖买，所谓的在关外弄了批马，多半就是在关外抢的。而他们和马贩子交易，肯定是一早就联系好了，而且还是合作过多次的了。
李谦在心里琢磨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对谢元希道：“如果从这批匹马上做文章，可行不可行？”
那可是一批军马。
邵家绝对不敢说这些马是从关外抢来的，他们毕竟是将士，不是土匪，这样明目张胆地出关抢东西还私下交易，完全可以治他个贪墨罪。
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件事扣把那批军马说成是甘州养马场的军马，栽赃邵家偷了养马场的马……
李谦拿定了主意，又道：“就说他们之前到马场里偷马，曾经和我们这边的人打过照面。所谓的为胡女争风吃醋是根本就没有的事，不过是我们这边的人觉得那百户百熟，后来想起是偷马贼，后来又发现他手里有一批军马，就准把人抓了送到司里来审讯。谁知道那百户却拒捕，我们这边的人这才下了死手的。然后甘州马场那边，你想办法交待清楚了，让他们配合。”
谢元希听了直挠脑袋，道：“其他的都好说。可这马匹怎么办？”
马场是有记录的，每年产了多少马，死了多少，还要每年报到兵部和户部那里去的，有记录的。邵家那批马有四十几匹，数量太大，动起手脚来很麻烦的。
李谦笑道：“按照失窃的马匹报，多的，送到我爹那个拜马兄弟那里去，让他暂时先帮我们养着。等过些日子，我们再把马匹弄回来。不可让它们流落到了鞑子手里。我看庆格尔泰的样了，今年冬天只怕还有一场硬仗打。说起这个家伙，他可比他哥强多了。”
他说着，眼眸里是棋逢对手的欣喜。
谢元希暗中摇头。
你们两人打仗打得痛快，却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
这仗，还是少得为好。
谢元希按着李谦的意思写了一封信给李骥，让李骥亲自跑一趟甘州马场。
现在李谦不在甘州，寻常的政务都是由陕西都指挥使的同知打理，可涉及李家或是李谦的事，就会由李骥来打理。
李骥虽说年轻，但有个八面玲珑的马永盛在身边帮衬，行事到也像模像样，没出过什么纰漏。
至于打架的事，甘肃总兵已经写了帖子过来，李谦肯定是要亲自出面解决的。
谢元希正写着信，情客过来了。
李谦没有避嫌，直接叫情客进来说话。
等情客说明了来意，李谦忍不住大笑起来，对谢元希道：“这还是个双喜临门啊！想必阿骥知道了马跑得更快了。还请先生再给我写封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爹。”

第673章 联姻
谢元希连忙起身向李谦道贺，道：“成家立业。二少爷的婚事得偿所愿了，想必以后也能更持重了。”
李谦连连点头，觉得这门亲事真心不错。
谢元希给李长青写了一封信。
李长青很快就回了信，把和康家定亲的事交给了姜宪打点，并问姜宪：“你看我要不要来一趟，这样也显示我们家的诚意。”
姜宪回信给他，说若是能来一趟最好。
如果不是如今的世道太坏，李家未必能能娶到这样一位知书达理的姑娘。
李长青写信过来，说他赶在六月中旬之前过来。
姜宪请了郑太太当中间人，把事情告诉了康祥云。
康祥云很满意李家的重视，和康太太私下里道：“门第高低是一回事，重不重视亲家又是另一回事，李长青亲自赶过来，可见对这门亲事极满意，以后彤管嫁过去了，也不至于受委屈。何况她和郡主是妯娌，郡主待人和善，也喜欢她，想必以后也会帮衬她的。”
康太太正是担心这一点，道：“那彤管的陪嫁……”
康祥云挠了挠脑袋。
这还真是个问题！
远在太原的李长青正站在偏厅里由裁缝量着衣裳。他一面按照裁缝说的伸直了手臂，一面问李泰：“柳先生那边还没有音讯吗？”
李泰手里端着刚才小丫鬟捧上的茶盅上前几步，笑道：“说是邵家不承认他们偷卖军马，居然病急乱投药，找了金大人帮着出面请安陆侯世子爷帮着找关系。金大人说这次倒干脆，说毕竟安陆侯家毕竟只是姻亲，又没管事，这种事求安陆侯府也没有。劝邵瑞与其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嗡嗡，不如找汪阁老或是兵部的李大人，好好的打场官司好了。”
有些话因有外人，他没好直言。
邵瑞找到金海涛这里的事，还是金海涛暗示金城过来递的话。
金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据金城说，金海涛已经写信去了京城，让京城不要管这件事。还劝邵瑞，想办法找个中间人和李谦和解，要说和京城的这些官吏熟识，他们怎么比得过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嘉南郡主。与其到时候闹得下不了台，还不如认损，看李谦那边开出什么条件来。
邵瑞不服，说：“若是朝廷大事都全由几个妇孺说了算，那这朝廷还是什么朝廷？我们这些官员干脆去给妇人提夜壶算了！”
当时金海涛没有作声，心里却不住地叹息。
邵瑞这几年顺风顺水，手里有钱了，脾气也养起来了。
从前曹太后在的时候，他何尝敢说一句这样的话？
待邵瑞走后，金海涛把几个儿子都叫到了跟前，让他们以后少掺和到邵家的事里去，并道：“若是太夫人问起来，你们也记得嘴上把个门，别让太夫人心中不安。”
邵家和金家是因为两位老太太是一同母胞的姐妹才能这样互守结盟的。
金宵几兄弟都恭敬地应了。
金家三少爷不免去内院把这件事跟金夫人说了。
金夫人苦笑。
李谦还真给金宵找了个贤内助。这位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嫁进来之后，说话行事滴水不漏，就是金宵，也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把身边多年服侍他的两个大丫鬟收入房中，而是嫁给了他身边得力的随从，把位置腾出来，屋里的事全都交给了魏氏。一时间看着倒也琴瑟和鸣，恩爱异常，让人插不下手去。
既然如此，她就准备走太夫人这条道。
谁知道邵家却惹上这样的麻烦。这条道是走不能通了。
以后怎么办好呢？
她自从遇到了嘉南郡主，好像运气就没有从前好了。
金媛远嫁，金城娶妻，魏氏进门，黄夫人留下来的这一支眼看着就如那上了气的馒头，蒸蒸日上起来。
金夫人皱着眉头，绞着帕子想办法。
那边的姜宪则是在挑首饰，可在旁边端着茶盅的却是李骥。
这家伙一听说他和康家大小姐的婚事成了，喜得睡不着觉，忍了两天就忍不住了，跟陕西行都司的同知说了一声，也不管别人答应没答应，就带着几个随从一跟狂奔回了西安，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件就冲进了上院。走到门口才想到男女有别，问在门口当值的婆子：“我大哥可在家？”
甜水井的人都知道姜宪很喜欢这个小叔子。
当值的婆子忙安排人去问。
结果李谦不在家！
李骥抓脑找腮的在姜宪门口打转转。
情客看见了，就去禀了姜宪。
姜宪笑得不行，让人把他叫了进来，他立刻狗腿地帮姜宪奉茶。姜宪就打趣他：“你回了府不去看看你的先生，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李骥是从心底里敬重姜宪，把姜宪这个长嫂当成母亲一样敬重。闻言也不敢丢脸，笑嘻嘻地道：“我是来谢谢嫂嫂的。师傅等会再去看也不打紧。”
姜宪见他从眼角眉梢到指尖都透着欢喜，也跟着高兴，打趣他道：“你就不怕康先生生气？”
“我，我……”平时那么伶俐的小伙子，听了这话都不知道怎样回答了。
从这也可能看得出李骥对康家大小姐的用心——他是一句不敬的话也不愿意说的。
这就好！
姜宪很是欣慰，笑道：“你大哥要晚上才能来。你一路赶过来也辛苦了，先去歇了吧！晚上一起用晚膳！你的婚事也不用担心，公公到时候会亲自去西安给你下聘。新房什么的，我这两天正和你大哥商量。你回来也好，我和你大哥也听听你的意思。”
李骥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像个驯服的小狗似的立在那里，喃喃地道：“我听嫂嫂的。”
真是乖巧啊！
亲弟弟也不过如此吧？
姜宪看着更是喜欢，原本决定除了那一万两银子再给李骥弄个田庄铺子什么的，再在决定在再给他添个田庄，再买条街送给李骥。
谁知道刘冬月为难地道：“祖上的基业几乎没有人会卖。你若只是买一两间铺子还好说，这整条街整条街的买给二少爷，要么请官府出面，要么就只能等机会了！”
姜宪最恨那些与民争利的人，她自己也就不会去做这种事。
“那就买个山头吧！多买几座山，最好连绵一片，以后孩子大了，可以在山间建个小屋避避暑，多好啊！”
骊山的宅子太小了，又没有人往外卖，想换一个都不行！

第674章 自立
姜宪的意思就是要热热闹闹地给李骥把婚事办了。
刘冬月领会了她的用意，就知道怎么办事了。
等到李谦回来，姜宪就和他商量在哪里给李骥置办产业的事：“成了亲以后，你还准备让李骥待在甘州吗？那就得在甘州给他置办个宅子，田庄的话，西安这边得弄一个，他们总得弄点平时的嚼用。汾阳那边也得给他弄个田庄，毕竟是老家。人大分家，树大分桠，万一哪天你们兄弟分家，可以用来做祭田。再就是京城那边，给他弄几个铺子，那边的租金高，铺子值钱。”
李谦听了大笑，道：“你这哪里是在娶弟媳，简直像在娶媳妇，未免考虑的太多了。照我说，把银子给他们就成了，他们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还免得说我们做兄嫂的管头管脚的，就算是一时安排的不好，银子没有使在刀刃上也没有关系，就当是买了个教训好了。你这样事事都为他们办好了，他们什么事也不用动脑子，这辈子也就只能依靠我们吃饭了。”
姜宪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她道：“我还不是依靠家里吃饭，也没看我长歪啊！”
李谦闻言微微皱眉，一手支在炕几上，一手支在炕上，把姜宪围在怀里，威胁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这是说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啰？”
姜宪睁大了眼睛。
这都是哪里跟哪里的话？
李谦不会是觉得老婆比他厉害，自尊心受不了了吧？
她顿时心里一阵不舒服。
只有对自己没有信心的男子才会如此。
李谦的自信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前世她是太后，他在金銮殿上还得给她三跪九叩也没有看见他有什么不悦之处。
或者是因为身份地位变了。
姜宪觉得这件事很严重，两个人得好好说道说道。
她可不想像哄女人似的遇到这种事就哄李谦一回。
只是她刚想开口，李谦已笑着俯身噙了她的唇，低声道：“既然夫人有怨气，可见是我做得不够好！那今天我就照着夫人的意思好好照顾照顾夫人，夫人若是有哪里不满意的，只管支会我，我就照着夫人的意思来改……”
说话间，他的手已探入了她的衣摆，带着薄茧的手指已留恋地磨摩着她的雪肌……
姜宪的脸顿时胀得通红。
这混蛋！
又开始像无赖了。
“和你说正经事呢，你又在想什么？”姜宪去推李谦。
“夫妻敦伦，还有比这更正经的事呢？”姜宪的力气对李谦来说犹如蚁蚂撼树，他笑着解了姜宪的衣襟，含了她的丰盈，语气也变得模模糊糊的了，“李骥你就别管了，让他自己去忙活他自己的，你管好我就是了……我也只把你照顾好了就行了……”然后捉着她的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摆……
“混蛋！”姜宪抓着他的衣摆不肯让他如愿以偿。
他就暧昧地在她耳边说着让她脸红耳赤的话。
姜宪要死的心都有了。
最后还是让李谦得了逞。
事后李谦像只偷了腥的猫，姜宪像被风吹雨打过的花。
姜宪不免心中不平，明明知道刚才李谦是和她闹着玩的，她还是忍不住信口开河：“你那是什么意思？觉得我靠了娘家心里不舒服？还质问我！”
下半年姜宪就十六岁了，李谦觉得他们也应该添个孩子了，所以这些日子闹腾的有些凶。
李谦知道自己有点理亏，笑着看她发着脾气，捏着她的手亲吻着她的指尖，道：“我要是当初这么想，就不会心心念念地把你娶进门了。你好，才映衬着我更好。”
姜宪听明白了。
李谦的意思是说她身份显赫，而他能娶到她，只能说明他更好。
她想到前世他在她面前的坦然，知道自己想偏差了，脸红得更厉害了。
李谦这痞子可是一点机会也不放过，又凑了过来，温柔缠绵地吻着她，让她心如湖水，荡起层层涟漪。
两人交换了个温馨的吻，依偎在了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闲话来，话题不免又转到了李骥的婚事上。
“真的不管他吗？”姜宪有些犹豫地道，“小夫妻刚刚开始过日子，没有个人帮衬怎么好！”
“可也得看怎么帮！”李谦冷静地道，“康家大小姐的陪嫁单子还没有出来，我们这边不用准备的这么早。”
姜宪愕然，道：“你是怕康家不舒服吗？”
她知道康家家境一般，但女儿不是高嫁吗？李家多出一点有什么问题？
李谦解释道：“康先生应该很看重女儿过得好不好，若是聘礼和陪嫁之间相距太大了，康先生肯定会担心女儿被别人说闲话，定会想办法给女儿多置办嫁妆的，弄得嫁个女儿像欠了别人家债务似的，反而加重了康先生的负担。”
“那好吧！”姜宪道，“我悄悄地送给阿骥好了。”
这点李谦倒是赞成的，笑道：“所以我说把东西给阿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去。正好也看看康家大小姐的态度。”
真正坚强的，自然能做到荣辱不惊。
姜宪点头。
把东西给李骥的时候李骥很是慌张，连连推辞，姜宪把李谦的话告诉了李骥，并道：“这个事就看你怎么看了。你若觉得自己处理不好，我也不勉强你，免得像你大哥说的，好意变成了负担。”
李骥想了想，决定接受姜宪的馈赠。
他低头给姜宪行礼，郑重地道：“嫂嫂，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和康家大小姐过日子，好好地报答大哥和嫂嫂的。”
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
此时是真心实意的已足矣！
姜宪笑了笑，没有多说，让刘冬月把准备好的东西给了李骥。
李骥只觉那装着地契房契的小小金丝楠木匣子如山般沉重，没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眼角已经湿润。
李谦这边却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管李骥的事。
他正和邵瑞打着官司呢。
因他这边证据充足，邵瑞被逼无奈地承认了卖马的事，却拒不承认是从甘州的马场里偷的马，说是因为军饷不足，从关外的土匪那里抢来的。
这些年来朝廷的军饷从来都没发清楚过，不是欠着这就是欠着那，九边以外的卫所，一年没有发饷的比比皆是，想让自己治下的卫所能吃得饱穿得暖，就得自己想办法。这已是兵部心照不宣的事了。
这件事当然也就不能成为邵瑞有罪的证据。

第675章 官司
因而兵部的李瑶也好，首辅汪几道也好，都能理解邵瑞的作法。也就是说，这件事根本不足以动摇邵瑞的根本。
谢元希愁得直抓脑袋，道：“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熊大人。熊大人不是一直和汪大人意见相佐的吗？”
柳篱冷冷地道：“社稷唯祭与戈。不让那些总兵们自己想办法，难道熊大人能有什么办法不成？这是大事。熊大人不会在这件事上和汪几道闹别扭的。”
李谦也这么觉得。
谢元希道：“那岂不是只能听之任之？”
柳篱见李谦依旧一派平静从容，不由道：“不知道大少爷有没有什么主意？”
李谦犹豫了片刻。
柳篱的隐瞒让李谦对他起了诫心，但姜宪的不以为然又让李谦觉得，也许要柳篱并不像他认为的那样是在利用李长青，利用李家。
他想了想还是道：“我当初拿这个理由攻讦邵瑞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个结果。我也没准备拿这件事就能把邵瑞拉下马，这不过是我的一个试探而已，试探一下京城中到底有哪些人会帮邵瑞。现在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了。自上次汪几道被迫把那五万担粮草还给我们之后，邵瑞和汪几道的关系更好了，这次汪几道力挺邵瑞就是证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道邵瑞后面有谁撑腰我们就能有的放矢了。”说着，他斜看了柳篱一眼，问，“你可知道军中什么是大忌？”
柳篱恍然，目光微闪地道：“杀良冒功！”
“不错！”李谦微微地笑，眉宇间是胸有成竹的自信，显得神色飞扬，气宇轩昂，“杀良冒功！如果此时冒出邵瑞杀良冒功呢？”
谢元希眼睛一亮。
柳篱却犀利地道：“苦主呢？”
李谦笑，道：“若苦主是那些商队的领队呢？”
谢元希明白过来。
柳篱已击掌高赞：“妙！这主意妙极了！若是从百姓中找苦主，在冒出邵瑞贪墨之事暴出来，朝中的阁老们只会觉得有人在算计邵瑞，而且大少爷这官司若是闹大了，肯定会三司会审的，普通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阵势，就是真的到时候被吓，只会磕磕巴巴的，没法让人信服。可那些商队的领队就不同了。邵家打劫商贩由来已久，很多人都知道。那些领队又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的，如果愿意舍了身家出面作证，商人重诺，就算是滚钉板也不会变卦，反而有可能把邵瑞告倒。大少爷这个主意妙极！大少爷既然已经想出这个主意来，想必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不知大少爷有没有差遣我的地方？我愿为李家效犬马之劳！”
他说着，起身郑重地给李谦行了个揖礼，颇有些效忠的意思。
李谦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柳篱在李家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能面对李长青的知遇知恩而不为所动，有本事，但也为凉薄，轻易不会相信别人，他什么都没有做，却让柳篱突然投诚。
柳篱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可他心里也有些高兴。
刚才发生的事就可以看得出来柳篱比谢元希更锐敏，看问题也更犀利，如果有柳篱这样的人帮他，他自然愿意接纳。
但这高兴也不过持续几息的功夫。
高伏玉如今已和他爹离心离德，他爹身边能当大用的只有柳篱，若是他把柳篱要了过来，他爹身边就没有人了。何况柳篱既有谋略又能写帮着处理政务写折奏。
李谦想到前几天姜宪差了冰河来跟他说，柳太太自和周夫人见面之后，不是和周夫人去庙里吃斋饭就是去骊山游玩，或是去梨园听戏，去金石店里淘些旧物，日子过得极其逍遥，一直没有提回太原的事，就是李骥和康家大小姐的婚事传了出来，柳太太也只是来道了一声贺，第二天和周夫人去了香积寺的碑林。
就在他不知道这对夫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的时候，柳篱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他这是决定留在李家为李家效力了吗？
李谦笑道：“多谢先生！那以后听就烦请先生帮着给出出主意了。”
“这是自然。”柳篱也不客气，直言道，“大少爷准备安排和邵家打这场官司？”
李谦原想让谢元希去，可柳篱话的让他意识到，仅仅一个谢元希，恐怕份量不够。如果他亲自去，一是有失身份，二是没有这个精力和时间去和邵家磨。
他道：“先生这是要毛遂自荐吗？”
柳篱笑道：“我的身份也有些不够。照我看，郑先生最好。只是不知道大少爷请不请得动郑先生了？”
郑缄是两榜进士，见官不跪，先不说水平如何，在气势上就胜了其他人一筹。加之郑缄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在京城中颇有些人脉，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李谦含笑道：“就怕郑先生不愿意！”
柳篱道：“请大少爷同意柳篱和去他说说话。”
这是投名状吗?
李谦点头，笑道：“若是先生愿意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
李谦派了人手给柳篱，让他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愿行事。
他则腾出手来，开始了两司大练兵，开除了不少军户。
一时间陕西衰鸿遍野，却也生机勃勃。
过了六月六，郭永固那边的获利的银子送了过来。
李谦不用为今年的军饷发愁了。
李长青赶了过来。
随行的是陪了李长青多年的随从纳福。
姜宪恭敬地接待了李长青，不仅让出了最好房间，还专门为李长青修缮了书房和花厅，让李长青好接待自己的朋友。
李长青非常的满意。
第一天在郑缄和康祥云、柳篱等文人的陪同下去了骊山游玩。
未曾想柳太太竟突然前来求见姜宪。
姜宪讶然，让情客把人请了进来。
柳夫人给姜宪带来了福建的岩茶，并亲手给姜宪沏茶。
夏日火热，李府却绿树成荫，晓风习习，非常的凉爽。
姜宪和柳夫人坐在水榭里喝茶，两人都忆起小时候在湖中采莲的情景。
好不容易等到茶沏好了，柳夫人却指了那茶盅道：“郡主可知道我这岩茶是怎么得来的吗？”
姜宪直觉柳夫人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说茶叶。
她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笑道：“还请太太教我！”

第676章 争置
柳太太笑道：“我是松江人。我们松江人喜欢舶来货，所以历来都有和福建人做生意的传统。这岩茶也就渐渐传入了松江。虽然只有少数人喜欢，可到底也在松江占了一席之地。而从松江去福建，通常只走两条路。一条是从海上走，沿着舟山、象山、台州到温州。还有一条路，是从陆地上走，从嘉兴走杭州到金华、到丽水……可自朝廷分了南北卷取仕之后，苏浙和江西都是取仕重地，两地文华天宝，文曲兴盛，同朝为官或是同师同门，情谊深厚，不免就有些人家做了亲家。像我的表姐周夫人，就是从昆山嫁去了江西。因两地相距甚远，回来一趟实属不易，就有人发现从江西走抚州、光泽、邵武往福建，再从福建坐车回松江，又快又好。所以我表姐也很喜欢福建的岩茶。”
说到这里，她朝着宪姜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茶盅，示意姜宪喝茶。
姜宪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从前她做太后的时候，曾经仔细地研究地舆图，想着若是有一天她要出兵陕西或是出后福建该怎么调兵遣将。陕西暂且不说。若是出兵福建，最好就是从江西借道直入福州。只是福建地势险要的多，就算是这样，最多也就占据闵南的半壁江山，想打下闽北，还是有点困难。
可柳太太却告诉她，若是要去福建，或借道水路，或从借道江西。
她这是在告诉自己江南的重要性吗？
姜宪轻轻地呷了一口茶，因摸不清柳太太的来意，索性模棱两可地道：“所以江南历来也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是啊！”柳太太叹道，“可纵观前史，不管是哪朝哪代定都江南，都没有过激烈的杀戮，就是因为江南富足，勇烈之人太少，只要开国皇帝愿意善待江南之人，多半望风而降。”
姜宪心中一动。
是不是因为这样，李谦才告诉她暂时不要插手江南的事务。
天下赋税多出于江南。
朝廷对江南重视可见一斑。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插手江南的事的确不明智。
何况西北那边还没有安定下来。
姜宪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柳太太的说法。
柳太太的话题一转，突然提起李冬至的婚事来。
“不知道郡主有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可是担心大小姐远嫁，没有娘家人撑腰？”她笑道，“我向来认为这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娘家再显赫，那也只是一时的，最要紧是嫁了人之后要知道怎样在夫家立足。史上不知道多少夫人嫁人之后娘家因皇权落魄的，有人被送到了尼姑庵古佛青灯，可也有些却丝毫不受娘家的影响，做了宗妇、太君的。可见娘家兄弟只是锦上添花之事。我看大小姐聪明伶俐，行事颇有见地，不是那能够任人捏拿之人，郡主何不放眼为大小姐相看婆家？既能李大人选个满足的妹夫，又能让大小姐有所历练！”
说来说去，原来是为冬至的婚事而来。
姜宪不由戏谑地望着柳太太，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可不关旁的什么事，不去历练也无妨。”
柳太太坦然道：“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左家门风严谨，在江南是出了名的。若不是左家不想搅和到党派之争去，也不会跳出江南给自己的幼子选媳妇了。我虽没有见过左泉，却认识左大人的胞兄。若不是为了掌管家业，他也不会取得了举人的功名就没再进学了。左太太出身寻常，却在做姑娘的时候就帮着其母主持家中的中馈，左家相中左太太，就是因为左太太擅长管家。她为人谦逊谨慎，很好相处。女人多在后宅内院里过日子，若是婆媳不和，那日子简直没有办法过了。表姐跟我说了之后，我倒觉得是门好亲事。特别是左家现在低调行事，家中有识之士却不少。等到李大人势大，朝中肯定不安生，与左家联姻的优势就显现出来。这件事，还请郡主多多思虑。
“李家对我们有再造之恩。原先我们隐姓埋名，一是没有机会说，二是有高先生在，三是觉得没有必要。还请郡主能够理解。”
而现在，柳篱决定效忠李家，所以才会决定为李家出头?
姜宪笑道：“那你觉得我们家三少爷娶个怎样的媳妇好？”
柳太太道：“如果能和郭永固联姻是最好，若是不能，就娶个家有猛将的女孩了。”
和郭永固联姻，可稳定西北。
江南却只能威势碾压。
所以不管和谁联姻都没有用。
姜宪笑道：“你来柳先生可知道？”
“当然！”柳太太抿着嘴笑了笑，“出嫁随夫，我是很敬重我们家先生的。”
“我也是！”姜宪朝着柳太太眨了眨，道，“这件事我也得商量我们家大人！”
两人不由相视而笑，年龄、经历的差距变打破，两人之间骤然看彼此都觉得亲切起来。
可李谦还是不同意让李冬至远嫁。
他说：“我看史书的时候最恨那些把女人拿去和亲的，好像这样就真的能让边境安定似的。联姻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决定两家关系的还是权益。我不会做那种牺牲自家姐妹换取短暂和平的人。”
姜宪只好放弃。
李长青后来知道却把李谦大骂了一顿，道：“左家多好的人家。出过那么多的进士、举人。那左泉就是个傻子在这样家里长大能是个能断文识字的，万一俩口子打起来了，也只有冬至打左泉的份，你在瞎嚷嚷些什么？这件事我做主了，把冬至嫁到左家去。以后我孙子读书也有个去处。”
李谦又急又气，道：“爹，您还怕你孙子以后没有地方读书不成？左家再好，太远了，左泉我们根本不了解，这门亲事不成！别的事我都可以听您的，只有这件事，不成！”
李长青冷“哼”，道：“那你就想办法给阿驹娶个郭家的姑娘进门。”
“那还不如嫁个家有猛将的！”
两人在书房里争执起来。
姜宪怕别人听见派了刘冬月守在院子门口。结果李长青直接把李冬至叫了过去，问她愿不愿意嫁到江南去。
李冬至已隐隐听到李谦为她和李长青置气的事，她不想让李谦为难，特别是姜宪，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跟她说。她想也没想，低声道：“我听爹的。”话说出了口，想到为了她出头的李谦，又不由道：“我也听哥哥的。”

第677章 扯拉
李长青大怒，道：“你到底听谁的？怎么像个墙头草没有个主见！我告诉你，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你嫁去江南，以后你大哥在西北有什么事，朝中有人弹劾他，你夫家也能出面帮他说句话。不然你想怎样？以后嫁了人也要靠着你哥哥嫂嫂过日子，有事就找你哥哥嫂嫂吗？”
李冬于听了又羞又惭，脸胀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角翕噏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长青不由得心中一软，沉声道：“这门亲事我同意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说完，拂袖而去。
李冬至心里委屈极了。
哥哥嫂嫂待她好，她也想报答哥哥嫂嫂，可哥哥嫂嫂也说了，不用她报答，还为她和父亲有了口角，她若就这样听父亲的话嫁过去，对不起哥哥嫂嫂，她若不嫁，父亲肯定觉得她拖累了哥哥嫂嫂。
她站在外院书房葡萄架下，惶然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
李冬至小跑着躲到了屋檐下，谁知道却是个花厅。
三间的花厅，明间摆放着一尊紫檀木牙雕猛虎下山的座屏。从她站的地方望过去，座屏上砚大一只猛虎好像正轻轻地嗅着旁边的牡丹花。
李冬至豁然间像明白了什么。
就是老虎，也有柔和地嗅着娇嫩的花朵时，何况是人——若有个人帮衬，这路就会比别人走得顺畅吧！
李冬至冒着雨去了康太太那里。
康祥云和太太正准备着明天第李长青的见面，听说李冬至过来了，两人吓了一大跳，想着是不是睡在家长女和李骥的婚事有了什么变化，但思来想去，好像没有什么预兆。
还是李长青因为他们不知道的原故有了悔意?
夫妻俩人不敢怠慢
康祥云催着太太快去见李冬至：“若是有什么变化，快遣人来告诉我。”
康太太点头，匆匆去了宴息室。
李冬至红着眼睛给康太太行了礼，等小丫鬟上了茶点退了下去，忙说明了来意：“……我想答应了这门亲事，又不知道怎样让哥哥嫂嫂原谅我！”
康太太听了心中大喜。
李家显然是要改变门庭，想让后代子孙读书入仕。
在她看来，这才是正道。
康太太对长女和李骥的这门亲事更满意了。
她表扬李冬至：“你做得对。江南的那些官员为什么那么厉害？就是他们姻亲联着姻亲，门生叠加着门生，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喜欢亲上加亲，所以才能相互守望。你如果能嫁去左家，李家在江南也算是有了个说话的人，以后若是李大或是你二哥、三哥有了孩子，再嫁去你们家，两、三代人，你们家既然有给孩子启蒙的师傅，也在江南仕子中站住了脚，这才一个家族的发展之道。至于大人那里，你让你康世叔去说。别人的话你大哥听不进去，他的话你大哥多半听得进去。”
原本郑缄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为了给李家打官司，郑缄和谢元希去了京里。陆氏刚刚怀了身孕，谢元希把人托付给了她和郑太太就头也没回地走了。
这男人忙起事，都是不顾家的。
李冬至感到心中微安，这才想起明天父亲就要来拜访康家了。
难怪没有看到康家姐姐。
她忙起身告辞。
康太太见李冬至依旧敬自己如师，两家的关系也算亲上加亲了，她心里很高兴，亲自送了李冬至出门，还安慰了她几句，这才回了屋，和康祥云说了这件事。
等到李长青和康祥云会了面之后，李家就托了柳太太打听左泉的事。李长青因为特别满意康祥云这个亲家，觉得康祥云不仅学富五车，而且见多识广，爽朗快意，没有寻常读书人的迂腐，决定多留几天，好好和康祥云培养感情，让两家的关系更密切。
姜宪就提议大家一起去骊山的别院住几天，请了杜慧君过来唱戏。
康祥云却惦记着李谦的官司，闻言有些犹豫。
李长青是个提的起放的下的，大笑道：“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以后想起来不后悔就行。犯不着整天为这点小事愁眉苦脸的不高兴。我们还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这样的日子才痛快啊！”
康祥云很是赞同，忙不迭地点头，两家约了一起去骊山避暑，还邀请谢元希的太太陆氏。
虽然不住在一起，但谢元希常年跟着李谦在外奔走，在家的时间不多，陆氏倒常来李府做客，她又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一来二去，和姜宪、康家、郑家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端午节的时候，她送了姜宪自己亲手做的两双绣花鞋。
姜宪知道她的孩子才刚刚三个月，就把常大夫也带上了，还让她和自己坐了同一辆马车，叮嘱车夫：“慢点走，遇到道路不平的地方，宁愿绕道而行也不要莽撞地冲过去，仔细别磕着谢太太了。”
车夫恭敬应“是”。
陆氏很不好意思，红着脸喃喃地向姜宪道谢。
姜宪亲自扶着她上了马车，坐定后又一直盯着她的肚子看，看得陆氏都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赧然地轻声问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姜宪平时和李谦混在一起的时候还好，此时看到在自己之后好几年才成亲的陆氏都怀了孩子，心里不免升起几分渴望。她想了想，问陆氏：“你这个样子不像怀了孕的？不是说有三个月了吗？”
陆氏是头胎，有些害羞，轻声道：“嬷嬷说我这样是正常的。要到四个月才显怀。可若是怀了双胞胎又不一样了，肚子会特别的大。”
姜宪听了很感兴趣，拉着陆氏问东问西的，以至于她到了骊山之后特别的渴望起孩子来。让常大夫来给自己把了脉之后得了“身体安康”的结论之后，就有点缠着李谦胡闹。
李谦却不能在山上陪她。
不时要回西安城和幕僚们商讨和邵瑞的官司。
正如柳篱所言的那样，当朝两位正二品的官员打官司，这不仅直达金銮殿，赵翌还让三司会审。要不是李谦和邵瑞都是要镇守边城的武官，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代替他们指使卫所，赵翌早就把两个人都抓到京城里来，先审了再说。
也正如柳篱所预料的那样，李谦找到的那个商户送到京城后被打得血肉模糊也没有改口。不仅如此，而且还突然冒出了两户压根不是李谦联系的商户站了出来，一口咬定邵瑞杀良冒功，打劫商户。

第678章 计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邵瑞抽商队重税、用卫所的正规军装扮成土匪黑吃黑，既然打劫普通商户也打劫土匪，这些事早就有传闻，不过是之前那些商人就算想告他，一来没有门路，二来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出来。这次李谦出面，让之前的那些受害人看到了希望，为报家仇不怕死的人自然也就跳了出来。
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
到了这个时候，邵瑞想在正常的程序中赢过李谦已经不可能。
李谦明白，邵瑞也明白。
他这几天去了京城。
李谦也考虑自己要不要也亲自去趟京城。
柳篱觉得不妥当：“大少爷到底想达到怎样的目的？如果只是想把邵瑞扳倒，您肯定得去一趟京城。可我觉得，您花了这么大的精力，肯定不止是想把他扳倒而已。我若是没有猜错，您是想把榆林总兵府控制在自己的手上——甘州离榆林卫很近，若是榆林卫在一个和你有罅隙的人手里，打起仗来，谁知道对方会不会佯败，然后置之死地而后生地在你战败的时候趁虚而入，让你战坏或是战死。既然如此，您这个时候就能走。眼看要进入九月了，鞑子十二盟连着两年征战，今年春上又气温反常，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很有可能会进城抢掠。如果那个时候邵瑞还在京城，我们就可以设计让榆林总兵府的兵力暂归你指挥，之后再想点办法，把邵瑞留在京城。”他说到这里，冷冷地一笑，道，“或是调任京职，或老死在京城不能回来。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绍瑞留在京城，而不是让他赶回来。”
柳篱相貌虽然平常，气质却很文雅，显得宽和大方，气轩不凡。平时里遇到了李谦谦逊而又温文，可刚才沉下脸来的那一笑却无比的阴沉，仿佛噬人的人面蛛，静静地趴让人注意不到的丝网中间，等着过往的食物经过，一口吞掉似的，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酷无情。
这或许才是柳篱的真正面目？
李谦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柳篱的话不仅有道理，还和他的不谋而合。
他不由试探柳篱：“你觉得我们用什么计谋让邵瑞留在京城？”
“直接和李瑶联系，让他帮你。”柳篱毫不犹豫地道，“我仔细研究过李瑶的履历了，他是庶吉士出身，后来在刑部观政，但因人太过耿睦，得罪了当时的刑部侍郎，三年观政之后，他没能被选入六部，而是进了翰林院，之后又几经沉浮，都是因为遇事不愿意妥协或得罪了上司，或为同僚不喜，后来他是因为办事认真又能力，得到了刚刚摄政的曹太后提拔，才渐渐地擢升到了三品，在六问站稳的脚跟，出了头。尽管这样，他还是保留了点读书人的禀性，不然他也不会分了你的军功之同意帮你谋取陕西都司的都指挥使，不会在你嗷嗷叫喊的时候拔了三十万担粮草给你。
“在我看他，他这个人一定要拉拢。
“你生擒了布日固德，立了奇功，他应该非常的欣赏你才是。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邵瑞的事告诉他。一来是可以试试他对你到底是怎样个态度？二来也可以让他帮忙把邵瑞拖在京城，想办法在关键的时候为你说上一句话。”
李谦闻言笑道：“你怎么没有想到我让姜家帮着出面？”
柳篱笑道：“姜家这张牌，虚用比实用好。”
李谦不解。
柳篱正色地道：“姜家名声在外，大家都知道。可这几任皇上都防着姜家，姜家虽然不至于落魄，却也今非昔比。自郡主嫁入李家之后，我曾经仔细地观察过姜家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大公子若是想从姜家讨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不太容易，主要李家和姜家都是行伍出身，既然可以因利益结盟，也很容易因利益而反目。但姜家的名声好，我觉得大公子与其指望着姜家给您出头，还不利用姜家的名声，让李家的声望更上一层楼。这样的机会也是很难得的，若是利用得好，甚至比实际上的那些利益更容易打动人。因而我觉得这件事最好不要麻烦姜家，还要把郡主摘出来。等到了我们无计可施的时候再去求姜家，姜家看到我们之前苦苦支撑，就不会把我们当成是去姜家打秋风的穷亲戚，也就愿意帮我们的忙了！”
可惜姜宪不在这里，姜宪如果在这里，肯定要为他喝采了。
李谦娶姜宪的时候也不是因为姜宪的身份地位，也就谈不上失落之类的情绪，但如果姜宪知道姜家现在是这样的一个情况，肯定会很担心。他不由交待柳篱：“这件事不要跟其他人说，特别是郡主。”
柳篱能看出李谦对姜宪的感情，以为是他是怕李长青失望，让姜宪伤心，笑着应下。
李谦这时才道：“柳先生说得很有道理，让人去给郑先生带个口讯，让他想办法把邵瑞留在京中。”
“我看这件事最好是能请承恩公出面！”柳篱老神在在地道。
“曹宣？”李谦一愣。
柳篱点头，道：“李瑶之前虽然从来没有明显表示感谢曹太后，可他的确是在曹太手中提擢起来的，又颇有些肝胆。如果其他人去，他还要会打打官腔，若是曹宣去，就算是为了和曹太后两不相欠，他也会帮这个忙的。郑缄，地位毕竟单薄了些，说的话，肯定进不了李瑶的耳朵。”
李谦之前和李瑶接触过，李瑶的性情怎样，他隐约也有感觉。柳篱的话一开口他就知道他的这个主意可行。
如果他爹早点发现柳篱，李家是不是另外一番欣欣向荣景象？
他忍不住猜想。
又想着若是这样，他恐怕又遇不到姜宪了。
可见这一喙一饮，都有他自己的机缘的。
“行！”李谦果断地道，“我这就给承国公写封信去，请他去帮我们在李大人面前说项，把邵瑞拖在京城，一直等到十一月初。”
若是十一月初的时候鞑子都没扰乱边镇，那就只能让邵瑞永远留在京城了。
谁也不想自己的家门口蹲着个这样一头恶犬吧！
柳篱很赞赏李谦的行事作派，不免有些后悔当初没有选择帮忙李谦。
可若他那时候如果真的帮了李谦，说不定李谦还看不上他。
王怀寅不就是个例子吗？

第679章 两件
李谦那边和柳篱频频会面，姜宪则陪着康太太和郑太太住别院，每天不是听戏就是闲聊，彼此之间的关系更亲密。
陆氏则成了她们重点照顾的对象。
常大人依旧是每隔三天给姜宪请一个平安脉，给姜宪看过之后，就给陆氏请脉。清早起来，若是李谦不在别院过夜，姜宪就会跟着陈太太一起打打太极，这个时候她通常都会把陆氏拉着一起。她在那里学太极，陆氏就由丫鬟们扶着在那里散散步，看看花，和丫鬟们说说话。午膳之后为了能让陆氏睡个好觉，姜宪吩咐下去，不许吵了陆氏，家里的丫鬟小厮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声响太大。
陆氏有些坐立不安的。
先不说谢元希是李谦的幕僚，仅姜宪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就无以回报，现在姜宪又为她在日常生活中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让她觉得自己的出现打扰了姜宪的生活，不免会很是心虚。
可她看姜宪又是一片真心，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倒是郑太太人情世故上十分精明，很快觉察到了陆氏的忐忑。她安慰陆氏：“郡主这是喜欢你，看重你，你只管好好的养胎就是。你要是觉得愧对郡主的好意，九月是郡主的生辰，你不防给郡主送个观世音的佛像图。郡主这是盼孩子了。”
陆氏这才惊觉姜宪一直没有孩子。
她不由惶恐地道：“郡主？”
“应该没有什么事。”郑太太也有些担心，但这话她不能说，说出去的怕年轻比她小的陆氏沉不住气，在姜宪面前说漏了嘴，惹得姜宪伤心，“要是郡主身体有恙，常大夫哪能这样的平静。”
陆氏松了口气，心里渐渐踏实起来，写了信去给自己的母亲陆夫人，让陆夫人去之前给她求子的庙里再求一道符来，送给姜宪。
陆太太得了信，先是沐浴斋戒，然后诚心诚意地去给姜宪求了道符。
签文上写着“好事多磨”。
陆夫人给陆氏回了信，陆氏忙去告诉了郑太太，大家都很为姜宪高兴。
陆氏把求来的道符送给了姜宪，让她压在枕头底下，枕个九九八十一天。
姜宪迟疑道：“每天枕在枕头下面一日也不能断吗？”
李长青不能在西安久待，七月上旬就会回太原。康先生不可能跟一群主眷住在观骊山，自然也要回城，康太太不可能丢下康先生……到时候他们都会回甜水井。
陆氏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忙差了人快马加鞭去请教陆夫人。
郑太太和康太太笑得不行。
李长青素来会做人，又姿态摆得很低，康祥云对李长青的印象非常好，对儿女的亲事没有提任何的条件。李长青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对这门亲事越发的重视，原本和李谦说好的，拿五千两银子出来娶媳妇的，见过康祥云之后就改变了主意，商量李谦拿一万两银子。
李谦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去管这些，跟姜宪说了一声就丢下不管了。
姜宪趁着这个机会和郑太太、康太太商量，把这一万两银子都用做聘礼，康家陪嫁些书画过来就行。
康太太是个实在人，想了想，也不做作，和康祥云商量之后就应下。
这样李骥的和康家大小姐的婚事就一点阻力也没有了。
姜宪趁机把李骥叫了过来，陪着李长青和康祥云在别院里住了几日，并告诉他：“一边是你父亲，一边是你岳父，你可要拿出十二分精神陪着。”
这也是姜宪的私心。
在李府，上有李谦，下有李驹，旁边还有个李麟，李长青只怕连李骥长得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李骥在李长青面露露脸。
这招还挺管用。
过了几天，李长青对姜宪道：“郡主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处你进了门，不仅冬至变了个样子，就是阿骥也变了个样子。你能做我们家的媳妇，我很满意。”
这已经是对一个媳妇最高的赞赏了。
姜宪谦逊地道谢，等到李长青康祥云叫走后，却抱着李谦翘起了尾巴：“我很厉害吧！连公公现在都觉得我很不错。”
李谦不禁捏了捏姜宪鼻子，宠溺地笑道：“我爹自打听说你要嫁给我之后就对你满意得不得了，你才知道啊！”
“那不一样。”姜宪笑眯眯地道，”从前他是满意我的身份，现在是满意我的为人。”
“反正不管怎样都是你！”李谦横抱着姜宪进了屋，“满意的都是你……”
姜宪咯咯笑。
派去金华打听左泉的人回来了。
事情和李谦料想的差不多。
左泉老实本份，心底纯善，在兄弟姐妹中排行最末，因而也最得家中长辈的喜欢。因读书不及他的兄弟姐妹们聪慧，人有些内向，左泉的父亲怕他被人轻瞧，才决定在江南之外给他找个有主见的姑娘做媳妇，这才左家最主要的原因。所谓的不想掺和到江南的朋党之争里去，是一个原因，却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别嫁了。”姜宪觉得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夫妻恩爱，左泉老实，是一个委婉的说法，说不定是指左泉木讷，不知变通，若是遇到这样的人，你说什么都难以让他改变主意，也是件挺糟心的事。
谁知道李长青听了却越发觉得这是门好亲事。直接李谦叫了过去，告诉李谦他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让李谦跟姜宪说一声，请柳太太从中做媒，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李谦不同意。
父子俩又不欢而散。
李长青直接去找了柳太太。
等姜宪知道的时候，周夫人已欢天喜地写了信去金华。
姜宪似笑非笑地望着柳太太道：“柳太太不记得当初是怎么告诉我走哪条路可直下福建的事了？”
柳太太却泰然自若地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家夫君是李总兵的幕僚，自然是要听李总兵的。”
姜宪有些头痛。
找个能干的谋士就是这样，总是不太服从管教。
姜宪只好去找了李冬至。
谁知道李冬至却真诚地对她道：“嫂嫂，你放心，不管那左公子是怎样的人我都会好好待他的，我不会丢李家的脸的！”
姜宪笑着给她一爆栗，道：“我和你哥哥是为了面子不要里子的人吗？你这样，可真让我和你哥哥伤心。

第680章 愿意
“我知道哥哥、嫂嫂待我最好！”李冬至和姜宪在一起生活了两年，早已没有了从前的疏离客气。她撒娇般地抱着姜宪的胳膊道，“我也是李家的一份子，我也想帮李家的忙啊！而且郑太太也觉得左家不错。与其嫁到个与李家没有利益关系的人家去，还不如嫁到左家去。大姐不就是一个例子。”
李雪的夫家不知道李家的厉害，自然也就没有畏惧之心，恣意地磋磨着李雪，李雪不仅丧夫丧子，还差点作为筹码被夫家卖了，这样的人家，的确不嫁也罢！
“可夫妻过日子，还是要找个顺眼的比较好。”可想到李谦的态度，姜宪还是有些犹豫。
她不过是沾了重生的光，很多事能够预防。若说是看人的眼力，还是得相信李谦。他看人从来没有看走过眼。
李冬至抿了嘴笑，道：“我又不像我哥哥，喜欢嫂嫂，非嫂嫂不娶。我嫁给谁不是嫁？只要他老实本份，公婆对我满意，我就觉得满足了。至于其他，要嫁过去之后才知道。现在看得再好，谁也不敢保证就会一成不变啊！”
这句话也有道理。
姜宪知道这件事是改不了的。
她不由叹气，轻轻地抚了抚李冬至的头，沉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以后都要记住了，你是我们李家嫁出去的大小姐，你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就算赤胳膊上阵打，我们也不会怕他们，何况你哥哥是二品大员，你爹爹是三品大员，你还有个做郡主的嫂嫂……官司打到御前我们也不怕。”
“知道了，嫂嫂！”李冬至认真地道，眼圈却徒然间红了起来，“我会好好过日子，不会给李家丢脸的。”
以后，把自己的侄子弄到左家去读书，改变李家的门庭。
姜宪抿了抿嘴。
这已经是李冬至第二次提出不让李家丢脸了。
她不由认真地道：“冬至，自己的日子过得怎样最要紧，丢不丢脸，是相对而言的。像我朝的一些公主，有被驸马打了不吭声，也有打驸马的。你觉得他们谁过得更痛快？我们不去惹别人，可若是有人惹了我们，我们用不着忍气吞声。这才是最要紧的！你可明白。”
“我明白！”李冬至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们是怕她被欺负。
可笑她小的时候她娘还担心李谦以后会欺负他们，李谦和姜宪对她却比自己的亲自父母还要好。
可她并不怨恨父母。
这是眼光所决定的。
谁家的女儿不联姻？父亲至少还把她嫁给了个靠谱的人家，没有一味地只看亲家是什么人。她已经比很多人都过得好了。
这桩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李长青很高兴，狠狠地表扬姜宪的一场，说姜宪长嫂如母，贤良淑德。
姜宪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称赞“贤良淑德”。
她不禁在私底下和李谦开玩笑道：“你说，我要是把郭永固的女儿嫁给了阿驹，爹会不会直接奖我一张万两的银票？”
李谦怒目：“你还嫌家里不够乱？”
对李冬至的婚事他至今也没有转过弯来。
姜宪半开玩笑地半劝着他：“阿驹和冬至不一样嘛！冬至是嫁出去，阿驹是娶进来。冬至那里遇到什么事，就算她住在我们隔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也不能插手。娶进来的却不一样，你是大伯兄，若是阿驹对她不好，你大可把阿驹叫过去狠狠地训斥一顿，他就算是想纳妾休妻，你若要阻止，他也没办法随心所欲啊！
“再说，四川和江南也不一样。
“四川地势险要，历代多以安抚为主。看郭永固那阵式，只怕是要定在四川了。和郭家结亲，就等于和郭家结盟，以后西南的事步好办了。而江南太大，世家太多，谁也不可能一枝独秀，结亲反而没有什么用。”
李谦何尝不知。
他只是反感父亲的固执。
李谦没有说话，沉默地喝着茶。
姜宪俯身扒在了李谦的背上，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耳朵，低声笑道：“生气了？”
“没有！”李谦叹气，握着姜宪搭在自己肩头手细细地摩挲着，道，“我只是心里有些焦灼，总觉得时光如梭，一不小心就会一事无成似的。”
姜宪愕然。
在李谦的年纪和身份、官位，当朝已无人能及。他为何还感觉到急切？
她犹豫道：“是因为我吗？”
“是！”李谦想了想，开诚布公地道，“我怕我赶不上你的脚步。”
“傻瓜！”姜宪不由又亲了亲他的耳朵，低声笑道，“我一直停在这里等你，你很快就会赶上我，甚至是超过我。我却没有准备去追你。我想在你给我窝里，舒舒服服地过自己喜欢的小日子呢。你不会觉得这样太懒了吧？”
她故作惊讶地看着李谦。
李谦笑了起来，转身把她抱住。
他知道姜宪这是在安慰他。
可他真有这样的感觉。
特别是卓然的事发生之后。
他觉得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要走到别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走到别人都不敢觊觎他的保宁的高度。
但这些都不必对姜宪说。
他只要默默地往前走就行了。
他的保宁，自会看到。
李谦温柔地吻着姜宪。
他们俩人都没有想到，李长青早已在打郭家的主意。
他原来是准备把李冬至嫁到郭家去的，但和郭家不熟，和李累打听了几次郭家的事也没有得到一个准信。这次他来西安，固然是因为李骥的婚事，可也抱着和郭家联姻的目的，想亲自和姜宪说道说道，赢得姜宪的支持。谁知道阴差阳错，郭家的事他还没有开口说话，李冬至却要嫁到左家去了。
相比之下，这门亲事更让李长青满意——他希望通过子女的联姻壮大家族，而不是因为联姻亲家变仇家，所以子女们的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李冬至想通了，自己愿意嫁过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现在有些苦恼是把李冬至带回太原去，还是让她继续跟着姜宪在西安，等到出阁的时候再回太原。
柳篱笑道：“当然是继续跟着郡主。您可别忘了，郡主虽然做过左以明左大人的学生，而左家现在以左以明的官职最大。大小姐与郡主的关系越亲近，她出了阁就越容易被左家接受。”

第681章 疑问
李长青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
他立刻做出了决定：“那就让冬至继续跟着着郡主，成亲的时候再回太原。”
柳篱笑眯眯地应“是”，起身准备去安排，却被李长青叫住了，踌躇道：“你上次和我提起的事，我让郡主帮着想想办法，你觉得妥当吗？”
李谦对和郭家联姻并不积极，他找李累打听也没有打听出个什么情况来，他想来想去，最好是姜宪能帮这个忙，毕竟从上往下打听郭永固的消息更靠谱一些，而且那个郭永固和左以明还是同乡。
柳篱笑道：“没有比郡主更好的人选了。不过，郡主尊重大少爷，这件事恐怕还是得说服大少爷才行。”
李长青直叹气，道：“从前怕郡主不敬重宗权，让他受委屈，现在又觉得郡主太听宗权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哎！”
柳篱哈哈大笑，道：“我看您去和郡主说说心里话也好。大少爷向来心疼郡主，要是郡主被你吵得不可安生，大少爷肯定会不高兴的。”
李长青眼睛一亮，果然去找了姜宪。
姜宪也觉得和郭家结亲百利而无一害，可李谦既然不愿意，她就不想让他心里不舒服，特别是现在李谦在李冬至的婚事上被李长青摆了一道的时候，她就更不能助纣为虐了。
她始终含笑不答应。
李长青又是气愤又是欣慰，连着几天把姜宪叫到他的书房里说话。
李谦这段时间忙着练兵，连着几天都没在家，但并不表示家里的事他不知道。
他抽了个空回家，问李长青：“爹，您什么时候回家？”
李长青打了个哈哈，道：“我这不是要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再回去吗？我听周夫人的意思，左家想让冬至早点嫁过去。可这阿驹的婚事都没有定下来，冬至怎么好先嫁人？”
李谦要到李冬至的婚事最终是因为李冬至自己答应了自己无奈之下才作罢的。
郭永固是封疆大吏，两榜进士出身，正二品的高官，虽不如左家底蕴深厚，却更有权势，比冬至这门亲事还要显赫。说不定李驹知道了会欢天喜地，忙不迭地答应了。自己拦在这里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略略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道：“若是阿驹自己答应，我就派个人去仔细地打听郭家的事，试着和郭永固提提联姻的事。”
李长青喜得合不拢嘴。
他没有想到李谦这么容易就松了口。
可见柳篱让他去吵郡主的主意还是挺有用的。
以后有什么事就和这个儿媳妇商量吧？
她比儿子靠谱，能和他想到一块去！
李长青思忖着，笑呵呵地道：“阿驹能不愿意吗？何氏之前还准备把自己娘家的侄女嫁给阿驹呢！要不是年纪相差的大点，我又不愿意，他早就娶了瞳娘，还能有今天吗？这件事不用问他，他肯定同意。”
李谦坚持道：“你还是问问他的好！”
李长青想起姜宪养的信鸽，觉得这东西太好了，若是回太原之前能想办法从姜宪手里讨上几对就再好不过了。因而回答起李谦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敷洐地道：“我这就飞鸽传信给阿驹，让阿驹亲笔给你回信，你看他怎么回答！”
李谦越听越失望，草草地和李长青说了几句话，就回了屋。
姜宪正跟着女红非常好的水苏学做小孩子衣衫，准备陆氏生了之后送给陆氏的孩子。见李谦神色疲惫地走了进来，忙放下了手中针线迎了上去，一面帮他更衣，一面道着：“这是怎么了？”
李谦向来舍不得姜宪做这些事，此时倦意从心间起，突然就想一动不动地靠在姜宪的肩头，任由她关切而又焦急地问着自己。
“我没事！”他说着，但还是没能抑制住，把头靠在了姜宪肩头。
姜宪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想到从前被姜律骗着跟着去校场，看到那些将士又是尘又是土，满头大汗的情景，心疼得不得了，踮起脚抱住了李谦，也不管他身上尘土，半扶半拖地让他坐在了临床的大炕上，接过小丫鬟的热帕子给李谦擦了把脸，又服侍他更衣喝茶，恨不得亲自去打盆水来给他泡个脚解泛才好。
李谦被她这么一通服侍，心里渐渐地暖了起来。把她拉上了炕，搂着她向她抱怨起来：“我知道联姻事半功倍，可现在形势不明朗，左家暂且不说，郭永固一看就是个有想法有野心的人，而且还颇为功利，这样的人家能养出怎样的儿女来？现在还好，大家没有利益冲突，联姻是锦上添花。可万一两家反目成仇，你让阿驹的孩子怎么办？可爹一心一意地钻到联姻里去了，谁说也没有用。还有那个柳篱，从前看着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现在呢，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偏偏还个个都说中了爹的心思，我看过不了多久，他就像我们家太上皇了，说什么是什么。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用高伏玉的。再不济，把高伏玉身边那个王怀寅用上也成啊！”
既然如此，那你娶我的时候可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姜家和李家为利益反目，你会怎么做？
姜宪沉默了片刻，把心中的疑问深深地埋到心底，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温声地顺着他的话道：“别生气了。过些日子柳篱就会回太原去了，眼不见心不烦，随他在太原作妖去。反正那边还有个李麟和李驹，我们正好隔岸观火，任他们折腾去。”
她知道他这只是在泄愤，并不当真。
李谦听着，气慢慢地顺了下来，人的理智也回笼，和姜宪说起李长青的打算来：“……这件事我也懒得管了，若是爹问过阿驹，阿驹又愿意，你就帮着打听打听郭家的姑娘好了。”话说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道，“要是郭大人没有闺女，我看他怎么办？”
姜宪忍俊不禁，道：“估计公公会让我把当朝二品以上所有官吏的家底都摸一遍，看看李家有没有可能和其他人家联姻。与其这样，你还不如指望着郭大人有好几个女儿，矮子里面拔高子，总有一个合适阿驹的。”
“闺女多了那还能讨得什么好？大家都一碗水端平了。”李谦还没有解气，冷笑道，“可别白忙活了一次。”
“就是。”姜宪继续哄着李谦，“你吃过饭了没有？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厨房里应该只有鸡汤，我让人下一小碗面条，你先垫个肚子好不好？”

第682章 势利
李谦很快就被姜宪的态度治愈了。
他不仅在姜宪的陪伴之下吃了一小碗面，还拉着姜宪在外面散了会步，说了说这几天发生的趣事。
姜宪就哄着他。
两人高高兴兴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李谦去了衙门之后，姜宪就差了人去打听郭永固的事了。在她看来，李驹肯定会同意这门亲事的，先不说郭家的门第，仅这门亲是李长青属意的，李驹就会同意——现在的婚姻，大多数人都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就算李驹有所不满，这样的情势，何夫人也会逼着他答应的。
不出姜宪所料，没两天，李长青收到了太原的飞鸽传信，李驹不仅答应了这门亲事，还表示一切都由姜宪和李长青做主。
姜宪不由一笑，和情客说悄悄话的时候颇有些感慨道：“我之前觉得冬至像宗权，胆子虽小，可待人处事却十分的机敏，没想到李驹也像宗权，这个时候还知道提我。”说到这里，她想起了李骥，忍不住又道，“阿骥也很擅长与人打交道，不过短短的十几天功夫，我看康先生对他更满意了，几乎要把他当儿子看待了。难道这是他们李家的传统？”
“有样学样！”情客笑道，“那也是大人这个兄长做得好。”
姜宪抿了嘴笑，收下了对李谦的赞扬。
又过了几天，姜宪等人开始准备七月半的祭祀，李长青要回太原了。
临走之前，他反复地叮嘱姜宪：“一定要促成和郭家的婚事。这样我们就能在西边站住脚了。”
“您放心，一有消息我就告诉您！”姜宪连连向他保证。
他满意地点头。
和李长青一同回太原的，还有柳篱的太太。
他们和周夫人相认了，周夫人喜极而泣，写了信回去告诉娘家的亲人，可柳太太却没有准备回江南去。她觉得与其回老家，还不如跟着柳篱呆在李府：“……李总兵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之前不愿意插手李家的事，是因为有高伏玉在，不想让李总兵为难。现在高伏玉已是半归隐状态，我们再接手李家的事，也就和高伏玉没有什么矛盾了。江南却不一样。这些年所谓的朋党之争应该是更厉害了吧？我看王家斗志昂扬的，准备举全族之力推我三哥拜相入阁。他们恐怕容不下我这样的人吧？我母亲还在，若是我和家里有什么矛盾，伤心难过、受苦受累的只能是我母亲。若是柳家再因为我的事平添麻烦，我心里就更不安。表姐给姑母说一声吧，就说我们在这挺好的，让她老人家不必牵挂，若是得了闲，我带着孩子去昆山看她老人家。或者还能和大伯兄、小叔子聚一聚。”
这就是不和王家人接触的意思了。
周夫人原想让周大人帮帮忙，转念一想，王家这些年颇有些得意忘形了，柳太太的三哥虽然书读得好，是庶吉士，在吏部任给事中，可人情世故上却不是那么机敏，未必就能拜相入阁，这个时候柳篱回去认亲，很可能会受到王家的打压，还不如等几年，等到李谦或是李长青再擢升一级，凭着柳篱举人的身份就可外放出去做官了。
不一定要这个时候回去。
周夫人又写了信给母亲。
她的母亲也十分赞同她的观点，嘱咐她好好地照顾柳篱夫妻，有机会了让他们夫妻一定要带着孩子回去看看。
柳太太笑着应了，给周夫人的母亲捎去了自己亲手做的衣衫，让周夫人的母亲放心之后，也就没有什么事可做了。
她惦记着家里的两个孩子，决定先回去。
姜宪给她送上了仪程。
柳太太没有客气，笑纳了，之后意有所指地提醒姜宪：“别忘了去福建的路。”
“不会忘记的。”姜宪也笑有所指地道，“谢谢柳太太指点。”
柳太太朝着姜宪笑了笑，坐上马车走了。
姜宪叹气，开始着手操持李骥的婚事。
这个时候，四川那边有消息传了过来。
郭永固有两儿两女。长子、次子已经成亲，长孙都有七、八岁了。长女是前几年嫁的，只有次女留在家里，可今年已有十九岁了。也就是说，比李驹要大六岁。
姜宪听着直冒汗，忙道：“那郭家二小姐许人了没有？”
“没有！”来禀告姜宪的七姑也觉得这件事不靠谱，眉宇间透着几分窘迫，道，“听郭大人老家的人说，郭家二小姐出生的时候郭大人和杨州顾家有口头约定，若是两家的孩子都能活到十二岁，就让郭家二小姐和顾家的大少爷订亲。谁知道顾家大少爷在十二岁那年病逝了，之后郭家二小姐就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扬州那边还传出郭家二小姐克夫的谣言。因为这个谣言，原本不愿意离开江南的郭夫人带着儿子女儿去了郭大人的任上。去调查的人说，郭家现在正为郭家二小姐的婚事犯愁呢！”
可大了六岁？
姜宪决定不去烦李谦，直接给李长青回了话。
李长青的回复简单而又粗暴：“女大三，抱金砖。女人大点没关系，沉稳，会照顾人。”还催着她赶紧让人去四川给李驹提亲，说是“别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姜宪啼笑皆非，把信拿了给情客看，无奈地道：“你说我这个公公，到底是厚道呢还是势利呢？你说他厚道吧，他连阿驹的婚事都要拿出来利用一番。你说他势利吧，他对几个子女却十分的大方，该维护的时候都尽力的维护。”
她说着，心里不禁腹诽：当初如果李谦看上的不是她，是个小门小户的姑娘，不知道李长青会不会同意？
情客站在一旁只是笑，道：“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过得好，可能老爷觉得这样就是对三少爷好吧？”
也许！
姜宪感慨了一番，派了人去见郭永固，然后在李谦回来的时候和她恩爱过后随口提了提。
李谦正是餍足的时候，人懒洋洋地把姜宪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姜宪吹弹可破却肤光胜雪的脊背，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嗯”了一声，就又拉着姜宪亲热起来。
姜宪被李谦含着胸前的丰盈，却在心里叹气。
等到郭家二小姐的事暴露后，不知道李谦会不会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经受不住美色……
可想到她有可能是李谦的美色，姜宪心里又高兴起来。

第683章 再战
世事总让人措手不及。
在姜宪担心郭家二小姐曝光的时候，甘州那边八百里加急公文，说是李谦派出去的斥候发现庆格尔泰好像在调兵遣将。
坐在陕西都司衙门的李谦不由和柳篱交换了一个眼神。
庆格尔泰果然还是按捺不住要继续攻打甘州了。
李谦腾地站了起来，有兴奋地喊着“冰河”，让他去把都司的几个参将、佥事和几个游击将军叫过来，道：“我们得提前部署，最好是把这个庆格尔泰给灭了，免得他有事没事的就在眼前晃当，太讨厌了。”
柳篱微微地笑。
李谦生擒过布日固德，他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冰河很快去叫人，李谦又让给姜宪递了个话，说晚上不回去用晚膳了。
姜宪这边得到消息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眼睛却盯着手里的便笺眼眼睛珠子也没有转一下。
派去四川人送了信回来，说是请了和郭永固相好的一个本地乡绅的太太去试探了郭家的口风，郭永固和郭夫人模梭两可，没有说答应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估计是要打听打听李驹的人品。
这样的父母通常都不会太离谱。
姜宪在心里想着，对郭李两家联姻没之前那么担心了。
她一个人用了晚膳，就去了李冬至那里。
因为李冬至要嫁到江南去，姜宪就把家里从江南来的那个厨子拔给李冬至，一来是让她从现在开始，就尽量地吃江南菜，习惯那边的口味；二来让她跟着学做几个拿手菜，以后嫁过去了以有应应景。然后又给她请了个江南的绣娘告诉她女红，有事没事的时候还请了周太太到家里来做客，说说江南各大世家之间的关系，有哪些风俗人情，让李冬至出阁之后嗵很快地融入到夫家的生活去。
不要说李冬至了，就是康太太看了都不由在李冬至面前感慨：“你这个嫂嫂待你可比同胞的姐姐还好。我们家彤管要是有你这福气就好了。”
李冬至红着脸道：“嫂嫂也很喜欢康姐姐。不过是因为康姐姐要嫁到我们家来，嫂嫂说，康姐姐是自己人，用不着让去学什么，平时在娘家怎么过日子，嫁到夫家来了就怎么过日子。不像我，是要去别人家过日子的，这些东西学不好，是要惹人说闲话的。”
康太太仔细想想，的确是个这个道理。
她不由摸了摸李冬至的头，想着若真能如李冬至所说的那样，那他们家彤管也是个有福气的！
康太太给女儿准备着嫁妆。
很快就到中秋节。
康家是李家新结的亲家，今年的节礼就比往常要重些。
康太太亲自去给姜宪道谢，送了回礼。结果去的时候发现姜宪一个人怏怏地歪在临窗的大迎枕上在看着什么。她不由道：“李大人不在家吗？”
“去了甘州。”姜宪懒懒地坐了起来，道，“今怎么是您一个人来的？”
平时康太太和郑太太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康太太笑眯眯地道：“郑太太今天去了周夫人那里，好像是左家来人了，专程来给郡主和大小姐问安的。”
看为左家还挺重视和李家的联姻！
姜宪笑着问起了左家的来客。
情客轻轻地撩着帘子朝里看了一眼又很快退了下去，却偏偏给姜宪看见了。
等康太太一走，她就叫了情客进来，问是什么事。
情客在她耳边低语：“我听云林说，大人马上要上战场了！”
“胡说！”姜宪吓了一大跳，指了一旁放信的小匣了，“宗权前两天还写信给我，说庆格尔泰不过是小打小闹，好把十二盟绑到他的战车上，免得十二盟的人把这几年的死伤算到庆格尔泰的部落，让有心人联合起来摆免庆格尔泰的可汗之位，怎么突然又要亲自上战场杀乱敌了呢？”
情客道：“说是大人这两年想整顿军治，不想和庆格尔泰打仗，可这庆格尔泰太讨厌了，有事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边境晃悠一下，大人说，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还正好试试这段时间的兵练得怎样了。亲点了五千骑，准备找个机会和庆格尔泰一战。”
姜宪顿时心跳如鼓，皱着眉头道：“云林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无论无故地来告诉她这些事。
情客道：“听云林的意思，好像是柳先生让他来告诉您的。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人去剿鞑子是对的，可这样去却不好，想让郡主拦着大人一点。”
这个柳篱，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姜宪问：“柳先生是在西安还是甘州？”
柳篱毕竟是外男，又是李长青的人，姜宪平时并没能太注意他。
情客道：“在府上。”
“那就你去告诉他，”姜宪不悦地道，“家里的事我能拦着大人，可这场战上的事，我不懂，也不知道怎么拦着他。只有请柳先生帮着想想办法了。”
情客应声而去。
姜宪刹那现了原形，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在内室里踱来踱去的，生怕李谦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对前世曾经击败过李谦的庆格尔泰有些忌惮。
可不管是柳篱还是姜宪，都没能阻止李谦的决心。
姜宪没有办法，每天早上开始给菩萨上香。
但这次的战事却非常的奇怪。李谦没有选择像前两次那样的守城，而是带着骑兵追了过去。庆格尔泰也没有选择像从前那样攻城，而是每当李谦追过去的时候，他就跑。等到李谦安营扎塞，他就开始围攻李谦。等李谦应战，他又开始跑。
两个人像嬉戏一样，你来我往，到了立秋，草原的风吹到到身上开始寒意浸骨的时候，庆格尔泰也没有收手。
李谦不禁感到奇怪：“这个庆格尔泰到底要干什么？”
卫属摸了摸脑袋，半晌才道：“末将也不知道！要不，把谢先生请回来吧？京城有郑先生一个人就行了吧？”
就连卫属都听说了。郑先生有张仪之才，开口就把三司的人说得张不开口，谢先生在那里，也不过是帮着郑先生要个茶，拿个衣服，誊个案卷什么，京城里有和郑先生相熟的朋友开郑先生的玩笑，问郑先生是不是准备去做个讼师了！
李谦撇了撇嘴。
如今庆格尔泰一打就跑，京城里和邵瑞的口水官司虽然所有的语气都对他们有利，可三司依旧没有个定论，到今天也没有结果。
难道他还要这样继续拖下去？

第684章 书信
李谦想找柳篱商量这件事。
暴露了真实身份的柳篱就像被扒了层皮，显露出真实的性情。才学、见识、眼光、谋略，都是非谢元希可比的。但他也有点恃才傲物，喜欢自作主张，这让李谦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用人，最看重的还是忠心。
不过，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柳篱虽然对他不够忠心，出谋划策却是把好手，又明确表示愿意为他所用，他何妨一用？
李谦写了封信让人飞鸽传到了柳篱那里。
柳篱建议他想办法探听十二盟的动向，觉得要不就是十二盟内部有了争执，庆格尔泰对十二盟不能如臂指使，布置的兵力不能到位，所以出现了这种骚扰似的战争；要不就是庆格尔泰只是想把李谦拖在甘州，别有计谋。
这和李谦想到一块去了。
他觉得后者更甚。
李谦派了手下最厉害的斥侯去打探消息。
姜宪这边却突然收到了赵翌的书信。
他在书信里抱怨韩同心的各种不是，其中提到叶女官生了个女儿，结果落地还没有三天就夭折了。他怀疑是韩同心做的。因为之前他提出过若是叶女官给他生下一儿半女，他就要册封叶女官为贵妃。还说要废了韩同心。
姜宪看完了信差点翻白眼。
一个女儿而已，韩同心有必要动手吗？
不过，韩同心向来蠢笨，说不定为了解恨还就真的下手了。
这谁也不敢保证。
姜宪把信随手放在了旁边放书信的篾盒里。
来送信的是小豆子的干儿子，见姜宪就这样把信放在了那篾盒里，眨巴着眼睛望着姜宪，小心翼翼地提醒她：“郡主，您看，您要不要给皇上回一封信？奴婢来的时候，皇上曾经吩咐过奴婢，让奴婢带了郡主的回信一块儿回京。”
因为老祖宗的规矩，内侍是不能随意出京的，这小内侍穿了件寻常的细布衣衫，又因是净过身的，皮肤白白净净，眉目十分清秀，看上去像女孩子一样漂亮，此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姜宪想到刘冬月从前在宫里当差时的情景，不禁心中一软，笑道：“你也难得出来一趟，等会就让刘冬月领着你四处走走，看看，等过几天再带着我的书信一块儿回去。公私两不耽搁。”
小内侍喜出望外，忙跪下来谢恩，心里却想着，难怪人人都说嘉南郡主好，说若是住在坤宁宫的那位是嘉南郡主就好了。就是皇上，也无意间听到了这样的议论。那时候那对说闲话的宫女还以为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不曾想皇上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过去。宫里的这种说法就更多了。
姜宪等到最后一天才给赵翌回了信，让他别胡思乱想，韩同心没有理由去害个公主。让他查清楚了，到底是太医院御医们的药方不行，还是那孩子胎里就带着毒，最好去查查，别坐在屋里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真正的缘由却一直没有弄清楚。
她的话说得很不客气，却让烦躁中的赵翌觉得心中一定，仿佛找到了方向，查了太医院又查后宫的内侍女官，弄得田医正让人快马加鞭给姜宪送来了一封信，半是责怪半是抱怨地说她一句话就把太医院弄得人仰马翻，让大家谈“嘉南”色变，以后还要不要让太医院的御医们给她瞧病了？
姜宪前世几乎和他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自然知道田医正这是在委婉地劝她别再得罪人，免得京城六部三院的人都觉得她多事烦人。
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人就是这样，若你只是一般的厉害，得罪了他，他可能会给你使绊子，但你若是非常的厉害，能掌握他的生死，得罪了他，他还怕在你面前晃悠的太多，又惹怒你。
她既然决定了今生不再勉强自己，也就不会在乎得罪谁。
何况她这里还有个常大夫，常大夫的族兄培养的徒弟虽然现在还不能看病，但包扎个伤口、看看风寒还是能胜任的，而李谦那里，正是最缺这样的人。
找个御医去做什么？
寻常人不看不说，还要供着养着。
哪里又有那么多的疑难杂症？
但想到田医正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照顾，她还是谦逊地回了一封信。
不知怎地，远在甘州打仗的李谦却知道了赵翌给姜宪写信的事，他专程写了封信来问出了什么事。姜宪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谦，李谦写信过来把赵翌骂了一顿，说他是有毛病，自己后宫的事自己都弄不清楚，还好意思写信给姜宪诉苦。
虽说姜宪也这么认为，但还是在信里为赵翌说了几句好话。
李谦为这件事和她争辩起来。
姜宪觉得李谦也有毛病。
这有什么好争辩的？
但姜宪想着他还在战场上，决定息事宁人，和他保证不再管赵翌的事了。
李谦这才鸣金收兵。
可不曾想赵翌又让人送来了第二封信。说他什么也没有查到，反而和韩同心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韩同心觉得他是在查她，他觉得自己是听了姜宪的话想帮韩同心洗清冤屈。他在信里第二次说要废后。
姜宪被他的儿戏弄得没有了脾气。冷笑着让那小内侍带话回去，问赵翌想立谁为后？如果废后，用什么理由?怎么跟内阁的大学士们交待？
赵翌回信的时候就蔫了，不再说他和韩同心的事，而是问她什么时候去京城，马上就是她十七岁的生辰，她可以回宫大办一场。
姜宪无意回京城，刚给赵翌回了信，福建那边传来了消息。
靖海侯突然昏迷不醒，去世了！
姜宪仔细地回忆着前世的事。
赵啸的父亲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去世的，赵啸请旨继承爵位，还给赵翌上贡了很多的东西，赵翌甚至没有问一下靖海侯的死因，就这样下圣让赵啸继承了爵位。
后来她无意间听简王说起，说赵啸的父亲是饮酒过度暴毙而亡的。
这一世，想必靖海侯没能逃脱命运的安排。
有人上书应该嘉奖靖海侯，说他抗倭有功。
赵翌顺应民心，亲手封了个“太子太保”的称号给靖海侯，却在给她的书信里把靖海侯府狠狠地刻薄了一顿。说赵啸上书还想给他父亲争个谥号，被他装糊涂给唬弄过去了，只给了个太子太保堵住了赵啸的嘴。还说，赵啸上书请求继承爵位，他决定给赵啸一个教训，半年之后再考虑给他册封的事。

第685章 贺寿
姜宪看完信“啪”地一声把信拍在了炕几上，气哼哼地对在屋里给她收拾亵衣的情客道：“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甘州那边正打着仗，嘉峪关和榆林关的将士枕戈待旦，生怕鞑子打了进来，他却想着怎样为难赵啸？难道福建那边的倭寇都清剿干净了不成？他有空想这些，还不如想着怎么把国库填一填。今年的军饷肯定又泡汤了。”
重阳节过后就会起秋风了，到时候风吹在身上就有了寒意。冬衣要拿出来了。她们这些日子都在重新整理箱笼，布置屋里的陈设，清点日常的什物。
情客想到那个还垂手恭立在外面屋檐下吹着风的小内侍，不由笑道：“郡主又不在宫里，怎么知道皇上没有办正经事呢？说不定皇上正是因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才会这样大费周折地写信给您的。您就别总是指责皇上了。我听戏的时候，那些演皇上的都自为自己为‘孤王’，可见皇上也是很孤单的。”
姜宪叹气。
她对赵翌，还是太严厉了些。
姜宪再回信，语气就柔和了很多。
就在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要告邵瑞，大理寺不愿意接状纸，让他回当地的县府讼状，结果那人一头碰死在了大理寺门前的石鼓上。
这是只有在乱世才会发生，在史书上才会看到的事。
朝野一片哗然。
赵翌震怒，没等到下朝，就把大理寺丞拖到了殿外仗责了二十大板，打得大理寺丞进气少出气多不说，那些文臣就像大街上被扒了衣服一样，斯文扫地。
汪几道和熊正佩下朝后很罕见地一同奔向御书房，跪在赵翌面前异口同声地劝慰赵翌，让赵翌不可再这样羞辱朝臣，却被赵翌冷笑着拒绝：“他坏大赵王朝，你们还让我容忍，那朕还做这皇帝做什么？”
两人无功而返。
有官吏怂恿着言官上书。
都察院却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这件事最终以大理寺丞不堪受辱自缢，还被不解恨的赵翌夺官抄没家产结束。
姜宪听了沉沉地透了口气。
现在的都察院是左以明的都察御史，他不作声，他属下的那些言官哪敢弹劾赵翌？
这也说明左以明的御下能力。
要知道，不管哪个衙门都是有几个刺头的。
前世，左以明留给姜宪的印象就是擅长审时度势。
如今看来，她并没有看错人。
这样的人也许不是一个好的堂官，却是个好的家长，能庇护家族免于乱世。
在这个时候，结这样一亲事也是不错的。
姜宪把自己的想法写信告诉了李谦。
李谦正忙着把邵瑞留在京城不让他回来。
他不回来，榆林总兵府虽然有同知和佥事，但毕竟是外人，能指挥动邵瑞的人是邵瑞的长子邵江，而邵江并不是个天赋过人的人，加之还有邵洋在旁边拖他的后腿，他根本没有能力阻挡鞑子的进犯。
李谦觉得，他既然做了手脚，就要为后果负责，不能因为他和邵瑞的私怨把黎明百姓牵扯进去，知道邵瑞一时无法返回榆林关后，他就从李长青那些在绿林的拜把子兄弟那里借了些人手给云林，让云林帮着操练了一番之后守在了榆林关附近，一是监视榆林关的动向，二是万一鞑子打过来了，邵江不支，他们要负责支援，等到李谦的人赶到。
姜宪的来信他仔细看过几遍之后就蹲在临时支起的帐篷里给姜宪回信。
他如今在关外。
庆格尔泰像个撩了就跑的小狗，在他面前转来转去的却从不和他正面冲击，派出去的斥侯回来也告诉他，庆格尔泰号称有二万人马，实则不到五千人。
李谦觉得不对劲。
若庆格尔泰只能指挥动五千人马，他还当什么可汗？
他更倾向于庆格尔泰有他们不知道的计划。
因而这次鞑子进犯，他就一路追了过来，歼灭了四千人之后被庆格尔泰给跑了，天色暗了下来，他怕中了埋伏没追，在原地安宫扎寨，连夜派人去了嘉峪关打探消息。因而他在给姜宪的回信里还夹着一枚不知名的红色野花，说是长在他床头的，他拔下来送给她，就好像他陪在她身边一样。
至于姜宪的生辰，他没有说。
算算行程，他肯定是赶不回去了。
他很想送点什么给她表示庆贺，可这正打着仗的边境，一望而去不是黄土就是草原，就是有钱也算不到东西。委托从西安赶过来的柳篱帮忙，他心里总觉得别扭，好像藏心底深处的小心思，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更不想别人看见。
姜宪也没有提自己的生辰。
李谦对好她都记着，这个时候就不想他为自己生辰的事烦心了。
她原本不准备作声的，可太皇太后、房夫人、白愫，甚至是赵翌，都给她送来了生辰礼物，郑太太和康太太不免起哄，要给她做生辰。李谦不在家里，她就准备把相熟的女眷请过来吃一顿，听听戏打发了算了。谁知道这件事却惊动了一直盯着李府的胡以良，他毫不避讳地送了她一套金头面，全实心的，加起来有二百多两，看是好看，戴着却很容易滑落。
他这根本是借着名头给她送礼啊！
姜宪不由在心里感慨，这还真就是他胡以良的作派。
不过，今年的礼单里面还有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人。
那就是华阴县令白吉。
他送了一尊翡翠雕成的寿星翁。
这已经是他连着三年给她送礼了。
不仅她的生辰，李谦的生辰，三节六礼，从不曾断过。
“又是个人才！”姜宪笑着，让人去打听白吉的事，吩咐情客：“以后他们家有什么事，你记得还个礼。”
情客这边笑着正想应下，董小姐和董家二太太过来了。
自上次蔡霜的事之后，董家像受了惊吓的鸟，家中的女眷好几个月都没有出面走动，子弟不是被拘在了族学里读书，就是被派到了各分店学徒，弄得好像这个家就要散了似的。
姜宪也有点迁怒董家，佯装不知道的，让董家担惊受怕了大半年才借着这次她做生辰的机会受了董家的礼，算是原谅了董家。
董小姐和董家二太太自然要亲自来给姜宪磕头。
姜宪赏了她们一杯茶喝。
董家二太太就委婉地道，她是四川眉州人，过些日子可能要回趟娘家：“……郡主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喝的？我倒时候给郡主带些过来。”

第686章 重演
董家二太太当然不会为了回个娘家就跟姜宪说一声，多半是董家发现李家有意和郭家联姻，希望能帮得上忙，以此来缓和两家现如今僵硬的关系。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也不知道董二太太有多少年没有回过娘家了？
姜宪不由微微地笑。
董家也是够拼的啊！
她笑道：“我还真不知道四川有什么好东西，二太太若是方便，看着办就是了。”
这就是冰释前嫌的意思了。
董小姐和董家二太太激动的脸都红了，连声道“不麻烦”，董二太太就说起了娘家的事：“……早年走船，加入了排教。祖父辈的时候还在排教里担任过长老。如今虽没有参与排教的管理了，可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会去给排教的长老们问安。在四川，排教的人很多，虽都是些下九流的挑夫脚夫什么的，可消息却是最灵通的。郡主有什么事只管问。”
郭家自那天不置可否后，再也没有给她一个准信，不知道是不同意这门亲事还是在考虑。因路上不好走，她派去的是个男管事。又因男女有别，那男管事想了好几个办法都没能打探到郭家的事，更不要说打动郭夫人答应这门亲事了。
如果是董家二太太去就不同了。
女眷的身份让她更容易接近郭夫人，也可以打听到郭家二小姐的人品——虽说李长青的意思是只要郭家二小姐没有毛病就成，但娶个性子好一点的姑娘家里也更和睦啊。
姜宪思忖着，就把李家想和郭永固结亲，但不知道郭家姑娘的底细，有些担心的忧虑告诉了董家二太太。
董家二太太立刻表示她明天就启程回趟四川。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鲁夫人从太原送了寿礼过来。
董小姐和董二太太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一直忙到了掌灯时分，这才问情客：“大人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李谦在外，她总是很担心，吩咐李骥一有什么事就马上告诉她，李骥每隔两三天就和她飞鸽传一封信，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李骥那边却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她最怕李谦为了给她过生日，千里迢迢地从甘州赶回来，耽搁了军情。
什么时候李谦才能好生生地和她呆在家里呢？
姜宪觉得自己生不逢时，又觉得还好自己生不逢时，不然就不能遇到李谦，更不可能嫁给李谦了。
情客忙笑道：“还没有！应该这几天就会有消息传过来吧！”
姜宪百无聊赖地等着李谦的消息，谁知道却得到了邵江战死在关外的消息。
她张大了嘴巴，半晌都合不扰，忙叫了刘冬月进来问话：“邵江怎么会战死的？不是说鞑子在围攻甘州吗？榆林关现在是怎么一个情景？可还守得住？”
给她送信的刘冬月道：“说是邵江去城外巡防，无意间遇到了从甘州那边战败后流窜过来的鞑子，大家就动起手来，谁知道邵江带的人不少，却压根不是他们的对手，不仅被杀了，还被割了人头挂在马上，在榆林关的城门前跑了三圈。榆林关的人都气得不得了，盼着邵瑞早点回去呢！那邵洋更是被吓得尿了出来，这几天都躲在内宅里不肯出门。榆林关乱成了一锅粥。”说到这里，他不由两眼发光地道，“还好有大人，一早就安排了人手在榆林关潜伏着，只要那鞑子敢攻打榆林关，就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丢盔弃甲！”
说得好像他亲自上过阵杀过敌似的。
姜宪哂笑。
李谦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亏得还有人觉得他好。
她吩咐刘冬月盯着榆林关那边的消息，别让云林他们遇到什么危险。
刘冬月高声应着，眉宇间全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姜宪摇头。
朝廷没有办法，让就近的李谦暂代榆林卫总兵一职，战后归还。
得了消息的李谦喜出望外，对柳篱道：“我看我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邵家的那位老太太，邵家要唱什么大戏，最好是关起门来，免得闹得满城风雨，还嫌事不够多似的。”
李谦和柳篱都不相信邵江的死是个偶然——邵江做为邵家未来的继承人，在这战乱的时候，不可能只带了两旗人就跑出城外去巡防。
这到底是邵家内斗的结果还是榆林关那些将士的安排，只有等他去了才知道。
李谦和柳篱一起去了榆林关。
柳篱就开始了帮李谦整顿政务。
李谦再次见识到了柳篱的厉害。
但他还是决定人尽其才，让有用之人帮他。
他准备留下柳篱悄悄去宣府，让柳篱把邵江的事调查清楚，若是能利用一下就更好。
俩人为这件事忙着，突然传来了宣府被围攻的消息。
李谦和柳篱都觉得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上次李谦得知嘉峪关那边没有看见一个鞑子，就怀疑庆格尔泰把兵力不是调到了大同就是调到了宣府。他们写了信给大同总兵齐胜和宣府总兵马向远，还没有收到两人的回信，宣府就被围了。
姜宪听到消息却惊得一下子从炕上坐了起来。
她心烦意乱，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前世宣府被破比这时候要晚一点。
也就是那一次，鞑子攻破了宣府，打进了京城。
也是那一次，李谦闯进了她的慈宁宫。
俩人反目成仇。
可那个时候，鞑子有马向远做向导。
这一世，方氏提早被除掉了，马向远的妻小没有出事，马向远也老老实实地在宣府做他的总兵，怎么前世发生的事今生还是发生了呢？
难道她还会像前世那样不到花信年纪就香消玉殒不成？
还有孩子……她是不是以后都没有孩子？
若是这样，她喜欢李骥也喜欢康家大小姐，到时候让他们多生几个，过继一个给她也好。
宣府被围攻，李谦知不知道？
宣府会不会像前世那样被破城？
京城会不会被攻陷？
前世她躲在慈宁宫里，今生，赵翌是会躲在宫里还是会逃亡？
还有杨文英，从前她让李谦把他弄到麾下效力的，也不知道李谦听进去了没有？
宣府若是危险，大同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齐胜虽然是沙场老将，可庆格尔泰是个连李谦都要忌讳他三分的男子，齐胜会是他的对手吗?
姜宪胡思乱想着。
刘冬月一溜烟地跑了进来，喘着气道：“郡主，宣府的事打听清楚了。庆格尔泰让人领着三万鞑子去了宣府，大人那边，只不过摆了个空城计，由他亲自把大人拖在甘州，他的妻弟却带着人马悄悄去了宣府。如今朝廷已经得到了消息，怕那庆格尔泰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下旨让大人死守西北，山西总兵府整装，准备随时支援宣府。”

第687章 破城
姜宪闻言忙道：“那榆林关呢？榆林关有没有鞑子？”
“不知道。”刘冬月说着，额头冒出汗来，“要不，我再去打听打听？”
姜宪摇了摇。
李谦又有好几天没有联系她了。她也看出来了，只要李谦没有联系她，多半是亲自上了战场，不方便联系她。李谦为了在西北站住脚，使了不少的手段，她的一举一动也颇引人注目，这个时候她就不应该轻举妄动，让人通过她的行为猜出李谦的动向或是计策。
她吩咐刘冬月闭门谢客，并道：“若是有人问起，只说了我在家里修行，为大人祈福。”
刘冬月是从宫里出来的，知道在纷乱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以静制动。
他立刻安排下去，并重新规划了护院巡院的路线。
姜宪不由笑道：“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刘冬月赧然道：“原是不懂的。后来跟着云林云大人走了几趟福建，又一起呆在西安，慢慢地就学了一点。”
姜宪满意地点了点头，想着前世发生的事，忍不住让刘冬月给齐胜和李长青各送了一封信去，把李谦和庆格尔泰之间的胜负告诉了两人，让他们小心庆格尔泰，警告他们若是看着情况不对，不要管朝廷派到宣府的监军，先出兵了再说。后果由她去给皇上解释。
只是她还没有等到两人的还信，宣府就被破了城。
马向远和杨文英都战死了。
等齐胜和李长青得到消息准备赶过去的时候，庆格尔泰的妻弟带着一万人马把大同府给围住了，庆格尔泰直长驱直入，朝京城方向攻去。
李长青急急上表，要求五军都督府尽快调兵遣将，同意他增援大同。
在他看来，京城有那么多的京卫驻守，就算是死伤些人，京城也不会有事。可若是大同再被攻淊，齐胜做为守城之人，只有以死谢罪才能保住全家的人的性命。这样当朝又少了一员大将，九边的防守将会减弱，就更没有办法拦载鞍子的进犯了。
五军都督府调兵遣将了，却依照原来的计划，让李长青东上，增援京城。
李长青只骂娘。
西山大在营是干什么的？虎骥营又是干什么的？
但军令难违，他还是带兵赶往京城。只是在他走的时候，和太原总兵金海涛促膝长谈了一次，让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齐胜：“我们现在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九边守不住，百姓就只能到处流窜了。”
金海涛苦笑。
他就是想打仗，也得有人才是。
这些年来，军饷都没有，很多军户都偷偷地跑了，留下来的，都是些没本事出去谋生的，这样的人打仗的时候哪里能指望的上？
但李长青说的话有道理，他就是拼尽了全力，也要保住大同城。
“我会想办法！”金海涛向李长青保证。
还好榆林关那边由李谦接手，不然隔着个邵瑞，他还真不放心把背后交给绍瑞，然后一心一意地去帮齐胜。
金海涛把金宵派去了榆林总兵府。
“宗权刚接手。”他道，“你却很熟悉。事关紧急，你也别和他计较什么军权名声，先帮宗权在榆林站稳了脚跟再说。宗权大气，不会亏待你的。”
“我知道！”金宵肃然地道，“我们保住了西边，京城才更安全。”
金海涛拍了拍长子的肩膀。
李谦对金宵的到来自然是万分的欢迎，还没有给他接风就径直把他丢给了卫属，让卫属带着他熟悉情况，顺带着管理榆林总兵府的政务。
金宵嗷嗷直叫。
李谦看也没多看他一眼。
他担心京城的形势。
李谦是在京城呆过一段时间的，知道所谓的京卫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大多数人都是权贵或是功勋的后代，连剑要开锋都不知道。
此时的榆林关对他而言已不是成功的果实，而是一个甩都没办法甩掉的包袱了。
他被困在了这里。
京里虽然有姜镇元，可姜镇元这些年来一直在朝堂上和那些大臣阁老们周旋，多年没有亲自率军打仗了，到底能不能行，谁也说不清楚。
而姜镇元恰恰是姜宪的伯父。
若是姜镇元出了事，姜宪她……还有太皇太后……
他想都不敢往下想！
李谦给八百里加急，给曹宣写了一封信去，让他想办法保住太皇太后，实在不行，就带着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往山西去，求助于李长青。
曹宣接到来信不由得苦笑。
他和李谦一样，不看好所谓的京卫。他把信给白愫带进宫去呈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自己则去了万寿山告知曹太后。
曹太后对曹宣的话很是怀疑，但她有胆大的一面也有谨慎的一面，让人把已经快要三岁的赵玺抱到了自己屋里和自己同出同进，然后开始收拾细软，挑选忠心内侍和宫女，随时准备往山西去。
而姜宪在听到马向远和杨文英战死的消息之后愣愣地在那里坐了良久。
因为她的缘故，这世发生了太多的改变。
她就像一阵飏风，刮乱了一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风会往哪个方向吹，让她莫名的惧怕又莫名的兴奋。
至少马向远和杨文英都死得其所。
姜宪突然落下泪来。
情客等人吓了一大跳，哗啦啦人都跪了下来，诚惶诚恐地喊着“郡主”。
“没事，没事！”姜宪擦了擦眼角，问情客，“大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说是金大人赶去了榆林。”匆匆赶过来的刘冬月小心翼翼地道，把刚刚收到的便条递给了姜宪，“让郡主不要担心西北的事。”他说着，顿了顿，又道，“大人有点担心老爷，怕老爷还像从前那样干什么都冲在前面……京城的情况十分的复杂，有时候打了胜仗未必就能得到嘉奖。”
这种事姜宪经历过。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担心起赵翌来。
姜宪让人写了封信给赵翌，委婉地劝他，若是京中不安全，不防去山西，有大同总兵府、太原总兵府还有山东总兵府，看着比在京城安全多了。
可能是战事让赵翌焦头烂耳，他没有给姜宪回信。
姜宪给姜镇元写了一封信，请姜镇元让房夫人陪着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等人到天津卫暂避。
京城就算是被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破城的。
庆格尔泰没有时间和精力为了太皇太后打到天津卫去。

第688章 猜到
信送过去了七、八天，镇国公府那边也给没给她回个信。
这几乎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情景。
难道镇国公府出了什么事？
或者是现在战事非常的恶劣，她伯父根本就顾不上这些？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越想就越觉得心中不安。
她正寻思着要不要派刘冬月带着她的亲笔信进京一趟，毕竟有些事面对面的说和随便让人带封信去是不一样的。可她还没有动笔，京城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京城被围了，辽王知道后勃然大怒，带了八万人马进关勤王。
来报信的刘冬月满脸的兴奋，欢快地道：“京城也不是那么好攻打的。如今辽王进京勤王，到时候从后面包抄，京卫的人再在城里呼应，也应该让那些鞑子知道知道我朝将士的厉害了！郡主这下可以放心吧？老祖宗她们不会有事的……”他说着，无意间抬头，却看见姜宪冷着一张脸，仿佛暴风雨马上就要来袭般的阴沉。
他吓了一大跳，忙收音垂手立在了一旁。
姜宪像在想什么事似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茶盅上的图案，肃然道：“你可知道辽王的人马到了哪里？”
“说是到了密云。”刘冬月谨慎地道，“不过，也有人说他还在辽东——那密云卫的都指挥使不是辽王的岳丈吗？有人说打前排的都是密云卫的人而已。”
姜宪的神色更不好看了。
刘冬月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安地抬头望了姜宪一眼，忙道：“郡主，要不我再去趟巡抚衙门？”
姜宪就算是郡主，也不过是个尊荣罢了，李谦的书信又时断时续，要得到第一手消息，最好是问陕西巡抚夏哲。她之前还怕夏哲不给她这个面子，谁知道刘冬月去问他这些事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专程把他的一个幕僚叫了过来和他认识，并要他把刘冬月当自己人看待，有事也别瞒着他。
刘冬月领了夏哲的好意，这才能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
姜宪听了他的话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头望着手中的茶盅半晌都没有说话。
刘冬月不安起来。
他喃喃地道：“郡主，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刘冬月跟着姜宪的这几年，对姜宪有种盲目的信任和服从，觉得只要是姜宪反对的都是不好的，只要姜宪赞同的都是好的。
他悄悄地搓着手指。
姜宪抬起头来，低声道：“这天下这么多的王爷、侯爷、总兵、都指挥使，谁不知道京城被围了，怎么就只有辽王进京勤王呢？”
原来是为着这件事。
刘冬月松了口气，心笑着安慰着姜宪：“辽王和其他人不一样嘛！他和皇上毕竟是亲兄弟，和皇上的关系最近亲，在皇上面前也比别人更体面一些……”话说到这里，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姜宪，嘴角哆嗦。
辽王的确是是皇上的亲兄弟，也的确和皇上的血缘最近，可辽王和皇上却不是一母同胞，前年间，那辽王还和皇上争夺过大宝，现如今，曹太后也时时刻刻地防着辽王。
各地的藩王、总兵无旨是不能进京的。
皇上什么都没有说，其他的手握重兵的将军在驻地没有一个人敢动弹，辽王却眼巴巴地赶着去勤王了。还带了八万人马。
藩王中最多不过两千卫兵。
这八万人马是从哪里来的?
京城被围，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辽王什么时候从辽东出发的，什么时候到了的密云，却谁也不知道……
刘冬月结巴道：“不，不会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姜宪肃穆地道。
她都能重生了，辽王为什么就不能造反？
何况曹太后杀了他所有的同胞弟弟！
念头一闪而过，姜宪腾地站了起来：“不好！”
如果她是辽王，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个机会，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她会先杀了曹太后！
自赵翌亲政以来，朝政被他弄得一团糟，曹太后不仅和辽王有仇，曹太后还比赵翌有能力多了，而且占着皇太后这个名份，就算辽王杀了赵翌，曹太后不承认辽王，赵翌又有庶长子赵玺，辽王就不是正统，不可能得到朝中大臣和功勋世家的承认，除非辽王一路打过去。
可辽王那些年被曹太后捏在手里，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这两年赵翌亲政之后虽然好了些，但时间太短，根本不足以让他发动一场大战。
他只有先杀了曹太后和赵玺，谎称曹太后和赵玺死战乱，再以勤王的名义进京，杀了赵翌，在赵家没有比他和先帝血缘更近的子嗣的情况下，才可能登基。
这样一来，姜家就变得很尴尬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姜宪曾经拥立赵翌，就算此时主动向辽王投诚，辽王也未必会接受。但让镇国公府避开一时的风头，交出手中京卫的指挥权，闭门谢客，镇国公府就成了没有獠牙的老虎，岂不是任人宰割？
还有曹太后和赵玺。
李家是曹太后的人，就这样看着辽王杀了曹太后而沉默不语的话，岂不是忘恩负义？
不能让辽王登基。
得想办法救赵翌。
想到这里，姜宪苦笑。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前世，她亲手杀了赵翌，今生，她却要想办法保住赵翌的命。
难道这就是世道轮回？
前世的帐今生还？
姜宪此时反而不担心太皇太后了。
他要称帝，就不能在孝道上有所亏损，他杀了谁也不可能去惊扰太皇太后。
曹宣却危险了！
还有白愫！
她不能让他们死！
姜宪觉得头痛。
怎么样才能阻止辽王呢？
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心急如焚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辽王怎么这么快？
打得她措手不及……
姜宪倒吸了一口冷气。
辽王怎么可能这么快……除非，他早就知道宣府会破……他早就知道京城会被围攻……除非，他和鞑子的可汗庆格尔泰合谋，狼狈为奸！
辽王，为了王位，引了外族人进关。
杀害自己的族人！
攻击自己的城池！
“混蛋！”姜宪愤然地骂道，气得脸都胀得通红。
“刘冬月，”她突然大声道，“知道老爷现在驻扎在哪里?”
“在怀县。”刘冬月打了个颤，忙道，“老爷还没有来得及赶到宣府城就破了，只好驻扎在怀县，也好随时勤王。”

第689章 赶往
姜宪此刻无比感谢李长青的野心。
如果不是想争个救驾之功，他又何必停在怀县？
她道：“你去安排一下，我要立刻赶到怀县去。还要写封信给大人。”
姜宪此时还没有什么好点子来阻止辽王，更没有什么好办法救曹宣和白愫，但她决定写一封信给李谦，让他小心辽王和庆格尔泰。之后她赶往怀县，看能不能利用李长青的人和被困在京城的姜镇元联系上，保住曹宣和白愫的性命。若是曹宣和白愫没办法离开京城，就想办法去宫里，呆在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的身边，求两位老人家庇护。万一辽王不放过曹宣，白愫和曹宣还没有孩子，以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的能力，好歹也能保住白愫。
她站在窗楼前，看着忙忙碌碌收拾着箱笼的丫鬟小厮，心情无比的沉重。
姜宪想起曹宣站在桃树下，桃花纷飞地落在他身上的情景；想起曹太后去世，他从云端突然落入泥沼，被赵翌羞辱时隐忍的神情；她想起她抱着赵玺垂目坐在金銮殿上，他和反对她的群臣唇枪舌剑时的情景……一幕幕，一帧帧，分不清前世今生，让她想想就觉得痛彻心肺。
不过两个时辰，东西就全都收拾好了。
刘冬月沉默地走了进来，微微低头地站在了姜宪的面前，迟疑道：“郡主，您可以让我去送信。现在宣府那边乱得很，您，您要不等听大人怎么说了再去也不迟。飞鸽传信很快的，最多三天功夫就有了音讯。”
姜宪没有理会，冷峻地道：“通知老爷了吗？”
“通知了！”刘冬月忙道，“都司的八百里加急送了一封信去，放了两只鸽子出去，还派了个护院带了您的亲笔信过去。”
她是去救人的，不是去送命的，更不是贸贸然去给李长青添麻烦的，自然要提前通知李长青，让他派人来接她。
姜宪点了点头，道：“我们走！”
刘冬月不敢再多说什么，快步上前帮姜宪撩了帘子，高声吩咐小厮快去前面把马车准备好。
李冬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远远地就道：“嫂嫂，我陪您一块儿去。”
“不用！”姜宪斩钉截铁地道，“你留在家里看家，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李冬至听着就焦急地拉了她的衣袖，道：“嫂嫂，若是哥哥知道我没有拦着嫂嫂，肯定会责怪我的。您要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您带着我吧！”
“你在家里看家。”姜宪不容置喙地道，“好好地绣你的嫁妆，我回来之后是要查看的。”
李冬至不敢坚持，泪眼汪汪地望着姜宪，嘴里嘟哝着“嫂嫂您一定要回来”，把姜宪送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就出了城门，往东边去。
夏哲得了信困惑地皱起了眉头，问身边的师爷：“嘉南郡主这又要干什么呢？京城里可乱起来了。辽王没有奉旨，却进京勤王了。”
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师爷翘着几根老鼠胡子沉吟道：“莫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力挽狂澜？”
夏哲不屑地哼了一声，讽刺道：“说不定她还真这么想呢！女人家嘛，头发长见识短，又被惯坏了，是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那师爷就殷勤地笑道：“大人，您看这京里的形势？”
“先看看。”夏哲升擢的时候，辽王已经就藩了，他并没有哪里得罪过辽王，他不怕。
在太原的胡以良心里却很惶恐。
皇上是有庶长子的，如果辽王肖想皇位，他们这些人肯定是要站队的，他到底站在哪一边呢？
或者是，跟着谁走？
胡以良把身边服侍的仆人都赶到了一间厢房里关了起来，和给他做随从的自家侄儿清点着历年积蓄，头痛着把这些东西都藏在那里好。
随着马车急行的姜宪则如坐针毡。
她一面派人打听着京里的形势，一面观察驿道上着四周的难民，怕遇到土匪。
好在是他们刚刚走出陕西，来接他们的人就到了。
领头的是李长青的最贴己长随的纳福。
他望着马车帘子后面姜宪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吓得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马车前，结结巴巴地着：“郡主，老，老爷都安排好了，您，您怎么赶过来了？这要是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的，老爷，老爷和大少爷岂不要后悔死了……”
纳福很想说姜宪太任性了，可他不敢说，只能惶恐地站在那里。
姜宪听着他的话却是心中一动，下了马车，直接招了纳福到路边的大柳树下说话：“你说老爷都安排好了是什么意思？”
纳福来之前已得了李长青的吩咐。
他看了看周围，确保护两人身边的人不可能听到俩人所说的话，这才道：“老爷说，辽王来得蹊跷，说不定会去万寿山。怕万寿山上那两位有事，李家会被彻底的清算，所以早就派了人过去，看能不能把人藏到哪里，等京中的形势明朗一些了再说。老爷还说，这种事谁也不愿意掺合进去，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是辽王真的动了手，只要万寿山的两位没有什么事，李家就没事。”
姜宪道：“这是谁的主意？”
纳福道：“是老爷决定的。”
没想到李长青还有这样的见识。
姜宪松了口气，对救出曹宣和白愫更有信心了。
他们连夜赶路，终于赶在十月初一之前到了怀县。
至于她生辰，也就只是在驿站吃了碗寿面。
李长青亲自在城门外迎接姜宪，并且摒弃了身份在他临时征用的衙门偏厅坐下，直言道：“郡主是在担心太皇太后吗？我前两天已经和镇国公联系上了，他说如今城门还没有破，家中诸人都平安无事。还告诉我，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辽王这次来得太突然，密云卫那边也很异常，辽王十之八九和庆格尔泰勾结在了一起。镇国公正想办法收集辽王通敌卖国的证据……”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有个小厮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哭丧着脸道：“大人，京城破了城！”
“你说什么？”李长青和姜宪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面沉如水地朝那个小厮惊呼道。
小厮当场就吓瘫在了地上。
李长青也不管他，高声叫了人进来，立刻去京城打听。

第690章 杀劫
如果这样，那赵翌危险了！
“什么？！”姜宪和李长青齐齐惊呼，姜宪一下子软在了太师椅上，李长青地腾地一起站了起来。
“京城什么时候破的城？”李长肯声音急促，“是被庆格尔泰破的吗？密云卫呢？辽王呢？镇国公呢？”
那小厮是当随从训练的，平日里跟着纳福当差，所接触的也是总兵府的事。闻言立刻毫不含糊地道：“是昨天酉时破的城，庆格尔泰亲自带队，密云卫的人虽的说是勤王，却一直守在朝阳门外。据说镇国公指挥的京卫死伤惨重。京城守不住了，就和禁卫军全都退到了紫禁城内。”说到这里，那小厮语气微顿，迟疑道，“据说之前镇国公劝皇上出城西行，可皇上不愿意，后来城就破了。”
前世并没有这样情景！
姜宪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
姜镇元最终还是护着李翌避祸紫禁城。
这比她之前想的还要糟糕。
辽王分明是冲着王府去的，姜镇元此举等于是把镇国公府和赵翌绑在了一起。辽王进宫，姜镇元要么顽抗到底，失势后被辽王满门抄斩。要么放辽王进宫，背叛赵翌，镇国公府百年声誉不再，姜镇元也将成为历史上的逆臣。
她该怎么办？
亏她之前还想不声不响地救了曹宣和白愫。
在这战争面前，只有绝对的力量，没有任何的侥幸。
姜宪的眼眶微湿。
她却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哭从来都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坚强，越发保持冷静的头脑，清醒的思路。
她努力地破着这个局。
就算是辽王和庆格尔泰勾结，这个时候辽王也不敢和庆格尔泰在有瓜葛，恰恰相反，辽王为了得到朝臣们的支持，会很快“打败”庆格尔泰，既然要做戏，就得和庆格尔泰打上几天，等到庆格尔泰被赶走了，辽王才能按下处理其他的事。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两、三天的功夫。
李谦那边指望不上，能用的就们有李长青了。
姜宪咬了咬牙，对李长青道：“公公。现在能保住我们家的只有曹太后了。您之前不是说已经派人去保护曹太后了吗？能不能办法联系上那个部属，让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持好曹太后，哪怕是想办法躲在哪里。我们这边也要立刻赶往万寿山。只要曹太后活着，辽王就不可能登基，只要辽王不登基，我们就还有几年光景早做准备。万一曹太后不在了，就得想办法把赵玺抓在手里，他是皇上的长子，他才是正统。”说到这里，她想了想，又道，“我这就仿着皇上写一份遗诏。”
李长青惊讶的茶盅都落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能冒充……”他眼睛铜铃般地瞪着姜宪。
姜宪不以为然地道：“我从小就看惯了各式的圣旨，包括孝宗皇帝上的遗诏，皇上又和我师从一人，他从前还代我写过功课，我也曾经不止一次地给皇上写过功课，就连熊师傅、左师傅都没瞧出来。皇上又没有特别亲密的人，我与个遗诏保管他们都看不出。”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李长青是想问，他不过是想蹭点军功，有谁能告诉他事情怎么突然急转直下，就变成了谋逆了呢？
他额头冒出大颗的汗来。
姜宪不由抿了抿嘴，说话的话气却淡淡的，透着股不以为然，道：“联姻就是这点不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长青听出来了，姜宪这是在不屑他联姻的时候只想到怎样得到姜家的帮忙，如今可能被姜家牵连，却害怕起来。
他的确是被吓到了。
可他不是被姜家的骤变吓到了，而是被姜宪冷静缜密给吓到了。
她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子，还不到二十岁，出了这样的事，慌张过后，恐惧过后，却能立刻就镇定下来，没有抱怨，没有哭泣，理智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怎样应付目前的险境，怎样让家族的利益最大……寻常的男子，也没有这份魄力啊！
李长青隐隐有些兴奋，还有点不安。
他们家，可真是捡到宝了。
有了这样的媳妇坐镇，何愁家业不兴？
可是不安从何而起，他没有功夫多想，只是觉得应该好好地和儿媳说话，不能让儿媳妇误会他，引起家中的不和。
“我是没有想到郡主心中另有沟壑。”他解释道，语气中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既然是姻亲了，自然要互相守望。不然联姻做什么？锦上添花的事谁不会做？就看有没有人愿意雪中送炭。”他没有多说，是不是怕被姜家连累，看他怎么做姜宪就明白了。“我这就让人去万寿山。但愿一切都来得及！”
万寿山在城郊。
若是辽王先去了万寿山，可能曹太后早已命丧黄泉了。
李长青和姜宪都明白，却又都暗暗祈祷菩萨能够保佑曹太后，躲过此次命劫。
姜宪问李长青：“我们能不能离京城更近一些！”
李长青道：“我有将士和斥侯挡在前面，若是京城有什么变故，最多不过一天的功夫我就知道了。”
姜宪点头，说起伪造遗诏之事：“我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可仅有遗诏没有用，还得想办法勤王。公公如今可求助于谁，人多力量大！”
“是的！”震惊过的李长青也恢复平静，眼中迸射着灿烂光彩，道，“我知道该怎么做。郡主放心吧！这边虽然有些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郡主不妨去客房先歇会。等会还有得忙！”
姜宪笑着称“好”，却想着李长青的事。
前世今生，李长青都在她面前是个温和无害的人，没想到她今天能看到李长青杀绝果断的一面——谋逆可是杀头的罪，在事情没有明朗的情况下，他不仅很快地接受了她的做法，而且立刻开始积极地推动。就这份向上的劲头，就足以让她称道。
姜宪向李长青借人，要进城去给曹宣报个信。
李长青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两人在偏殿里分了手，一个去整装，一个去安排相关的事务。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隐隐的更敲声中，暂借的院子里零落点起了几盏灯。
刘冬月跑了进来，神色怪异地道：“郡主，从前给皇上送信的那个阿吉……找来了！”
姜宪讶然，半晌才道：“你可看清楚了？是阿吉？”

第691章 诏书
刘冬月上前几步，神色冷峻地道：“人不会错。像个乞丐似的，问他找您什么事，他一个字也不愿意说。他看着我的时候，拉着我的衣袖只喊‘表哥’，像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似的。我也不敢和他多说，就把他带到旁边小夹巷子里吃饭，给买了身衣裳。衣裳他收下了，饭却不愿意吃。非要我找个地方让他梳洗梳洗，来见您了之后再吃饭喝茶。我怕是京里有什么事让他带了口讯过来，没敢耽搁，就直接把人带了进来，正在门外等着呢！”
姜宪心中一沉，语所有些急促，低声道：“快带他进来。”
刘冬月一面应诺，一面所屋里服侍的都遣去了旁边书房，关上门，把阿吉叫了进来。
因是刚刚梳洗过，那孩子的头发还是湿的，十月有的天气已经很冷了，那孩子进门的时候打了个颤儿，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姜宪的面前，眼泪涮涮涮地就落了下来：“郡主，郡主，皇上让我把这个送给您！”
他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个卷轴来。
刘冬月忙上前接过卷轴，在姜宪面前把卷轴打了开来。
两人都吓一大跳。
那是一份继位诏书。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立赵玺为皇太子，嘉南郡主姜宪监国，内阁首辅汪几道、都察院御都吏左以明、兵部尚书李瑶、礼部尚书沈佩文辅佐朝政。
姜宪愕然道：“熊正佩呢？”
按道理，这上面应该有熊正佩才是。
除非他在鞑子围攻的时候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已被赵翌所恶或是已被赵翌处置。
谁知道她不提还好，她一提，阿吉“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熊大人，熊大人已经以身殉国了……”这句哽在他胸口的话说了出来，其他的事也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痛痛快快地倒了出来，“是辽王，他要谋逆！可恨那些京卫和禁林军，平时说起来有多厉害，遇到了鞑子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要不是镇国公他老人家，怕是那鞑子什么也不用做，再围上两日京城就可以不攻而破了。可就算是这样，他老人家也只有一双手两条腿，很快，那些守城门的人就这时一个那时一个的全都跑得差不多了。镇国公他老人家就叫了功勋世家的那些侯爷伯爷，要他们出人出力去守城门，还和李瑶李大人商量几位阁老各负责一个城门。熊大人就守了朝阳门。谁知道熊大人的运气不好，那天鞑子哪个门都不攻，就攻朝阳门，眼看着朝阳门就要被破了，国公爷领的人还没有来，熊大人就去了城头，向那些守城的人喊话，还立誓，说与城门共存亡。后来城门是守住了，可熊大人胸口早就中了一箭，他老人家不许旁边的随从说话，等到国公爷起过来和他老人家一起把鞑子赶走了，熊大人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已经不行了。皇上知道后，就写了这份诏书，让我想办法送到您手里。”
说着，阿吉忙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抬头道，“还有一个东西，孙德功孙大人把按着皇上的吩咐把它粘到了我的后背，说要我见到了郡主让郡主看着揭下来，我不知道是什么……”
刘冬月忙朝姜宪望去。
姜宪满脸寒气朝着他点了点头。
刘冬月就当着姜宪的面扒了阿吉的上衣，看见他后背贴着块巴掌大的膏药。让冬月犹豫片刻，就把那膏药撕了下来。膏药粘着张油纸，打开油纸，五彩刻丝，龙凤云海，显然是份又是份诏书。
姜宪和刘冬月都很意外。
刘冬月快步将诏书递给了姜宪。
姜宪打开一看，是份赵翌立他一个出了三服的皇叔继位的诏书。
显然，赵翌已经想到万一赵玺被杀后，由谁来继位的事，也预料到了一旦破城，自己也将命不久矣。
姜宪不由骂了句“蠢货”，眼泪却簌簌地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既然知道自己危险，还管谁继续大统，应该写勤王诏书才对，痛斥辽王的不忠不义，他怎么一生都没有在关键的时候走对路啊！”
她用帕子捂着脸，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刘冬月和阿吉立在那里，呼吸都不敢用力。
良久，姜宪才收起心中的悲伤，问阿吉：“你是什么时候出的京？出京的时候皇上还好吗？”
“我是在熊大人出事的时候出的京城。”阿吉语气沉重地低声道，“是亲恩伯世子爷亲自送我到的朝阳门，还说朝阳门白天的时候有过鏖战，那些鞑子肯定想不到有人会这个时候从这里悄悄出城。我走的时候皇上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御书房，谁也不肯见。我出城之后没敢直接往西安去，先打听了李总兵的消息，准备让李总兵派人把我送去西安的。前些天因为有镇国公、有熊大人，大家都觉得这城能守得住，路上的流民也不多。我怕万一京城的战事不利，会有很多投亲靠友的人，我怀里揣着诏书，不敢一个去西安，所以才来找李总兵的。没想到李总兵在怀县，更没有想我在外面徘徊的时候会看到刘大哥……”他说完又开始落泪，“郡主，您一定要救救皇上，不可让那辽王得逞。”
姜宪皱眉，道：“你说辽王谋逆，可有什么证据？”
阿吉被问得一愣，好一会才喃喃地道：“汪大人和熊大人都这么说啊！皇上也说，辽王无旨擅离藩地，是为谋逆……”
可这不足以致辽王于死地。
就算是欲加之罪还得演场戏，他们这些臣子不能就凭这样的猜测就定辽王的罪。
姜宪头痛，温声问阿吉：“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可好？镇国公可还好？你可曾见到过镇国公世子？还有承恩公曹大人和夫人……”
现在破了城，情况可能又不一样了。
可她觉得好能听听他们之前的消息，心里也好过一些。
阿吉忙道：“慈宁宫好着呢！亲恩伯世子爷亲自率了一卫人把慈宁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就是皇后，也避去了慈宁宫。镇国公世子跟着镇国公一起守城，承恩公曹大人和夫人却没有看见……”他安慰着姜宪，“承国公不是北定侯府的女婿吗？听说这次北定侯独自守着宣武门。想必承恩公了也在那边帮忙吧？”
曹宣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跑去北定侯那里掺和些什么？
姜宪气得脑门像被擂鼓敲。

第692章 伪造
姜宪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散了徘徊在胸口的那股子燥热，心里觉得好受了些，这才对阿吉道：“你来的路上可曾听到过什么消息？知道京城被破了吗？”
“知道！”阿吉抹着眼角，伤心地道，“我在路上听人说了，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有人说得清楚。有人说是京卫守城不利，有人说是鞑子太厉害，也有说是京卫里有内奸，被里应外合，还有些说是因为皇上早就不在京城了，所以也没有什么人守护京城，这才被鞑子破了城的……”
居然还有人说京卫里有内奸……
京卫向来是姜家的地盘，若是有人抓着这个说法不放，到时候姜家会很麻烦的。
现在城破了，大伯父在哪里呢？
还有大伯母。大伯父为什么不送大伯母到慈宁宫避难？
姜宪心急如焚，恨不得此时李谦像前世似的手握三十万大军，直接打进京城去。
她对阿吉道：“你以后就在我身边服侍。”
一来是她还要用阿吉，二来是免得阿吉无意间说了不该说的话，把诏书的事泄露出去了。让他跟着她，是在保护他。
阿吉显然什么也不知道，他愣愣地望着姜宪，眼底流露出些许的畏惧。
难怪让这个阿吉来给她送信。
要是换上了刘冬月，早已感激涕零地磕头谢恩了——不是心腹，还敢送这样的信，那是会被随时灭口的。可见这个阿吉还小，有些事还没有人教他。
姜宪干脆好人做到底，把阿吉交给了刘冬月：“把人调教好了再送到我这里来。你们现在给我想办法弄张空白的诏书来。”
她要伪造一封勤王诏书给李长青，这样李长青才能名正言顺地进京。他们也才能名正言顺地抱着赵玺进宫。
但愿韩同心还活着，有简王这个镇海神针在，她把大伯父、曹宣等人从泥沼里拎出来也就可以撒手不管了。让韩同心垂帘听政，让简王去和朝臣们斗，帮韩同心操心去。
刘冬月和阿吉目瞪口呆。刘冬月更是小心翼翼地道：“郡主，我们不可能弄到空白的诏书。不说别的，就诏书背后的那缂丝五龙龙纹，其他的东西都没有办法代替。”
姜宪觉得还是前世的孟芳苓更合她的心意。
她只好耐着性子道：“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弄到一张空白的诏书，可我们手里有两张诏书，你想办法把其中一份面上裱上一层空白的宣纸不就成了？至于用印，我们有样子，照着雕一个印上去不就成了？你们以后做事动动脑筋，别总是这么死板好不好。”
天下间有这样行事的吗？
那可是圣旨，诏书！
等闲人都不会这么想，这么做吧？
刘冬月脸胀得紫红，手足无措了片刻才低下头去恭敬地应“是”，拉着阿吉就出了门。
阿吉面上被冷风吹过，这才回过神来。
他敬畏地望了一眼姜宪临时落脚的厢房，喃喃地道：“郡主，平时，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刘冬月这才有机会仔细地回想。
良久，他才不得不点头，道：“郡主位高权重，行事全凭喜乐的。”
委婉地承认了阿吉说的话。
阿吉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从前在乾清宫里打过杂，后来调去坤宁宫当了一段时间的差，因韩同心想要换上自己的人，他被重新赶回了乾清宫，偶然得到杜胜青睐之后，拜了杜胜做师父，他的日子这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就算是皇后也不敢这样藐视皇权。
但姜宪给他的感觉，却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踩在脚下的。
跟着这样的郡主，肯定不会受欺负吧？
阿吉迷迷糊糊地想着，和刘冬月一起照着姜宪的意思，把那封用膏药粘在他背上的诏书重新糊了一层宣纸。
刘冬月说，这封诏书更像是被人悄悄送出来的。
又因为这个事不能让别人发觉，宣纸是他们想办法裱上去，之后又谨慎小心地用明纸描了个印章的样子，把中间剪空了，当是印章拿给姜宪看。
姜宪把俩人好好地表扬了一番，然后在空白宣纸上写了勤王诏书，把明纸蒙在宣纸上，用毛笔小心翼翼地涂了层朱砂在上面，乍眼一看，还真没有什么破绽。
阿吉看着，手不停地在抖，胸中好像藏着个野兽要喷薄而出。要不是怕在姜宪面前失态，他都要欢呼几声了。
姜宪笑着对俩傻小子道：“行了，去把老爷请过来。要是赵玺真的死了，到时候还可以把外面糊的这一层给撕下来。若是有人问起，还可以说是赵翌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安排的。”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吉很想去帮姜宪跑腿。
刘冬月却拉住了他，请了情客去请李长青，并教训他：“别什么都抢着做。你把事都做完了，其他人做什么。”
阿吉很是意外，却也非常的感激。
他在宫里的时候，没有谁会告诉他这些做人的道理。
阿吉低眉顺目地随着刘冬月出了屋。
不一会，李长青就赶到了。
现在时间就是性命。
姜宪也不和他打太极，直接把一真一假两份诏书给李长青看。
倒不是她信不过李长青，而是觉得有些事没有必要那么早说出来，否则就失去了神秘感，也让人难以产生“原来你什么都知道”的心理，给御下制造了麻烦。
李长青当时就傻了眼，他拿起两封诏书看了又看，满脸震惊地望着姜宪，小声地道：“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弄好了？”
“立储的诏书是真的。”姜宪淡淡地道，“勤王的诏书是假。您也看不出来，想必很多封疆大吏都看不出来。把您请来，就是想问问您的意思，你想进京勤王吗？”
那就意味着可能要和鞑子打一仗，意味着有可能面对辽王的怒火！
这个选择姜宪自认为没有资格代替李家做决定！
李长青闻言神色收拾起了平素的嬉乐，目光变得坚毅而又冷峻，道：“去！怎么不去！”说到这里，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间变得爽朗粗犷地笑了起来，道：“我李长青有这样一份家业，全靠‘拼搏’二字，这么好的机会，凭什么不‘拼’一回！勤王！我们不仅要勤王，还要让天津卫所、山东卫所都调兵遣将来增援！”
在他看来，姜家已经这样了，若是辽王称帝之后想打击姜家，像他们这些和姜家联姻的人家就是试刀石。与其到时候被动挨打，不如趁机搏一搏，反正已经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局面了。
还不如去勤王，救出姜镇元。

第693章 勤王
姜镇元可比自己会应付那些京官。
没有了这个盟友的帮助，就算他不参与到其中去，就算辽王上位之后不和李家计较，李家没有了姜镇元帮着周旋，也一样会没落，像从前在福建似的，被人欺负。
“去！怎么不去！”李长青打定了主意，顿时斗志昂扬起来。
姜宪不知道李长青心里的想法，只觉得李长青这个人刚毅果断，不愧是曾让山西衙门丢尽颜面的土匪。
她道：“万寿山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李长青苦笑着摇了摇头。
姜宪皱眉。
没有赵玺在手，将又是另一番局面。
可如今的情况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地道：“我和您一起去京城！您放心，我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我不跟您一起走，我只要尾随在您之后，别在路上被流民所伤就行了。”
她惜命的很。
可她也不放心李长青。
李长青对上层的一些游戏知道的太少了，若是平时还可以让他慢慢地体会，现在却容不得出现一丁点的差错。
“也行！”李长青的思绪已经飘到勤王的事上了。他觉得姜宪既然连圣旨都能伪造，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他胆子也大一些。“可只有我们是不行的。最好是让宗权打头阵，他不是最近得了榆林总兵府的兵力吗？让他带着那些人来勤王。再就是金大人那里，我们现在好歹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有这样的好事也应该算上他们一份才是。”
这的确是件好事。
因为辽王现在还没有露出自己的野心。他自己还是打着勤王的旗号出现在京城附近的。
李长青可是接到了赵翌的圣旨，邀请同僚共襄大事，于理于情都说得过去。
可李谦不能动。
九边的将士也不能动。
他们还得稳住边境。
前世庆格尔泰可是不愧为能和李谦一战的对手，谁知道他还有没有什么后招等着他们呢？
“不行！”姜宪没有多想就拒绝了，“榆林关也好，太原也好，驻军都不能调动。万一那庆格尔泰打了过去，由谁来守城？”她说着，心中突然一动，迟疑道：“公公，是不是我们的人马太少，您担心去了京城要和密云卫的人交手？”
密云卫可是号称有五万大军！
打仗可不比其他的事，说了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长青想了想，直言道：“我们的人马还是少了点，若能从其他地方抽调一些人马就更好了。”
姜宪道：“你还需要多少人马?”
李长青奇道：“你难道能帮着解决吗？”
姜宪道：“总是要试一试，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李长青震惊地看着她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最好再有二万兵马。”
姜宪闻言微微颔首，考虑了一会，道：“陕西总兵杨俊，你看怎样？”
李长青眼睛一亮，道：“他当然好。如今陕西境内有行都司和都司，打仗增援都轮不到他，可若是想成为手握实权的总兵，就得想办法为总兵府化缘，想方设法把朝廷拖欠军户的军饷给填上，不打仗就没有财路，这些年他估计也撑得很是艰辛。”
姜宪比李长青想的更长远。
她觉得杨俊在陕西很碍眼，偏偏这个人早早就靠了过来，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危害李谦的事，正好趁着这次勤王，把他挪个位置。
“既然公公也觉得好，”她笑道，“那就派个人去跟他说一声好了。”
李长青得了点拨，不仅给杨俊送了信去，还给山东总兵府、天津卫送了信去。
等到杨俊接到信急急拔营的时候，姜宪和李长青已在房山安营扎寨，而此时，也传出了辽王带着密云卫的兵马已把京城团团围住，正与庆格尔泰对峙的消息。
赵翌和诸位大臣生死未卜！
李长青问姜宪：“我们是直接打进去还是先联系上辽王？”
姜宪想了想，道：“先礼后兵吧！”
“这样也好。”李长青说着，安排人去给辽王写信。
万一辽王真的登基了，彼此还有个退路。
姜宪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曹太后和赵玺。
派去的人回来说，万寿山已人去楼空，仁寿殿、宜芸馆等被抢劫一空，偶尔会有被杀的宫女内侍伏尸在亭阁之中，虽没有看守，他们却不敢多留。因而也不知道曹太后和赵玺的生死。
皇家园林，通常都会有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密道和密室。
只要一日不传出曹太后和赵玺的死讯，她就一日不会放弃。
姜宪对李长青道：“你派几个人给我，我要亲自去趟万寿山。”
“不行！”李长青想也没想地拒绝道，“就算没有曹太后，没有皇长子，我们也可以想其他的办法立足。”
可若是没有了姜宪，李家就会成为这随波逐流中普通的一个家族，根本不可能在这关键的时候脱颖而出。
姜宪心知肚明。
可她若只是为了让自己活着，还跟李长青过来干什么？
没有了赵玺，没有了赵翌，就算她怀揣两份诏书，可辽王是先帝的长子，又比他们先进京，就能坐拥天下，指责她手中的继位诏书是假的，倾天下之力对她。而李谦还没有成长到能和辽王抗衡的程度，到时候不仅李家、姜家，就是曹家、王家也都会很危险。
她把这些厉害关系分析给李长青听，李长青一点就透，劝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好亲自去点了自己的亲兵，看着姜宪化妆成一个逃难的富家太太，由七姑和香儿、坠儿服侍着上了马车。
七姑端坐在马车里，紧张地摩挲着剑鞘上的花纹。
这剑，她进李府的时候以为再也用不上了，谁知道还有一天要带着它去上战场。
她不由飞快地睃了姜宪一眼，然后不禁瞪大了眼睛。
大家都知道这是去万寿山，不遇到辽王的人马也有可能遇到鞑子，可不管是遇到了谁，他们都得把嘉南郡主平平安安地送回来。他们都是存着死志去的。在她看来，姜宪就算胸有成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怎么也应该有些忐忑才是。谁知道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姜宪抱着大迎枕，已经在马车里沉沉睡去。
香儿和坠儿表情颇有些无奈地望了七姑一眼，在她耳边轻声耳语：“郡主，昨天一晚都没有睡。”
七姑莫名就长舒了一口气。

第694章 死讯
原来郡主并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样不以为意。
七姑朝着香儿、坠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弯下腰来，轻轻地帮姜宪掖了掖搭在身上的薄被。
姜宪的确一夜没有睡，非常的疲惫。可当她闭上眼睛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嗡嗡直响，仿佛烧开的水，停不下来。
她只好仔细地想着前世发生的事。
赵翌是死在万寿山的。他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万寿山了。可在她被毒杀的前一年，万寿山的排云殿遭了雷击，半边大殿都毁了。内务府的上书请求修缮。她当时压根不想管，但又怕赵啸等人误会国库空虚到如此的地步，她就决定把这件事拖个三、五年再说。就让内务府的人把从前修缮万寿山的图纸找了出来，细细地列了个条陈放在了她的书案上，她今天看一眼，明天看一眼，得了空就把内务府的大总管叫进来问几句，看着好像要立刻着手修缮万寿山似的，实际上却是连个具体的方案也没有。
内务府的都是人精，立刻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但他们不知道她是因为讨厌万寿山，还以为是户部没有银子，就委婉地告诉她哪些地方是一定要修缮的，哪些地方是可以放一放的，这其中就提到了好几处的密室和密道。当然，这些密室和密道当时不是为了应对战火而修建的，有的是李翌为了方便在她眼皮子底下和方氏偷情而修建的，有些则是为了方便赵翌藏东西修建的，还有一处小佛堂，据说是曹太后私下修建的，小佛堂里供着观世音菩萨像，曹太后曾专门派人看守这小佛堂，每晚都要上香，四季供奉着鲜果。
她当时猜测曹太后多半是坏事做多了，心中有鬼，才会秘密地修了个小佛堂。
如今曹太后和赵玺都没有消息。
如果她是曹太后，肯定会走到哪里就把赵玺带到哪里。
因为没有了赵玺，她就算是力挽狂澜立了新帝，最终也不过是像太皇太后一样青灯古佛地过一辈子。
曹太后是决不会允许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的。
这一次她去万寿山，最先应该去的就是曹太后的那个小佛堂了。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晚上亥时，他们到了万寿山。
从前灯火通明的万寿山，此时黑黝黝的，不见星月，只有风吹树林的涛声，静谧的吓人。
姜宪想到之前说的万寿山还有没收殓的尸体，她心里就发毛，低声对纳福道：“我们找个地方歇息，明天一早再找。”
纳福一愣，道：“事不宜迟。多在这里呆一刻钟就多一份凶险，我们不能现在就开始找人吗？”
姜宪看了一眼悄无声息的万寿山，低声道：“怎么找？打着灯笼还是高声呼叫？可别没把人找到先把鞑子或是辽王的人给引了过来。敌明我暗，被别人当成靶子打可就不好了。”
纳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忙道：“郡主，我这就安排下去。”
姜宪点了点头，心情复杂地站在御城河桥头上眺望了万寿山半晌，这才去歇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先去了小佛堂。
路上果然遇到了几具尸体。
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小佛堂已经被人撞开了，她记忆中那尊赤金镶百宝的观世音菩萨像和百宝璎珞珠帘都不见了，甚至连小佛堂里供奉鲜果的碟子盘子，铺桌子用的万字不断头缂丝桌布等都被洗劫一空，只留下个沉重得让人搬不走的紫檀木长案，显现出一派颓败景象。
姜宪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么贪婪，不知道是庆格尔泰的人还是辽王的人？
她突然有些庆幸，还好前世闯进宫来的人是李谦，大家虽受了惊吓，宫里的东西却没有丝毫的损坏……
姜宪之后去了她记忆中能藏身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难道她估算错了？
曹太后和赵玺早被人掳了去？
若是这样就糟了。
她要不要把那份让赵翌皇叔继位的诏书送往那位皇叔那里，由那位皇叔跳出来先和辽王争个高下呢？
姜宪站在郁郁葱葱的仁寿殿前，有种想就这样进京的冲动。
纳福上前道：“郡主，我们在这里太危险了，既然人没有找到，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姜宪犹不死心，想了想，道：“你们再去仁寿殿周围找找。”
这里是赵翌来万寿山时歇脚的地方。
前世可能是为了方便和方氏偷情，他经常来。今生因曹太后住在这里，他好像也有两年没有在万寿山过夜了。密室他用不着了，却应该有让御卫藏在暗处好保护他的地方。
纳福几个忙应声而去。
姜宪和七姑站在大殿前的树林前等候。
七姑看了看天色，也劝她道：“郡主，马上就要天黑了。再找下去，我们今天晚上就只能继续在万寿山过夜了。今天黑得比昨天还早，晚上的天气肯定很冷，您可别受了风寒才是。”
姜宪胡乱地点了点头，正想问问他们晚上准备在哪里打尖，突然俩人都听到一声脚踏枯枝的“咔嚓”声。
俩人齐齐脸色大变。
七姑还怕姜宪控制不住表情而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嘴里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地和她鬼扯，佯装她们只是站在这里说闲话：“……这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住户的，这要是下面的侍卫想偷偷地买个地瓜吃个零嘴什么的岂不都没有个去处？那他们平日里怎么办？有没有人因为私下出去却赶不回来被罚的？”
她和姜宪的耳朵都竖得直直的。
果然，不一会儿她们又听到了一声脚踏枯枝的声音。
有人在慢慢地朝着她们靠近。
七姑朝姜宪使了个安抚般的眼色，又胡乱地说了几句话，骤然转身，如兔起鹘落，哗啦啦从树林里揪出个人来丢在了地上。
“饶命！饶命！”姜宪还没有把人看清楚，那人已瑟瑟发抖地伏在地上磕起头来，“郡主，奴婢是太后身边的闵州啊！郡主，奴婢可把您给盼来了！”
姜宪一愣。
那人已抬起张眼泪鼻涕糊了一把的脸。
果真是在曹太后身边服侍的闵州。
“你怎么在这里？”她警惕地望着他，“还有人呢？”
“郡主啊！郡主！哪里还有什么人啊！”他哭着，跪行着朝姜宪靠了过来，“是那些鞑子。他们半夜突然闯了进来，见着东西就抢，那个领头的还直奔太后娘娘的寝宫，二话不说，把太后娘娘从床上拖下来连刺了七八刀，直到太后娘娘血都流了一地才罢手。可怜太后娘娘，连个遗言都没有留下来就走了，那领头的这才开始抢东西……”

第695章 逃脱
曹太后死了吗？
姜宪听到这样的消息，有片刻的茫然。
不过是鞑子南下而已。
前世，她都能在这场祸事里活下来。曹太后比她精明强干百倍，她虽然想过曹太后可能遇难了，但那也不过是理智分析之下得到的结果，心里并不以为然。而现在，曹太后却死了！
就这样死了！
被那些鞑子冲进寝宫，从床上拖下来刺死了！
“不!”姜宪轻轻地道。
曹太后是巾帼英雄，她应该在大殿上舌战群臣，即便被囚禁，她也应该谋而后动抱着赵玺逼赵翌自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寻常官宦人家的老太太，被人杀死……
她呆呆地望着大哭的闵州，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哪里，又该干什么。
“郡主！郡主！”不知道她和曹太后恩怨的七姑含泪喊着她，以为她是为长辈的去世而伤心，递了块素帕子给她，“您，您擦擦眼泪吧！”
原来她落泪了。
是同病相怜？还是庆幸自己前世遇到的是李谦？
姜宪说不清楚。
她拭了拭眼角的泪，问闵州：“太后娘娘是在宜芸馆里遇害的吗？”
“是！”看见姜宪伤心，闵州的心落定了大半。
曹太后和太皇太后不和，宫里谁不知道？
郡主再不待见曹太后，此时兔死狐悲，想必也不会对他发难。
姜宪看了七姑一眼。
七姑早就得到过李谦的嘱咐，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出门，就同姜宪在一块，一步也不能跟丢了。因而之前李长青的亲兵按照姜宪的吩咐找人的时候，她一直陪着姜宪站在大树下。见状她忙吩咐香儿和坠儿：“你们去看看！”
两人凝声应“是”，往宜芸馆去了。
闵州则含着泪道：“郡主，您带了多少人来？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昨天我还看见有人在这附近徘徊呢？”
姜宪神色一沉，道：“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是！”闵州应着，面露痛苦之色，“之前我们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听到。当时只觉得外面的动静不太寻常，派了人去看，却没有回来。太后娘娘自来万寿山静养之后，就特别的小心谨慎，正巧那天晚上又是我当值，只见她老人家脸色发白，忙吩咐我去抱了皇长子，先躲到小佛堂去。
“奴婢听了，忙轻手轻脚去了皇长子休憩的偏殿，悄悄地抱了皇长子就准备往小佛堂去。可皇长子的乳母刚刚把门推开了道缝隙，我就看见有七、八条黑影从墙头跳了下来。我们……我们还以为是皇上的人，当时就吓得把灯吹了，从后窗爬了出去。还好皇长子是聪慧的孩子，乳母让他不要做声，他就一声都没有吭。我们想着，先在树林里躲一躲，看看形势再说。结果我们刚在树林子里跪下，就见挑着灯来找我们的宫女被两个黑影从身后捂住了嘴，一刀割了喉……灯笼落下来的时候，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虽蒙了面，但那身材打扮，还有露在外面的眼睛，一看就是鞑子……
“我们当时都吓傻了眼。
“要是皇上派来的人，肯定是不会害皇长子的。可若是鞑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前朝不是有把皇子皇孙掳去了关外做牛做马的吗？
“我们怕被鞑子掳了去，也不敢声张，眼看着他们的人多往宜芸馆去了，就在夜色的掩护下往水木自亲码头去。想着那些鞑子擅骑，未必擅水，他们趁夜而来，京卫肯定不知道。只要我们能熬到天明，京卫肯定会发现万寿山有变，到时候我们就能够得救了。
“可等我们好不容易摸黑跑到水木自亲码头时，却发现码头已被鞑子占领了。
“我们想退不能退，想进不能进。只好跪在水木自亲码头边的草丛里，暗暗祈祷菩萨保佑，历代皇帝保佑，能让我们逃过此劫。
“菩萨好像听到了似的。就在我们蹲得快支持不下去的时候，有两个人到草丛这边小解，他们一面小解还一面用官话聊着天。一个说这些鞑子只怕会把万寿山给搬空了，他们也太吃亏了，要不要也捞一笔。另一个就呵斥他，说为什么让鞑子进去抢，万寿山的东西可都是内造的，若是他们拿到了手，拿去销脏还好说，就怕被谁留下来当作传家宝，一不小心被人发现，追查到他们身上可就麻烦了，而且要不是有万寿山的这些珍宝，那些鞑子怎么可能愿意冒险来帮他们杀人？”
说到这里，他嚎啕大哭起来。
“郡主，郡主！他们这是内外勾结啊！引了鞑子来抢自己的人啊！就算是血海深仇，也不能这样干啊！这是欺师灭祖、数典忘祖啊！”
姜宪的心反而冷了下来。
她淡淡地问闵州：“后来呢？”
姜宪美丽的面庞淡然如水，却如深邃幽暗平静的海，感觉一旦惹怒了，就会惊涛拍岸，吞噬一切。
闵州顿时心中生寒。
他嘴角翕翕，半晌才喃喃地道：“我们一直等到天色发白，那些人也没有走。还不时有人跑过来问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人……我们知道，他们这是在找皇长子呢。我们更不敢动了。到了中午，皇长子被日头晒得嘴都褪了皮。我想着再这样下去不行，就算不被鞑子找到也一样活不成。然后我突然想起乐寿堂后面供着观世音菩萨的香案下面有个小小的密室，我，我就支了皇长子的乳母去找东西吃，趁乱抱着皇长子跑进了乐寿堂……
“还好佛桌上的供奉没有人管，但我不敢多拿，一样拿了一点，全喂了皇长子，我这两天就只喝了两口水。
“后来感觉到外面没有人了，我就一人跑出来打探消息。
“谁知道没有走几步就发现还有人在搜园子。
“我就又躲了几天，等到园子里没有了动静，才去了宜芸馆，在宜芸馆遇到另一个逃脱的宫女，这才知道太后娘娘已经遇难了，就连尸体都被那些人给弄走了。如今万寿山死的死，逃得逃，却没有个来救我们的人。
“我们都猜测京城里出了事。
“我就指使着那宫女去打听打听情况。
“可她一去就没有回来。
“后来还有人来巡山。还好我当时多了个心眼，和皇长子躲到了仁寿殿偏殿的夹道里，不管那宫女是逃了还是被捉了，都不可能供出我们在哪里……只是这里实在是缺吃少穿，我受得住，皇长子却未必受得住。我出来找吃的，抬眼却看见了郡主……”

第696章 姑母
“所以曹太后死了，皇长子还活着！”姜宪喃喃地道。
闵州忙道：“是的！是的！皇长子还活着！我这就把皇长子抱出来！”
姜宪没有吱声。
闵州却像怕姜宪会反悔似的蹿进了她们身后的树林，从个杂草垛子里抱了个孩子出来。
“我，我后来又换了地方！”闵州解释道，忙让那孩子叫姜宪：“快叫姑母。”
孩子长着张白白嫩嫩的脸，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圆溜溜，黑黝黝，怯生生的。
闵州让他叫人，他不仅没有叫人，反而羞赧地把脑袋埋在了闵州的怀里，非常可爱的样子。
可姜宪半点也不喜欢。
就是这个孩子，在赵翌死后，她把他当成亲生的孩子，不仅抬举着他，还陪他玩，给他喂食，教他识字，给他讲故事，可他最后却绽放着一如现在般纯洁的笑容，亲手端了一碗毒药给她。
在她痛得在炕上打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躲在了他寝宫总管太监的身后，从那太监的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朝她张望。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孩子？
他像谁？
方家的人吗？
姜宪仔细地打量着赵玺。
自她重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赵玺。
这孩子和前世一样，长得白嫩稚气，望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渴望。
照理，她应该抱抱这孩子才是，可她却只是远远地望着，神色冷淡又疏离。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
赵玺飞快地睃了她一眼，不安地在闵州的怀里挪了挪身子。
闵州也感觉到了姜宪的冷淡，他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没有个着落，笑容也变得勉强起来。
“皇长子，这是嘉南郡主，您的姑母。您快叫姑母啊！”他说着，推了推那赵玺。
赵玺眼里立刻噙满泪，小嘴一扁，马上要哭的样子。
闵州估计是怕把人引了过来，忙不迭地哄着赵玺：“皇长子别哭，千万别哭，不然会有妖怪来把你给捉走的。你不想见你乳母了吗？她去给你找吃的了。你忍一忍，马上就可以见到她了。”他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讨好地对姜宪道，“郡主，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
姜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然后问他：“这山上还有人留守着？”
“不知道。”闵州的目光有些阴晴不定，忧心地道，“看那穿着打扮像是农户，可您知道，这万寿山附近方圆十里都没有一个庄户人家，而且他们像是闲着无事般在附近走来走去的，我怀疑他们是在找皇长子。”
闵州也是二十四衙门出来的，没有经过这些也听老辈人说起过。他觉得这件事肯定与争夺帝位有关。按理他应该抱着孩子想办法回京城去，可他一怕自己还没有跑出万寿山就被人灭了口，二怕自己抱回去的不是升官发财的聚宝盆而是会要他性命的阎罗王。可他如果继续困在这里，不被人找到也会被饿死。
但如果他和皇长子分开了，皇长子这么小，未必会记得他，他完全可以大隐于市再谋定而后动。
可就在他准备把孩子留在草垛子里不告而别的时候，他看到了嘉南郡主。
他是净了身的人，就算是内乱，他想重新弄个户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与其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二十四衙门，还不如把孩子交给嘉南郡主。不管嘉南郡主想怎样处置这个孩子，他只要装作不知道，就能活下来。说不定还能见机谋个功劳。
香儿和坠儿折了回来，道：“宜芸馆被抢劫一空，就是挂在墙上的字画也都一张没剩。寝宫……没看见尸首，但有好大一瘫血……正殿也是……还有抄手游廊……但没有尸体……”
可能是把尸体集中起来进行清点去了。
姜宪可以想像当时的惨烈。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想继续问问闵州当时的情况，就见纳福面色冷峻地匆匆走了来，道：“郡主，好像有人发现了我们，正往我们这边来……”
姜宪是来找赵玺的，不是来给曹太后报仇的。
不管是谁，她都不准备理会。特别是在辽王把京城包围了的情况之下。
她问闵州：“这里还有其他道下山吗？”
闵州立刻道：“有。是个密道，但也通往东宫那边的驿道。出口就在离驿道不远的公主坟那里。”
“我们走密道。”姜宪立刻就做了决定。
纳福应声，匆匆去找同伴。
姜宪示意七姑抱着赵玺，让闵州领路，他们进了密道。
但他们没立刻就走，而是等到了晚上，悄悄地出了密道，直奔房山。
李长青已得了信，在离营快十里的地方迎接他们。
他见到姜宪就问：“孩子找到了？”
“找到了！”姜宪示意七姑把孩子给李长青看，道，“据说太后娘娘遇难了。”
他们要的是赵玺。
曹太后死了更好！
勤王又有了一个理由。
李长青感叹了几句，举了火把打量着赵玺，道着：“臣山西总兵李长青拜见皇长子。”还要给赵玺行礼。
“不用了！”姜宪阻止他道，“反正您给他行了礼他也记不住。”
主要还是她有些厌恶赵玺。
李长青笑道：“我知道你是个洒脱的人，可有些礼数不能少。”
他把火把递给旁边的人，执意跪下给赵玺行了个礼。
“行了，行啊！”姜宪只好道，“大家伙都辛苦了，这次能不伤一兵一卒就把人给找到了，有家都尽心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设宴给大家解乏。”
李长青只好让大家散了，和姜一前一后坐了马车，回了房县。
考虑到赵玺年纪还小，身边只有个闵州是他熟悉的，姜宪还是把赵玺丢给了他照顾，并派香儿带了几个手脚利落的丫鬟给闵州差使，她则去了书房，和李长青说话。
“赵翌有消息吗？”她有些焦虑地道。
李长青摇头：“没有消息！但镇国公已带着部分京卫退到了紫禁城，杨俊等人今明两天就会赶过来，到时候我们就攻城。”
不和辽王商量。
这么做也是防着辽王有什么阴谋。
姜宪向李长青道了声“辛苦”：“打仗的事我不懂，一切仰仗公公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长青道，“这也是为我们李家。郡主以后可切莫说这样的话了。”
姜宪笑着赔了个不是。
这段时间她和李长青接触的比较多，知道李长青是个爽朗的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客气了。

第697章 不管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小厮来报，说杨俊带兵赶了过来。
李长青大喜。
姜宪趁机告辞了。
回到屋里，七姑亲自帮她更衣，言词委婉地劝她：“把皇长子交给闵公公合适吗？他毕竟是内侍，不如女子心细。他刚才还说，他们躲在水木自亲码头的时候，他指使着皇长子的乳母去找东西吃，自己却趁机逃到了乐寿堂，后来他们偶遇到那个宫女，又指使她去打探消息，他自己带着孩子改去了仁寿殿……这个闵州，显然是个贪生怕死，凶狠狡猾之辈。这样的人事到临头只会顾着他自己……”
姜宪当然听得出那闵州都做了些什么事，可问题是她为什么要帮着赵玺？
赵玺现在算是韩同心的儿子，嫡母是韩同心，与她何干?
她要做的是把李、姜几家给摘出来，至于以后怎样，那是简王该苦恼的，是韩同心该操心的。
姜宪索性道：“闵州以前是服侍太后娘娘的，太后娘娘如今尸骨无存，生死不明，总得有人向皇上，向天下说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吧？而我们不过是代为照应皇长子，等皇长子回了京，自然有他的嫡母帮着安排生活起居。闵州怎么处置？皇后要安排谁来照顾皇长子，那都是皇后的事，是宫里的事，我们最好不去插手。功高震主。这次大人镇守西北，老爷勤王，李家已经够显眼了，宫里的事，我们最好就不再插手。”
七姑连连点头，赧然地道：“还是郡主考虑的周到，我倒是痴长了这些年。”
“你没有经历过这些，自然不知道。”姜宪细细地向她说起京城各家之间的关系。
你是我姑母，我是你侄儿，换个角度来论，你又成了妯娌，她成了她婶婶，错综复杂的关系，听得七姑一个头两个大，讪讪然地笑道：“我们还是适合过小门小户的日子，您就这么一说，我已经听得摸头不知脑了，何况还要和这些人交际应酬。”
姜宪笑道：“那也是因为京中的大家闺秀们从小就学这些，慢慢地也就都懂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让姜宪的心情好了很多。
因为杨俊的到来，姜宪觉得自己住在这里不太方便，加之赵玺的事还需保密，第二天刘冬月就奉姜宪之命在房县县衙不远处找了个小小的二进院子，和闵州、赵玺等人搬了进去，跟着姜宪去找赵玺的也都一起搬了进去，成为他们的护卫。
李长青和杨俊很快就制定了攻城的方案，用过午膳，两家的人马就拔营往京城去。
他们准备从阜成门进京。
正好和辽王所在的朝阳门一西一北，对峙而立。
姜宪以为这场战争会持续几天，有些波折，没想到的是，不过两天的功夫，鞑子就从北边的朝阳门破门而逃，密云卫的都指挥使带兵追剿，辽王则带着辽东卫的人由朝阳门进京。
听到消息，姜宪的心怦怦乱跳。
鞑子退兵，辽王称臣。
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难道辽王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只是为了杀个曹太后不成？
不管赵翌和曹太后之间的关系如何，事情一旦败露，就算是因为舆论，赵翌也必定要杀了辽王。
姜宪直觉辽王还有后手。
可辽王的后手是什么呢？
赵翌只要活着，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上，他若是弒君，就失了正道，就只能和对皇位有兴趣的人一争高低，逐鹿天下。
这是最蠢的办法！
如果辽王在处理朝政上只有这种能力，那他就算是得了天下也坐不稳。
姜宪心中焦灼，问来报信的人：“京城受劫严重吗？”
“还好。”来人道，“很多人家都被抢了，在抢劫的过程中也有死伤，却没有放火烧屋，老爷和杨大人进城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簪着白，烧着纸，道路却干净整洁。大家都在议论辽王，说辽王勤王有功，是黎民百姓的救星……”
姜宪冷笑。
有这样攻城的吗？
因为是自己以后要继承的城池，所以才手下留情吗?
她已有八、九分敢肯定辽王和庆格尔泰有勾结。
姜宪问来人：“可曾看见我大伯父镇国公？”
“李总兵进城就和国公爷联系上了。”来人笑道，“国公爷守护着紫禁城，不方便和老爷相见。就是辽王，也因为没有皇上的圣旨，被拦在紫禁城外。不过，世子爷出面了。和老爷、杨大人说了半天的话。世子爷知道郡主等在房县，特意嘱咐小的来跟郡主说一声，让郡主和闵公公一起进京，如今山西总兵府和陕西总兵府的人马都进了城，房县这边不免人手不足。郡主进了城，正好和房夫人做个伴。鞑子破城而入的时候，房夫人受了些惊吓。”
姜宪不由着急起来，立刻就吩咐七姑去备车，她这就赶往京城。
七姑应声而去。
姜宪好像此时才发现报信的人还没有走，她忙让香儿打赏了报信的人，这才端茶送客。
但等到报信的人身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她又镇定下来，沉声叫了刘冬月进来，让他去通知闵州，抱上赵玺，他们这是悄然进京。
刘冬月惊喜道：“老爷赢了吗？”
姜宪闻言笑道：“这事情还没有开始呢？哪里就有输赢了！”
刘冬月听着神色顿时就紧张起来，道：“那什么时候算赢了呢？”
“什么时候算赢啊？”姜宪喃喃地道，“我也不知道！”
勤了王，要封官；封了官，要擢升；擢升了，要党羽；有了党羽，要继承人……没完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等到老了，动不了了，恐怕才能被迫地家里呆着吧？
“你快去准备就是了。”姜宪有些逃避地道，“注意别让人发现赵玺跟着我们。”
“知道了！”刘冬月恭敬的道。
而姜宪等刘冬月的脚刚刚迈过门槛，她的脸就沉了下来。
既然京城之围已解，为何还要这样小心翼翼地让她进京，而且连赵玺的称呼都不提?
她伯父为人圆滑，辽王虽无旨勤王，但用手足情深做借口也说得过去，她伯父大可给辽王开个方便之门，让辽王一个人进宫觐见，何苦要辽王拿出圣旨才放他进宫？还特意让姜律给她带信，让她悄悄抱着赵玺进京。
宫里肯定出事了！
还有曹宣和白愫，也不知道怎样了？
偏偏她没有合适的机会打听他们的消息。

第698章 争权
姜宪的心情很沉重，可她不欲让别人察觉。
她慢条斯理地梳妆打扮，带了日常的用具，七八辆马车、百来护卫，浩浩荡荡地往京城去。
对外只说是担心太皇太后，急着从西安赶过来的。
守城的已换上了李长青的人，傍晚时候，她毫无阻碍地进了城。
紫禁城依旧围得像水桶似的，姜律却在李长青临时征用的工部衙门的后衙焦急地等着她。
他看见姜宪的马车立刻就迎上前来，神色焦急地打量了姜宪一番，见她脸上敷着的粉细细的像没有敷一样，处处透露着精致从容，不由得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问：“怎么样？孩子带来了吗？”
“带来了！”姜宪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马车，轻声道，“喂了他点安神汤，如今好生生地睡在装什物的竹筐里呢！”
姜律松了口气，眼下是掩饰不住的暗青，疲惫之色跃然脸上。
“保宁，还好有你！”他急着把孩子送进宫去，简短地道，“皇上在鞑子打到城下的时候就不太好了，等到城破，皇上就……加之没有想到那么快就被破了城，太医院在宫外，留在宫内当值的御医都不敢用药……皇上十二天之前就驾崩了。要不是知道你手里有遗诏，爹也不敢死守着紫禁宫。现在辽王已经是兵临城下了，我们得赶紧确立太子，给皇上发丧才行。”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当猜测得到证实的时候，姜宪还是忍不住地伤心。
赵翌还是在这一年走了！
在她退出了他的生活之后，他还是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还是在这种时候。
就像他干过的无数个不负责任的事一样，丢下这风雨飘摇的朝廷，一个人走了。
“他之前不是好好的吗？”姜宪自言自语地道，“还说在宫里和那些比他年纪大一倍的宫女、女官厮混来着，怎么说走就走了？！”
姜律也有些不忍。
不管赵翌是怎样的人，他们也算得上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人死如灯灭，在赵翌还没有给姜家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的情况下，姜律对他谈不上喜欢，却也谈不上恨。这样的一个人死了，不论谁都多多少少会有些伤感。
“我们也没有想到。”姜律这些日子跟着姜镇元在宫里当差，姜镇元要调兵遣将，赵翌的事，他就全交给了姜律，姜律对他的死知之甚详，“太医说，皇上原本身子骨就不太好，这两年又纵情于女色，身体越发虚了。鞑子兵临城下，叫嚣着要生擒皇上，皇后又丢下皇上跑去了慈宁宫避祸，皇上一下子就病倒了。可他一直装作没事，还写了两份诏书给你。爹知道诏书的内容，觉得留一手也好，不仅没有阻止那个小太监给你送信，还想办法帮了帮他。可不曾想，信一送出皇上就像泄了心气似的，一下子就倒了。那时候大家都舍命守城，没办法管万寿山，也不知道曹太后和赵玺在哪里，只好密不发丧，等你赶过来了再说——至少你手里有两份诏书。爹和辽王理论的时候，也有个依据。”
他这边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姜律不悦地喝道：“是怎么回事！？”
立刻有随从跑了过来，急急地道：“世子爷，是简王爷，简王爷亲自过来了。”
姜宪不由和姜律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律忙道：“爹已经和简王达成了协议，无论如何保住简王府、保住皇后，保住东阳和武阳两位郡主。”
这并不是轻易能办到的事。
姜宪皱眉，道：“怎么许下如此重的诺言？”
姜律苦笑，道：“京卫守城无力，爹要负主要责任，还能怎样？”
京卫！京卫！
从前是姜家的荣耀，如今却成了姜家的拖累。
姜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穿着五爪过肩蟒龙缂丝蟒袍的简王眉头紧锁地走了进来。
“嘉南郡主？！”他犹豫了片刻，试探着喊了姜宪。
姜宪没有穿朝服，而他还是在姜宪很小的时候见过她。姜宪却对他很熟悉。
和前世的这个时候相比，简王最少老了十岁。
果然这人是轻不起磋磨的。
姜宪想到前世她在那儿和群臣斗智斗勇的时候，简王低眉垂首地作壁上观，却偏偏在关键的时候跳出来表示赞同或反对，最终影响了廷议的结果。而今却被拖下了水，她心里就隐隐感觉到满意。
她恭敬地给简王行了礼。
简王好像松了口气。
嘉南郡主的跋扈没有谁比他感受更深了。
赵翌最后还把继位的遗诏给了姜宪。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不直接娶了姜宪为皇后，把他们家拉下水算是怎么一回事？
简王在心里腹诽，面上却半点不显，肃然地道：“郡主，你应该已经知道皇上驾崩了吧？如今曹太后和皇长子都不见踪影，可据说继位诏书却是在你手里。你能不能拿出来让我看看?我们两家现在应该力往一处使，早些知道遗诏的内容，我们也好早作打算。”
姜宪很不高兴！
韩同心还占着皇后的名分，除非辽王继位，否则由谁做皇上，她是有很大的话语权的。
姜家原本就在这事上比较吃亏，简王还亲自上阵逼着她把诏书拿出来，岂不是没有姜家什么事了？就是欺负人，也不带这样欺负的吧？把她当傻瓜似的。
姜宪淡淡地道：“遗诏是给朝中诸位大臣的，我既然已平安到达，这遗诏自然是要当着诸位内阁大学士、三部六院的臣子们公布的。简王爷您这样，让我怎么跟群臣交侍？若是落到有心人眼里，还以为这份遗诏是伪造的，到时候又平添风波。照我说，简王爷您就不应该来。既然我们两方要劲往一处使，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简王被不轻不重地怨怼了几句，偏偏姜宪的话又句句在理，让他好一阵气闷又说不出话来。
姜宪才不想和他在这里扯些有的没的，示意七姑上前扶着她就上了马车，并对姜律道：“还不快点进宫！此时只是简王爷来问，等会儿要是辽王爷来问，我们又应该如何是好？不过，镇国公府的人事也应该整治整治了，怎么没有半盏茶功夫，大哥和我说的话就传遍了京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简王的脸都要青了。
姜律到底还是没有姜宪拉得下面子，忙和稀泥道：“简王爷，郡主说的也有道理。从古至今，没有不当着内阁大臣、文武百官就私自打开遗诏的。这里离紫禁城也不远了，我们不如快走几步，到宫里，把朝中大臣们都召进宫来，当着众人的面宣读圣旨。”

第699章 行礼
这就是要拒绝的意思。
简王还想说什么，姜宪已一个冷冷的眼神甩了过来，淡漠地道：“我们还是快点进宫吧！免是辽王听到消息也赶过来想看看遗诏是什么可就麻烦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进宫，不就是因为想要快别人一步，为自己的利益争取更多能够转圜的余地。
姜宪的话像一记重锤锤在了简王的胸口上，他再也顾不得说两个小辈的不是，想催促他们快走，话到了嘴边才惊觉到自己的失态。
他不由望了姜宪一眼。
眼里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忌惮和震惊。
姜宪前世从男子眼中看到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
在绝对的武力之下，所有的阴谋、阳谋都会被碾压，有什么好值得得意的呢？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想办法帮李谦早点建立起强大的军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的计谋得以实行，保证李、姜两家不会被人当做谈生意的筹码而受欺凌。
还好李长青选的临时落脚点是工部衙门离紫禁城很近。
在姜律和简王的护送下，他们很快就进了宫。
“皇上的灵堂设在哪里？”姜宪示意七姑把装着赵玺的竹筐抱下来，对姜律道，“我想先去给皇上上柱香。”
“这是应该的！”姜律忙道。简王却说：“我看还是先去见过镇国公再去给皇上上香吧！皇上的灵堂就设在了乾清宫。”
按礼，皇上的灵堂是不能设在乾清宫的。因为皇家都是先皇去世新皇继位，乾清宫做为皇上的宫殿，是要举行储君继位的庆典的，先皇的灵堂设在那里显然是不合适的。
姜律犹豫了片刻，道：“那个时候不知道最终会成什么样子，怕护不住皇上的尸体，就在乾清宫设了灵堂。爹说，等到正式发丧的时候就移去斋宫，正好给先皇上守灵。”
姜宪点了点头。
七姑把竹筐里的赵玺抱了出来。
简王大吃一惊，指着孩子道：“这，这……”
姜宪没有理他。
简王手里有个韩同心，赵翌死后，韩同心就是太后了，而韩同心除了简王，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韩同心想在宫里安逸到老，就得依靠简王，简王则可以通过韩同心来影响朝政。
可那又怎样？
她若是有心摆布赵玺，简王也好，韩同心也好，一样得在旁边看着！
姜宪吩咐七姑：“你把孩子弄醒了交给闵州抱着。我们一起去给皇上上炷香。”
“好的，好的。”七姑连声应着，拿了嗅盐凑到赵玺的鼻子底下。
赵玺打了个喷嚏，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揉着眼睛嘟嘟囔囔地喊着“乳母”。
姜宪朝闵州使了个眼色。
闵州立刻伶俐地上前抱了赵玺，小声地哄着他，跟在姜宪的身后往乾清宫去。
两旁的守卫看到姜宪一群人，其中还抱着个小娃娃，与传说中养在曹太后身边的皇长子差不多的年纪，不由得都松了口气，好奇地打量着姜宪这一群人。
只是还没有等他们走到乾清宫正殿，就见听到消息的姜镇元赶了过来。
“大伯父！”姜宪给姜镇元行礼，让闵州把赵玺抱过去给姜镇元看，“闵公公忠心耿耿，在万寿山受难之时奉了太后娘娘之命保护皇长子，最终幸不辱命，抱着皇长子找到了我。只可惜太后娘娘……”她说着，掏出帕子来擦了擦眼角。
姜镇元看到这孩子的时候就知道曹太后十之八九是不行了。此时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之余，也不由地学着姜宪掉了几滴鳄鱼的眼泪，感慨了一番，然后恭恭敬敬地要给赵玺行大礼。
闵州哪里还敢继续抱着赵玺，忙把赵玺放在地上，悄声地对赵玺道：“皇长子，这是镇国公，和你皇祖母再好不过了，他现在给你行礼，你等会儿要让他免礼才是。”
曹太后既然要把赵玺用作棋子，该教的东西一样不落地让人教他，可到底是不喜欢这个孙子的，很少召见，就是见了，也是严厉呵斥的时候多，温声细语的时候几乎没有。反倒是闵州，一日没有结果，他就一日指望着靠赵玺和曹太后翻身，对赵玺那叫个殷勤，平日里陪吃陪睡陪玩不说，还经常从外面买些小玩意儿哄赵玺，给赵玺撑腰，责罚那些对赵玺轻怠的宫女内侍。小孩子不懂事，但知道只要是闵州在场，谁也不敢仵逆他，谁也不敢欺负他。因而在赵玺的心里，闵州比曹太后更亲近，和乳母一样是疼他爱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人。
此时到了个陌生的环境，他只有紧紧地抓住闵州才会不害怕，自然就对闵州的话如奉圭臬。他忙不迭地点头，等姜镇元一跪下，就奶声奶气地说着“起罢”，完全一副内宫妇人的腔调。
姜镇元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这孩子是跟曹太后学的吧！
果然深宫妇人养出来的孩子没有一个有担当的！
姜镇元叹气，站了起来。
赵玺好奇地望着第一次见面的简王。
简王也望着赵玺，不知道这孩子要干什么。
一时间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语。
赵玺突然指着简王转头问闵州：“他为什么不向我下跪？”
简王不悦地皱眉。
这让赵玺想起了对他总是板着张脸，总是不满意的曹太后。
他有些害怕地紧紧抓住了闵州的衣摆。
闵州窘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宪看着在心里冷冷一笑，上前几步温声对赵玺道：“他是你的曾叔祖，所以他不用向你行礼。你应该向他行礼才对。”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谁真心对他好，谁对他坏，他心里分得一清二楚。
姜宪虽然和曹太后在外形上没有半点的相似之处，可在赵玺的感觉里，这两个人非常的相像，都是那种看上去很和蔼，实际上却非常严格的人，他怕姜宪。
“哦！”赵玺怯生生地点头，上前给简王行礼。
如果赵玺只是个寻常的人，这一点也不为过。但赵玺是赵翌的儿子，而且是他唯一的儿子，甚至有可能在几个时辰之后成为这个王朝的继承人，此时向简王行礼，简王若还敢一动不动地受着，就完全可以被言官弹劾为“藐视皇权”，在小小的赵玺心目中记上一笔。
姜宪这是要干什么？
简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姜宪冷笑，道：“简王爷何必如此？皇长子年纪虽小，却是正正经经的龙子龙孙，您见了他不问候，不行礼，我只好让皇长子给您问候，给您行礼了！难道我这还有错不成？”

第700章 怨怼
没有错。
姜宪这样做一点也没有错。
虽说国礼高于家礼，可还有一句话叫做礼贤下士，帝王为表示尊敬，也可以先行家礼再国礼，但这个时候太敏感了——赵翌突然死了，秘不发丧，辽王兵临城下咄咄逼人地要进宫拜见皇上，万寿山被抢劫，曹太后被杀，只留下个三岁的黄口小儿还有一张别人都不知道的遗诏，偏偏这个很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小孩子自幼被曹太后圈养在万寿山，他们都还是第一次见面。
这就是镇国公府、太皇太后教出来的女孩子！
简王恨不得撕了姜宪的嘴。
姜宪却根本不给简王机会。
她示意闵州抱起了赵玺，快步往韩清宫去。
姜镇元忍简王忍很久了，只是顾忌着他有个现在是皇后，以后会做太后的外孙女，又不知道姜宪这边具体是个怎样的情景，这才一忍再忍的。如今继位诏书在他们手里，赵玺也在他们手里，他当然要好好地和简王讨价还价一番，继位诏书不可能让简王插手，赵玺也不可能交给韩同心。否则韩同心有了赵玺在手，赵翌的继位诏书作用就不大了，姜家和李家也就没有了依仗。
他默默地跟在姜宪的身后，进了乾清宫。
因为情况特殊，赵翌的身后事非常的简陋。
一口薄棺，平时穿的龙袍，就这样收了殓。
姜宪望着香案上三足龙纹香炉回想着前世赵翌盛大而又奢侈的葬礼……姜律曾问她，是不是因为心中不安。
也许是！
可那个时候，她把所有的思绪都埋在了心底，从来不会主动去想它。
姜宪恭恭敬敬地给赵翌上了三柱香，在心里默念着：不管是前世今生，是我欠你的还是你欠我的，我们都一笔勾销了吧！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都不要再想起了。至于你的遗愿，我一定会为你办到。就当是我还你从前对我的好吧！
她站在了一旁，轻轻地推了推赵玺，道：“这是你爹，你给行个大礼吧！”
赵玺害怕地看了闵州一眼，见闵州正善意地朝着他微笑，他这才上前几步跪在了赵翌的灵位前，开始跪拜磕头。
姜镇元见了忍不住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小小年纪，这些礼仪已经学得很好了。”
姜家人丁单薄，姜镇元对姜律的婚事又抱有很高的期望，以至于姜律去年才刚刚定亲。别人像他这样年纪的都抱上孙子了，他还没做公公。看到赵玺这样的孩子自然非常的稀罕。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赵玺小小年纪却能没有一点异样地端了碗毒药给她呢？
姜宪撇了撇嘴，转身对简王和姜镇元道：“既然皇长子已经找到了，宣六部三院的堂官进宫吧！宣读了遗诏，名分定下来了，大家有章可依，也就可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我来的时候看见城里家家户户都一片缟素，安抚民众，整治秩序，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那说话的语气，如同两人的上司。
姜镇元还好，自从和这个侄女走近了之后，侄女多智，虽不至于近乎于妖，却也十分的靠谱，加上彼此间的血缘关系，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当的。可简王听着却一口浊气堵在了胸口。
就算是要召集朝臣，也是他们这些男子的事吧？
她一个女子，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像什么样子？
还好她当初没有嫁给赵翌，不然岂不是第二个曹太后？
简王寻思着应该怎么呵斥姜宪几句，姜镇元已回头对身边的人道：“那就报丧吧！然后请了六部三院的堂官们进宫。”话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继续道，“也请了辽王进京。他之前一直嚷着要觐见皇上来着。”
报丧之后，就得解释皇上是怎么死的，遗诏是怎么到了姜宪手里的，赵玺又是什么时候被接进宫的。
姜宪并不担心。
她相信她大伯父，既然趟了这滩浑水，就会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姜宪道：“皇长子是留在这里，还是先随我去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请安？听说鞑子围城的时候皇后娘娘在慈宁宫，不知道此时还在吗？”
如果不在，赵玺去给太皇太后请过安之后，还要给韩同心请安。
说起这件事，简王不免有些不自在。
大敌当前，赵翌被吓病在床，韩同心却借口要孝敬太皇太后，丢下赵翌跑去了慈宁宫，这件事不追究也就罢了，若是追究起来，韩同心失德，说不定会影响到她是否能册封为皇太后。偏偏太皇太后是镇国公府的人，不然由太皇太后出面作证，说韩同心去慈宁宫是太皇太后的主意，就谁也不敢说韩同心什么了。
韩同心也是个拎不清的！
简王在心里怨怼着，看见姜镇元朝他望了过来，和他商量道：“简王爷，您看这事……是不是让皇长子先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孩子太小，若是吓到了就不好了。何况慈宁宫那边还有亲恩伯世子爷守着，最安全不过了。”
皇上死后秘不发丧，考虑到赵翌的死因，当时的情势，六部三院的人都不会说什么。可辽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密云卫和辽东卫的人都跟着辽王进了京，八万人马，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让赵玺躲到太皇太后那里去，是最好的选择了。
别是他们在那里吵吵嚷嚷的把辽王制伏了，结果赵玺给吓死了，最后他们还是得拥辽王继位，那才是傻了呢！
“行！”他一副果断的样子应道，“那就烦请嘉南郡主送皇长子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皇后请安。别吓着皇长子了！”
他可看出来了，这个嘉南郡主不是个省油的灯，有她在这里掺和，又是个女流之辈，且年纪很轻，他们这些男子都不好和她计较，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糟心的事呢！
最好是把她给支走。
这正中姜宪的下怀。
她没有想到赵玺如此的依赖闵州，她决定私底下和闵州说说话。
姜宪由姜律护送着去了慈宁宫。
等看不到乾清宫的大门了，姜宪的脚步就渐渐地慢了下来。
紧跟在她身后抱着赵玺的闵州一愣。
姜宪已对他道：“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因为冒犯了我，被我丢到了昆明湖里，你应该还记得这件事吧？”

第701章 压制
闵州闻言心中一颤，差点把手中的孩子掉到地上。
他怎么会忘记！
那是他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
秋天冰冷的湖水浸透了衣衫，沉重的像灌了铅，拽着他一直往下沉……
“郡、郡、郡主！”他嗑嗑巴巴地道，“奴婢不记得了，奴婢只记得郡主的救命之恩！”
事隔好几年，他不知道姜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可却让他深深地感觉到担忧，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走在一根悬在半空的绳子上，稍不留神，就可能从绳子上落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那种离死亡那么近的感觉，他再也不想尝试了。
“你不老实啊！”谁知道姜宪听了却淡淡地笑了起来，道，“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你们内书堂出来的，都不怎么老实。”
内书堂是宫里告诉内侍们识文断字的地方。
闵州就在内书堂里读过书。
“郡主！”闵州也顾不上赵玺就在他怀里了，他把赵玺往地上一放，“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姜宪的身后，“郡主，奴婢在郡主面前不敢说谎，还请郡主明察。”
赵玺想到了每次曹太后要责罚闵州时的情景。
他吓得呆立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姜宪则转过身来，淡淡地看了他半晌。
闵州的汗珠一颗颗地从额头冒了出来，身子骨也开始发起抖来。
姜宪这才感觉看够了似的，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声“起来”，道：“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因为冒犯了我，被我丢到了昆明湖里，你应该还记得这件事吧？”把刚才的话重述了一遍。
“记得，记得！”闵州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灌了辣椒水似的，“奴婢记得这件事。”
姜宪满意地“嗯”了一声，道：“以后问你话，你要记得这样的答。”
“是，奴婢记住了。”闵州应着，仿佛又落到了水里，感觉到呼吸困难。
“记得就好。”姜宪淡然地道，“人只有记得受过的教训，才能避免再次犯错。”
“是！”闵州再也不敢自作聪明的多说一句话了。
“那就起来吧！”姜宪道。
闵州忙站了起来。
姜宪看了他一眼，徐徐地道：“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想把你留在皇长子身边照顾他，你意下如何？”
闵州是曹太后在时就服侍赵玺的人，而且赵玺也只与他一个人相熟，他不照顾赵玺，还有谁能照顾赵玺？
闵州愕然。
从前曹太后活着，自然是曹太后让谁服侍赵玺谁就能服侍赵玺。可如今曹太后不在了，皇上也死了，继位遗诏在嘉南郡主的手里，看这光景，继承皇位的应该就是赵玺了。这样一来，皇后就要被尊为皇太后。皇太后作为赵玺的嫡母，赵玺还这么小，理所当然由皇太后照顾，谁能服侍赵玺，自然是由皇太后韩同心说了算。
那他算什么？
他冒着身死的危险把赵玺救了出来，赵玺要做皇上了，却没有他什么事了！
若是赵玺今年十八、二十岁，记得他的恩情，不近身服侍就不近身服侍，给他个南京守备当当，山高皇帝远，又有救驾之功，他求之不得。但现在赵玺才三岁，知道个什么？他要是不再近身服侍，赵玺转念就能忘了他。
闵州立刻明白姜宪之前的所作所为了。
嘉南郡主这是在提点他怎么站队呢！
若是投靠嘉南郡主，嘉南郡主就会帮他留在赵玺身边，做赵玺的大伴，成为赵玺的心腹，等到赵玺成年，一个司礼监大太监是跑不掉的。若是他不投靠嘉南郡主，不为嘉南郡主所用，嘉南郡主就会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怎样选择，这还用问吗？
他“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姜宪的面前：“郡主，郡主，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您，皇长子和我都活不了。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一定会为您办到的。郡主，我发誓！”
“发誓倒不必。”姜宪冷漠地看着他，道，“你只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就行了。别我一转身，你就在皇长子面前编排起我的不是来了。不过呢，你编排也不要紧，皇长子想对付我，也要等到他登基，也要等到他亲政。至于你等不等得到，那可就不一定了。”
“奴婢一定等得到的。”闵州大汗淋漓地回道，压根儿就没有发现自己回答的有些语无伦次，“奴婢一定会好好地照顾皇长子的，让他知道郡主才是他的救命恩人，郡主才是真正对他好的那个人。”
姜宪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道：“你要是能一直这么机灵，以后皇长子长大了，肯定有你的一席之地。起来吧！让别人看着也不像话。等会儿随着我去觐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妃和皇后的时候眼头放亮点，别我这边刚准备抬举你呢，你倒好，没抓住机会不说，还被人当枪使了。”
慈宁宫里还有谁会和嘉南郡主对着来啊！
闵州脑海里闪过了韩同心的面孔。
嘉南郡主这是在指皇后娘娘吧！
他想到每次韩同心去见曹太后的模样，又想到姜宪怨怼简王时的情景，他不由道：“郡主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不辜负了郡主的一片好心。”
姜宪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继续往慈宁宫去，抬睑却看见了目瞪口呆的姜律。
“你这是怎么了？”姜宪推了推姜律。
“哦！”姜律如大梦初醒，忙朝四周看了看，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嗓子道，“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手段，三下五除二就把赵玺身边的大太监给搞定了，你不会是还要继续和韩同心别苗头吧？”
“你缺心眼儿吧？”姜宪忍不住道，“姜家现在是个怎样的情景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和简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就算要和她别苗头也不会选这个时候啊！”
姜律满眼的怀疑。
姜宪懒得跟他多说。
自京城被围，她就再没有接到太皇太后的书信了，她牵挂得很，谁还耐烦在这里教姜律啊。
她快步地往慈宁宫去。
谁知道听到消息的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在了宫门口。
姜宪飞奔着扑到了太皇太后的怀里：“外祖母，我好想您！您这些日子还好吧？有没有谁来打扰您？宫里可有人怠慢您？”

第702章 伤心
太皇太后听了直摇头，一副拿姜宪没有办法的模样点了点姜宪的额头，道：“你啊！以为慈宁宫是哪里？谁敢给我气受！倒是你，怎么又跑到京城来了？李谦也不说说你吗？你是跟着谁来的？什么时候到的？”
此时慈宁宫服侍太皇太后的人多半都站在这里，姜宪自然不好说什么。
她撒着娇儿抱住了太皇太后的胳膊，道：“您看到了我也不问问我吃了没有喝了没有，就知道责怪我！”
“你这孩子！”太皇太后哭笑不得，只好宠溺地摸着她的头，这才有心思把目光投到了被闵州抱着的赵玺身上。
姜宪向太后太后引荐：“这就是皇长子。”
闵州忙抱了孩子上前，低声吩嘱赵玺：“这是您曾祖母，快给曾祖母磕头。”
赵玺不知道曾祖是什么，闵州让他磕头他就磕头。
他上前几步就往下跪。太皇太后身边的人都没有准备，慌忙间赵玺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了慈宁宫门前的青石板上，喊着“曾祖母”。
这就是那个赵翌和方氏生下来的孩子。
太皇太后笑容渐渐淡去，仔细地打量着赵玺的模样儿。
相貌和赵翌有七、八分相似，嘴唇却像方氏，肉嘟嘟，红艳艳的，显得很是多情。
太皇太后看着就不喜，可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还不至于和个三岁的小孩子一般见识。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对跪在赵玺身后的闵州道：“都起来吧！回暖阁说话。”
闵州磕头应“是”，背后却冒着汗。
如果宫里承认了他是服侍赵玺的人，此时就应该嘱咐他一句“好生服侍皇长子”。
还好他刚才承诺了站在嘉南郡主这一边，不然肯定马上就被换走。他现在除了和皇长子混了个脸熟之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到时候他只怕是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闵州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赵玺，悄悄地打量着来迎接姜宪的人。
有太皇太妃，有房夫人，还有清蕙县主、北定侯夫人……却唯独没有皇后娘娘！
他想到之前姜宪和简王之间的暗流涌动，不由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只怕他以后的日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姜宪这边，见到太皇太后平安无事的欣喜过后，再见到同样平安无事的太皇太妃、房夫人、白愫、北定侯夫人，她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了。和太皇太妃、房夫人、北定侯夫人见过礼之后，她激动的一把就抱住了白愫，欢喜地道着：“我一直让人在打听你的消息，可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可把我给急死了。没想到你在慈宁宫。你怎么也不给我带个信啊！承恩公呢？他可还好？”她说着，想到那几天压抑的害怕，眼眶不由红了起来。
她重生，是为了让身边的人更好，而不是给他们带来噩运。
前世，白愫和曹宣都比她活得还久！
白愫见着眼眶也红了起来，低声地道：“之前不是鞑子围城吗？我爹奉命守城。你也知道的，我爹虽有爵位，却从来不曾打过仗，曹宣知道了，就把我送回娘家，帮我爹守了几天城。等听到辽王南下的消息，他就急起来，怕万寿山不太平，又怕我和家中的女眷遭遇不幸，就和我爹商量，悄悄地把我们送来了慈宁宫，他准备出城去找太后娘娘。可那个时候他已经出不了城了，找了镇国公也没有用……他急了几天，京城就被破城了，他只好退到了紫禁城，跟着亲恩伯世子一起巡视……之后听说鞑子从朝阳门跑了，他，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反而不急了……之前想着你在西安，就算担心我们，有李谦在你身边，你肯定是安全的。没想到你这么任性，居然跑到京城来了，我刚刚才听到消息，已经派人去跟曹宣和阿瓒说去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姜宪就看见满脸疲惫的王瓒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个神色凝重的曹宣。
“保宁！”王瓒刚喊了她一句，曹宣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急急地问姜宪：“你找到皇长子了？那太后娘娘呢？”
姜宪看着曹宣焦灼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能让曹宣不那么伤心。
可曹宣是多么聪明的人，一看姜宪的模样就知道了。
他眼圈一红，眼泪忍不住就无声地落了下来：“是不是，是不是，我姑母已经……”
姜宪点了点头。
曹宣就咬牙低低地骂了一句。
姜宪没有听清楚他骂的是什么，却看见他眼中立刻充满了阴霾，整个人也散发着隐隐的戾气。
大家的情绪都开始低落起来。
还是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人有旦夕祸福，能在这战乱中好生生地活下来，都是有福之人。大家还是节哀顺变吧！”
哀伤肺！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众人俱都强忍着心中的悲伤，重新换了副笑脸，拥着太皇太后去了慈宁宫的暖阁。
众人和曹太后并不亲近，她活着的时候还曾受过她的压制，就算是伤心也有限。坐在暖阁里喝着茶，说着这些日子众人的遭遇，各自为各自伤心，曹太后之死的悲伤很快被取代了。
曹宣静静地坐在那里，好似在听众人说话，实际上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太后娘娘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她害过很多人的性命，可那是生存之争，换太后娘娘的对头坐在太后娘娘的位置上，也一样会这么对付太后娘娘的。且太后娘娘不管对别人怎样，于他而言，却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养了他，给了他无上的荣誉……
曹宣的眼睛胀胀的痛。
他再也坐不下去了。瞅了个机会从暖阁里出来，站在台阶旁边的槐树底下无声地痛哭起来！
韩同心自搬进了慈宁宫之后就住进了白愫的旧居西三所。
因而她并不知道赵翌已经去世的消息。
听说姜宪又进了京，她不由对身边服侍的女官冷笑，道：“她倒机灵，这个时候还上赶子往京城跑。就是不知道她的那个李谦怎么会由着她这样胡来。有这个功夫，怎么不生个孩子？也不怕太皇太后去了，李家把她给休了！”
她身边的人，谁又敢接她的话？
韩同心也没有指望身边有人会回她的话，转身在床上躺了下去，吩咐身边的人：“就说我不舒服，不去迎接嘉南郡主了！”

第703章 丧钟
韩同心和姜宪的矛盾她身边的人都知道，谁又敢劝她一句？俱是笑盈盈地应“是”，服侍她歇下。
可韩同心哪里睡得着。
听到鞑子围城之后她非常的害怕。说实话，自本朝立都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被鞑子打到了皇城脚下。她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可也听家里的长辈们说起过，如今政令腐败，民不聊生，土匪横行，世道乱得很。何况她进宫之前家中勉强也算是京中权贵，她的哥哥们为了前程没少给人请客送礼，两个哥哥入了京卫之后除了吃喝玩乐就没有干过什么正经事，有一次他大哥和人起了冲突，腰里挂着大刀，可居然连刀都不敢拔，还是家里的护卫出的面。这样的京卫，你能指望着他守城吗？
韩同心左思右想，在知道王瓒领了一卫人把慈宁宫围起来的时候，借口给太皇太后请安就不走了。太皇太后倒也没有为难她，让人把白愫从前的旧居收拾出来给她住。只是委婉地不让她出房门一步。她自己也不想出去——若是遇到了谁，怎么解释她住到慈宁宫的事？若是别人她还可以说是为了陪伴太皇太后，但她只要一想到姜宪那个讨厌鬼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找个能让她跌面子的场合冷嘲热讽一番，她的心里就毛躁毛躁的，不愿意惹这个事。
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姜宪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又急巴巴地进了宫。
还不知道她会在赵翌面前怎样的编排她呢？
到时候赵翌肯定又会拿她撒气。
两个人既然这样好，为何不做了夫妻？
姜宪真无耻。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既然已经嫁了人，回娘家来乱掺和些什么？
她总有一天要让姜宪好看的！
韩同心在心里腹诽着，突然听到九响丧钟。
她惊得嗖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惊慌地高声道着：“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西三所服侍的宫女、内侍也慌了起来，有人道：“皇后娘娘，我这就去看看！”
也有人窃窃私语：“为什么是九响的丧钟？”
只有大行皇帝宾天，才会用九响的丧钟。
韩同心身边的大宫女采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语不成调地道：“皇，皇后，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皇上，皇上他宾天了……”
“你，你说什么？”韩同心望着采盈一张一合的嘴唇，脑子里嗡嗡的，好像听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着采盈神色大变地尖叫了一声，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站在慈宁宫暖阁门前的槐树下的曹宣也听到了九响的丧钟。
他木然地望着乾清宫的方向，觉得非常的疲惫。
曹太后和赵翌争了一辈子，两人却相差不过几天就一起薨了。如果他们知道结果是这样的，还会那样对待彼此吗？
权力、富贵都是些什么呢？
那亲情又是什么呢？
难道在权力、富贵面前亲情就不值一提吗？
曹宣越想心中越是茫然。
他身后却传来幽幽的一声叹息。
“这里正是风口，你要不要换个地方站？或者是回暖阁喝杯茶——保宁和太皇太后去内室说话了。”白愫的声音总是那么的温柔缱绻，让人听了仿如三九寒天喝了杯热茶。
曹宣转过身去，深深地望了眼白愫，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好了。”
真的能很快就好了吗？
白愫很是怀疑。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而是上前拉了曹宣的手，道：“等这些事都完了，我们去京郊住些日子吧？”
按朝廷规定，只有父母去世才能丁忧。
曹宣自幼父母双亡，是由曹太后养大的，他今天的一切，也都是曹太后给的。如今曹太后和赵翌都走了，除非是辽王继位，否则曹家和赵家的恩怨也就烟消云散了，他大可安安心心地继续在朝廷里做官。曹太后对他有再造之恩，如果曹太后风光大葬，他了无牵挂也就罢了，可如今曹太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也不知道尸身在哪里，他怎么能安然地继续做官？
白愫的温柔体贴，让曹宣的眼睛微酸，不由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白愫却摇了摇头，道：“国公爷此时却要振作起来才是。还有好多事等着您去做呢！”
曹宣此时脑子都是停摆的，他闻言苦笑道：“我能做什么？”
“阻止辽王登基啊！”白愫正色地道，“我刚才趁着太皇太后和保宁去了内室说话，已经问过那个闵州了。闵州说，他在万寿山曾经见过关外口音的人。而且你想想，万寿山是什么地方，山脚下那么多的守卫，那些鞑子就算是趁着夜色行事，也不可能不声不响地就跑了进去。闵州也说，那些鞑子走后，有京卫进来扫荡，可看那架势，不是救人而是杀人，所以他才没敢出去的。他根本就分不清楚敌我了。后来若不是看到了保宁，他还会躲着不出来。”
说到这里，她朝四周张望了片刻，这才压低了嗓子继续道：“保宁说，皇上可能感觉到了什么，派人悄悄地给她送了两份诏书，这两份都是继位诏书。所以保宁才冒了风险去找赵玺的。如今镇国公和简王主持给皇上发丧，肯定得召了宗室国戚和文武大臣宣读继位诏书。按理按律都应该是赵玺继承。但赵玺自幼长在万寿山，谁也不认识，若是辽王有异议该如何？”
此时就需要曹宣出面作证了。
因为只有曹宣跑万寿山跑得最勤。
朝廷里说得上话的人中，只有曹宣和赵玺最熟。
曹宣听着心怦怦乱跳。
白愫见了，不由松了口气。
还是姜宪厉害，知道用这个理由劝曹宣出面管事。
她不求曹宣做多大的官，但现在曹太后不在了，曹宣必要站出来支应门庭，保护她和他们的孩子。
白愫想着，徐徐地摸了摸肚子。
在内室里太皇太后听到丧钟的那一瞬间还没有明白过来。
她不解的皱眉，道：“这又是怎么了？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姜宪说了继位诏书的事，说了曹太后的死，说了西北的战事，说了李长青的调兵遣将，唯独不知道该怎么说赵翌的死。
还是被鞑子围城给吓死的！
既有损一个帝王的颜面，也有损他们这些亲眷的颜面。
她宁愿他是吊死的。
是殉国死的。
因而在听到丧钟的时候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太皇太后则是看到她的表情后突然明白过来的。
“难道是……”

第704章 迷糊
太皇太后不喜欢赵翌，那是跟姜宪相比较而言的。不管赵翌做过什么，他毕竟是太皇太后的孙子，是她的晚辈，也曾晨昏定省地在她面前尽过孝，如今突然去世了，而且去世的消息还一直瞒着太皇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老人家怎么会不伤心呢？
刚刚知道曹太后去世的消息，现在又得知赵翌去世的消息，姜宪很怕老人家受不了。
她眼眶微红，艰难地点了点头，低声道：“皇上十三天前就去世了，那时候鞑子正在城里肆虐，我伯父只好退到紫禁城里来，不然人心向背，京城里会乱成一团的。所以才没敢做声，也没敢发丧……”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太皇太后脸色一白，捂住了胸口一副透不过气来的样子。
姜宪顿时就慌神了，一面上前扶了太皇太后，一面高声喊着“快叫太医”。
外面服侍的孟芳苓脸色大变，怕耽搁了时间，甚至没有来得及进屋看一眼，就高声应诺小跑着去宣太医了。而在外面说话的曹宣等人也顾不上说话了，急急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白愫和房夫人等人直接进了寝宫，曹宣则站在帘子旁问里面的情况：“这是什么了？”
白愫忙在里面答道：“得知皇上去了，太皇太后捂着胸口透不过气来呢？”
曹宣忙道：“你们试着捏捏她老人家的虎口穴。”
姜宪是久病成良医，闻言立刻就开始捏太皇太后的虎口穴。
等着孟芳苓带着田医正进门的时候，太皇太后的一口气已经吐了出来。
她老人家眼泪一滚就哭了起来：“一个个都走的比我早。早年间就有人说我命硬，我连着送走了三位大行皇帝，连女儿女婿也早早的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净拦别人的道了……”
看见外祖母伤心，姜宪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死死地拉着太皇太后的手，哽咽道：“这是哪个算命的为了骗财胡说的！？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还是从小在您身边养大的呢？您那不是命硬，您那是有福气，福泽后辈。像我、像阿瓒表哥，哪个不是得了您的庇护……”
田医正担心太皇太后的身体，可这个样子他也近不了身，不由急得满头大汗，在旁边迭声赞同着姜宪的观点，只求太皇太后能平静下来，他好赶紧给太皇太后把把脉：“郡主说得有道理。”其他的话，他也不敢多说，他总不能说先帝，也就是赵翌没有福气吧！
太皇太后则像是受了惊吓似的，突然抱住了姜宪，道：“我的儿，你哪里也不能去！就在这慈宁宫里陪着我。这里有你阿瓒表哥守着，外面有你大伯父守着，不管是那鞑子还是辽王都别想进来，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里！这里最安稳不过了。就是皇后，也跑到了这里。对了，皇后呢，皇上不在了，她怎么还不守孝？她人去了哪里？”
众人见这样子，都觉得太皇太后的思绪有些混乱了，俱露出担忧之色。
房夫人仗着自己年长，忙上前轻声道：“皇后娘娘已经去了灵堂，皇上有她守着，不会有事的。保宁就在您身边陪着您，哪里也不去。”
太皇太后闻言神色一松。
房夫人忙朝着田医正使了个眼色，田医正趁机上前把手搭在了太皇太后的手腕上。
太皇太后不知道是因为还没有缓过劲来还是累了，田医正给她把脉的时候也没有挣扎。
田医正到底是在太医院干了快三十年的人了，很快就放下了太皇太后的手腕，低声对姜宪和房夫人道：“太皇太后没事，不过是受了惊吓，开几副安神药就好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孟芳苓跟着田医正去取药煎药不提，白愫亲自去点了支安神香，姜宪又哄了太皇太后睡下。可太皇太后却拉着姜宪的手不放，嘴里还喃喃地道着：“难怪他要把后事交给你了，肯定是感觉到自己活不长了，我小的时候听老一辈的人说，人要是活不长了，睡着了，那些牛鬼蛇神就会找过来，自己是有感觉的。也难为这孩子，满朝的文武，连个让他放心托孤的人都没有，这孩子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小的时候不得先帝的喜欢，明明是嫡长子，却兜兜转转了好几年，才勉勉强强地封了个太子，等到先帝驾崩了，曹氏垂帘听政，又恨不得把他给养废了才好。等到大婚了，又娶了韩同心这个冷心冷肺的，进屋连口热茶都没有给他的，他和别人厮混也不管着他，年纪轻轻的，来给我请安的时候已经是一副掏空了身子骨的模样，却只有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庶长子……你们好歹是一块儿长大的表兄妹，他待你不薄，他既然把身后事托给你了，你要给他办好才是……”
太皇太后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姜宪忍不住在心里唏嘘。
前世她倒是管着他了，可他领情了吗？
如果像太皇太后说的，她离开京城之后他就掏空了身子，也难怪会被一吓不起了。
说来说去，还是他自己作的。
可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只是个心疼孙子离世的老人家。
姜宪忍着眼泪握住了太皇太后的手，沉声向她保证：“您放心，我肯定会办好表兄的身后事的。”
但太皇太后到底还是更心疼姜宪，听着又道：“若是为难，也不必太勉强。死的人已死，活着的人还要活着，不能因为他把你自己给拖下了水。他的那些事毕竟不是谁多分几个银子谁少分几个银子的就能行的事，你也要量力而为。我经的事多，从前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事，现在想想，也不过如此。这个朝廷由谁来继承，金銮殿上的宝座由谁来坐，最终还是要看天意的。”
所以天意让辽王最终站在姜、李两家的对面，他们就只能和辽王一较高下了。
姜宪点头，温声道：“我知道。李谦还在西北呢，我公公不也进了京吗？要是情势不对，我就去西北。把您也带上！”
太皇太后听了呵呵地笑，欣慰地安抚着姜宪，道：“好，好，好！我如今也享儿孙的福了。你到哪里，都把我带上。我还等着给我的保宁带小孙孙呢！”
姜宪慢慢地拍着太皇太后的后背，陪着她老家，直到太皇太后喝了药，睡熟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太皇太后的手放到了被子里，跟太皇太后掖了掖被角，把人交给了当值的宫女，自己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宫。

第705章 跳出
等姜宪一出来，大家都围了上去，依旧是房夫人代表大家说话：“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怎么样了？”
“睡下了。”姜宪叹气道，“等一觉醒来，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阿弥陀佛！”房夫人和太皇太妃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大家的心情轻快了很多。
姜宪招呼大家坐下来喝茶。
白愫告诉姜宪：“田医正从这里出来就去了西三所，皇后娘娘听到皇上宾天的消息也昏了过去。据说现在正由田医正扎针，我寻思着等会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赵翌死了，护着姜宪的人也没了，韩同心占着皇后的名头，别的事干不了，磋磨磋磨姜宪却是没问题的。
姜宪没办法同情韩同心，更不想面对她怨妇一般的脸，道：“你代我去一趟就行了。我这边还要照顾太皇太后呢！”
白愫欲言又止。
姜宪知道她的心思，笑道：“你放心，就算她做了太后也会一直拿我没有办法。我也不是那吃素的。”
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就算是韩同心做了摄政的太后，也一样拿她没有办法。
不是她轻瞧韩同心，而是对韩同心太了解了。以韩同心的心性和简王的为人，韩同心若是做了摄政的太后，以韩同心的能力，一开始根本就不可能有能力处理朝政，势必得依靠简王和娘家的父母兄弟。权势又是个好东西，否则曹太后和赵翌之间又怎么会弄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就是前世的她，拿起来之后都不愿意失去，更何况是毅力决心都远远不如她的韩氏？韩同心若是聪明，最终只能选择依靠像李谦这样能征善战的朝臣，做为李谦的妻子，曾经的小姑，韩同心不光要把现在对她的不满收起来，就是从前对她的怨恨也都要小心藏好。若是韩同心看不透，一味地依仗简王和韩氏，她就只能做个傀儡太后，朝政由简王和韩氏说了算，她又凭什么来折腾她？
因而姜宪心里也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至于白愫，她不知道姜宪心里还有这样一番计较，还以为姜宪不愿意拉下这个面子，可她更不愿意勉强姜宪去见韩同心，在韩同心面前低头。她只好暗暗地摇了摇头，道：“那就我代你去一趟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姜宪，希望姜宪最终会跟她一块儿去。但姜宪已转过头去和王瓒说起话来：“阿瓒表哥一直在宫里，石家那边可曾派人去看顾？”
王瓒已经和石家大小姐订了亲，如今国丧，他的婚事恐怕要拖一拖了。
王瓒听着愣了一下。
这样和姜宪讨论他未来的妻子，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通知了石家。”他低低地道，“只是之前京城被围，外面全是鞑子，他们就是想出城也不能行，何况我岳父还在翰林院任职。后来破了城，我和他们家也断了消息。昨天已经让人去寻了，还没有结果……”
王瓒越说语气越自然，心情越发平和。
他自己无能，早就放弃了姜宪，现在在她面前装出一副后悔深情的样子有什么用？
只会显得他卑鄙龌龊而已。
他已经负了姜宪，不能再让她瞧不起了。
从今以后，不管石家大小姐是死是活，他和姜宪都只是最好的表兄妹了。
他会在姜宪需要他的时候照顾她，可他更要担负起一个丈夫、父亲的责任。
王瓒想着，突然间豁然开朗，如久雨的晴空，心情都跟着舒畅起来。
这是自她娘亲拒绝了他求娶姜宪之后他再也没有过的心情。
这样也挺好。
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陡然间甚至有了打趣姜宪的心情，笑着道：“我一时半会肯定不会成亲了，你到时候就又有借口回趟京城了。或者是你就住在京城别回去了，反正你不点头李谦也不敢纳妾，让他在西北跳脚去。”
姜宪暗暗惊愕，随后差点哭了起来。
她又见到了前世的那个阿瓒表哥，没有别扭黯然，只有风轻云淡般的关怀。
是什么让他骤然间想通了？
姜宪不想去思量。
她觉得这样就挺好。
人生中除了花前月下的浓情蜜意，还有很多需要承担的。
阿瓒能想通，她觉得很好。
“有你这样打趣妹夫的吗？”姜宪像前世一样，不再害怕在他面前坦露真实的情绪，嗔怪道，“我们俩口子就是好好的，也要被你给搅成一团浑水。你的婚礼我就不参加了。我怕到时候你送我一堆美女让我带回家。”
“哈哈哈……”旁边听着的姜律笑出声来。
曹宣则长长透了口气。
王瓒的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不过是不想伤人面皮装做不知道罢了。如今王瓒能想通，就再好不过了。他还指望着和姜、李两家合作呢——他姑母去世了，他就成了无根的浮萍，这个时候不想办法靠过去，以后可就真的成了个只能被人任意欺凌的人了。
屋里的气氛因姜律一通大笑而变得更加轻松了。
曹宣对王瓒道：“你还是让个人守在宫门口更好，这样一有消息你就知道了。”
紫禁城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特别是在赵翌死后这么多天才发丧的敏感时期。
王瓒向曹宣道谢。
姜律却已经和姜宪说起话来：“看你这个样子，我还挺佩服我这个妹夫的，娶了你不说，还任由着你胡来，他的心可真够大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带着皇上的遗诏跑来京城，那时候京城乱糟糟的，我那妹夫就没有说点什么？”
姜宪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她给李谦写了封信说她要来京城之后，李谦好像直到现在也没有给她回信，更不要说像从前那样关心溺爱殷勤地频频给她写信了。
是西北的战事太忙还是……生她的气了！
从前他上战场的时候也是三五天就给她写封信的。
那就肯定不是战事太忙。
生她的气？
前世她不管怎么作他都没有生过她的气……
难道他又在弄什么“惊喜”吗？
也不太像……
或者是李谦那里出了什么事？
受了伤？
昏迷不醒？
姜宪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西北的战事了。
她顿时如坐针毡，隐隐不安。
如果不是姜律一副看笑话的样子坐在她面前，她恐怕立刻就要跳起来喊了刘冬月过来问话了。
可堂兄的嗤笑比得上李谦的安然吗？
当然比不上。
就在姜宪准备叫刘冬月的时候，白愫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道：“保宁，皇后娘娘请你过去。说有话要对你说。”

第706章 罚站
赵翌驾崩，韩同心成了寡妇。姜宪不管怎么说也是和韩同心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在宫里算是老“熟人”了，她若是有什么话要跟姜宪说，姜宪还是愿意听的。
姜宪跟房夫人打了一声招呼，准备去见韩同心。
白愫忙道：“我陪你去！”
姜宪看着白愫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不由轻声叹道：“大行皇帝宾天，辽王无诏勤王，太后娘娘的尸体还没找到，糟心的事还多着呢！我只怕到时候顾不上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这慈宁宫里，还得你和孟姑姑帮着看顾着，你可要保重身体，别让我一心挂两头，两头都没有着落。”
白愫就像疼爱自己的同胞妹妹一样疼爱着姜宪，姜宪不和她开口的时候她都时时想着帮帮姜宪，如今姜宪明确提出了要求，她怎么会不答应？
“好！”她有些担心地望着姜宪道，“我是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我这就去歇一会儿。等你忙起来的时候，只管将慈宁宫交给我，我绝不会让人坏了你的事的。皇后娘娘那里，你也要忍着点，皇上去世十几天了她才知道，这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你就当她是隔壁的乡邻，说两句话哄哄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只要你赞她两句好，她身上的刺立刻就收起来了。如今她虽贵为皇后，但这脾气却没有改。”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姜宪答道，心里琢磨着等会见了韩同心，只要韩同心不过分，她就当为了让白愫安心，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过了算了。
谁知道她去了西三所，门外当值的宫女给韩同心通禀之后出来回话道：“皇后娘娘此时正难受着，请郡主稍等片刻，皇后娘娘梳好妆了就请郡主进去喝茶。”
姜宪刚开始还以为是韩同心好强，不想自己看见她狼狈的一面，安静地在院子里四处走动着看了看白愫小时候种在墙角的湘妃竹，谁知道她这一等就快半个时辰，她若还不知道韩同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就白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
姜宪忍不住冷笑。
韩同心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把她当成了什么？
总是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怎么能怪她瞧不起韩同心？
她之前还在想韩同心会不会像她前世似的，学着曹太后的模样想办法做个摄政的太后，现在看来，她真是高估了韩同心，韩同心也就只会像个小家内宅里没有见过世面的女子一样，玩些不入流的手段，也不知道东阳郡主是怎么把韩同心养大的？简王当初怎么就放心让韩同心进了宫的？
还好赵翌早早就薨了，要是继续活着，韩同心迟迟早早会被宫里的人给撕了！
姜宪见刚才给她传话的宫女一直站在正殿的廊庑下，就朝她招了招手让那宫女过来，和声细语地对那宫女道：“你去禀皇后一声。就说大行皇帝薨了，葬礼按什么规格来举行？皇长子是否能封了太子？曹太后是否与先帝合葬？若是合葬，棺椁里应该放些什么？这么多事，我没有空和她玩负荆请罪的游戏。她要是觉得无聊，大可以继续躲在这里。史书上又不是没有以皇后之尊却没有被尊为太后的例子。让她以后想干什么都想清楚了再做。皇上已经去了，可再没有给她收拾烂摊子的人了！”
“这，这……”宫女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没有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姜宪还敢威胁韩同心。
之前她听到皇后娘娘身边服侍的内侍说，嘉南郡主曾经得罪过皇后娘娘，现在失去了皇上的庇护，太皇太后又不能护着嘉南郡主一辈子，嘉南郡主要是还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摆谱，皇后娘娘随便给嘉南郡主穿个小鞋就够郡主喝一壶的了……
这个时候嘉南郡主不是应该胆战心惊吗？怎么事情和那些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她该怎么办才好？
思忖间，嘉南郡主已经转身要走。
她心中一动。
据说嘉南郡主盛气凌人，连皇后娘娘都要对她退避三舍，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嘉南郡主话虽然说得厉害，可待她却十分温和，可见嘉南郡主的心里不是不怕。何况把嘉南郡主晾在院子里，罚嘉南郡主站着等着，是皇后娘娘亲口吩咐的，她若是让嘉南郡主走了，受重罚的肯定是她，到时候她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两说。
想到这些，她顿时鼓起了勇气，快步上前拦住了姜宪。
“嘉，嘉南郡主！”宫女朝姜宪望去，见姜宪神色平静，胆气更足了，道，“您，您不能走。皇后娘娘还没有召见您呢！要是等会儿皇后娘娘召见您，您却走了，皇后娘娘该生气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姜宪已一记冷冷的眼刀劈了过去，让那宫女打了个寒颤，话音渐渐低如蚊蝇。然后姜宪昂首挺胸，神色傲慢的由几个宫女、内侍簇拥着，绕过那宫女离开了西三所。
就连皇后娘娘，也从来不曾流露出这样强势的姿态。
那宫女被镇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没有了勇气去拦姜宪了。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才好？
宫女们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去禀了韩同心。
她们知道，若是皇后娘娘知道嘉南郡主这样不给面子，肯定有一场疾风骤雨，而她们这些身边服侍的，会首当其冲地“享受”皇后娘娘的怒火。
静静地等在屋里的韩同心没有得到那宫女的禀告，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之前派人去偷窥姜宪的动静，说姜宪来了之后并无不安，还在那里闲情雅致地观赏庭院中的景致。她不由撇了撇嘴，觉得姜宪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爱装，明明心里害怕的要命，却板着张脸让人以为不在乎，明明想很吃攒盒中的糕点，当着大人的面却说不吃，被所有的大人称赞。
现在那些大人都要向她俯首称臣了，她变成了很多人眼里的大人物了，我看你姜宪再怎么装模作样？装模作样地图谁称赞？
她可是本朝最尊贵的女子了。
谁的称赞比得过她的称赞。
到时候她要把姜宪喜欢吃的东西全摆在姜宪的面前，然后让姜宪吃不着；把姜宪丢在又脏又乱的地方，让姜宪害怕……这一次，没有她开口，看谁还敢称赞姜宪乖巧、懂事！
韩同心越想越兴奋，她决定让姜宪在院子里再多站一会。

第707章 可笑
但她也不能就这样干坐着，这和陪姜宪罚站有什么区别？
韩同心想了想，吩咐采盈帮她找了个词话本看。
可翻了几页，她实在是看不下去。
与其这样伤眼睛，还不如叫了戏班子进来唱，又好看，又明白。
不知道姜宪怎么就那么爱看这个？性子又古怪又阴沉，一点也不讨喜！
韩同心在心里嘀咕着，把词话本丢到了一旁，再次问起姜宪来：“她在干什么？”
采盈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笑着轻声道：“奴婢去看看！”
韩同心看着就有些不高兴了，板着脸道：“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觉得我这样不对？我是皇后，她来了慈宁宫不先来给我请安，难道我还不应该责罚她吗？”
采盈怎么敢指责韩同心。
她忙道：“皇后娘娘，奴婢也觉得那嘉南郡主应该受受教训。只是这里是慈宁宫，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素来护短……我觉得皇后若是想责罚嘉南郡主，不如等回了坤宁宫再说。”她说到这里，语气微缓，颇有些担忧地继续道，“而且，大行皇帝还没有发丧，您这个时候应该宣东阳郡主进宫商量大行皇帝的后事才是……您也知道的，那嘉南郡主向来跋扈，虽然是郡主，可向来把自己当公主的。若是她学史书上的那些公主干预朝政可怎么办？曹太后不就以女子的身份摄政了吗？”
采盈的话提醒了韩同心。
韩同心心中一凛，忙道：“那就宣了嘉南郡主进来！”
她怎么也不能让姜宪干预朝政！
不然她成了什么？
摆件吗？
到时候她肯定会惹来朝野的嘲笑和讥讽。
韩同心让身边服侍的小宫女举了靶镜，仔细地整了整襟容，感觉满意了，她才挺直了身子骨等姜宪来参拜自己。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见采盈带着姜宪进来。
她不由急起来，低声地吩咐身边服侍的宫女：“去院子里看看去！”
宫女应声而去。
但这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却让那宫女一去不复返，让她等了半晌也没有动静。
她忍不住又叫了个宫女出去看看。
采盈这才和之前出去的宫女一起折了回来。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静立在她面前，都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特别是她之前派去在院子里监视姜宪的宫女，更是身子骨发抖，好像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却不见姜宪的踪影。
韩同心心里升起股不好的感觉，她厉声道：“出了什么事？”
声音里有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绷，屋里的人却瞬间感觉到了。
是谁说今非昔比，嘉南郡主不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拿乔了。分明是皇后娘娘如今还依旧忌惮着嘉南郡主。
屋里服侍的宫女内侍这么想着，之前被韩同心指派去监视姜宪的宫女连死的心都有了，且还是求速死——不管是嘉南郡主还是皇后娘娘她都得罪不起，等会儿皇后娘娘问起嘉南郡主，她若是把嘉南郡主说的话转述给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还不得气个半死，她当差不利，不被当场拖出去杖毙也会被交给慎行司。可若是她不说，等到哪天嘉南郡主和皇后娘娘碰了面，记恨着这次羞辱，旧事重提，皇后娘娘知道了，只怕连她的皮都会剥了。
她不由朝采盈望去。
刚才的画面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站在廊庑下不知道如何是好，采盈出来了。
她急急地迎上前去，哭丧着脸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采盈，求采盈代她去禀告皇后娘娘。
采盈神色大变，立刻撇清关系，沉着脸道：“这件事还是你亲自去禀了皇后娘娘。你是皇后娘娘亲点的人，我又不在场，若是说错了话让皇后娘娘误会，反而不好！”
她如丧考妣地拉着采盈的衣袖苦苦哀求，采盈却不为所动。
又有宫女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前来催促。
她们只好来给皇后娘娘回话。
那宫女此时绝望而又清醒地认识到，事到如今，谁也不会帮她的。
她当的不是趟能让她青云直上的差事，而是趟催命的差事。
那宫女索性破罐子破摔，扑通一声跪在了韩同心的面前，把姜宪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这么多事，我没有空和她玩负荆请罪的游戏……史书上又不是没有以皇后之尊却没有被尊为太后的例子……让她以后想干什么都想清楚了再做……可再没有给她收拾烂摊子的人了！”
一句句，一声声，像把刀似的一下下戳在韩同心的胸口。
她脸刷地一下白如素缟，捂着胸口说了句“她居然敢这么说我”，就直挺挺地气晕过去，倒在了炕上。
“皇后娘娘……”屋里服侍的俱是神情惶恐地一拥而上，随后又一个个眼巴巴地朝采盈这个大宫女望去，请她拿主意。
采盈不禁死死地咬着唇。
再去叫太医显然是不合适的。
不然太皇太后或是嘉南郡主问起出了什么事，她们该如何回答？
若是让她们知道了皇后娘娘的用意，责罚嘉南郡主不成反把自己给气晕了，岂不是要被人当笑话说一辈子？
这件事暂时不能让东暖阁的人知道。
她略略迟疑了几息的功夫，然后果断地道：“掐皇后娘娘的人中，看能不能行。”
如果不行，再去请太医不迟。
屋里的人都看明白了采盈的决定，也都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虽然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嘉南郡主说了些什么，可两人争斗的结果他们却看见了，当然，以宫里人传话的速度，也用不了多久，宫里的人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老成的宫女上前掐了韩同心的人中。
韩同心悠悠地醒了过来。
屋里的人都长吁了口气，露出欢喜的神色。
采盈忙上前扶起了韩同心，喂她喝着热茶。
韩同心喝了几口茶，缓过气来，就推开了采盈递到嘴边的茶盅，声音嘶哑地道：“姜宪呢？去了哪里？”
采盈想了想，道：“奴婢这就差人去打听！”
“不用了！”韩同心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自己这样，姜宪肯定觉得很没有意思吧！
赵翌活着的时候她笼络不到赵翌的心，赵翌死了，更没有人把她当回事了。她不过是空占了皇后的名头，空占了六宫之主的名头。那凤印，一直在曹太后手里。
此时恐怕早已不知道流落到何方了吧？
而她，一直以来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韩同心虚弱地道：“帮我传东阳郡主，就说我伤心欲绝，请她老人家进宫来陪陪我。”

第708章 愚蠢
姜宪怒气冲冲地从西三所出来，不由低低地骂了一声“蠢货”。
赵翌驾崩，韩同心作为赵翌的妻子，知道赵翌的死讯之后，不是第一时间去祭拜赵翌，却来找她的麻烦，她以为别人的眼睛都瞎了不成？她就不怕人非议？鞑子围城，她不在坤宁宫照顾赵翌，却跑到了慈宁宫来避祸，还可以用太皇太后做借口，说是为了孝敬长辈，可如今辽王、简王、汪几道几大势力齐聚紫禁城，韩同心做为皇后，居然不露面，这让汪几道这样的卫道士怎么想？
她并不是为赵翌打抱不平。
赵翌这样对待韩同心，韩同心和赵翌离心离德，她完全能够理解，同为女子，她甚至更倾向韩同心。可韩同心丝毫不理会如今的局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明明手里有一把好牌，却这样的乱折腾，她除了骂韩同心一声“愚蠢”，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快步地朝太皇太后如今做为寝宫的东暖阁走去。
路边的垂柳如藤蔓般轻轻地拂过她的头顶。
她的怒气骤然间消散无踪。
太皇太后把她当成性命一般，不知道多少次像垂柳这般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她怎么能因为韩同心的事发脾气，让太皇太后担心呢？
姜宪的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心态也趋于平和，等到她走进东暖阁的时候，已把在韩同心那里惹的怒火抛到了脑后，轻声地问白愫：“太皇太后醒了没有？”
“没有！”白愫笑着看了看太皇太后的寝宫用同样的声调回道，“我刚才还进去看过，睡得正熟着。你有什么事就去忙你的去，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的。”
房夫人也劝她，道：“这边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大伯父刚刚给我带了话过来，让我再在宫里住几日，等事情都过去了再出宫也不迟，让我陪着太皇太后，免得有人打扰。”
姜宪点头，道：“怎么没看见阿律哥、阿瓒哥和曹姐夫呢？”
她去西三所的时候这几个人还坐在正殿里喝茶呢。
房夫人笑道：“刚才宫外来人，把阿瓒叫了出去，听那口气，好像是石家的人找来了。阿律被你大伯父叫去了，说辽王准备明天一早进宫，今天晚上你大伯父要和汪阁老商量明天的事，让阿律帮着高岭给大行皇帝守灵，承恩公则是为了曹太后的丧事和阿律一起去见你大伯父了——你大伯父和几位阁老在上书房里议事呢！”
高岭前世没有背叛赵翌，今生想必也是如此。
有他守着赵翌的灵堂，想必不会有事。
至于辽王，她大伯父在宫里盘桓了这几日，他应该是怕她大伯父挖了什么陷阱给他，他有些不放心，把进宫的时间拖一拖，也好和身边的幕僚商量着该怎么进宫。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夜。
姜宪心中很笃定。
姜、李几家拧成了一股绳，再加上原来的京卫，辽王如今在兵力上占不了便宜。而她的一纸勤王诏书已让辽王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否则辽王兵临城下，先悄无声息地杀了曹太后和赵玺，再借着鞑子的手击溃京卫，最后他趁虚而入，直捣黄龙，杀了赵翌……天下就是他的了。
可惜先有赵玺这条漏网之鱼，后有她这个作弊之人，辽王注定了与皇位无缘。
姜宪寻思着，认为一切的意外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大头已经敲定，她连续几天的奔波，应该倒头就能睡下，谁知道却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脑子里全是李谦的身影。
他怎么一封信也没给自己？
庆格尔泰虽然最终夹着尾巴逃跑了，可他攻陷过京城，抢劫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古董珍玩，对于鞑子十二盟来说，这就是天大的胜利，庆格尔泰当然不希望中途出现什么波折，他命丧黄泉，却为别人做嫁衣。他定会绕道九边，一路狂奔回部落的。
李谦那边还有什么仗可打？
他既然不打仗了，为何不给自己写信？
她这次丢了封信就很任性地离开了西安，现在仔细想想，的确做的不对，没有尊敬李谦。要不，她主动给李谦写封信好了！
姜宪想着，压根就睡不着了。
她爬起来给李谦写信，而且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了李谦，好像这样，就能表明她回京城意义有多么的重要似的。
情客等人全都被姜宪给吵醒了，等到服侍姜宪歇下，天色已微微泛白。
姜宪吩咐情客：“派个人去斋宫那边看着，辽王一有什么动静就来告诉我。”
情客应声而去，帮姜宪放下了床边的帐子，姜宪这才慢慢地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她不由喊了情客进来，不悦地道：“斋宫那边没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客情一面服侍她起床，一面低声地道，“辽王才进宫不到三刻钟，之前辽王从朝阳门绕了东直门、安定门，从德胜门过来的。绕了好大一圈，我听宫门外当值的小太监说，满京城的人都出来看辽王了，还有好多人在辽王经过的地方摆了香案，给辽王磕头，还说要供奉辽王的长生牌呢！”
姜宪冷笑。
辽王得多害怕，才想到利用民间的声望，保证自己不会被杀死在紫禁城里啊！
可朝廷败落如此，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吗？
辽王的计谋倒是挺不错，只是用错了地方。
不知道他的幕僚是谁？
姜宪道：“宫里有什么安排？”
杀先皇的长子，大行皇帝的兄长，谁也没这胆子拿全族人的性命给赵玺铺路，辽王完全是想多了。
果然，情客道：“镇国公和汪阁老的意思，只要辽王老老实实地祭拜过大行皇帝之后带兵回到辽东，无旨勤王的事就算了。反正以后当皇帝的是皇长子。”
都是一帮老狐狸。
姜宪不屑地道：“是因为三岁的小皇帝比三十岁的老皇帝更容易摆布吧！”
这就不是情客能回答的话了。
姜宪还要问什么，有小宫女过来替太皇太后问话。
说是太皇太后想知道姜宪醒了没有。若是没醒就让她继续睡，若是醒了，就去东暖阁陪太皇太后用午膳。
她自然愿意去陪太皇太后了。
梳洗一番之后，她去了东暖阁。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刚刚绕过大殿，就听到东暖阁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期间好像还夹杂着男子的声音。

第709章 逗笑
姜宪心中一跳，想到之前李谦的神出鬼没……会不会是李谦？
她顿时心跳如擂鼓，加快了步伐。可待她走近东暖阁，这才发现那男子的笑声是曹宣的。
姜宪肩膀一垮，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屋里不仅有曹宣，还有王瓒，白愫，房夫人等人，大家正笑语殷殷地围着太皇太后坐着，太皇太后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与昨天的灰败不可同日而语，看得出来，她至少此时已不去想赵翌的驾崩了。
这是好事！
姜宪却莫名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笑着上前给太皇太后行礼。
白愫就起身拉着她在自己的绣墩坐下。
太皇太后却笑着阻止白愫：“你别管她，她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自己找个地方坐着，要你给她让座？印霞，你给郡主搬个凳子过来！”
姜宪懵然。
怎么一觉醒来，她就失宠了！
太皇太后看着她那傻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道：“我们掌珠啊，要做妈妈了。这还没有三个月呢，你说，你要不要给她让个座?”
“真的！”姜宪惊喜的差点跳了起来，上前几步就要去摸白愫根本看不出来的肚子，好在是手刚扬起来就想到王瓒还在屋里，忙改去拉白愫的手，欢喜的笑容则止不住地从她的眼底溢了出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也不小心一点！昨天还帮我守着太皇太后到深夜。”她说着，不由心生内疚。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白愫性子温柔，或许是从小就被送进了宫里陪她，最怕给人惹麻烦，有什么不舒服或是不方便的事总是忍着，要不是她也很喜欢白愫，常和白愫吃住在一起，白愫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昨天她就觉得白愫的神色疲惫，却没有往这方面想，白愫肯定也是像从前那样一直忍着。她也太粗心了些。若是出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想心里就发慌。
白愫忙安慰姜宪：“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若是吃不消，我会跟你说的。”
可每次她开口的时候，都是特别严重，她忍不了了。
姜宪依旧有些垂头丧气。
太皇太后看了笑道：“你这孩子，一面让掌珠别担心，一面又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让掌珠怎么放心？快高兴起来，不许哭丧着个脸！”老人家说着，示意白愫快坐下来，道，“这屋里现在你最大，你快坐下来。这么多天里，就这件事最让我欢喜了。”
是啊！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
不怪太皇太后感慨万分。
念头闪过，姜宪微微一愣。
白愫怀着孩子还没有三个月，按风俗，是不能报喜的，怕恭贺声太多，吓着了孩子。白愫怎么会……
她朝白愫望去。
白愫正巧也朝她望过来。
两人在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宪瞬间明白了白愫的用意。
她不由得眼睛一涩。
让失去了亲人的人摆脱痛苦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是迎接一个新生命！
所以白愫才会在这个时候让别人知道她怀了孩子。
那孩子的父亲……
姜宪不由自主地朝曹宣望去。
曹宣笑吟吟地望着白愫，眼底有些许的担忧，可更多的，是温情。
他也是赞同白愫的决定的吧？
不然他不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曹宣，依旧还是前世的曹宣，有手段有谋略，可还保留着心底的一份赤诚，就像他前世坚持不娶妻，怕连累了将会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子一样。
而自己又是何其幸运，还能遇到这样的曹宣。
能让白愫得偿所愿。
这一刻，姜宪再一次对自己的重生表示感激。
不管是哪路神仙促成了这样的事，她都愿意为他重塑金身，日夜供奉。
好像是嫌喜事还不够多似的，房夫人笑着对姜宪道：“你没来的时候，还有件好事——石家得了阿瓒送的消息，很是相信他们家的这位姑爷，连夜就准备好了吃食躲进了家中的地窖里，加之石大人住的地方多是京中的居民，搜刮不到什么贵重的金银珠宝，石家因祸得福，反而全家都躲过了这一劫。只是吓坏了石家的老安人。从地窖里一出来，老安人就发了话，让俩人立刻成亲。亲恩伯和夫人已经和媒人在看日子了。保宁，你若是不急着回西安，说不定还能参加阿瓒的婚礼。”
前世的姻缘没有因她的出现而发生什么变故。
姜宪松了一口气，笑道：“好啊，好啊！阿瓒表哥，你可得把日子定得近一些才是。”
王瓒红着脸，喃喃地道：“这，这得问我爹和我娘！”
他和所有就要当新郎倌的青年一样，露出羞涩的表情。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很是喜欢的样子。
他们都是为了安慰太皇太后吧？
姜宪也跟着笑，笑容里流露着满足欣喜，让她的脸闪闪发亮，像阳光照耀下的宝石。
在这样的大劫过后身边的亲人和朋友还能这样的团聚，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可有欢笑，也就有烦恼。
闵州带着赵玺过来用午膳。
众人俱很意外。只有太皇太后，叹息道：“宫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孩子也可怜，我能照顾他点，就多照顾他点。”
从前，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太皇太后的恩典，可前有曹太后，后有韩同心，又有谁真心实意报答过太皇太后？
何况这个赵玺前世还是个白眼狼，今生也很有可能继续是个白眼狼。
姜宪不以为然。
太皇太后却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的，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拍姜宪的手背，吩咐孟芳苓：“把那孩子抱进来吧！”
孟芳苓应声而去，不一会就抱了赵玺进来。
闵州神色不安地跟在她们的身后，看到姜宪的时候眼睛徒然间就亮了起来，神色一松。
姜宪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现在的位置被别人抢走，想到答应过他的事，索性当着太皇太后等人道：“皇长子这么小，身边离不了服侍的人。这两天乱得很，我也没顾得上他。我看闵州从前在万寿山的时候就服侍着皇长子，不如继续让闵州服侍皇长子，免得吓坏了皇长子。”
小孩子特别容易夭折。
他们打算的再多，赵玺若是活不下来，他们将面临着比现在更加糟糕的局面。
此时他们至少有赵翌的两封继位诏书在手，可等到赵玺做了皇帝，谁在他之后继承皇位，得赵玺说了算。赵翌的遣诏最多做为参考。血缘关系上，辽王是与赵玺最近的。别弄得他们精心策划了一回，却为辽王做了嫁衣，那可真是笑死人了！

第710章 拔河
在座的诸位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太皇太后更是当场就指定了由闵州做赵玺身边的总管太监，并道：“若是有人有异议，你就说是我定下来的。他有什么话，让他来跟我说。我倒要看看，他们安的是什么心？”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接不住。
闵州当时就激动的两眼湿润“扑通”一声给太皇太后跪下了，连磕了九个响头，直呼太皇太后慈悲，不愧是赵玺的曾祖母，是真心疼爱赵玺的，还当着众人的面对赵玺道：“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给奴婢做主，奴婢以后就可以一直陪着皇长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适合在宫中生存，还是闵州私底下给赵玺灌输了些什么，赵玺小小年纪，却像听懂了似的，忙跪下来向太皇太后谢恩，还奶声奶气地道：“曾祖母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听得太皇太后很是激动，抱着赵玺在怀里“儿啊”、“肉啊”的叫了一通，还对闵州道：“你把皇长子教得很好。以后也要这样好好地教导他才是。”
闵州一副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的模样儿跪下来向太皇太后道谢。
太皇太后就吩咐孟芳苓：“把我后面的碧纱橱收拾出来，皇长子暂时就在那里安歇。等大行皇帝的棺椁上了山，再搬出去住也不迟。”
这就是要在赵玺继位之前都把他养在眼前了。
孟芳苓笑着恭敬地应诺。
闵州却有些慌张起来。
他怕到时候自己被排斥，被架空了。
赵玺毕竟还小，从前在万寿山的时候，曹太后不喜欢他，那些宫女内侍自然也不敢给他好脸色，只有他，想着曹太后毕竟年事已高，又被困在万寿山，他不能靠她一辈子，他还指望着能回宫里去呢！加之他是万寿山的大总管，背着曹太后干点小事，没有谁敢去曹太后面前告状，赵玺看着他总是帮他，才对他慢慢亲近起来的。
如今虽然没有谁明说，可若是不出什么意外，赵玺就会成为下一任的皇帝。慈宁宫里的人还不得死命地巴结赵玺啊！
赵玺这么小的年纪，他乳母不见的时候也只不过哭了两声就被自己给哄住了，嘉南郡主分明是要控制赵玺，所以才对他又是敲又是打，恩威并重的，赵玺要是被慈宁宫里的人给笼络去了，他还有什么指望？
他们在这些宫里的贵人眼里就像个小猫小狗似的，随便逗你的一句话，他们要是敢当真，到时候就能要你的命！
这可怎么办啊？
闵州愁得不行！
姜宪比他更懂宫里的规则，看他那样子，想着自己既然已经用了他，就应该好好地用，不能总让人觉得担惊受怕没有安全感，虽然很多人喜欢这样的御下，但姜宪喜欢身边的人都一团和气，彼此爱护、照顾，而不是勾心斗角，你阴我狠。
她索性对闵州道：“你这些日子也要少说话多做事，跟着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好好学学怎样服侍人，这宫里，能在慈宁宫当值的，都是顶尖的人物。以后你跟着皇长子从这里搬了出去，也就不会手忙脚乱的了，有什么事也能有个商量的人。”
闵州听着眼睛一亮，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他连声应好，恭敬地给姜宪和太皇太后磕头。
太皇太后满意地“嗯”了一声，细细地问起了赵玺的日常起居来。
闵州从前也是用过心的，回答起来一丝也不马虎。
太皇太后看着就更满意了。
等到用完午膳，孟芳苓那边也收拾好了。
太皇太后就催着他抱了赵玺去碧纱橱先歇下：“孩子年幼，休息好了才能身体好，你可要好生服侍他，等他醒了，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我会吩咐下去的，直接叫御膳房的准备就行了。可不能因为新到了个地方就忍着，你受得住，孩子可受不得。”
闵州迭声应了，抱着赵玺跟着孟芳苓走了。
原本小身子绷得紧紧的赵玺身子骨很快就软和下来，他悄悄地问闵州道：“闵公公，曾祖母，是不是喜欢我？”
刚才太皇太后不仅抱了赵玺，而且亲自喂水给他喝的时候发现他有些不自在，也不勉强，就把他交给了身边擅长照顾小孩子的宫女，让那宫女喂水给他喝，一切都以他的舒适为先。小孩子心无外物，被照顾得舒服了，就觉得是对他好了。
闵州没有想到赵玺这么快就适应了太皇太后，他迟疑道：“太皇太后当然喜欢你，你可是她的重孙。不过，太皇太后有好多个重孙，你要是听我的话，以后太皇太后只会越来越喜欢你。你就不用回到曹太后身边了。”
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错。
辽王不是有好几个儿子吗？
那也是太皇太后的重孙啊！
赵玺乖巧地点头，奶声奶气地向闵州保证：“我一定听闵公公的话。”
他喜欢慈宁宫胜过万寿山。万寿山的人看见他都像没有看到似的，总板着张脸。可慈宁宫的人看见他远远地就露出笑容来，好像他是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这让他觉得很好。
他搂着闵州的脖子亲昵地对着他身后的宫女抿着嘴笑。
那宫女善意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可太皇太后那边，等到闵州抱着赵玺出了暖阁，笑容就淡了下来，一点也看不出欢喜的模样。
姜宪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温声地问太皇太后：“您累了吗？要不我扶您回屋歇会儿吧？”
“不用了！”太皇太后恹恹地道，“你来之前西三所的人跟我说，皇后凤体微恙，要请了东阳郡主进宫来安慰安慰皇后。我同意了。阿翌的丧礼是什么时候？让她搬去那边好了！鞑子退了兵，她是一国之母，皇上大行，她总住在我这里算是怎么一回事？”
“知道了！”姜宪笑道，“我这就派人去问问。”
自太皇太后知道外面的形势之后，就紧闭了慈宁宫的大门，不允许宫里的宫女和内侍在慈宁宫外行走，而且什么消息也不去打听，什么事也不参与，就怕有什么不当的言行影响了王家，影响了姜宪。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道：“去吧！有什么消息让你身边的人来回我一声就行了。”
这就是让姜宪退下的意思了。
她难道真的失宠了?
姜宪啼笑皆非地辞了太皇太后。

第711章 打牌
太皇太后打发了姜宪，就和太皇太妃说起体己话来：“我看着那孩子就想到方氏和曹氏，心里就不舒服，也不知道外面的事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太皇太妃怪道：“那您还把那孩子留在碧纱橱？您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你没有听到说东阳郡主要进宫了吗？”太皇太后老神在在地道，“韩同心毕竟是赵玺名面上的嫡母，我这不是怕东阳郡主给韩同心支招，让她把赵玺抱到她身边去养吗？虽说保宁、王家支持他登了基，可孩子这么小，通常都是谁和他亲近他就听谁的，要不保宁怎么会抬举赵玺身边那个叫闵州的内侍？我现在什么忙也帮不上他们，却自认还有几分眼色，不会拖他们的后腿！”
“您这何止是没有拖他们的后腿啊！”太皇太妃知道太皇太后这些日子心里不好受，有意哄着太皇太后高兴，道，“我看您这简直是在给他们查漏补缺呢！你就这么一出手，就立刻让简王、韩家束手无策了。”
太皇太后听着忍不住嘴角微翘，彼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孝宗皇帝和先帝都不是好相与的人，简王能一直呆在京中没有就藩，与他一惯表现出来的与事无争有绝对的关系。可在权力面前，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的做到与事无争呢？而且你进了这个圈子，就算是你不想争，也会因挡了某些人的道，而让你不得不争。现在的简王，就是这样的情况——以后可能成为太后的韩同心是他的外孙女，可能成为皇上的赵玺年纪太小，什么也不懂，这个时候，谁能得到韩同心和赵玺的信任，谁就是赢家。简王和韩同心是天生的盟友，他就算是想退后，也会有趋炎附势之辈出面推着他去争，帮着他去抢，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何况在她看来，简王也不是真的那么没有野心的人，否则他大可在五军都督府里担任一个闲职，何必去管什么宗人府，管谁家和谁家结亲，谁家又添了孙子女儿之类的琐事？
也是因为如此，简王手中没有实权。
一旦韩同心成为太后，简王想在朝廷上站稳脚步，能用的也不过内宫里这两个人罢了。
她把赵玺养在自己的面前，就等于是卸掉了简王半边胳膊，简王就是想使力也使不出来，除非和她联手！
至于韩同心，比起她的保宁可差远了，这姑娘好像从小就没有长脑子似的，根本不足为虑。
所以东阳郡主再厉害也没有用。
太皇太后的所作所为却能成为姜宪的筹码！
“我还没有老吧！”太皇太后含笑着问太皇太妃。
太皇太妃捂了嘴笑，道：“您何止没老，我看您是活成精了。三下两下的就让韩家没话说了。”说完，太皇太妃夸奖似的朝着她翘起了大拇指。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
原本韩同心可以赶在她之前把赵玺抱去养，争取得到赵玺的喜欢，韩同心又占着道理，就是太皇太后也不好拦着。可韩同心却宁愿躺在床上装病也不去操持赵翌的身后事，那就没有办法了。以后就算是韩同心反应过来了，赵玺已经住进了慈宁宫，谁还敢强行把赵玺从慈宁宫抱走不成？
太皇太后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她道：“要不，我们去看看掌珠在干什么？我们一起打叶子牌吧？”
白愫怀了身孕，曹宣想接她回去住，却被太皇太后阻止了，说宫里安全，又有田太医当值，一定要等白愫三个月胎儿稳定下来才让她出宫。曹宣正好有事要办，也就谢过不提。太皇太后也因此不敢让白愫在跟前服侍，把偏殿收拾出来让她住了进去。这也是太皇太后为什么想要韩同心快点搬出去的重要原因。
太皇太妃来之前去看过白愫，知道她只是躲在床上看书，遂要宫女去叫白愫和姜宪，回过头来则高兴地对太皇太后道：“说起来两个小姑娘出了阁之后，我感觉我们好多年都没有在一起打过叶子牌了似的。”
“谁说的？”太皇太后笑道，“明明今年龙抬头的时候还一起打了牌的。”
太皇太妃仔细想想道：“可不知道为什么，不怎么记得了。反而是那年的重阳节，曹氏还活着，您和我、保宁、掌珠一起在东暖阁里打牌，慈宁宫冷冷清清的，支着耳朵也听不到一声人响，突然觉得特别的难受，那感受我还一直记得呢！”
两人说着话，白愫和姜宪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知道太皇太后要打叶子牌，大家自然极力配合的。
不过刚刚支好了桌子，就有小内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焦急地道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妃，郡主，乡君，辽王刚刚去斋宫哭了灵，还说要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汪阁老和镇国公都不同意……”
那跑来禀了太皇太后干什么？
太皇太后微微愣了一会儿，道：“是让我说皇帝刚刚宾天，我不舒服，暂时谁也不想见。等到大行皇帝的丧事办完了再让他来给我请安吗？”
赵翌是晚辈，按礼，太皇太后不必戴孝，也就不披白了。
那小内侍松了口气，忙道：“奴婢这就去回了汪阁老和镇国公去。”
“去吧！去吧！”太皇太后慈爱地笑着朝那小内侍挥了挥手，等到那小内侍谢恩退了下去，这才小声嘀咕道，“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要真想看我，早干什么去了？”
辽王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太皇太后说不上有多喜欢他，但也不讨厌他。可秦贵妃却看着太皇太后和曹太后走动频繁，生怕太皇太后对辽王不利，每次来给太皇太后问安，都死死地护着辽王，以至于辽王和太皇太后根本没有什么接触，俩人之间就更谈不上亲密了。
太皇太妃闻言不由得想起了从前那些受辱的日子，她没有说话，在心里暗暗长叹了一口气，面上却笑盈盈地，招呼着大家打牌。
打了几圈牌，又有新消息传过来。
说辽王没有看见皇后和赵玺答谢，提出来要见见这两个人，想当面安慰这俩人几句。汪几道同样以“伤心过度，身体不适”为由推了。辽王就可怜起赵翌走的时候都没有人守在身边，提出由自己沐浴净身，在斋宫陪伴赵翌二十七天。
天子守孝，以日代月，共计二十七天。
辽王这是要干什么呢？
这次没有用镇国公说话，汪几道就明明白白地拒绝了辽王。

第712章 必须
辽王肯定不会死心，和汪几道争辩起来。
来回话的是刘小满的另一个徒弟。
刘小满年纪大了，在鞑子破城之后一直帮王瓒守卫着慈宁宫，如今鞑子退了兵，他就像憋在心尖的气一下子泄了似的，身子骨眼看着虚弱下去了。
太皇太后就不叫他在跟前服侍，派了几个小内侍去照顾他，依旧让他在慈宁宫当差，只是闲下来的时候叫他过来说说话。
姜宪听了那小内侍的话不由眉头紧皱，道：“汪阁老没有说什么时候大朝会吗？”
那小内侍忙上前几步，恭声道：“没有！自辽王进宫之后，几位阁老就一直陪着辽王，这会儿还没有说大朝会的事。”
举行大朝会，宣读遗诏，赵玺就可以继位了。
和辽王说那么多干什么？
难道还要等辽王在京城里足足呆上二十七天不成？
姜宪觉得自己都知道的道理，几位阁老不可能不知道。
她顿时气得一阵发抖。
不用说，迟迟不召开大朝会，肯定不是赵玺有没有继承权的问题，而是几位阁老的利益还没有分配好，一旦赵玺登基，他们就没有了讨价还价的借口和余地。
这就是所谓的肱骨之臣！
前世也是这样，任何一个涉及到几位阁老利益的事都会反复地被讨论，反复地被衡量，等到事情好不容易确定下来，那些官吏又为了自己的利益推诿搪塞，哪里有半点为公为民之心。
这样的王朝，烂到了根子里，只留下来表面的一层光鲜。
他们费这么大的力气去保住这个王朝，值得吗？
姜宪第一次怀疑起她大伯父的付出来。
“保宁！”太皇太后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怎么了？”她笑着问外祖母。
太皇太后担心道：“你这是怎么了？刚才和你说话你也不理？”
“我在想事情。”姜宪不想让太皇太后担心，笑着解释了几句，对那小内侍道，“你去叫了镇国公世子爷过来。”
小内侍应声而去。
太皇太后不解地望着姜宪。
姜宪忙笑道：“我们也不能总这样等着，还是快点召开大朝会的好。各司其位了，才能各司其职。”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朝着西三所的方向撇了撇嘴，道：“你说得很对。免得在这慈宁宫里说个话都要小心。”
她老人家还不知道韩同心给过姜宪气受，不然早就跳了起来。
姜宪闻言也庆幸自己叮嘱孟芳苓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不然把太皇太后气着了她韩同心就是拿命也赔不起。
不一会，姜律就过来了。
太皇太后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说，让人叫了刘小满过来凑角儿。
姜宪笑着向刘小满道谢，并开玩笑般的说了一番“你只管打，输的算我的，赢了算你的”这样调节气氛的话，看了几张牌，这才和姜律去了正殿。
“是不是辽王现在的兵力让你们忌惮？”姜宪问姜律。
姜律很是意外，想着自己这个堂妹也算得上是巾帼英雄了，略一思忖，还是说了实话：“是！他手里不仅有辽东卫还有密云卫。而且之前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伤亡。你公公和杨俊等人的兵力加起来我们才勉强能够与他抗衡。”
如果李谦在这里就好了！
姜宪想起前世的事，心中不由一阵烦燥。
“那就答应辽王的要求，让辽王今天晚上给大行皇帝守灵。逼着汪几道立刻召开大朝会。他要是还磨磨矶矶的，你们就去找左以明。以左以明的资历和声望足以担当此事。而且他和熊正佩是知己，这是朝野都知道的。由他指责汪几道是最好的人选。你们最好再提醒他一下，如今熊正佩去了，熊正佩的遗志由谁继承，也是件迫在眉睫的事。他听了，肯定会答应的。”她说着，原本还有些柔和的面孔此时居然犀利的如同刀锋，一双眼睛更是寒光四射，咄咄逼人，“至于辽王，你们只要记着派了忠心耿耿的人在斋宫，重兵把守好就行了。若是他有异样，先杀了再说，一劳永逸！”
那语气，杀人，还是杀个王爷，在她眼里好像杀只鸡似的简单、容易。
“你……”姜律目瞪口呆，不由打了个寒颤，道，“那可是辽王爷，还有辽东卫和密云卫的支持……”
“那又怎样？”姜宪毫不在意地道，“辽王敢谋逆，他们全都是乱臣贼子。难道你还指望着跟他们和解不成？指望着和他们在战场上相遇时手下留情不成？成王败寇，谁心软，谁就等着被抄家灭族！”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律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道，“我是怕辽王出事，辽东卫和密云卫会趁机作乱，京城的百姓已受不了再次的战乱了。”
“你这话说得好生稀奇？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伯父的意思？”姜宪像望着个白痴般地望着他，心里琢磨着，如果她的伯父也这么想，那姜家还是趁早退出这名利场吧，免得位高权重跌跤的时候会摔个粉身碎骨。“若是你们忍让他们也不准备退步，你们又当如何？拥辽王继位吗？”
“当然不行！”姜律忙道，“汪阁老的意思，是先哄辽王退到城外——他已发了密函，天津卫明天一早就会到达京城了。蓟州总兵府也派了人过来。”
天津卫也好，蓟州总兵府也好，都是姜家的人。
姜家在京城经营几代人，可如今的京卫又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姜宪不是不相信姜镇元，而是这个世道已经变了。
姜宪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吩咐姜律：“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我不会害你的。明天必须召开大朝会。”
姜律犹豫道：“如果辽王质疑赵玺的身份呢？”
“那就让他质疑去。”姜宪不在乎，非常强势地道，“大朝会嘛，就是让群臣说话的时候。正好可以看看还有哪些官员有疑虑，一次都解决了。总好过背后捣鬼，和辽王勾结起来。”
这是要把朝臣也一网打尽的意思！
姜律额头冒出汗来。
他还没有自己这个娇娇柔柔的妹妹有胆量。
这么一想，也激起了他的血性。
他早就看不惯汪几道那几个阁老在那里前怕狼后怕虎的了！
“好！我就听你的。这就去跟爹说去。”他一副要拍胸的样子，“爹要是不同意，我就拿京卫说事，保证让他们明天一早召开大朝会。”
姜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送了姜律出门。

第713章 暗线
送走姜律的姜宪并没有立刻就折回东暖阁，而是站在树下望着天空发起呆来。
有当值的宫女、内侍从她身边走过，屈膝给她行礼，低低地称着“郡主”。
姜宪回过神来，吩咐身边的小宫女：“去帮我把情客叫来。”
小宫女疾步而去。
姜宪继续琢磨着宫里的这些糟心事。
等到情客到来，她对情客道：“你去约了刘清明，让他去刘小满那里见我。”
赵翌宾天，刘清明做为曾经服侍过大行皇帝的大太监，十之八九是要去寝陵继续服侍大行皇帝的。若想继续在这宫里待着，就得看能不能重新攀上继位的皇帝了。
情客知道姜宪这是要用刘清明，恭声应是，退了下去。
姜宪在外面站了一会，被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印霞发现了，她笑着拿了件皮斗篷出来披在了姜宪的身上，温声道：“外面还是有点凉，郡主当心受了风寒。”
“知道了！”姜宪胡乱地应了一句，叮嘱她看着点牌桌，“我要借刘公公的地方办点事。”
印霞知道这是让她拖住刘小满，不慌不忙地笑着应承下来。
姜宪去了刘小满住的地方。
几个服侍他的小内侍小宫女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两柱香的功夫，戴着孝的刘清明就忽匆匆地赶了过来。
“郡主！”他给姜宪行了大礼。
这还是姜宪进京之后第一次见他。
自赵翌去世之后，宫里就很乱，这个乱不是指的行为举止，而是心情，特别是他们这些近身服侍赵翌的，知道赵翌是怎么去世的大太监，按着宫里的惯例，很有可能被秘密的处死。就连孙德功那样的牛人，也泄了气一般地无精打采。他也着急得不得了。他虽然和嘉南郡主有些香火缘，可如今赵翌都不在了，谁知道姜宪能不能把手伸到宫里来？特别当他听说嘉南郡主已进了宫，但姜宪却没有召见他，他那个心里啊，像井里桶似的，七上八下的不是个滋味，整日想着怎么能给姜宪提个醒，让姜宪知道还有他这么个人。
谁知道正当他搭不上话的时候，姜宪派人来找他了。
他丢下手头的事就赶了过来，一面急行，还一面庆幸，还好他当初帮嘉南郡主办事的时候一文钱也没有收，不然等会儿还真不好去见嘉南郡主。
刘清明垂手恭立地站在一旁，比往常见到姜宪的时候还要恭敬。
可惜姜宪并没有感觉到。
对她恭敬的人多着去了，不恭敬的人才会被记住。
她道：“我奉了大行皇帝的遗诏抱了皇长子进宫，等到大朝会之后，皇长子就是皇帝了。他的日常起居自有从小照顾他的闵州负责，可我还需要一个人在司礼监主持大局，你可有兴趣？”
刘清明激动的人都发起抖来了。
进宫三十几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到司礼监去当大太监。
“郡主！”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姜宪的面前，“奴婢多谢郡主抬爱，奴婢一定不会辜负郡主对奴婢的一片苦心，一定好好地和闵州闵公公相处，让皇上知道，这天下对他最忠心的就是郡主和……”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把李谦搭上还是把姜镇元搭上，但时间紧迫，他乱糟糟的脑袋里灵机一动，先说出了李谦，“李大人了。是您和李大人的鼎力相助，皇上才有可能在辽王兵临城下的时候依旧登上了皇位……”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
不管是闵州还是刘清明，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知道她找他们要干什么。
姜宪因为之前姜律所说的事情一直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
“起来吧！”她温声地道，“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说什么了。你且不要着急，回去后好好侍奉大行皇帝的祭礼，只管安下心来等好消息就是了。”
刘清明再次给她行了大礼，退了下去，没有提现在的司礼监大太监孙德功。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宫里也是一样。
姜宪觉得事情都安排好了，心里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可她望着庭院里孤零零的枯树枝，却倍觉得孤单。
李谦，在干什么呢？
他怎么没有来看自己？
难道真的生自己气了？
她都主动给他写信了，他还生她的气不成？
姜宪想想就觉得心里乱如一团麻似的。
她虎着脸回了东暖阁，掀帘的那一瞬间才神色微霁。
太皇太后几个还围在桌前打牌，而且战事正酣，刘小满不知道打了张什么牌，太皇太妃不依，说她之前要吃牌，非要让刘小满把牌重新收回去，可刘小满打出来的牌太皇太后要吃，刘小满就手里拿着张牌进退不得，惹得白愫呵呵直笑。
姜宪的心突然就静下来。
不管外面如何的天翻地覆，这小小的慈宁宫里，小小的东暖阁里，却从来不曾变过。
她又悄悄地退了出去，坐在正殿里喝着茶，等着姜律。
下午快酉时的时候，姜律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神色怪异地上下打量着姜宪。
这让姜宪想起之前白愫看她的目光，然后就引来了韩同心的愚蠢。
她不由心中一紧，道：“是不是那边又有了什么变化？”
“没有！”姜律从姜宪身上收回了目光，撩袍坐在了她身边的太师椅上，啧啧了两声，颇有些感慨地道，“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把刷子。我照着你说的当着汪几道的面跟爹说了，汪几道当场就变了脸色，倒是你公公还挺正常的，不过，比起杨俊来，你公公也不算什么了——杨俊的主张是不管辽王愿意不愿意，先把人留下再说。如今汪几道能依仗的就是我爹和李家、杨俊手里的人马了。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不曾想有变数的是辽王。他听说我从内宫出来后汪几道就同意了他给大行皇帝守灵的事，立刻就改变了主意，说是汪阁老既然不同意，那他就出宫好了。爹就让他先回自己在京城的府邸，辽王却说这些日子忙着打仗，紧接着又听到大行皇帝逝去的消息，他急急忙忙的，还没有犒劳过辽东卫和密云卫的人，还是出城去，到两卫驻扎的大营好了。爹却强硬起来，说皇上还没有出殡，这个时候辽王出城不太好，就在自己的府邸住下，每天进宫来给皇上祭拜，正好参加明天一早的大朝会。”

第714章 出手
姜宪冷笑道：“辽王定是不同意了！”
“嗯！”姜律这两天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对姜宪的敏感锐利已经没有了感觉，他按照姜镇元交待的仔细地对姜宪道，“不过，爹这么说之后，他也没有执意要出城去，说既然明天一早有大朝会，那他今天晚上就在宫里给大行皇帝守一夜灵好了。正好明天去参加大朝会。汪阁老听了直皱眉，出言讽刺辽王出尔反尔，辽王也恼了，说让他留在宫里的是汪阁老，不让他出城的是我爹，如今大行皇帝刚去，朝廷里就乱成了这个样子。他到底是留还是走，让内阁立刻给个明白的说法。汪几道不知怎么地，像是被辽王挑起了脾气似的，也不跟我爹商量，直接把辽王留在了宫里。等辽王走后，简王直赞汪内阁做得对。说只要辽王在宫里，在他们的手上，辽东卫和密云卫的人就不敢乱来，汪阁老做得对。我爹气得不得了，总觉得辽王的目的就是留在宫里过夜，辽王应该还有其他后手才是。特意让我来跟妹妹说一声，让妹妹晚上小心。”
姜宪闻言想了想，道：“汪几道有什么条件？”
姜律一时没明白。
姜宪只好解释道：“汪几道支持姜家、支持简王，他可曾提出什么要求？”
姜律明白过来，佩服地看了姜宪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他提出由他和几位阁老组成顾命大臣，爹和简王都不同意。”
也就是说，汪几道想由内阁把持朝政，而她伯父和简王则想推了韩同心出面以太后的身份摄政。
简王还好说，她大伯父这是图什么？
姜律悄声道：“我爹说，汪几道太贪了，若是由内阁组成顾命大臣摄政，到时候我们这些功勋世家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特别是镇国公府。这次京卫失利，汪几道好几次提出换防，把九边的军士充盈到京卫中来，把京卫的一些人调到九边去……他分明是想把这次京城战败之事归罪到爹的身上。爹当然不能让汪几道成为顾命大臣。”
这又是一笔糊涂帐！
可汪几道做为内阁首辅，只要他一直把这事记在心上，总有机会能把这顶帽子扣到她伯父的头上。
姜宪觉得有些头痛，道：“辽王留在宫中，不外乎几种情况。一是他在观望，明天之前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可一旦公布了遗诏，他或是他的人就会立刻跳出来质疑赵玺的身份，让登基的事不能成行，然后他就可以先帝长子的身份回朝主持大局，暂时摄政。这虽然与汪几道所谋背道而驰，可到时候汪几道一样有机会利用他只是皇上庶出兄长的身份把他踢走。所以辽王这么做汪几道在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时，十之八、九会同意。二是他已有了安排，所以和伯父的对峙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三是他因为判断不力失了先机，只能将错就错，先保下效忠于他的辽东卫和密云卫再说……”
姜律听着轻轻点头，困惑地道：“你说的这些爹之前跟家里的幕僚说起来的时候也曾经提到过，你跟我说这些是干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姜宪却道：“伯父可有了什么万全之策？”
姜律道：“具体要怎么做，爹没有跟我说。不过，我觉得猜来猜去都没有什么用的，只要我们把辽王看牢了，等到明天宣读了遗诏，他就算是有异议，只要赵玺在我们的手上，我们大可以和他一直耗着，反正他耗不赢我们。”
姜宪听了不由在心里暗暗叹气。
她这个堂兄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什么经验阅历，到底嫩了一些。
前世，他也是在她做了摄政的太后之后，才慢慢地成熟起来的。
她想着，神色就变得严肃起来，正色地问他：“大堂兄，你相信我吗？”
姜律的直觉是这句话后面隐藏的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由身子向后一仰，仿佛这样就能离姜宪远一点，伤害就少一点似的，警惕地道：“你要干什么？”
姜宪忍不住笑了起来，半晌才道：“你是我哥，我让你帮我做点事你就这么不情不愿的？”
姜律听着神色不仅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他小心翼翼地道：“别人家的妹妹求哥哥，最多也就是把纳妾的妹夫打一顿，可你求我，说不定就是要我去帮你杀了辽王，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姜宪看着姜律的样子十分有趣，索性和他开起了玩笑，“不都是帮着给妹妹出头，把欺负了妹妹的坏蛋揍一顿吗？你就是心思太重了。辽王是王爷又怎么样？想收拾他的时候他一样是只纸老虎！”
“我看只有你把个王爷当成是纸老虎了！”姜律忿然地喃喃道，但最终还是恶声恶气地道：“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姜宪想了想，就附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
姜律还没有听完就跳了起来，大叫道：“我就知道你找我没有什么好事！”
姜宪闻言脸一板，目光一冷，道：“你就说你愿意不愿意吧？”
姜律犹豫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姜宪冷笑道：“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去找阿瓒表哥，他肯定会帮我的。”
姜律想到那个傻子，只怕是被姜宪卖了还会帮她数钱，只好硬着头皮道：“要是我爹打我，你可得帮我出面顶住了。”
“既然是我的主意，我自然会负责的。你就放心好了。”姜宪说完，就催着他去准备。
姜律期期艾艾地走了。
姜宪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找了王瓒进宫来说这件事。
王瓒走的时候，满脸惊恐。
送他到慈宁宫大门口的姜宪苦笑不已，站在院子里徘徊良久。
有穿着紫红色服官的男子在小内侍的带领下低着头匆匆进了慈宁宫。
姜宪问身边的小宫女：“什么人？”
小宫女踮起脚尖来看了看，犹豫道：“好像是礼侍郎王大人。”
姜宪吩咐情客：“去看看！”
情客急步跟了过去。
姜宪继续在院子里徘徊，琢磨着明天的事。
不一会儿，情客折了回来，道：“是汪阁老，让礼部过来给太皇太后传话，说是明天大朝会之后，群臣会去斋宫哭灵，请皇后娘娘去斋宫守灵。”
姜宪猜着就是这件事。
她道：“还说了些什么？”
情客犹豫了一会，低声道：“还说，请您把遗诏准备好了，明天由镇国公拿着遗诏，礼部的人抱皇长子去大朝会。”

第715章 出头
姜宪睁大了眼睛，顿生一股被背叛的钝痛。
姜律走了有一会儿了，内阁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作为她的伯父，怎么也应该提前知会她一声吧？
是个小孩子都知道，遗诏有多重要！
她没有什么材料的时候都能伪造勤王的诏书，何况皇上的书信往来是可以由行人司的翰林院代书，再盖上皇上的各种宝玺就可以了的，现在赵翌驾崩，他的那些宝玺已成了无人监管之物……而慈宁宫离乾清宫还有段距离，这路上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她伯父保持了沉默，让她从礼部听到大朝会的章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宪茫然四顾，表情呆滞，像个迷失了方向的小孩子。
情客看着心中一颤，不由高声叫了声“郡主”。
姜宪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对情客道：“走，我们去看看！”
情客不敢怠慢，匆匆应诺，服侍姜宪去了东暖阁。
牌桌已经散了，太皇太妃几个不知道去了哪里。太皇太后斜歪在宴息室临窗的大炕上，一手架着眼镜，一手拿着个折子在看。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见是姜宪走了进来，就放下了手中的眼镜和折子道：“你回来了！过来看看这个！”
姜宪坐在了太皇太后的对面，拿起折子看了一眼。
是礼部送来的大朝会章程。
什么时候开始大朝会，有哪些人参加，由谁主持明天的大朝会，谁来宣读遗诏，由哪几个人来检验遗诏的真假，赵玺身份的真伪等等……事无巨细，都安排的很妥贴，却看得姜宪心头再次烧起了熊熊大火。
时光在她心头重叠，姜宪如自己从前做太后时一样，听到坏消息就没法控制脾气，“啪”地一下把奏折拍在了炕几上，杀气腾腾地道：“镇国公到底在做什么？看看这章程，哪一条哪一款与镇国公府有关？难道镇国公想和汪几道妥协不成？事已至此，他妥协能有什么用？他还指望着谁能放过谁不成？”
她对自己的伯父太失望了！
前世那个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的英雄哪里去了？
她不由的眼泪盈眶。
太皇太后见她骂朝臣的那模样儿，比从前的曹太后气势还足，感觉十分的微妙。
她的保宁，天生就应该是生活在这宫里的人，结果却世事弄人，嫁进了个连寒门都称不上的李家。
这既是运，也是命！
由不得人不臣服！
她轻轻地攥住了姜宪紧握成拳的手，温声道：“你要理解你大伯父。京城被破，他是有责任的，现在正是立储的多事之秋，那些朝官全都在关注着继位的事，等到事情平息下来，死了这么多人，包括熊大人在内，他们总要给这些人一个交待，你大伯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他难过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他也是没有办法了！他如今能参与到立储的事中来，除了他向来强势，最要紧的，还是大行皇帝的遗诏在你的手里……”
太皇太后的话如当头棒喝，喝醒了姜宪。
她为什么突然不相信她自己的大伯父了呢？
是不是在她的心里，虽然重生了，虽然感激众人对她的好，可也因为赵玺的事，让她变得再也不愿意相信别人了呢？
她心中一凛。
前世，她大伯父虽然强势，却并不是个喜欢主动攻击别人的人。那个时候她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所以她在毒杀了赵翌之后立刻就喊了自己的大伯父进宫，因为她知道事已至此，她大伯父会用最简短，最直接的方法去处理这件事，她却始终没有怀疑过她大伯父是否会造反……
前世今生，都不是她大伯父变了，而是她变了。
她被从前的温情蒙住了双眼。
可她也没有变。
她和前世一样，不愿意去算计自己的亲人，信任的朋友，所以才会选择遗忘，选择视而不见。
大伯父为什么不让人进宫告诉她，是不是像前世那样，在等着她的抉择？
她若是畏缩不前，她的伯父应该也会像前世那样的支持她。只不过，那样会把姜家拉下水，让姜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伯父也是愿意的！
就像她一样，不愿意自己的亲人挚友伤心难过。
这是她们姜家人的优点，也是缺点。
姜宪忍不住用帕子捂着眼睛默默地流了会儿眼泪，这才坐直了身子骨，红着眼睛鼻子对太皇太后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心，我就是坠入修罗场，也不会让家里人出事的。”
太皇太后听着吓了一大跳，警惕地道：“你要做什么？”
外祖母这一生太难了，她不想外祖母再受一点点的担心或是惊吓了。
她不依地撒着娇：“我只是表表决心嘛，您看您，这什么表情？”
太皇太后松了口气。
保宁毕竟是个女孩子，她刚才过于草木皆兵了。
太皇太后释然地笑，道：“好了，好了，明天的大朝会你已经知道了。你若是不想去斋宫给皇上守灵，我就跟礼部的说一声，让你好生在慈宁宫里歇着，让韩同心去应酬那些内外命妇去。她是大行皇帝的结发妻子，可自大行皇帝发丧之后，她居然一天也没有去守过，这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她老人家说着，已语带讥讽。
姜宪忙安慰了太皇太后几句：“每个人的伤心皆不同。有的喜欢嚎啕大哭，有的喜欢在无人处独自饮泣，她年纪轻轻的就孀居了，怎么可能不伤心。”随后她就岔开了话题，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既然我大伯父不便出面，有些事就由我来做吧！我想明天去参加大朝会，亲眼看着礼部的人宣读圣旨。”
金銮殿上只坐过曹太后这一个女子。
姜宪若是过去，朝臣们会答应吗？
她又是个郡主，以后终归是要和李谦生活在一起的，冠李谦的姓，按李谦的品阶大葬，这样冒犯帝王的事，等到赵玺亲政，谁敢保证赵玺就不会清算她？
太皇太后有瞬间的犹豫。
姜宪当然明白外祖母在担心什么，她认真地道：“太皇太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像当初，谁又能想到赵翌只亲政了短短的三年就去了。可见有些事现在不做，我们就根本不会有以后。”
但这犹如饮鸠止渴啊！
太皇太后在心里叹息着，却只能点头答应。
姜宪为了安抚老人家的心，决定说说自己明天的打算，谁知道还没等她开口，就有小宫女跑进来禀道：“太皇太后，郡主，简王和东阳郡主求见！”

第716章 急匆
简王进宫还好说，肯定是来叮嘱韩同心明天应该注意的事。可东阳郡主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是准了她明天来见韩同心的吗？
她怎么又和简王一块儿进宫了？
太皇太后和姜宪对视了一眼，太皇太后用商量的语气对姜宪道：“要不，就让他们一块儿进来？”
明天的大朝会关系到姜、李几家的生死存亡，太皇太后可不想坏他们的事。
礼部既然拿了折子过来，她们等一会儿也要跟韩同心说一声的，东阳郡主虽然不合时宜，但现在这个时候，韩同心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简王还与镇国公在立储之事上结着盟，怎么也要给简王和东阳郡主一个面子。
最重要的是，明天的事姜宪已经拿定了主意，不管谁要做什么，她都会遇佛杀佛，遇神弒神，谁来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心，什么事也阻止不了她的决定！
姜宪点了点头，笑道：“简王毕竟是长辈，怎么好拦着。”
太皇太后放下心来，吩咐小宫女领了简王和东阳郡主进来。
姜宪整了整鬓发，弹了弹衣衫，站到了太皇太后身边。
不一会，简王就和东阳郡主进来了。
两人给太皇太后行了礼。
姜宪上前叫了人。
简王还好，唉声叹气地坐到了宫女端进来的太师椅上，东阳郡主干脆拉着姜宪的手就哭了起来：“皇后娘娘没福气啊！皇上丢下她就这么去了，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哪个母亲不疼儿。东阳郡主双眼红肿，面色苍白，一看就是哭了好几天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雍容大方，淡定从容。
可见那都是没有遇到事，遇到了事，大家都一样。
姜宪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简王已严厉地道了声“东阳”，然后板着脸道：“你没了女婿，太皇太后也没了孙子，嘉南郡主没了表哥，谁不心痛？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宫里不成文的规矩，贵人们没哭，其他人是不能哭的。
东阳郡主抽出帕子抽抽泣泣地拭着眼泪，道着：“还请太皇太后不要责怪……”
太皇太后叹气，对简王道：“孩子们年纪还小，不懂事，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也别那么苛刻！”
简王苦笑，道：“她都是做婆婆的人了，还小！”
太皇太后道：“她们在我们面前，永远都是小辈儿。”
简王闻言就感慨道：“皇嫂总是那么心疼小辈，总是那么宽和、慈心。”
太皇太后听了直摇头，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道：“你是心思太多。孔子说年过七十而随心所欲，我们都是坐六望七的人了，有些事啊，就别计较了。”
简王听着微不可见地愣了愣，随后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恭敬的样子，不知道是在回答太皇太后的话还是在感慨，道：“所以我最是敬佩皇嫂，什么时候都那么豁达。您一定会高寿的！”
这是说她克死了丈夫、克死了儿子女儿，如今又克死了孙子吗？
太皇太后心中不快，面上却不显，一副痛心的样子道：“你们是来见同心的吧？快过去吧！我这边都挺好的，有保宁照顾我。同心自从听到大行皇帝驾崩的消息，就没有起过床。田太医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刚刚去合了个眼。我是过来人，这个时候她应该特别想自己的娘，我还以为东阳明天才会进宫，没想到东阳今天就过来了。东阳，你好好地安慰安慰同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今天晚上你就别走了，留在宫里陪陪她，明天的大朝会，礼部上了折子，说是大朝会之后群臣会去祭拜大行皇帝，明天还有她忙的呢！”
简王和东阳郡主当然不是仅仅为了安慰韩同心才进的宫，如今太阳已呈西下之势，再不抓紧时间，等到宫门下了钥就麻烦了。
两人顾不上太皇太后的话里有话，彼此客气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代太皇太后送了两个人出门。
简王摆着长辈的谱没有理睬姜宪，东阳郡主则拉着姜宪的手说了几句话，这才去了韩同心那里。
韩同心正躺在床上生着闷气。
她现在看什么觉得什么不好，寻思着等她母亲进了宫，和她母亲商量过之后，就搬回坤宁宫住好了。结果突然听到东阳郡主提前进宫了，还和她的外祖父简王一起的时候，她心中一惊。
赵翌驾崩，赵玺作为赵翌的独子，肯定是他继位，可姜宪却威胁她说她未必能被尊为太后。她从小就隐隐有些怕姜宪，姜宪又和赵翌格外的好，她总觉得姜宪不是无的放矢，她很害怕，却又无人可说。
简王和东阳郡主的出现就像她的救命稻草，她甚至顾不上皇后的凤仪，趿着鞋子就跑出了寝宫。
“娘！”她也不管简王就在旁边，眼泪汪汪地扑到东阳郡主的怀里。
东阳郡主搂了女儿，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她用力地抱了韩同心一会儿，这才推开女儿，上上下下地打量起韩同心来。
女儿虽然精神不太好，可比上次进宫时看到的还要圆润了一些，想必在慈宁宫的日子过得颇为逍遥。
太皇太后真是个菩萨心肠！
对小辈总是这么宽厚！
东阳郡主想着，心就落下了一半，轻轻地抚着女儿的头温声道：“外面不太平，慈宁宫又有重兵把守，娘进不来。不然早就来看你了……”说到这里，想到女婿不在了，女儿这么年轻就成了寡妇，东阳郡主的眼泪再一次忍不住地冒了出来。
简王却有些不耐烦。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东阳郡主能在这里留宿，他能在这里留宿吗？
母女俩有什么话不能等到他走了之后再说！
韩同心也是，赵玺都死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还没有伤心完？
怎么也不想想家里以后该怎么办？
同样勋贵之家出身，怎么韩同心和姜宪比起来就差这么多？
一点也帮不上家里的忙！
“东阳，明天的大朝会要紧。”简王皱着眉道，“说完了正事，你们再好好说说体己话也不迟。”
东阳郡主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
“我差点忘了！”她忙擦了擦眼睛，拉了韩同心的手，也不管韩同心还没有整妆，径直往宴息室去，“我这次和你外祖父一起进宫，是有要紧的事要跟你说。”
韩同心一面跟着母亲进宴息室，一面不解地望了眼紧跟在她们身后的简王。

第717章 一环
简王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声对宴息室的几个宫女内侍道：“你们都出去，我们有话要说。”然后随意指了个小内侍，“你守在门口，要是有人闯了进来，你就等着去慎行司好了。”
那小内侍吓得瑟瑟发抖领着一群宫女内侍退了下去。
东阳郡主也拉着韩同心坐到了罗汉床上。
简王斟酌了片刻，这才道：“你可知道大行皇帝的遗诏是留给嘉南郡主的？”
韩同心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跳起来道：“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难怪姜宪说她不一定当得上太后。
肯定是赵翌给她的遗诏里提过什么。
赵翌这么对她，肯定是姜宪在他的面前说了些什么。
韩同心又羞又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埋着头就要去找姜宪算账。
东阳郡主哪里知道她的心思，一把拽住了她道：“你这孩子，慌什么慌？我和你外祖父这个时候来探望你，就是来给你出主意的。你可别先自乱了阵脚，到时候就算是你外祖父再厉害，也架不住你自己不争气。”
简王看着则是怒不可遏，喝道：“就这点事你就沉不住气了？你说你比那姜宪还大上两岁，怎么行事做派却没有她半点稳重……”
这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似的，让韩同心炸了起来。
“您这么看重她，您让她做您外孙女去啊！”她冲着简王喊道，“我就是这个样子。您要是看不惯，大可以不管我，我也不用你们管！反正我是生是死都不关你们的事……”
简王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要不是顾忌着韩同心是当朝的皇后，他肯定会上前扇她一耳光。
东阳郡主神色大变，却是怕被外面的宫女内侍听见了，忙搂了韩同心低声道：“你外祖父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是大人了，怎么能听风就是雨，一点事也经不了。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住在慈宁宫呢！小心被慈宁宫的人听见了传到了太皇太后和姜宪的耳朵里，你难道想让姜宪笑话你不成！”
知女莫若母。
东阳郡主的话立刻就制住了韩同心。
她不情不愿地低声向简王道了句“是我不对”。
简王真想甩下袖子一走了之，可鉴于现在的形势，他只好把这口老血咽了下去，对韩同心道：“你给我听好了。现在不仅是遗诏在姜宪的手里，连皇长子赵玺也在姜宪的手里。可现在姜镇元犯了事，他不像从前那样气焰嚣张了，但这拥立之功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明天他会和礼部的人一起过来，他负责拿遗诏，礼部的人负责过来把皇长子抱到金銮殿去，你则要去斋宫给大行皇帝守灵，等到大朝会结束之后，大事已定，再接受群臣的朝拜。
“大行皇帝的遗诏我们虽然不知道写了什么，但让皇长子继位是一定的。我也知道你在宫里受了委屈，只是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帮你出头，这一次，却是你的机遇。
“自古以来，年幼的皇子登基，不是由嫡母就是由生母亲自送到金銮殿。当初曹太后，更是直接抱着大行皇帝坐到了龙座上。你现在是赵玺的嫡母，你也可以……”
简王的话说到这里，语气一停，若有所指地看了韩同心一眼。
一开始韩同心还没有明白过来，等到她明白简王这是要她效仿曹太后的时候，她的心顿时如擂鼓般跳了起来。
对啊！
她怎么就不能像曹太后那样做！
那才是万万人之上。
她想到小时候随着母亲进宫，大雪纷飞，殿外寒意透骨，获罪的臣子跪在白雪皑皑的殿前，像木塑似的一动不动，就算倒在了雪地里，旁边的人也不敢去扶。她一面走一面张望，却被母亲低声地告诫，那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担忧，好像她们多看一眼，就会像那些罪臣似的也跪到雪地里去。
后来她渐渐长大，认识了姜宪，认识了曹宣，认识了赵翌。就因为曹宣是曹太后的娘家侄儿，姜宪得曹太后的喜欢，所以就连赵翌这个做皇帝的，也不得不在他们面前忍让三分。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这世上最厉害的人是曹太后。
后来曹太后被赵翌拘禁在了万寿山，她还一阵不敢相信。
如今，她却有机会做曹太后。
像曹太后一样，端坐在金銮殿上，受所有朝臣的三跪九叩；像曹太后一样，让所有的命妇敬畏；像曹太后一样，让所有的小孩子仰视。
最最重要的是，就连姜宪，见到自己也要乖乖地俯首称臣，就像从前在曹太后的面前一样！
韩同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简王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傻到无药可救，知道当摄政的太后的威严。
他上前两步，轻声道：“你明天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亲自把赵玺抱到金銮宝殿上去，我到时候会上言请你摄政，你只管大着胆子和汪几道争执就是了！”
韩同心兴奋地点了点头。
简王却比她靠谱多了，道：“你明天能抱着皇长子上朝吗？”
“能！”韩同心应着，想了想，道：“您不是说礼部让我明天去斋宫守灵吗？我明天大妆之后就去抱了皇长子，若是礼部的人不让我跟着去，我就不把孩子给他们。”
皇长子什么时辰抱到金銮殿去，是钦天监事前就算好的。
礼部必须按时把人送到金銮殿去。
虽说有些鲁莽，却也不是不可行。
简王徐徐点头，道：“你可想好了怎样说服太皇太后？”
韩同心一愣。
简王在心里直摇头。
他就知道，韩同心是个猪脑子。
简王狠狠地瞪了韩同心一眼，道：“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办？”
韩同心立刻歪着脑袋凑到了简王的跟前。
而太皇太后这边，姜宪正依着太皇太后给她老人家介绍着眼前如女孩子一样秀丽的小内侍阿吉：“就是这孩子把大先皇帝的遗诏送给我的。您是不知道啊，那个时候京城已经被围了，路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他大可私自躲到哪里，等战火平息了再说，可他却忠心耿耿地把大行皇帝的遗诏千方百计地送到了我的手里。”
“真是个忠心的好孩子！”太皇太后看着笔直跪在屋子中间的阿吉，朝他招了招手，慈祥地温声道，“好孩子，到太皇太后这里来，让我好好瞧瞧！”
姜律走后，她就吩咐刘冬月把阿吉给她送进宫来。
刘冬月最终没有辜负她的嘱托，赶在宫门下钥之前把阿吉给她送进了宫里。

第718章 不敢
阿吉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离太皇太后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太皇太后暗暗点头，知道阿吉是个懂规矩的，就赞扬他道：“是个好孩子。不仅忠心，长得也好！这件事你做得对，是个忠心侍主的孩子，应该重重地赏你。之前是因为宫里乱糟糟的，郡主才没有叫你进宫的。今天大朝会之后，郡主就会给你正名了。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问你，你想要什么赏赐啊？”说完，怕阿吉不敢说，笑容和声音越发的温和慈祥了，道，“什么都可以？你想在司礼监做个秉笔太监？或者是给你家里的兄弟姐妹封个官？或者是追封你的祖父、祖母？都可以！”
阿吉听着，小心翼翼地看了姜宪一眼。
太皇太后见状就佯装生气地道：“我答应了，郡主她不敢说不。你只管和我说真心话。以后可未必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阿吉听了捧着那托盘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太皇太后的面前，低着头道：“老祖宗，奴婢从小就被卖给了牙婆，根本不知道父母亲人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奴婢什么也不求，只求老祖宗开恩，将奴婢赏给嘉南郡主，让奴婢能服侍嘉南郡主。”
屋里的人听了俱是一愣。
阿吉因双手托着托盘，不能行大礼，嘴里不停地念着“请老祖宗开恩”之类的话。
姜宪还挺喜欢这个孩子的，觉得他长相干净，好像还挺机敏，做事也稳妥，可她是郡主不是公主，身边已经悄悄地藏了个刘冬月，再藏个阿吉也太打眼了。
不过，她要是不收留他，他就要跟着他师傅杜胜去给赵翌守皇陵了。
不管是姜宪还是姜镇元，都不准备把杜胜和孙德功留在京城。
这两个人因为赵翌的缘故成为紫禁城里最有身份的太监，留他们在宫里，会压得闵州抬不起头来。
这不是姜宪愿意见到的。
姜宪不免有些犹豫。
太皇太后见了就替她拿了主意：“好！果然是个忠心的。大行皇帝活着的时候，和郡主最要好。如今他去了，你继续服侍郡主，也说得过去。那就这样定了。等大朝会之后，你就到郡主身边当差。”
阿吉迭声谢恩。
他小小年纪就能当上杜胜的干儿子，本就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这些日子他虽被李长青软禁起来了，可他能说能看，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若是想活下来，就只能死死地跟着嘉南郡主，就算是错了，也只能一错到底。不然等他回到宫里，跟着杜胜去守皇陵都是小事，大行皇帝的遗诏是他带给姜宪的，以韩同心的性子，肯定会迁怒于他。到时候韩同心贵为太后，杜胜是被贬的太监，他就是刀俎下的鱼肉，韩同心想把他怎样就可以怎样。
姜宪略一思忖就能明白阿吉的心思。
她喜欢这种能看清楚形势的人。
而且太皇太后已经开了口，她也就顺势应了下来。
阿吉欢天喜地的给姜宪磕头，随着情客退了下去。
太皇太后这才露出倦色，轻声道：“保宁，你可想清楚了？我是不想你去蹚这趟浑水的。你看看曹太后，就知道女人在庙堂上和男人争长短有多艰难，名声有多不好了。何况你还有李谦！”
提到李谦，姜宪的心里不由又乱了起来。
他一直没有给自己回信。
姜宪不由苦笑。
这是她不想趟就能不趟的吗？
她知道，她只要把遗诏拿出来，就会搅浑这朝堂，搅浑这王朝，引起一阵惊涛骇浪。
赵翌的遗诏，要她监国。
汪几道、熊正佩等人为顾命大臣。
压根儿没有韩同心和简王什么事。
而汪几道等人若是遵旨，就得让她监国；若是他们反对，简王就可以推韩同心出来，和汪几道争取垂帘听政之权。
加上如果赵玺夭折，皇位就得由赵翌一个几乎出了五服的皇叔继承……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一个人会满意的遗诏。
她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姜宪怕外祖母担心，自然不会说破。
太皇太后则认为，这么大的事，姜宪肯定商量过姜镇元了，见姜宪坚持，也就没有再去多问，这件事就被这样糊里糊涂过去了。
等到姜宪回到住所，有个陌生的小内侍正恭手立在正殿等着她。
候在住所的百结忙上前几步向她解释：“说是国公爷派过来的，让给您带几句话。”
姜宪点了点头。
那小内侍这才上前，悄声道：“国公爷说，明天一早让郡主抱了皇长子上朝，免得群臣们有话要问，皇长子年幼，说不清楚。”
也就是说，她伯父要和简王、汪几道等内阁大学士一争长短了。
这才是她大伯父！
就算是受制于时局，也不会不战而退。
姜宪心中一阵激动，她笑道：“知道了！”
小内侍松了口气，行礼之后退了下去。
情客追出去，赏了那小内侍双份的打赏。
西三所的简王、东阳郡主和韩同心三个人窃窃私语了半晌，等到简王出宫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宫里早就下了钥。要不是从宫里出来的是简王，宫门是肯定不会开的。东阳郡主则在西三所歇下了。
姜宪得到消息之后，沉思了良久，直到听见三更鼓响，才眯了会儿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她就起了床，眼睑下不免有些泛青。
她忙吩咐身边的宫女去叫司妆的人过来给自己化妆。
情客从来没有看见姜宪这样的郑重其事，她不免有些担心。
姜宪轻轻地拍了拍情客的手，让人叫了阿吉进来。
阿吉早已穿好衣衫，只等姜宪召唤。
姜宪问他：“你知道今天该怎么做吗？”
“知道！”阿吉恭敬地道，垂睑恭手立在一旁，非常规矩的样子。
姜宪满意地点了点头，按品大妆，出了门。
外面的天空灰蓝灰蓝的，透出一点点的亮，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在烧着地笼的寝宫里呆了一夜的姜宪不由得精神一振。
她放慢了脚步，徐徐地朝东暖阁去。
当初给她送诏书的阿吉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已是长得比女孩子还要白嫩。
他紧张地托着放着赵翌遗诏，铺了黄绫布的托盘，由二十几个宫女内侍簇拥着，拘谨地跟在姜宪的身后。
他等一会儿要随着姜宪上殿。
东暖阁檐下的红灯笼还没有收起来，红彤彤地映照在青石地砖上，带着如节日般的喜庆。
印霞带着几个宫女从正殿出来，笑盈盈地屈膝给姜宪行礼，道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早就起了床，正问着郡主呢！郡主快进去，奴婢正好让御膳房多上一份早膳。”

第719章 要抱
姜宪笑着点头。
印霞忙转身撩了帘子，服侍姜宪进了东暖阁，这才领着几个宫女去传膳。
太皇太后正坐在宴息室临窗的大炕上和孟芳苓清点着自己的首饰盒。看见姜宪进来，她笑眯眯地朝她招着手，道：“我就说，我的这套鸡血红红宝石保宁戴最好不过了。你快过来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就拿去内务府让他们帮着重新打一个新款式。这么大的鸡血红如今可不常见了。这还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娘家想办法给我弄的陪嫁。这么多年，我都没舍得赏人。”
姜宪望过去，是一套满池娇的分心，左右累丝莲花缠绕，一只鸳鸯昂首，一只鸳鸯回顾，中间衔着一只鹅蛋大小的鸡血红红宝石，名贵异常。
她不由得一愣。
这套满池娇的分心她见过。
前世，太皇太后突然去世，这件首饰成了太皇太后的遗物，她把它给了太皇太后陪葬。
没要到今生却变成了她的。
她轻轻地摩挲着赤金镂雕的累丝莲花纹，笑道：“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这么大一粒红宝石，我现在还用不上。”
“总有用得上的时候。”太皇太后呵呵地笑，不由分说地把装着红宝石头面的匣子塞给了姜宪，“你现在是长辈了，有时候不可以打扮得太素淡。”
言下之意，是要有威严一些才好。
比如说参加大朝会。
可赵翌毕竟才刚驾崩没多久，威严也不是靠梳妆打扮而来的。
姜宪微微地笑，道：“那我就先收着，等有机会的时侯我再用。”
太皇太后想着此时是国丧期间，也就没有勉强她，而是问起了赵玺：“怎么还没有起来吗？大朝会呢，可别迟了！”
孟芳苓亲自起身去催，只是她刚刚撩了帘子，就见闵州抱着穿戴整齐的赵玺走了进来。
“郡，郡主！”赵玺怯生生地喊着姜宪，却在看见太皇太后的时候眼睛一亮，闵州一把他放到地上他就朝太皇太后跑去，还奶声奶气地喊着“曾祖母”，道：“您用过早膳了没有？今天御膳房做的肉包子可好吃了，您吃了没有？”好像他从小就在太皇太后身边养大似的，不知道有多亲热。
姜宪忍不住暗暗撇了撇嘴。
从前这小子在她面前就是这样。她又空虚寂寞，对赵玺就像自己的儿子，非常的好。
可太皇太后却比她心硬。
满脸笑容地把赵玺抱到了自己的膝头，摸着他的小手问他冷不冷，睡得好不好，身边的人服侍的尽不尽心，还严肃地呵斥那些服侍赵玺的宫女内侍：“你们都仔细些，若是怠慢了皇长子，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惶恐地应“是”，赵玺则抓着太皇太后的衣襟甜甜地笑，很是得意自己受宠的模样儿。
从小就知道争宠，只是她上辈子没有看明白而已。
姜宪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番。
太皇太后吩咐人去拿了件小孩子穿的玄狐皮衣给了闵州，道：“这是我从我自己的库房里找出来，让针线局的人连夜赶制的。今天是皇长子第一次参加大朝会，穿这件皮袄比较好。”
闵州忙跪下来代赵玺谢恩，帮赵玺穿上了皮袄。
真真的玄狐皮，穿在身上就起热。
赵玺不舒服地去抓皮袄。
太皇太后忙道：“好孩子，出门可冷了。你先穿着，等会儿到了大殿，就让你姑姑给你脱了。”
赵玺闻言胆怯地望着姜宪，往太皇太后身边直躲，还是很怕姜宪。
太皇太后就瞪了姜宪一眼，声音温柔地小意哄着赵玺：“好孩子，你姑姑喜欢你着呢！只是你父亲死得太突然，我们都很伤心。”说着，太皇太后还掏出帕子来擦了擦眼角。
赵玺听了后立刻拉住了太皇太后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道：“曾祖母，我长大了以后孝顺您！”
太皇太后听了立刻非常惊喜的样子睁大了眼睛，道：“阿玺真孝顺，我可就指望着阿玺了！”
赵玺郑重地点了点头。
姜宪不由睁大了眼睛。
这是谁告诉赵玺的？
前世，他也常在自己面前这样说。
她的外祖母也很厉害。
演戏演全套。
在这样的小孩子面前也一点不马虎。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太皇太后才能历经几朝而不倒？
姜宪不禁反省前世的自己。
她把赵玺当成子孙，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对他不好的！
太皇太后好一阵哄，赵玺才对姜宪亲近了些。
韩同心和东阳郡主过来了。
太皇太后见韩同心穿了丧服，神色和煦了不少，招呼两个人用早膳。
俩人也没有客气，笑着应下了。
韩同心就指了赵玺，温声地道：“这是皇长子吧？好些年没见过了，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就长这么大了。”说完，伸手就要去抱赵玺。
赵玺这几天一直被闵州灌输“只有我对你最好”、“宫里只有太皇太后和嘉南郡主能信任”、“嘉南郡主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你有什么事大可以去找她”、“宫里的人都不能靠近，更不能跟着他们走，不然你会被他们给拐走的，被拐走了，就再也看不到我，看不到太皇太后，也不能像这样吃到好吃的点心”芸芸，所以当韩同心朝他伸手的时候，他头一扭，把脸藏到了闵州的怀里。
韩同心不由眉头一皱，就要发脾气。
闵州忙道：“皇长子刚来，有些不习惯。等会儿和皇后娘娘相处的时间长了就好了。奴婢这就好好地和皇长子说说。”
韩同心神色微缓。
可太皇太后却板起了脸，屋里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凝重。
东阳郡主忙出面调节气氛：“小孩子是这样的，认生，等会儿就好了。”一面说，还一面朝着韩同心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韩同心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和姜宪坐在一个桌子上用了早膳，又去抱赵玺。
赵玺刚刚由闵州喂完了饭，见状吓得哭了起来。
韩同心满脸恼怒，强行就要去抱赵玺。
赵玺挣扎着哭着喊着的要“曾祖母”。
太皇太后狠狠地瞪了韩同心一眼，道：“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吗？看你把孩子吓得！”随后笑着朝赵玺伸出手去，道着：“我们阿玺乖，到曾祖母这里来！”
闵州立马就把赵玺抱给了太皇太后，好像韩同心是个什么沾染不得的东西，只要赵玺沾到了就会倒霉似的。
韩同心气得，恨不得给闵州两个大嘴巴！

第720章 胡搅
太皇太后在场，韩同心不敢真的去扇闵州的嘴巴，她还记得昨天晚上自己的母亲东阳郡主对她说的话，想着自己忍一忍就是摄政的太后，可以像曹太后那样随心所欲的生活了，她的心顿时火热起来，看赵玺的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
她走到了太皇太后面前，看着缩在太皇太后怀里的赵玺，半嗔半娇地道：“太皇太后，我可是皇长子的嫡母，他这个样子，让我们以后怎么相处。”说完，伸手就去摸赵玺的头。
赵玺头朝后一仰，避开了韩同心的手，把脸埋在了太皇太后的怀里。
“好了，好了！”太皇太后不悦地道，“你想带他，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和大行皇帝毕竟是结发的夫妻，如今他去了，你不关心他的身后事，总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还好大行皇帝没有留下其他的妃子，若是他留下了其他的妃子，你岂不是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处置那些妃子？”她说着，目光转向了东阳郡主，道，“皇后娘娘还年轻，她不懂事，难道你也跟着不懂事？破城的时候，她可是和我住在一起的！到如今还没有去灵堂看一眼吧？”
话里已经有指责韩同心不孝不德的意思了。
东阳郡主脸色大变，忙道：“还请老祖宗原谅皇后娘娘，您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什么样的脾气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太皇太后不悦地打断了东阳郡主的话，道：“我若不是知道她的脾气，当初就不会留她在慈宁宫，如今也不会直到今天才催她去给自己的结发丈夫上炷香了。”
这件事到底是韩同心做得不对。
东阳郡主狠狠地瞪了韩同心一眼。
韩同心这才进入了状况，她照着简王昨天教的，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太皇太后的面前，伏在太皇太后的膝头就哭了起来。
什么新婚之夜赵翌嫌弃她，什么赵翌不跟她商量就要封叶女官为妃，什么赵翌平日里从来也不和她说话……之类的，把自己说成了一把苦菜花似的。
皇后娘娘哭诉起大行皇帝的不是，还是事关皇后娘娘自身的事，原本在东暖阁里的内侍宫女就是再傻也不敢再继续呆在东暖阁了。
没等谁开口，转眼间就退得干干净净，就是孟芳苓，也避了出去。
可惜，这宫里受委屈的女人多着去了。太皇太后自己就一直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相比之下，她更欣赏曹太后的阴险狠毒。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有小内侍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她这才打断了韩同心的话，问：“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呢？”
窥视是大罪。
那小内侍吓得连滚带爬地进来了，跪在地上大气也不多喘一下地道：“镇国公和礼部尚书苏大人过来了。”
这还真是大手笔，派了个大学士过来了。
一个是功勋，一个是文官，虽然不知道庙堂上到底怎样了，可看这架势太皇太后也知道形势很紧张。她更要帮着自己的外孙女了。
“让他们进来吧！”太皇太后说着，又对东阳郡主道，“你领着她去寝宫避一避，哭得蓬头垢面的，像什么样子！”
女儿这样的确是不好看，可到底是等到了礼部的人。
东阳郡主意外着女儿的“办法”有用的同时，心中还是一轻，恭声应是，拉着韩同心退到了寝宫。
姜镇元和苏佩文恭敬地给太皇太后行了礼。
苏佩文望着赵玺道：“这位就是皇长子吧？长得可真是龙章凤姿，聪慧可人！”
太皇太后听了嘴角微弯，脸上有了几分笑意，指着苏佩文对赵玺道：“这是苏爱卿，你认一认。”
赵玺从太皇太后怀里抬头，看了苏佩文一眼，又很快把头埋在了太皇太后的怀里。
太皇太后就叹息道：“孩子年纪还小，有些认生，我让嘉南跟着你们一块儿过去。”
姜镇元一愣，飞快地朝姜宪望去。
姜宪神色淡定自若地站在那里，好像不过是奉了太皇太后之命去给说话的大人们送盘点心果子似的不以为意。
他的侄女，能被赵翌托孤，给找到赵玺，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姜镇元看着侄女平静的神色，心瞬间也跟着平静下来，而且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他不动如山地站在旁边。
苏佩文却难掩惊讶之色，看了神色淡定的姜镇元一眼，又看了水波不兴的姜宪一眼，正为难着该怎么推辞，韩同心和东阳郡主从寝宫里冲出来。韩同心更是人还没到，哭声先到。
“老祖宗，您可得为我做主啊！”她再次跪到了太皇太后的面前，“皇上驾崩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我可是听说了，汪几道那狗贼连皇上的遗诏都没有看到，就要任命自己为顾命大臣。如今又要礼部的人抱了皇长子去金銮殿，他这是要做什么呢？太皇太后，您可千万不能答应他，皇长子要是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啊！”她说着，跳起来就把太皇太后怀里的赵玺抢着抱到了怀里。
赵玺正坐得好好的，突然被像泼妇似的韩同心抢了过去，立刻吓得大哭起来。
屋里的人猝不及防，或是没有反应过来，或是反应过来了也不敢去阻止韩同心，或是别有用心地袖手观旁。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显得赵玺的哭声无比的洪亮。
汪几道顾命大臣的名单里当然少不了自己的同盟苏佩文。
苏佩文此时不免有些心虚，也有些迁怒。觉得事情都还没有办实，汪几道就嚷嚷得大家都知道了。要是他此时强行地把孩子带走，等到顾命大臣的名单出来了，以后士林的人还不知道怎样编排他呢！
他尴尬地望着姜镇元，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模样。
姜镇元当然不会傻到去揭这个榜，垂睑恭手地立在那里，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真是个老狐狸！
苏佩文知道这才是名家风范，自己和姜镇元比可差远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泛着酸水。
姜宪知道简王来看韩同心肯定是另有目的，只是没有想到简王会怂恿韩同心插手立储的事。
这已经不是她和韩同心的事了，而是她和简王的事，姜家和韩家的事了。
姜宪在心里冷笑。
简王恐怕不知道韩同心到底有多无能吧？
她看也没看韩同心一眼，对东阳郡主道：“郡主，我们借一步说话。”
这就是要单独谈一谈的意思了。
东阳郡主犹豫了片刻，神色肃然地点头应是。
姜宪率先朝太皇太后的寝宫走去。
东阳郡主连忙跟上。
等姜宪撩着帘子的时候，却脚步一顿，冷冷地道：“让皇后娘娘也来听听吧！免得等会儿又发疯！觉得谁都在害她似的！”

第721章 冷水
韩同心气得脸色发紫，张嘴就想和姜宪争辩几句。姜宪却已甩帘进了太皇太后的寝宫。她想到刚才同桌吃饭的时候姜宪别说是恭维了，正眼都没有看她一眼，这个时候又说她“发疯”……她脑子一热，抱着赵玺就跟着进了太皇太后的寝宫。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
寝宫里，东阳郡主已道：“嘉南找我有什么事？”
她从来都不敢轻瞧姜宪。
从前是因为她得太皇太后和曹太后的宠爱。
现在是因为她已嫁了人，而且还是远远地嫁到了山西却还是能影响赵翌。
姜宪却没有很快地回答她，而是定定地朝她的身后望去。
韩同心怀里抱着个哇哇大哭的赵玺，东阳郡主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跟了进来。
她知道韩同心虽然已母仪天下，但内心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不管是她还是赵翌，都没有给韩同心足够的时间成长，在姜宪、太皇太后面前，她的那点伎俩根本就不够看。
可如今韩同心已经闯了进来，她又怎么能不护着自己的女儿呢？
东阳郡主嘴角微翕，正要呵斥韩同心让她出去，姜宪已冷冷地开了口，不紧不慢地道：“我原是想单独和郡主说说的，可既然皇后不放心，那就让皇后留在这里听听吧！”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韩同心已忿然地道：“这宫里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你可别忘了，我才是皇后，我才是这个宫里的主人！”
那太皇太后算什么？
赵玺算什么？
东阳郡主恨不得把女儿的嘴捂住。
姜宪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姜宪淡然地望着东阳郡主，对韩同心地咆哮无动于衷，有种冷漠的不屑，徐徐地道：“您可知道大行皇帝的遗诏是怎么落到我手里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要东阳郡主回答，不过是想先抑后扬地让东阳郡主对她们的谈话感兴趣罢了。因而她也没有指望东阳郡主会回答她，而是径直道：“有段时间，大行皇帝的心情不好，就经常给我写信。在他给我的信中，曾屡次指责皇后，对皇后不满，甚至还有好几次说要废后……”
“你说什么？”东阳郡主完全傻了。
她没有想到赵翌居然会跟姜宪说这些，而且还白纸黑字地落在了纸上。
韩同心听着像被红布刺激到的小牛犊般直冲了过来。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她丢下赵玺冲过来就要去抓姜宪的衣襟。
姜宪没动，任由韩同心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赵玺跌坐在了地上，哭得更厉害了。
姜宪轻轻地瞥了韩同心一眼，道：“我说，赵翌在给我的书信里曾经写到，要废了你。”
她的表情冷漠而又凛冽，像三九的寒冬，让韩同心冷到了骨子里。
“你胡说，你胡说！”韩同心歇斯底里地叫着，扬手就朝姜宪的脸扇了过去。
姜宪眼睛微眯。东阳郡主已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韩同心的手腕，表情沉凝地对姜宪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您以为我会骗您？”姜宪看了一眼韩同心被东阳郡主抓住的手，冷冷地道，“我只是没有想到皇后会这样待我，所以我也没有把那些书信带上京来。既然东阳郡主不相信，我这就去跟身边的人说一声，让我公公派人去陕西取就是了……”
“不用了！”东阳郡主沉声道。
姜宪犯不着为这种事情扯谎！
东阳郡主狠狠地甩开了韩同心的手。
韩同心顿时像个孩子般的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面哭，还一面委屈地对东阳郡主道：“她说，她说我不一定能当上太后……她威胁我……”
东阳郡主显然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困惑地望着姜宪，眼底闪过一丝责备。
真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么严肃的时候，姜宪居然想到了这句话。
她不以为意地道：“我不这么说，你能闭嘴吗？”
韩同心顿时惊呆了。
好像压根儿没有想到姜宪只是为了让她闭嘴才这么威胁她的！
姜宪懒得跟她多说，觉得完全是白废力气。
她对东阳郡主道：“您还是陪着她去斋宫吧！别在这里捣乱了！我过些日子就要回西安了，没空和她在这里胡闹。您帮我看着点皇后吧，别好好的一个开局，最后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了。”说完，她俯身拉起了坐在地上不停大哭的赵玺，语带不耐烦地轻声呵斥道：“别哭了！再哭，我就让人把你关到小黑屋里去。”
她看见赵玺就觉得烦，无论怎样也喜欢不起来。
赵玺怕她，加上太皇太后等人都不在，他识时务地收了声，抽抽泣泣地站在那里小声地哭着，打着嗝。
姜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掏出帕子塞到他手里，道：“自己擦擦眼泪，别弄得像个小叫花子似的，你等会儿还要上朝呢！”
赵玺不敢不听，一面无声地哭，一面擦着眼泪。
姜宪见赵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不擦还好，这一擦反而成了个小花脸，不清洗一番是不行的了，她索性高声叫了闵州进来，让他抱着赵玺先去梳洗一番：“第一次在群臣面前亮相，可别弄得狼狈不堪的。”
闵州生怕韩同心又冲过来，抱着孩子一溜烟儿出了寝宫。
东阳郡主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不得不承认，姜宪比她的女儿更适合做太后，更适应宫里的生活。
作为母亲，东阳郡主很想答应姜宪。可作为简王的女儿，韩家的当家主母，她深知摄政的太后和在深宫颐养天年的太后的区别，这让她没有办法答应姜宪。
她想了想，沉声道：“郡主，我知道皇后是胡闹了一些。可您也替她想想，她是愿意这样的吗？谁还不想光鲜靓丽地坐在那里等着别人服侍？可皇后没这个命啊！她不得不争啊！你就当可怜可怜她，让她跟着去听听好了。”
不去乾清宫，不和赵玺同时出现在金銮殿上，简王就没有办法提出让韩同心做摄政太后的事。
如果不是同情韩同心被赵翌磋磨，她早就收拾韩同心了。怎么会忍下在西三所受的屈辱。
姜宪想了想，把西三所的事告诉了东阳郡主，并道：“若不是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当时就不会忍让。”
东阳郡主又惊又气，望着韩同心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眼眶一湿，忍不住轻轻地捶了韩同心一把，无奈又气愤地道：“你呀！让我把你怎么办才好！嘉南是你的姑子！大行皇帝宾天，你不和你姑子拧成一条绳，你怎么还主动找她的麻烦！”

第722章 吓着
呸！姜宪算是她什么小姑子！
有小姑子见到嫂子不行礼不问好，搅和着哥哥和嫂子不和的吗？
韩同心听着神色间就忍不住露出讥讽之色来。
东阳郡主看着心中一跳，忙上前两步就拦住了韩同心，忙道：“保宁啊，这件事是你嫂子不对。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也知道，你嫂子就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你是明白人，可千万不要和她一般的见识。你表哥去了，只留了你嫂嫂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她，她心里不好过啊！”她说着，想到以后女儿的命运，不由泪眼婆娑。
姜宪冷笑，道：“我和皇后一起长大的，她的脾气一直没变，我是知道的。可我从前可曾和她计较过？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小姑娘，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自然大人帮着兜着，就算是脾气直点，任性点，也不打紧。长辈们看了，还会夸我们活泼俏皮。可如今我们都嫁了人，皇后更是贵为一国之母，若还是出阁前的脾气，那是要出大事的！我想这个道理郡主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拦着皇后了。”
一句脾气耿直就想把这件事揭过？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她又不傻！
姜宪继续道：“若以后皇后成了太后，也是这样一副脾气，你到时候也能帮她兜着不成？说实在的，我做梦了没有想到，皇后娘娘居然和来这一套。我当时在东暖阁门前站了半天，直到笑容变得自然了才敢撩了帘子去见太皇太后的……”
东阳郡主知道姜宪这是动了真怒，忙道：“嘉南，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这一回。以后她若还是这样，你直管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姜宪不以为然。
等到韩同心成了皇太后，东阳郡主哪里还管得住她。
韩同心还是是想什么时候人她穿小鞋就什么时候穿。
所以东阳郡主道歉的话才会说得这样流利吧？
反正以后都会十倍的还回来的。
东阳郡主以为她姜宪是好捏的软柿子，那她就错了。
姜宪道：“道歉就不必了，我只盼着皇后以后莫在再做这样的事，别人不会觉皇后威严，只会觉得皇后心胸狭窄，得罪不得。”
这样的人，大家都会敬而远之。
姜宪这是在告诫她们“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吗？
东阳郡主心里有些烦，觉得姜宪性子太强，咄咄逼人，自己是她的长辈，已经代韩同心给她道过歉了，她却依旧抓着不放，难道还要让韩同心亲自她道歉才算完事？她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韩同心是什么身份？
如今赵翌已经不在了，她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以后是否能得到韩同心的支持吗？
东阳郡主觉得自己有点弄不清楚姜宪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姜宪却不想在这里和她们继续说下去，这世上从来都是用实力说话的。她有实力，韩同心就算是想找她的麻烦，也只能忍着。她要是没有实力，就算她低头俯身巴结韩同心，韩同心不高兴，一样会找她麻烦。
与其如此，大家还不如用实力说话。
她道：“我只是提醒郡主一声。至于郡主和皇后怎么想的，我也管不了。只要皇后好好的，我这里自然也好好的。”
说到底，还是想拿了赵玺的遗书威胁她们。
可什么东西都是有实效的。
此时能威胁她们，未必以后也能威胁她们。
东阳郡主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亲亲热热地对姜宪温声：“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姜宪没再说话，径直出了寝宫。
东阳郡主想去牵了女儿出门，手伸过去，这才发现一直没有吭声的韩同心脸上一片青白之色，像被冷坏了似的。
她吓了一大跳，忙把韩同心搂在怀里温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韩同心回过神来，却眼睛发红，狠狠地道：“我要杀了她！”
东阳郡主吓得忙捂了韩同心嘴，四处张望半晌，发现寝宫没有第二个人，这无奈地苦笑道：“我的小祖宗，这是你能说的话吗？你小心被人听到了……”
韩同心却没等东阳郡主把话说话，甩手挣脱了东阳郡主，抿着嘴出了门。
她心中不断地道：我要去乾清宫，我要当摄政的太后。等我当了摄政的太后之后，就能处置姜宪了……
宴息室的人对寝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只觉了东阳郡主和韩同心从寝宫出来之后都像被焯了水似的蔬菜，垂头丧气的，再也没有之前的精神。
姜镇元微微地笑。
看来东阳郡主和皇后娘娘也被姜宪抓住了把柄。
这件事就好办了。
这孩子真是厉害，干什么事都让人放心。
要是个儿子就好了！
姜镇元在心里感慨着，垂下了眼睛，怕别人发现他眼底闪烁的得意。
苏佩文则难掩心中的震惊，睁大了眼睛看了姜宪一眼才压住了自己的表情，温声道：“太皇太后，国公爷，时间不早，我们还是早点请皇长子去乾清宫吧！免得耽搁了吉时。”
去了乾清宫之后要办的事还很多，弄不好得一、两个时辰，挤一挤总能挤出时候来。
姜镇元却无意在这里多呆。
他到来的前一刻也没有和汪几道达成同盟，而朝堂上上向来是瞬息万变的，谁知道他出来的这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
姜镇元恨不得一下子就离开这里。
他笑着点头应是。
姜宪叫了阿吉进来。
阿吉捧着个用铺着黄绫的托盘，上面放着两份诏书。
苏佩文等人这两天一直忙关着和姜镇元周旋，压根没能打听到遗诏的事。
此时见有两份遗诏，眼睛不由瞪得大大的。
姜宪解释道：“大行皇上怕皇长子太年幼，做了两手准备。”
也就是说，如果赵玺夭折，就由其他的人继续皇位。
赵翌和辽王之间的恩怨罄竹难书，赵翌绝不会把皇位传来辽王的。
这样一来，若是辽王有意问鼎大宝，就只能用强了。
苏佩文还没有看到遗诏，就莫名的相信这份遗诏是新的。
他恭敬地朝着遗诏行了个礼。
阿吉正正方方地端着，没有避开。
苏佩文就去抱赵玺。
赵玺刚刚被韩同心吓着了，无论如何也不让苏佩文抱。
太皇太后就道：“还是让闵州抱他去乾清宫吧！小孩子家的，认生。”
苏佩文没有办法，只好点头同意。
闵州心中的欣喜自是不提。

第723章 出场
姜镇元和苏佩文在前面带路，阿吉捧着托盘、闵州抱着赵玺跟在他们的身后，姜宪和韩同心并排走在赵玺的身后。
赵玺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姜宪——刚才是姜宪进去并喝住了对他凶狠的韩同心，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在他的心里，姜宪也就不那么可怕了。虽然没有太皇太后那么好，却比曹太后还有听闵州所说的嫡母要好的多。
那她是不是也有点喜欢他呢？
赵玺小心翼翼地从闵州肩头悄悄地窥视姜宪。
姜宪面无表情。
她叮嘱姜律盯着辽王，直到现在姜律也没有给她报个信，她大伯父和苏佩文却神色平静地出现在了慈宁宫，可见辽王昨天晚上老老实实地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
这就好！
前世辽王可是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他的藩地“励精图治”，直到她死都没有迈出辽东半步，甚至还异想天开地把一直支持他的廖家的姑娘送进京来给赵玺做了妃子。
若是“从小看大三岁看老”这句话有道理，那辽王也不过是个优柔寡断的皇子而已。
看他这段时间干的这些事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个人不足为惧。
不过，等会儿到了大殿上该怎么做，她还得好好盘算盘算，千万别出错才好。
姜宪想着，就有点走神。
这让她身边的韩同心气得脑门一抽一抽的。
姜宪凭什么对她不屑一顾的？走了这么长的路，连句话也不跟她说。她已经低声下气了，姜宪还要怎样？
她这次一定要当上皇太后，然后一定要让姜宪好看！
韩同心在心里再次叨念着，心中的郁气慢慢地再次积聚了不少。
苏佩文则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姜镇元。
姜镇元倒是沉得住气，神色沉稳地朝前走着，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金銮殿上会发生些什么事。
而等在金銮殿上的汪几道等人早已按品站好，对面站在武官行列第一位的是辽王。
按道理，他是没有资格站这个位置的，可他进殿后就径直站在了那里，站在他之后的简王都没吭声，大行皇帝也没有发丧，新皇帝还没有继位，汪几道、李瑶等人也就当没有看见了。
可汪几道心里是非常不高兴的。
昨天晚上，辽王的幕僚来拜见他，他没有见，幕僚留下来大量的金钱财宝就走了。
真是可笑！
难道他是几箱金银珠宝就能收买的人！？
可见这个辽王也不是个能与之共谋大事的人。
只是不知道大行皇帝给姜宪的遗诏是怎么写的？
还有姜宪，她到底要干什么？
她一介女流，不把遗诏直接交给姜镇元，搅和到这些事里来干什么？
想到这里，佯装闭目养神的汪几道的眼睛就不由睁开一道缝，悄悄地看了站在对面武官中间的李长青一眼。
这家伙倒是运气好，不过三五年的功夫，金銮殿上也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汪几道觉得自己这样看人到底有些失了威严，忙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身边那些议论声嗡嗡一片像蜜蜂在绕。
殿外突然响起了净鞭声。
大殿里的人俱是一愣，随即闭上了嘴，整了整衣襟，按品站直了身子。
喝礼太监略带几分尖细的声音响彻在大殿里：“皇长子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嘉南郡主驾到！”
众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帝王上朝时的方向。
他们等的就是皇长子，皇后如果说孤儿寡母的不放心跟过来也可以理解，可嘉南郡主，跟着皇长子和皇后一起到金銮殿上来，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汪几道想和左以明交换一下意见，他朝左以明望去，却见左以明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好像嘉南郡主会出现他早已经知道了似的。
他心中一凛，脑中掠过无数的可能。
可时不待他，没等他得出一个结论，又是一声净鞭，镇国公和苏佩文引着皇长子走了进来。
顿时大殿里乱成了一锅粥。
紧跟在姜镇元和苏佩文之后的是姜宪。
她穿着大红色绣了銮凤的服饰，目不斜视，昂首挺胸走了进来，那神色，那表情，再向前几步，仿佛就可以直接坐到那张龙椅上去了。而本应该最重要的大行皇帝遗诏和皇长子，则一个被个内侍捧着，一个被个内侍抱着，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本应该抱着皇长子的皇后娘娘，却像个被泼了冷水的鹌鹑似的，表情紧张行止拘谨地跟在两个内侍后面，畏畏缩缩的，要不是穿着真红色绣九凤图样的衣饰，简直就像个服侍嘉南郡主的宫女，反倒是嘉南郡主，虽是做着郡主的打扮，却像个皇后，不，应该说像个太后，主宰着皇长子，主宰着皇后……
汪几道目瞪口呆。
他知道这个皇后上不了台面，可他没有想到居然这样的上不了台面，被个郡主压得死死的！
汪几道朝简王望去。
简王也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可见这不是事先商量好的。
汪几道心中微安。
有言官跳了出来，高声质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女人也上了金銮殿？不知道今天是议遗诏的事吗？什么时候国家大家，一个郡主也有资格出席了！”
他不出声还好，他一出声倒惊醒了姜宪。
她差一点儿就直接坐到了那金銮殿上。
前世，她被人诟病的最多的一点，就是她没像曹太后那样竖个帘子坐在龙椅后面听政，而是直接坐到了龙椅上。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和李谦赌气的成分更多一些。
可李谦怎么还没有给她回信呢？
想到这里，姜宪心里就一阵烦躁，抬起头来一眼就瞪了过去，冷冷地道：“这金銮殿上倒是有这么多的大臣，怎么大行皇帝的遗诏没留给你们，反而被送到了我那里去呢？”
众人像被割了喉咙。
大殿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左以明几不可见地笑了笑。
他们家和李家联了姻，嘉南郡主越厉害，李家就走得越高，这门亲事对左家也就越有利。
这样的嘉南郡主，他很满意。
这样的念头在左以明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大殿里又像菜市场般的嘈杂起来。
左以明觉得自己应该给姜宪一个台阶下，正要说话，谁知道姜宪杏目圆瞪态度强硬地高声道：“你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大行皇帝的棺椁还没有下葬，你们就敢如此肆意妄为，没有一点做臣子的样子！我可总算是知道那鞑子是怎么攻陷京城的了！熊正佩死得可真不值得！”

第724章 舌箭
群臣一片愕然。
京城失守，不是镇国公姜镇元的责任吗？
他们没能追究姜镇元的责任就是好的了，嘉南郡还敢主动提起来，这黄毛丫头脑子进水了吧？
众人都露出不屑之色来，只有汪几道，和苏佩文交换了一个眼色。
能站在金銮殿上，能当着这么多的大臣开口说话却半点也不胆怯，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能做得出来的事。就是从前的曹太后，第一次上朝的时候，也战战兢兢的很是拘谨。
汪几道回想着姜宪这两年所做的事，得出一个结论：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女子！他的这些同僚未免太轻瞧他了。
他决定暂时袖手旁观，看看姜宪会怎样应对这些朝臣。
汪几道半闭上了眼睛，一副不理眼前之事的模样。
他这副样子落在一些有心人的眼里，就成了默许。
特别是刚才那个跳出来指责姜宪的人，底气又足了几分。他指着姜宪就道：“京城失守是谁的责任？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我们在外面守城的时候，你躲在内宫里享乐，此时天下太平了，你就跳出来指手画脚了！这可是朝堂，不是后宫，哪里由得你在这里咆哮！你还不快点退下！不然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
“笑话！”姜宪前世不知道和这些所谓的肱骨大臣们辩过多少次，哪里会在乎一个小小的言官，不外就是来那一在套撞死在金銮殿的把戏罢了。她毫不退让地道，“镇国公什么时候接了大行皇上的圣旨，要他负责京城卫戍？我怎么不知道。京城失守，不是山西大营的责任，不是五军都督府的责任，不是兵部的责任，你怎么就好意思把这责任推到镇国公身上！难道镇国公主动帮着守卫京城还做错了不成？那照你这么说来，熊正佩城破身死，是他活该了？他不能不能封赏，还应该掳去生前一切名誉，追究其责任了？”
熊正佩是士林的骄傲，怎么能被别人这样的说道？
那言官顿时横眉竖目，张口就要骂，谁知道姜宪冷哼一声，根本没等到他开口申辩已道：“原来在你们这些朝臣的眼中，最要紧的是名声，是能不能名垂青史，至于大行皇帝的安危，国家社稷的安危，全都不放在眼里。难怪京城这么快就被鞑子占邻？难怪这些京卫这么快就投降了?难怪那鞑子在京城里横冲直撞、杀人放火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抵抗……”
“嘉南郡主，请你不要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又有言官站出来道。
姜宪打断了那言官的话，道：“我信口开，胡说八道？我看是你们脑羞成怒，要为你们自己开脱吧？不然怎么只知道一味的指责镇国公！京城守卫素来和其他地方不同。其他地方，城破人亡，可在京城，还有大行皇帝的安危，还有六宫内眷的安危。我伯父为官快三十年，难道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可他为何还是退到了紫禁城？因为紫禁城里有大行皇帝、有太皇太后，有皇后。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你们这些人，为了自己的虚名，宁愿冤枉无辜，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像你们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跳出来指责镇国公！京城破城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后来跳出来说话的言官闻言勃然大怒，道；“嘉南郡主，我也跟跟着熊大人一起守城……”
姜宪再次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跟着熊大人在守城的时候，我收到了大行皇帝的遗诏，我怕大行皇帝出事，正冒着被鞑子杀害的风险赶往京城……我一介女流尚且能如此，你一个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为何就不能守城？为何就不能和帝师、内阁大学士熊正佩一起守城?你感觉到很委屈吗？你又怎么能敢感觉委屈？难道熊正佩的命是不是命，你的命就是命不成……”
“嘉南郡主，你不混淆视听！”之前出说话的那个言官忙加入了对姜宪的讨伐，“女人上朝原本就是不对……”
“你叫什么名字？”姜宪突然道。
那人一愣。
姜宪道：“在座的人有几个是由曹太后摄政期间擢升至四品的，还请这几位官员此时都摘下官戴。牝鸡晨司。真是难为你们这些年忍辱负重了！”
她咄咄逼人的嘲讽，让很多人都脸色绯红。
他们这其中有很多都是曹太后摄政时累官四品的，包括汪几道和苏佩文。
汪几道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两个都察院的也太不济事了，句句话都被姜宪抓住把柄，还不如不说。
做为都察院的老大，左以明却嘴角翘了翘。
他真没有看出来，从前那个沉默寡言，乍看还有几分老实胆怯的嘉南郡主，和人怼起来居然是这样一副样子。
看来他们家真的结了门好亲事。
自己要不要站出来帮嘉南郡主一把呢？
左以明琢磨着，姜镇元却在婉惜地再次在心里叹气。
这次京城被破，内阁迟迟早早会追究责任的，不管是为了清除异己也好，还是真的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交待，事后算帐是免不了的。姜宪却主动把这层纱撕开了，并且利用这个机会和几个言官打起了口嘴仗。若是输了，这次件已经辩驳过一次了，再说就没意思了，就算是把责任全推给姜家，别人也会觉得姜镇元是替罪羊。若是赢了，京城被破就不由让他来背这个祸了。
不管是输是赢，于姜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姜宪能想到这一点，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算是一个宦海沉浮多的老手，也没办法像她这样把各种说话的技巧转换的这样自然。
她有天赐。
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如果姜宪是个男孩子就好了。打仗可不仅仅要勇气，还要智慧。否则你再勇猛，也一样会吃败仗的。与朝堂周旋，与朝堂上的那些大佬周旋，而且还能全身而退，这才是一个帅才应该有的。做不到这一点的，只能称为将才。
而将才常有，帅才不常有。
不仅不常有，还很少见。
可惜了！
不过，姜镇元更多的是欣慰。
他的这个小侄女，到底长大了。再也不用他像护小鸡似的护在身后了！

第725章 验证
在心里叹气的，还有苏佩文。
如今朝廷里大多数的官员都是曹太后摄政的时候提擢起来，包括他自己，再追究下去，两位言官只会让大多数朝廷命官厌恶。
他忙道：“这些事都以后再说，嘉南郡主称大行皇帝在世时曾命人将继位遗诏送到她手里，大行皇帝已经殡天，新帝还没有确定，我看还是先把新帝继位的事落实了再说其他吧！请行人司和乾清宫的总管太监杜胜上前来确认一下遗诏。”
行人司负责给皇上拟定或是代写诏书，各种印章都认识，杜胜则服侍着赵翌的日常起居，熟赵翌的笔亦和私章。
苏佩文说完，朝汪几道望去。
汪几道觉得苏佩文不应该这么快出面平息事端的，但他和苏佩文结了盟，有些事就应该和苏佩文共同进退，何况这也只是一件小事。
他微微点头，道：“那就这样吧！”说完，又朝李瑶几个内阁大学士望去，征求他们的意见。
李瑶几个纷纷点头，表示这是大事。
捧着遗诏的阿吉走上前去。
辽王眼睛微转，却是朝姜宪看过去。
姜宪面沉如水的端立在那里，神色倨傲，仿佛一只睥睨天下的銮凤，清傲端秀之极。
辽王心中一动。
突然觉得，如果当初他求娶到了嘉南郡主又会怎样？
可这念头也只是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他的命运在他选择和辽东卫都指挥使廖修文联姻的时候，就已经和廖家紧紧地连接到了一起，他根本就没有任性的权力。
可嘉南真的让他很意外。
他以为他要面对的简王和韩同心，没想到最终要面对的却是姜宪。
辽王微微笑，看着行人司的司正和杜胜走到阿吉身边，俯身检查遗诏。
大殿之上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或许是赵翌的死太突然了，杜胜看上去比之前老了十岁都不止，像大病了一场似的，脸色腊黄，形销骨立，看上去无精打彩的。他眼神微妙地看了姜宪一眼。姜宪却气势沉稳地站在那里，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好像笃定这遗诏不是伪作的似的。
杜肚苦笑。
可能在这朝堂上，只有嘉南郡主有这样的底气吧！
就是汪几道，昨天晚上辗转地找到了他，让他“看清楚”那遗诏。
两人看着托盘里的东西，都露出惊讶之色。
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他们，两人脸上一露出异样的神色汪几道就紧张地：“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苏佩文是知道有两份遗诏的，可他一样紧张。
有此之前，他和汪几道觉得，皇位一定是要传给赵玺的，长幼有序，嫡庶有别。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不可能让辽王越过赵玺做皇帝。可赵翌的任性他们也是信教过了的，在没有看到遗诏之前，他们心是没底的。
苏佩文很想暗示汪几道一句，可实在是没有时候，行人司的司正已肃然地道：“大行皇帝的遗诏有两份。依微臣的眼力，这两份都是大行皇帝的笔迹，盖的也是大行皇帝的私章。”
杜胜犹豫了几息。
汪几道找到他只是叮嘱他说真话，千万不要被其他的人或是事影响。
想来汪几道也胸有成竹了。
只有他，还像墙头草似的，谁他也不敢得罪。
杜胜无奈地道：“两封遗诏都是真的！”
大殿时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耳语声。
汪几道几个都大吃一惊，简王更是：“遗诏上都写了些什么？”
他们商定的是首先要确定遗诏的真伪，简王的急切让这件事少了几分郑重。
汪几道沉声道：“庙堂之上，不得喧哗。”又道，“请礼部的比对印章。”
礼问的上去对比了印章，也称是真的。
汪几道之才凝声地道：“郡主，这两份遗诏怎么会出现在你那里？”
他从苏佩文的表情时看到了隐隐的不安，怀疑起遗诏的内容来。
姜宪指了阿吉，道：“这个小太临你们应该认识才是。前些日子，他常奉了大行皇帝之命给我送信，这遗诏也是他给我的，大家若是有什么疑问，直管问他就是了。”
阿吉从前在乾清宫当值的时候，常给那些来朝见赵翌的人端茶便水，三院六部的几位都是认识他的。
他也不怯场，落落大方的上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伤心处，还落下了几滴眼睛。
众人半信半疑，决定先宣读了遗诏再心。
读遗诏的是苏佩文。
那遗诏与其说是诏书不如说是家封，苏佩文不知道从何念起，索性把全文通读了一赢家。
姜宪监国，汪几道等人摄政，被封顾命大臣。
“这不可能！”汪几道和辽王异口同声地道，“这跟遗诏是假的。”
姜宪就知道会这样。
她上前几步站到了龙椅前面，俯视着汪几道：“因为内容与汪首辅所求不同，所以汪道辅就不负责任地嚷出来这‘遗诏’是假的。辽王呢，不知道你为何要说这份遗诏是假的？我要是没有记错，辽王上次来京城还是曹太后大寿吧？你做为大行皇帝的哥哥，可知道大行皇帝最喜欢吃什么东西？平时都有些什么消浅？写字有什么特点吗？”
辽王没有想到姜宪转瞬间就把火烧到了他那里。
他看了眼汪几道，迟疑道：“我只是觉得很意外，就是监国，也应该由简王或是汪大人监国才是，怎么会让郡主这样一个已经出嫁，是否看得懂奏折的女子监国。这都不说，遗诏也好，皇长子也好，京城沦陷的时候我们都去找了，却谁也没有找到，这些事加在一起，也太巧了吧？”
有人点头。
姜宪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是说我没有资格监国还是怀疑皇长子是假冒的？”
辽王一时间被问倒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他若是说是觉得姜宪没有资格监国，姜宪大可放弃监国之事，他就不得不承认赵玺是赵翌的儿子，皇位就与他无缘了。他若是说自己怀疑赵玺的身份，那就是不反对姜宪监国了。以姜宪的手段，说不定很快就会把朝政掌握在手里，他想回京城，那就是千难万难了。
这句话问的真是让他不知道怎样回答。
但满个大殿的人都在这里，他怎么敢随随便便地回答。
仓促间他只好道：“我是有点怀疑皇长子的身份。皇长子毕竟是在万寿山长的，我们都没有怎么见过”

第726章 反了
姜宪闻言，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瞥了台阶下的群臣一眼，漠然地道：“还有谁和辽王一样的想法？”
众臣面面相觑，都窥视着汪几道的神色。
没想到汪几道这么有威望。
熊正佩死了，朝堂是汪几道的一言堂了。
这是不行的。
得尽快把左以明给扶起来。
姜宪思忖着。
有三、四个人试探着走了出来。
姜宪就道：“曹太后不在了，承恩公还在。他总不会认错自己的外甥吧！承恩公，烦请您过来认认人！”
曹宣走了出来，郑重地看了赵玺一眼，肃然地道：“的确是皇长子。抱着皇长子的，是从前服侍太后娘娘的闵州，我不会看错的。”
辽王闻言笑道：“隔得这么远，没想到承恩公却看得这样的清楚！”
曹宣冷笑，道：“是不是只要我回答闵州抱着的皇长子，辽王就会出言反驳，莫非辽王觉得皇长子已经不在了不成？只是不知道辽王为何一口咬定皇长子不在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辽王，仿佛要把辽王盯出个血窟窿似的。
辽王一愣。
曹宣已道：“太后娘娘遇难，却护着皇长子逃了出来。嘉南郡主担心大行皇帝的安危，千里迢迢进京探望大行皇帝，想到太后娘娘和皇长子在万寿山无人守护，这才冒险去了万寿山，不仅带了大行皇帝的继位遗诏，还带回了皇长子。辽王是不是觉得这都是假的，是嘉南郡主算计的。我在这里问辽王一句，不知道辽王觉得什么是真的？为何是真的？你说出来，也好让我们都听一听，看谁有道理！”
辽王语凝。
在他的心里，曹太后才是他最大的仇家。他有了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杀了曹太后为他母妃，为他同胞兄弟报仇。
可没想到的时，那些人虽然杀了曹太后却让赵玺给跑了。
他的人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京城这边却等不得了——赵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勤王诏书，李长青等人带兵勤王，庆格尔泰在李谦那边已经死伤惨重，没有能力再战李长青等人，他只好放弃追杀赵玺，忙开了个口子让庆格尔泰的从朝阳门这边撤了兵。
等他再听到赵玺的消时，赵玺已经被姜宪带进了宫，住进了慈宁宫，被王瓒等人保护起来。
他原来的计划，杀了曹太后和赵玺，然后再趁机进宫杀了赵翌，以赵翌的长兄的身份继位。
结果赵玺逃了出去，李长青、杨俊勤王，他没犹豫间失了先机，没敢和姜镇元动手。
之后他只能能徐徐图之，先搅浑这潭水，再想办法以赵玺叔父的身份留在京城摄政。
不曾想又出了意外。
冒出了个嘉南郡主，带了遗诏不说，赵翌那个疯子还让嘉南郡主监国！
那他怎么办？
还好他留了一手。
他敷衍地道；“我并没有置疑承恩公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皇长子的身份要慎重，就像嘉南郡主手中的遗诏一样，不能仅仅靠两个随意一看就辩认真伪，还是应该多几个人看看才。如汪阁老、李阁老，平日都是与大行皇帝朝夕相处的人，也应该看看才是。”
他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姜镇元也一直派人盯着辽王的人马，闻言不由心中生警。
辽东卫和密云卫都驻扎在朝阳门外，那里的守卫，却和辽王交好。
他抬头看了姜宪一眼。
谁知道姜宪却不动如山，只是望着辽王不屑地轻笑。
姜镇元大急。
这孩子不知道手握兵权的厉害。官文扯皮，让他扯去，不过是打打嘴仗，随他们去。手握兵权的人才让人忌惮，说起兵就起兵，说杀人就杀人。
他再次向姜宪望去。
姜宪仿佛感觉到了似的，回首朝着他看过来，然后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难道姜宪有什么安排？
姜镇元微微一愣。
突然有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大殿上，神色惊惶，满头大汗地道：“汪、汪大人，郡主，不，不好了，辽东卫和密云卫的人，把，把皇宫围，围了起来……”
“什么！”汪几道大惊，横眉怒目地瞪向了辽王，喝斥道，“你想干什么？”
李瑶、左以明等人也脸色铁青，而官阶略低一些的官吏均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一时间朝堂再次嘈杂得如早间的菜市。
辽王眉宇间闪过些许的得意，作派却一派谦逊温和。
“汪大人，他们可能是担心我。”他微微朝着汪几道行了个礼，道，“外面都在传，说太后娘娘和皇长子已经遇害，可镇国公和嘉南郡主却手握遗嘱，称声找到了皇长子，不得不让人怀疑……”
曹宣跳起来道：“你是想说满朝文臣都在愚弄你吗？你无凭无据，只听传闻就认定大行皇帝的遗诏和皇长子都是假的。你在这十三年间只回过京城两次，我还怀疑你是假的呢！你怎么说？”
辽王不过是在拖时间而已，他当然愿意和曹宣在这里打嘴仗。
“你说本王是假的，莫非是指曹太后这个做嫡母的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你莫免也太小瞧太皇娘娘了……”他在那里胡扯西拉的。
汪几道等人却看出辽王这是要逼宫了，都不由心中焦虑。汪几道更是能伸能屈地放下成见，上前和镇国公低声道：“我们有多少胜算？”
姜镇元道：“放心，他们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攻进来的……”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外面就响起一阵铠甲刀枪撞击之声。
众人愕然。
有小太监屁滚尿流地爬了进来，打着哆嗦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道：“汪大人，李大人，不好了！禁卫军副统领带着人打了进来，被王大人拦在了外面，正节节败退呢！”
汪几道大怒，朝着辽王怒吼了声“竖子”，撩了袍子就跑到了乾清宫门前。
其他的官员都跟着挤了过去。
坍墀到处是厮杀侍卫，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只有姜宪站在原地，身姿笔直，好像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笑话似的。
韩同心看着，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上前几步拉了姜宪的衣袖，胆战心惊地道：“保宁，我们，我们不会有事，是吧？”
姜宪的伯父是镇国公，统领京卫，谁有事跟着姜宪也不会有事啊！
何况姜宪看上去这么的镇定从容。
她在心里琢磨着，抓姜宪抓得更紧了。

第727章 承认
可能是因为觉得姜宪出什么事都有人帮衬，韩同心从小有什么事就喜欢躲在姜宪的身后，姜宪也习惯了，虽然没有安慰她，却也没有把她甩开，而是像从前一样对她视而不见地上前几步，走到了龙椅前的丹顶鹤香炉前，望着台下乱糟糟的一群官员，觉得心生疲惫。
辽王到底还是如她所料的留了后手。
禁卫军副统领，前世是王瓒的一个心腹，这世她不知道是谁。但能把他买通，不知道高岭还是不是活着。
姜宪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昂道挺胸的辽王身上。
辽王感觉到她的视线，也望了过来。
看着姜宪清冷如雪雕般的模样，他眼底不由露出些许的笑意。
他这个表妹也挺有意思的，没能嫁给赵翌，却把皇后韩氏给架空了。
听说赵翌对她言听计从，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她，连皇后的应得的东西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赏给她。
若是他做了皇帝，不知道他这个表妹在自己面前又将是何等模样？
辽王思忖着，这才发现姜宪身材高挑苗条，显得腿特别长，腰肢特别细，若是个子娇小些，倒可做“掌中舞”了。
他看姜宪的目光笑意就更浓了。
闵州却被辽王的态度弄得双腿打颤，抖个不停地道：“郡，郡主，我，我们该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特别不好。好不容易巴结上了程德海，结果程德海自己都被赶到了万寿山陪曹太后。他之后好不容易巴结上了皇长子，辽王却要反了，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杀赵玺，他做为赵玺的贴身服侍的太监，怎么可能活下来啊！
闵州很是绝望。
就算是嘉南郡主逃过这一劫，也不可能带他走啊！
他的情绪极大的影响了赵玺的情绪。
赵玺在他怀里轻轻地抽泣起来，一面抽泣，还一面小声地喊着姜宪“姑母，我害怕”。
姜宪看了他一眼。
他被姜宪眼中的寒意吓到，却也被姜宪眉宇间的镇定所吸引。
和所有小孩子凭直觉选择一样，他小泣着向姜宪伸出了手：“姑母，姑母！”想姜宪能抱抱他。
姜宪想了想，从闵州手里接过赵玺。
不管什么说，前世她毒杀了他父母，他又毒杀了她，两人恩怨就算是两清了。这一世，她就单单纯纯地做这孩子的姑母好了。教养他，宠爱他，那都是韩同心的事了！
可赵玺到底从心里害怕她，要到她怀里，也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已。
而看到殿外情景的汪几道气疯了，他回过头来朝辽王大步走了过去，大声地喝斥他道：“辽王，你这是要造反吗？”
李瑶等人哗啦啦地都跟着他进了大殿。
辽王看了抱着赵玺的姜宪一眼。
这么望过去姜宪还真有点贤妻良母的跟，倒是韩皇后，胆战心惊地牵着姜宪的衣襟，一副依托姜宪的模样，反倒像赵玺的教养嬷嬷。
难怪老一辈的人都说患难见真情，患难的时候也能见到一个人的真品质！
姜宪，到底是慈宁宫长大的。
“汪大在人此言差矣！”他因为马上就要得偿所愿，心情极好，神色也显得彼为的温和，道，“京城为围，镇国公镇守京城，被鞑子破城之后，镇国公又退入紫禁城，我弟弟却莫名其妙地死了，直到我勤王进京，赶手了鞑了，你们才报丧。而这个时候远嫁西安的嘉南郡主又手持我遗诏，怀抱皇长子出现在了金銮殿上，还破天慌地让嘉南郡主监国。你们说，我能够安心吗？”
姜镇元听着这话嘴里发苦。
辽王谁不也占，直针对他，很容易让汪几道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牺牲他，牺牲嘉南！
他想争辩几句。却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谁都能为他说话，他若是说话就会让人觉得他是“巧舌如簧，沽名钓誉”之辈。
姜镇元不由在官员里寻找儿子姜律的身影。
君辱臣死，父辱子死。他虽然不至于要姜律去死，可姜律若是这个时候像之前姜宪那样，站出来给他说几句话好话也好啊！
但姜镇元黝默地把群卧都看了一个遍，就是没有看见姜律。
这小子跑哪里去了？
姜镇元压着满腔的火气。
汪几道却不想追究这些。
赵翌死前，把京城的防卫是交给了熊正佩的。
熊正佩又任命姜镇元守城。
如今熊正佩去世了，这锅就只有姜镇元背了！
可刚才姜宪说得也有道理，加之他想把这件事放到一个合适的时候和姜镇元谈条件，就更不愿意被辽王破坏了。
他冷“哼”了一声，不屑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辽王，你这是谋逆！是造反！就算是坐到了龙椅上，你怎么可能堵住这天下人的口舌！难道你今天要血洗金銮殿，把我们这些人都全杀了不成？”
辽王这才揭开他野心的一角，温声道：“汪大人过虑了。您和李大人、左大人都是国家栋梁，肱骨之臣，我怎么会大开杀戒呢？朝堂还需要你们帮着治理，社禝还需要你们支撑……”
是啊！
辽王就算是要造反，要杀的也是赵玺和嘉南郡主等人，不可能把他们全都杀了。
杀了他们，谁来给他治理国家、怎么堵住天下人的口？
大殿里突然安静下来。众人好像都从刚才燥乱平静下来，开始思考着自己怎样脱身了。
姜宪看着冷冷地笑了几声，却言简意骇地道：“辽王，你也别在我面前说那些没用的，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要造反！你若不是要造反，这就跪下给皇长子行三拜九跪的大礼，让殿外的那些侍卫投械受降。你若是要造反……既然敢谋逆，还怕说出来，我看你也不过是个胆怯懦弱之人，未必有赵翌当皇帝当得好！”
朝上的的官员有人在心里骂姜宪，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追究那些投靠了辽王的侍卫，这不是逼着辽王反吗？这个嘉南郡主，关銉的时候却不分轻重！
辽王却饶有兴趣地望着姜宪，道：“嘉南郡主这是要用激将法吗？”
姜宪不屑地道：“我是在让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辽王听到越来越逼近大殿刀剑撞击声，知道自己胜卷在握，十年的压制到底没能控制住，飘出了一丝味道。
“不错！”他昂然地道，“如果你们不能证明遗诏是真，皇长子是真的，做为大行皇帝的哥哥，我肯定要给大行皇帝讨个公道！”

第728章 凶残
姜宪一直等着他这句话，真的等到了，不免心里又生出几分不屑来，冷笑着骂了声“蠢货”。
辽王虽然隔得远，却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姜宪那边的动静。
或许是从来不曾做过什么重活，她抱着个三岁大的孩子感到很吃力，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孩子已经往下坠，她想把孩子交给闵州，那孩子却不愿意，满脸惊恐地死死地搂着她的脖子摇着头，让她冷峻的面孔露出一丝狼狈。
姜宪不悦地嘟了嘟嘴。
这让辽王不由想起他十年后反京第一次见到姜宪时，姜宪身边满着一拥宫女内侍却神色寡淡的模样。
她不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大惊失色！
辽王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姜宪却觉得赵玺真的很烦。
她遇到这孩子就没有什么好事。
现在衣襟都要被他人扯得没有了形状。
她的心情顿时就变得浮躁起来，决定快点结束这种局面。
姜宪嫌弃把赵玺放在了地上。
赵玺立刻黏了上去。
姜宪只好改牵着他的手，上前几步，高声厉喝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们还在犹豫些什么？”
众人俱是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哗啦啦”一阵声响，大殿的帷帐后面涌出无数的禁卫军，姜律更手持脱了鞘的短剑直奔辽王而去。
群臣一阵哗然。
可那明晃晃的宝剑闪花了人的眼睛，也刺激了人的心脏，更让大殿上的群臣慌乱成了一团，本能地避开拿着宝剑的姜律。
辽王愕然。
禁卫军那边他都安排好了，禁卫军统领早被他调虎离山，否则他们怎么可能把不愿意追随他们的禁卫军调去守宫门。
这些穿着禁卫军服饰的侍卫肯定不是禁卫军。
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想到高岭。
难怪高岭那么容易就被他们忽悠走了。
原来高岭的埋伏在这里！
辽王立刻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他不应该大意承认自己有谋逆之主，更不应该冒险地站在大殿上。
朝臣们上殿是决对不可能带凶器的，他又提前和禁卫军副统领协商好了起事的时间和地点，却忘了自己也不能带凶器上殿，若是有什么事，只能徒手相搏。但满殿肩不有挑手不能缚的读书人，他又怎么会想到姜宪会提前布置，想要杀他呢？
姜宪这女子也算是有胆色的了。
一看形势不对，立下杀手。
可惜她没有嫁给赵翌，不然又是个曹太后。不，可能比曹太后更厉害，至少曹太后在初登基的时候还没有她这种遇佛杀佛，遇神弒神的气魄。
辽王眼神复杂地看了姜宪一眼，转身就朝外跑去。
大殿乱成了一团。
有人逃出大殿，却被门外血淋淋的杀戮重新逼回了大殿；有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站在那里，神色茫然。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四处找能躲藏的地方。
可不管是谁，避凶趋利却是本能。
辽王所动之处，众人如潮水般向两旁边涌去，给他和追凶他的姜律留出了一个道。
姜镇元气得胸口痛。
这是儿戏吗？
这是要死人、要满门抄斩的？
两个人居然说也不跟他说一声，就想这样杀辽王？
这一看就是姜宪的手笔。
他儿子没有这个胆实，也没有这个手段。
可没有他儿子的跟随，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些所谓的禁卫军别人不认识，他却认识。那哪是禁卫军，分明就是姜家的家丁。
可事已至此，他说什么也晚了！
姜镇元有种大形势已去的颓然，心中更是荡起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豪气。
他索性一跃跳上了龙台，高声喝道：“禁卫军护着众位大臣，别让辽王伤了无辜之人。”
冒充禁卫军的姜家家丁哗啦啦将群臣围了起来。
姜镇元却忍不住回头，狠狠地瞪了姜宪一眼。
姜宪心虚，不由低声道：“大伯父，您就放心吧，布局之前我已经和阿律哥商量好了，不会有事的。”
姜镇元已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简王却跳出来，指着姜镇元的鼻子大骂：“镇国公，你这是要陷我等于不义啊！”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汪几道拉了回去。
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
若是姜镇元失利，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汪几道朝姜镇元望去。
两人的目光就在空中撞了个正着……又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去，避开了彼上目光。
姜镇元还好，一直看不惯姜镇元的汪几道却有些不自在，回避般在心里琢磨着：简王不可交。这个时候了，他不出来主持公道，却左右逢源般地这么喊了一句。赵玺做了皇帝，自然不能处置他的曾外祖父，辽王做了皇帝，就作凭着这句话，也能逃过辽王的清算……从前他以为简王无欲无求，现在看来，简王根本就是个墙头草……
姜镇元却没有这么多想法。
姜宪的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高岭手持刀宝剑出现在了大殿门口，如门神般地挡住了辽王的去路。
还算这两个孩子有点头脑！
姜镇元松了口气。
但高岭毕竟是臣子，他拦住了辽王，却不对辽王下杀手。但他能拦住辽王已经够了。
姜宪一剑刺进了辽王的腰。
辽王讶然地回头，看见姜宪冷峻的脸。
不成功，便成仁。
姜律清楚地知道后果。
他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用力拔出短剑，朝着辽王的胸口又刺了一剑。
辽王发出一声怒吼。
高岭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事情到了这一步，辽王……肯定是活不成了！
那些反兵群龙无首，没有了威胁……
他们是不是赢了？
事情发展的太突兀，大殿里的人都被吓呆了，静悄悄的，只听见辽王的痛吼和刀刃刺进骨肉的声音。
汪几道甚至恍惚地想：原来刀刃刺进骨肉里是这种声音……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呼吸。
血腥之气充斥着整个大殿。
姜宪傲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大石头此时才算落了下来。
赵玺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韩同心脸色发白地望着侧面如冰雕的姜宪。
姜宪，她，她杀了辽王。
她居然真的敢杀人！
还有金銮殿上，当着这么多的内阁大臣，功勋肱臣杀了人！
韩同心两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汪几道和李瑶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神色中看到了苦涩和无奈，还有深深的忌惮。

第729章 代庖
姜宪并没有去看辽王，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放空，维持着一个看上去居高临下的姿势而已。
虽然两世为人，可她并没有过直面杀戮的时候。
这种血溅当场的事，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做出了决策，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她催促着姜律：“不要在这里浪费力气。”
言下之意，是让他快点杀了辽王。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辽东卫和密云卫的进攻，才能让禁卫军副统领带领的那些禁卫军弃甲投降。
姜宪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在这偌大的乾清宫内如同擂鼓般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姜律犹豫片刻，直接割断了辽王的喉咙。
辽王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韩同心高声尖叫，惹得赵玺哭得更厉害了。
姜宪皱眉。
赵玺敏锐地感觉到了姜宪的不悦，可那些看上去很厉害的大人们都目含敬畏地望着姜宪，让他直觉地知道，他要保住性命，就得依附姜宪。
他一面哭，一面抱住了姜宪的大腿。
姜宪又惊又窘，瞪了闵州一眼。
闵州早就吓傻了，站在一旁体如筛糠，哪里还有平时的半分机敏，半点野心。
姜宪不愉，但是想到自己此时不过是被赵玺抱住了大腿，等会儿会不会被赵玺蹭上鼻涕？她就再也无法忍受，可赵玺已经受到太多的惊吓，她怕自己几句呵斥下去，会把赵玺给吓傻了。她想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弯腰把赵玺抱在了怀里，半是恐吓半是不耐烦地道：“你别哭了！你是皇长子，是未来的皇帝！这是你第一次和你的臣子们见面，你怎么能哭得像下雨似的？你要是能忍着不再哭，等会儿回了慈宁宫，我就让御膳房给你做杏仁豆腐吃。你要是还继续哭，我就把你丢到小黑屋里关起来。听明白了没有？”
和前世一样，赵玺喜欢吃御膳房里做的杏仁豆腐。
他朝闵州看去。
这个时候怎么能惹怒嘉南郡主呢？
闵州白着脸，不住地朝着赵玺点头，示意他要听姜宪的话。
赵玺也许天生就有敏锐的洞察力。他用小手抹着眼角，抽抽泣泣地止住了哭声。
姜宪顿觉脑子都清静了！
她把孩子交给了闵州。
闵州不敢怠慢，忙接过了赵玺。
赵玺就乖乖地伏在了闵州的怀里。
闵州也小声地哄起赵玺来。
旁边已有内侍上前去扶韩同心。
韩同心面如素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站到了离姜宪最远的地方。
姜宪哪有空去注意这些小事。
她面色一沉，提醒姜律：“把辽王的头颅挂到城墙上。”
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阻止那些叛乱的将士，最快地平息战火——王瓒还率人在外面和那些叛军厮杀呢！早一点儿把辽王的死讯散布出去，就能早一点儿让叛军军心涣散，就可以早一点儿结束战乱，让跟着他们平乱的将士少一点儿伤亡。
这次姜律没有迟疑，直接唤人拿刀来。
他用的是短剑，刺人还可以，砍头却不行。
韩同心闻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汪几道却是又惊又气，上前几步冲出了禁卫军的包围，厉声高喝道：“辽王毕竟是先帝的皇长子，大行皇帝的兄长，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姜宪不屑地冷笑，道：“他怂恿辽东卫和密云卫跟随着他谋反，挑唆禁卫军内斗，我没有诛他九族就是好的，你还指望着我给他留个全尸，哪有这样的道理？你现在是禅院里的居士还是朝廷里的内阁首辅？怎么说话行事不动脑子只用意气！不把辽王的头颅挂到上面去，辽东卫和密云卫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受了蛊惑？你是不是要领兵去和辽东卫、密云卫的人交战？”
汪几道哑口无言。
可让辽王死无全尸……他心里又过不了这个坎。
谁知道姜宪再也不多看他一眼，而是目光锐利如箭地把在场的臣子都扫视了一遍，冷冷地道：“还有谁觉得我做的不对！？我请他带兵平乱！”
连姜镇元都丢了京城……谁敢带兵平乱！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个个的缩着肩膀，像受了惊吓的鹌鹑。
当然，也有人觉得姜宪做得好的。
成王败寇。如果失败的是姜家，是镇国公，恐怕也是一样的下场，所以才没有吭声的。
姜宪看着，嘴角就几不可见地翘了翘。
前世也是这样，李谦用雷霆手段镇压了这些大臣。虽然后来偶有波折，却再也没有过生命危险。
果然是文人怕武将。
姜宪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律已割下辽王的头颅，亲自拿去了殿外，高声喊道：“辽王头颅在此，投械不诛九族！”
声音远远传开来，外面兵刃相交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姜宪道：“汪阁老，此时新帝还没有登基，大行皇帝还没有发丧，还是请你领着行人司的颁旨，辽东卫、密云卫的，只要此刻投诚，一概不牵连亲眷。否则——格杀勿论！”
汪几道惊愕地望着姜宪。
这是圣旨吧？
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一个外嫁的郡主发号施令吧？
姜宪不用想都知道汪几道是怎么想的，她在筹划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只能在声誉和权力之间选择一个。
而她选择了权势。
因为只有掌握了权势，才能救姜家于水火，才能救自己、救李家于水火。
她冷冷地道：“若是汪阁老惊吓过度，不方便指导行人司书写，那就换个人来好了……”
汪几道一惊。
他知道，这是姜宪在告诉他，若是自己不愿意听从她的安排，有的是人愿意在此时跳出来搏个出身。更知道，姜宪这是要杀鸡给猴看，震慑群臣！
汪几道不禁朝四周看了一眼，果如姜宪所说，很多人眼里都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跃跃欲试。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不能答应。
他是百官之首，若因为姜宪的几句话就轻易改变了立场，以后他还怎么统领百官？
若是他拒绝……也许会落得和辽王一样的下场。
那还谈什么理想、抱负？
汪几道朝姜宪望去。
姜宪的目光如深海一样幽暗清冷，泛着入血刺骨的寒意。
汪几道有片刻的眩晕。
嘉南郡主，真的只是想让他给她起草一份圣旨吗？
或者，她是在为姜镇元清除异己？
汪几道望着台上的姜宪，一时间心乱如麻！

第730章 顾命
姜宪见汪几道沉默不语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了。
她不由在心里冷笑。
这文臣，又要名声又不愿意放弃利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当然也可以暗示左以明出头，毕竟现在左家和李家已是盟友，可左以明的资历还浅了点，他还要接手熊正佩留下来的那些政治资源，此时出手虽然能解她之围，却不是最佳的时机……
姜宪把目光投向了李瑶。
李瑶也是四位顾命大臣中的一位。若是李瑶听话，不妨支持他做首辅好了。
她嘴角微翕，正要说话，顺着她目光望过去的汪几道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出来，忙道：“郡主，如今要紧的虽然是平息战乱，可更要紧的却是宣读遗诏，让皇长子继位，让大行皇帝能安安心心的去，否则就算是我指点行人司写了诏书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有失正统啊！”
他说着，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渍。
还是他疏忽了。
姜宪既能伏击辽王就不是一般的女人。
他不能把她当成一般的女人看待。
刚才他只想到了若是这个时候对姜宪言听计从，不免有屈从于淫威之下的嫌疑，他的那些同僚会在背后议论他没有骨气，却忘了大行皇帝的遗诏上说的清清楚楚，李瑶也是顾命大臣之一。现在姜宪持凶行事，若是她有意让李瑶指点行人司下旨，李瑶之前又与李家关系密切，姜宪很有可能支持李瑶趁势而起，取他而代之。
不然刚才姜宪也不会朝李瑶望过去了。
还好他机敏。
不然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他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只好拿出个折中的办法来，先拖着再说。
谁知道姜宪却不领情。
她神色冷峻地望着群臣，大声地道：“众人也觉得应该先让皇长子继位，然后再处置叛军之事吗？”
这不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吗？
众臣在心中腹诽，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因为几个内侍正拿着油布收拾着辽王的尸体。
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微弱，却没有一个人能忽略那瘆人的寒意。
姜宪见没人说话，指着汪几道就骂了起来：“让皇长子继位？！如果辽东卫、密云卫的人此时打了过来怎么办？你亲自出城迎敌吗？你既然有统领三军之力，为何大行皇帝还在的时候你不自请守卫京城？这个时候你倒站出来了！你连熊正佩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果然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汪几道脸皮又青又紫。
他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被人指着他鼻子骂的事情，而姜宪所说的话对他而言更是奇耻大辱——他和熊正佩斗了半辈子，姜宪却说他连熊正佩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汪几道气得发抖，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自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
他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被人在背后议论是非的时候何其多，正是因为把姜宪放在了和自己同等的地位上，正是因为太过重视姜宪的看法，姜宪的评论才会让他这样的愤怒。
姜宪却没有准备放过他。
帝王之术中，怎样平衡大臣们之间的关系是很重要的，何况她还想全身而退，几位顾命大臣就不能是铁板一块。否则她就等着一辈子监国，然后和韩同心斗，和简王斗，和内阁辅臣们斗，和朝廷官吏们斗，那和前世还有什么分别？不，还是有区别的。今生她嫌事情还不够多不够乱，让韩同心做了皇后，让简王成了外戚，平白无故给自己多找了两个对手，比前世还傻！
她才不干这种事呢！
姜宪继续骂道：“你堂堂一个内阁首辅，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是怎么当的首辅？你就不怕大行皇帝知道后，气得从棺椁里爬出来找你算帐吗？”
汪几道回过神来。
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姜宪道：“嘉南郡主，你可别太过份！这里不是慈宁宫，这里是乾清宫！”
“那又怎样！”姜宪斜睨着他讥笑，道，“像你这样的人，上对不起国家社稷，下对不起黎民百姓，一天到底就惦记着你的那点虚名却不肯踏踏实实地做点事，就是我这妇人，也一样骂得。”话说到这里，她也懒得理他了，她直接点了李瑶，温声道：“李大人，我知道你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是皇上钦点的顾命大臣之一。如今的形势你也看到了。皇长子年幼，内有肱骨不敬，外有叛军围攻，国家社稷，危在旦夕。还请李大人摒弃成见，扶助幼主，开创中兴盛世。”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又立意高远，李瑶立刻就明白了姜宪的打算。
四位顾命大臣里面，汪几道是首辅，有天然的优势；苏佩文向来和汪几道共同进退；左以明比他小几岁，虽然都是两榜进士出身，却比他低两届，之前又一直在翰林院，是大行皇帝亲政之后，因为教授过大行皇帝功课，由熊正佩推荐而很快蹿起来的，在几人中资历最浅，平时和他关系也不错，不是个不好商量的人；左家和李家联姻，嘉南郡主这样厉害，肯定会扶持左以明的。他与其尾随汪几道，不如借机和左以明结盟，借嘉南郡主先把汪几道给踹下来再说。
若是行事得当，说不定他可以在左以明之前先做首辅。
李瑶拿定了主意，立刻站了出来，朝着姜宪拱手作揖，恭敬地道：“郡主谬赞。微臣只是尽臣子的本分而已。”他说着，转身面对着一个个低眉敛息的朝臣，朗声道：“如今内有隐患，外有强敌，理应先安内而后再攘外。我提议，由礼部苏大人主持皇长子继位仪式，由行人司拟旨，请李长青李总兵，杨俊杨总兵平乱。众位觉得如何？”
把汪几道撇在了一边。
他毕竟要脸，不敢全部附议姜宪的话，却给了姜宪一个台阶下。
左以明心情有点复杂。
他原以为姜宪会在这个时候用他的，没想到却抬举了李瑶。
以他的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姜宪的用意？
他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嘉南郡主这样的厉害，左家和这样的人家联姻，以后到底是福还是祸，现在还真不好说。
不过，嘉南郡主的手段他非常的欣赏，审时度势的能力更是让他钦佩！
不管以后如何，与这样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共事至少不会像遇事就瘫在地上的韩皇后那样被人拖后腿。

第731章 噤声
左以明思忖着，目光不由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醒了过来却躲在姜宪身后不敢出声的韩同心身上。
受曹太后影响，如今后宫对朝廷的影响力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来得大。以后有这样一位皇太后……只怕朝廷会从此更多事了！
左以明想想都觉得头痛。
姜宪知道李瑶爱惜羽毛，全部附从自己怕失了声誉，但她心里依旧还是不大痛快。
或者说，这种不痛快从上一世一直延续到了这一世。
但这个时候，她决定给李瑶几分面子。
“那就依李大人所言。”姜宪道。
她的态度虽然依旧冷冰冰的，可相比之前对待汪几道的言行，可以称得上是和颜悦色了。
汪几道不由在心里暗暗喊糟。
可惜已经晚了。
姜宪此时已经下了决定要抬举李瑶和汪几道打擂台，但却依旧让汪几道做首辅大臣。
因为她最终的目的是把左以明拱上相位，这样李家才会彻底的安宁。而李瑶和左以明的年纪相距太近，若是让李瑶上位，左以明还有好几年要等。还不如狠狠地踩着汪几道，迫使汪几道和李瑶相争，好让左以明坐收渔翁之利。
但李瑶在她面前玩了个偷龙转凤的小把戏，姜宪还是决定给他个教训。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黑鸦鸦的群臣，朗声道：“皇长子继位之事由礼部主持，遵循周礼。可城中平乱，由李总兵和杨总兵领军却不适合。他们都是一方封疆大吏，领兵进京，是奉了大行皇帝的遗诏。此时鞑子已退，诸总兵府的兵马继续留在京城很是不妥，辽东卫、密云卫谋逆，就是例子。此时诸总兵府人马应该退至城外，归京卫管制才对。我提议由镇国公总领清剿辽东卫和密云卫之事，诸总兵府退兵城外，配合镇国公行事。李大人、杨大人勤王有功，留在紫禁城参加皇长子的继位仪式。诸位觉得如何？”
姜宪黝黑冰冷的眸子从那些臣子的脸上一一扫过，透着让人心寒的锐利，仿佛即将离弦的箭，谁若是敢提出异议，她就会把箭射向谁。就像之前的辽王，敢指责她手中的遗诏是假的，敢指责她怀里的皇长子是假的，她就毫不留情地把辽王给干掉了。
这些大臣扪心自问，没有谁敢说自己比辽王出身更尊贵。
他们都回避般地低下了头。
姜宪言下之意，李长青和杨俊这样的总兵在勤王之后应该放下手中的兵权，孤身呆在京城里为质，所领卫所之兵驻扎在城外，以策京卫安全。领兵平乱这种事，还是得交给镇国公这种老牌的功勋世家。
这样的做法并没有错。
历代皇帝都是这样做的。
可问题是，李长青是她的公公，是她夫婿的亲爹！
说不定李长青进京勤王都是她怂恿的！
如今胜券在握，却翻脸不认人了。
有人偷偷地打量李长青。
李长青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儿子不是娶了个软软萌萌的小姑娘吗？和他儿子在一起的时候还服侍他儿子衣食住行，看到他的时候还恭敬地喊“公公”，又孝顺又听话，还知道照顾弟弟妹妹，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个女罗刹？
杀了辽王不说，还干预起朝政大事来！
他没有看错吧？
他儿子娶的真的是这个女子吗？
怕他不听调遣，还要把他孤立在乾清宫里，等到大局已定，他的行为影响不了大局之后才放他回山西总兵府……这是他儿媳妇吗？
李长青脸胀得通红。
他朝姜宪望去。
只看见她寒意四射的侧脸。
李长青的心情非常复杂，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伤，或者是气愤。
仔细回想，好像都有一点，又好像全都不是。
我们通常对自己的亲近之人比无关紧要的旁人要苛刻。
李长青是这样，杨俊也是这样。
所以做为旁人的杨俊立刻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而且家学渊源，饱读诗书的杨俊还特别理解这种安排，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姜宪不是个简单的女子，不可能就这样把皇长子拱上皇位之后就撒手不管，何况姜宪身后还站着个立过奇功，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能打胜仗，而且能打大胜仗的李谦，而李谦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他就觉得在这件事上不应该得罪姜宪。不仅不应该得罪，还应该在这个时候给姜宪面子，让两家的关系更密切。
“臣遵……命！”他上前行礼，差点说成了“遵旨”，以至于冒出一身冷汗来。
李长青心里不服姜宪的调遣。
此时辽东卫和密云卫已是军心涣散，不管谁去攻打，都是一打一个准。这样的大功李瑶明确地提出给李家，她却硬生生地驳了李瑶的意思，给了姜家。
她这是要让姜镇元戴罪立功，弥补京城沦陷的过错吗？
刚才她在大殿上就和汪几道为这件事争论起来。
汪几道几个人不也默认了姜镇元无罪吗？
姜宪还这样帮着姜家……到底是女生外向，惦记着娘家。
只是这千言万语此时都不是计较的时候，姜宪不管怎么说也是他李家的媳妇，这个时候他这个做公公的不力挺她，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李长青压下心中的不满，上前几步和杨俊站到了一起，低头也说了一声“遵命”。
两个当事人都没有意见了，其他人再说什么就两边不是人了。
李瑶只好答应，当场让行人司的拟旨，由他代表内阁票拟，尚宝司和司礼监用印，下了张没有圣意的圣旨。
群臣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的。
户部尚书梅城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长气。
朝廷崩坏如此，他还是早点辞官归故里，做个陶翁吧！
简王却是气得不得了。
他狠狠地瞪了像个小媳妇般站在姜宪身后的韩同心一眼。
她可是堂堂正正，受了朝廷册封的皇后，还不如一个外嫁的郡主！不要说左右朝政，就是此时站出来说句话也不敢。
姜宪尚且记得姜家，她怎么不记得她也有娘家，娘家还有两个兄长？！
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把人塞到姜镇元那里去，岂不是能分得救驾之功？到时候他再运作一番，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
她却像个榆木疙瘩似的不开窍。
真是急死人了！
但庙堂之上就是如此，时不待人，想做得漂亮又得实惠，不抓住机会是不行的。这件事韩家是赶不上趟了，不过，还有一桩事却必须早点定下来。
他上前几步，道：“郡主，我有话说！”

第732章 叹息
简王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怪异之处。
姜宪只是个出了嫁的郡主，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大殿上发号施令，他之前还愤愤不平着姜宪的僭越，可姜宪杀了辽王之后，他却只是气愤姜宪没有给韩家足够的好处，没有把身为皇后的韩同心放在眼里。
他道：“皇长子即位之事虽迫在眉睫，可太皇太后和皇后的名分也应该早点定下来才是。皇长子年幼，身边不能没有母亲的照顾。”
简王怕再这样下去，韩同心的太后之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确定下来，就像李谦，到现在也没有得到“仪宾”的封号，这对韩家，对韩同心都太不利了。
姜宪怎么会不知道简王的心思。
可她就是不想让他称心如意。
她不悦地道：“皇长子虽然年幼，却还有身边熟悉的宫人照顾，还有太皇太后看顾，可死者为大，大行皇帝如今还没有发丧，太后娘娘的尸首还没有找到，熊大人的后事还没有廷议，这个时候就大肆封赏内宫，是不是不太合时宜！”
姜宪的话让熊正佩的那些门生故旧立刻激动起来。
就是曹宣，也热泪盈眶地别过脸去。
要说这个大殿上还有谁记得曹太后，恐怕除了他就只有姜宪了吧！
难怪曹太后在世的时候那么喜欢姜宪。
姜宪待人虽然冷淡，却不是个没心的人。
她不过是面冷心热罢了。
熊正佩为国捐躯，朝廷却不是个明白的朝廷，熊正佩的那些门生故旧最怕的是熊正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甚至是背上守城不利的黑锅，不仅无功反而有过。姜宪的话，肯定了熊正佩的付出，也让他们看到了自己在政治上的前景和利益。
左以明素来精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立刻含着眼泪道：“多谢郡主！我想熊大人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含笑去见先帝，去见大行皇帝了。他没有辜负先帝所托，没有辜负大行皇帝的信任！”说完，他掩袖呜呜地哭了起来。
熊正佩是先帝指给赵翌的教习师傅。
汪几道不由嘴角微抽，在心里腹诽着：左以明你有必要表现的这样无耻吗？
可事实证明，左以明还真的有必要表现的如此无耻。
熊正佩的几个门生见状立刻伏在了地上，哭着喊着颂扬起了熊正佩。
大殿里一片哭诉声。
有些人想起了当初他们上城墙抗敌而死去的好友或是同僚，不由地也哭了起来。
姜宪索性趁机掉了几滴眼泪，嘶哑着声音道：“大家快快起来。诸位的大恩，皇长子是不会忘记的。等到皇长子继位，大行皇帝发丧，诸事平顺之后，那些因为守城而牺牲的将军官吏们朝廷都会嘉奖的，请大家放心。”
这下子朝堂上有一大半的官员都跪下来感谢嘉南郡主。
姜宪忙从台上走了下来，示意身边的小内侍把几个年长的官员扶了起来，沉声道：“是朝廷对不起你们啊！还望诸位以后好好辅佐皇长子，开创一片太平盛世，让今天的遗憾不再发生，让死去的诸君没有白白的牺牲。”
一席话又说得那些人热泪涟涟。
简王一看，册封韩同心为太后这话是提不成了，让韩同心摄政的事那就更没办法提了。
他不由朝汪几道望去。
汪几道的脸黑得像锅底似的。
简王突然觉得，有些事也许他可以和汪几道商量商量。
姜宪不可能事无巨细，连简王的小动作也盯着不放。
李瑶出来搭了话，以后内阁的事她大可以找李瑶就是。汪几道虽是内阁首辅，可她不搭理他，不给他安排具体的事务，他这个内阁首辅也是白当，关键的时候还可以推出来给李瑶挡刀子。
显然李瑶也发现了。他不由对姜宪大为赞赏。
匆匆主持了赵玺的登基仪式，就开始商量赵翌发丧的事，曹太后下葬的事。
赵翌发丧的事好说，有前例，照着做就是了。可曹太后的尸首却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是直接立个衣冠冢还是先想办法找到曹太后的尸体，朝中分成了两派。看姜家眼色行事的觉得应该直接立个衣冠冢，秉着良心说话的觉得应该先找找曹太后的尸体，实在是找不到了，再立衣冠冢也不迟。
姜宪自然是倾向后者。
她把这件事交给了曹宣，并让李长青协助他。
李长青一肚子火，却碍于大面不得不从。
姜宪也看出来了李长青对她的安排很是不满，可她实在是没有时间和他解释，只好派身边的情客赶在李长青出宫之前背着曹宣给他传了口讯，告诉他不要急功近利，要想想从前李家是曹太后的人，如今曹太后遇难，李家要比别人家更伤心才是。
李长青这才转过弯来。
他不免老脸一红，低声叮嘱情客道：“姑娘回去后请郡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情客赶回去的时候赵玺已完成了登基仪式，正由姜宪抱着去祭拜赵翌。
韩同心，内阁大臣，还有简王等都跟在姜宪的身后，加上撑华盖的端漱口盆的，呼啦啦一大堆人，她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曹太后出行，定了定心神，这才上前默默地走在了宫女的队伍里。
姜宪看着就知道她的差事办成了，把赵玺交给了闵州，赵玺却害怕地抓着姜宪的衣袖不愿意放手。姜宪烦死了。她不能总抱着这个小孩吧？
她瞪了闵州一眼。
闵州吓得半死，忙压住心底的恐惧声音温和地哄着赵玺，反复地跟赵玺强调，嘉南郡主也住在慈宁宫，等会儿祭拜了大行皇帝，他就会抱着他和姜宪一起回慈宁宫看望太皇太后。
赵玺的情绪这才好了一些。
姜宪也松了一口气，大步地朝斋宫走去。
赵翌的一生都不合时宜。小时候被曹太后管着，是个傀儡皇帝；亲政没三年辽王就谋逆，勾结鞑子害死了他；别的皇帝死后都停灵景山的寿皇殿，他死的时候鞑子正把紫禁城围得水泄不通，只能给他在斋宫设灵堂。
希望他以后去了西方极乐世界能平安顺遂，做个快快乐乐的人！
姜宪暗自叹息着，给赵翌上了第一炷香。
然后闵州领着赵玺上了香。
轮到韩同心的时候，是她身边的大宫女架着她跪拜的赵翌。
接着是简王爷，内阁首辅、次辅、六部尚书、三院司卿……至于皇室内眷，则另安排时间祭拜。
梅城望着站在第一位的嘉南郡主，眼角不由抽了抽。
她一个外嫁的郡主，就算是皇上让她监国，她就真的能监国吗？她这样大咧咧地站在新帝赵玺之前好吗？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提出异议吗？

第733章 威严
梅城左右看了看，众人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不由得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礼乐崩坏，莫过于此了！
等到众人祭拜过赵翌，就要按照以日代月国丧二十七天了。因赵翌之前秘不发丧，所以内阁和礼部需要按照周礼定出具体哪天定为赵翌的忌日。若是以赵翌实际宾天的日期来算，国丧都快要完了，怎么向民众交待，也是件事。
姜宪看着他们在赵翌的灵前争来争去的，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前世，那么多连自己都没有弄清楚的谜团，还有对李谦没有办法宣之于口的爱慕，一辈子，就像一个谎言，她想想赵翌的一生，何尝不是如此？
他生而不欢，难道在死后连忌日也要作假不成？
她感同身受，悲伤如潮般漫洗过她的心房。
姜宪慢慢地走上前几步。
原本喧闹的斋宫顿时寂静无声，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轻轻地道：“就按照原本大行皇帝驾崩的日子算做忌日，从今天开始算国丧二十七天，圣旨上只管说大行皇帝是因为内忧外患而宾天，留下遗诏，不驱除鞑子不准发丧，誓与京城共存亡。皇长子代大行皇帝在万寿山曹太后膝下尽孝，镇国公不敢违逆，迎皇长子进宫继承大统之后才发丧。”
汪几道抬头望着她一愣。
这样一来，赵翌就变成了一个勤勉尽职的好皇帝。
事情能这么简单吗？
起居录怎么改？溢号封什么？
这都成了一个大问题。
妇人弄权就是这么多的麻烦。
什么也不知道，偏偏还在这些小事上固执的很。
他还得绞尽脑汁的说服她。
最麻烦的是，若赵翌的丧事照着姜宪说的办，就为姜镇元澄清了——他是照着大行皇帝的遗诏办事，京城被破，与他没有半点的关系，却给现在的小皇帝赵玺留下了一个隐患。
赵翌死的时候赵玺并不在身边，而是远在万寿山，代赵翌在曹太后面前尽孝，这就说明了赵玺虽是皇长子，但并不受赵翌的重视与喜爱，而且曹太后遇难，赵玺却活了下来，谁能证实这个被太监送到嘉南郡主面前的皇长子就是赵翌的骨血呢？
姜宪不是坚定不移地要拱赵玺上位，甚至不惜围杀了辽王么？
她为何又给赵玺留下如此隐患呢？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汪几道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市井街巷里立刻会传出无数个版本，甚至若干年之后，会被人含沙射影的编成大鼓、戏剧四处传唱。
赵玺长大了若是知道这件事，不知道是怎样一副表情？怎样的心情？
汪几道只要想想就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他很想听听李瑶会怎么说。可因为他之前的失策，姜宪开始重用李瑶，他若是继续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那他的内阁首辅真的只能让位了。
汪几道的目光不禁朝赵玺望去。
赵玺毕竟年幼，还不知道所谓的皇帝代表着什么。
他天还没有亮就被叫起来，被闵州反复叮嘱快一个时辰的“今天我们要出去，出去之后你一定要听你姑母的话”，情绪本就颇为紧张，又经历了辽王被杀，他被众人簇拥着举行了一个简单的继位仪式，被抱到斋宫来祭拜赵翌……早已是又饿又累，忍不住小声地问闵州“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我要去太皇太后那里”。
到了太皇太后那里就有好吃的，有香软软的被子，就不用饿着累着了。
他不敢跟一直板着脸的姜宪说，只好去吵闹闵州。
闵州早被姜宪吓破了胆，姜宪没有发话，他哪里敢主动向姜宪说起这些，也就只好不停地轻声哄着赵玺，拍着赵玺的背把他给哄睡着了。
睡着了，就不会吵了，也不会喊饿了。
汪几道就只看到了一个趴在太监肩头睡着了的小孩子。
他在心里轻叹着摇了摇头。
以姜宪的心性，这孩子能不能长大还两说。
而且大行皇帝还有一份遗诏在她的手里，写的是什么她应该很清楚。但赵玺继位之后，她立刻就把那份遗诏封存，当着大殿上众臣的面放在了金銮殿那个“正大光明”的匾额上，只说若是赵玺夭折，才可以打开这份遗诏。
寻常人理解，姜宪这么做肯定是在威胁那些对赵玺不怀好意的人，若是像辽王那样的谋逆，就算是赵玺死了，有赵翌的别一道继位遗诏在，也不可能做皇帝。
但姜宪这个女子从来不是寻常的人，她这么做，汪几道只感觉到胆战心惊，觉得她这是在早埋伏笔，在为以后做打算。
偏偏他们不知道赵翌第二份遗诏是怎么写的，不然就可以揣摩一下姜宪到底有什么打算，从而加强防范了。
这个女人真是让人头痛！
不过，最头痛的应该是简王吧？
他看了眼简王。
简王已经不能掩饰情绪，脸阴得像六月里大风暴来临之前的乌云一般。
汪几道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一些，慢条斯理地道：“郡主，那若是这么发丧，皇上的起居录那里……”
他决定压着李瑶，却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姜宪。
她不是要干政吗？那就准备处理这些国家大事吧！
他们这些大学士在刚入阁的时候都有几天的不适应，何况她一个还不到二十岁，从来没有处理过政事，一直被人娇宠着长大的女子！
汪几道瞥了李瑶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志得意满。
李瑶皱眉。
汪几道这问题问得太刁钻了。
赵翌的死不仅涉及到这些所谓起居录、溢号的事，还涉及到后人给赵翌盖棺论定的事，以赵翌的所作所为，不被算做昏君就是好的，他们怎么能篡改历史，做历史的罪人呢？
他上前就要说话。
谁知道姜宪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冷哼了一声，径直道：“起居录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可国丧的公告却必须要照着我的写。这与起居录有什么关系？难道今天发生的事还没有记入起居录吗？翰林院负责编修起居录的人在哪里？你们可有照实记录下今天所发生的事？”
有官员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低着头颤抖地道：“今天还没有记录！”
也就是说，该怎么记录，听姜宪的。
汪几道等人都对那官员怒目以视。
姜宪却很满意。
这才是臣子应该有的态度。
她和颜悦色地道：“该怎么写就怎么写！这是给你们这些读书人看的。至于百姓，只关心自己家的米粮够不够吃，谁还会为了这些事去谋逆不成！”

第734章 控制
那官员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望着姜宪。
他们这些负责皇上起居录，若是遇到明君还好，若是遇到昏君，里面记录的全都上地人虚情假言不说，还总是被要求改来改去。可若是顺着皇帝，不免被同僚同科骂一声“奴颜婢膝”，斯文扫地；若是不顺着皇帝的意思，丢官弃爵，身首异处是小，甚至有被抄家灭门的，像先帝，因为独宠秦贵妃，要求翰林院的改起居录，翰林院当时负责记录的官员不同意，先帝不仅把负责记录的官员全家流放，而且还废除起居录的记载，直曹太后亲自，才又重新恢复。
等到大行皇帝的时候，大皇帝因喜欢宠幸女官，几次要求翰林院生写起居录不果，几次要废掉起居录……
如今大家家都视记录起居录为畏途，他是因为背后没有，被强推了出来。
他一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当差，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这样明理的嘉南郡主。
那官员忙躬身应“是”，道了句“下官尽当秉承实事，记录好起居录”之，就退了下去。
汪几道气得笑了起来，对姜宪道：“郡主当这是儿戏呢！翰林院该怎么记就怎么记，到时候后人会怎么评价我等？难道郡主就不怕在青史上留下妄名吗？”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讽刺姜宪：“当然，郡主是女子，不需要在史书上留名，自然也无惧此事。”
姜宪生平最讨厌听到这样的话，她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道：“汪阁老到底要怎样？说怕与史不符的是你，我给你出了个主意，你又觉得不妥当。那我们不妨听汪阁老说说，看这件事他到底想怎么办？大行皇帝驾崩之时，只是让我监国，却没有让我摄政，这朝廷怎么办，到底还是汪阁老你们说了算。我是个直率人，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汪阁老有话不妨直说，免得我会错意，办错事，平白出了这个头，却被人当枪使！”
她是有意这么说的。
不汪几道为“大人”而是“阁老”，就是提醒大家，汪几道是百官之首，他有权力反驳她的话。而在此之前的京城保护战，连熊正佩都没能幸名遇难，京官中同僚同科故旧差家眷差不多都有亡故之人，她这才当着众人的面许诺一定会追封这些人，就是想把大家共同的利益体联系到一块，除非汪几道顺着她的话说，不然他肯定会那些京官埋怨，她若是再有所目的地推波遂澜一番，让那些京官以为汪几道为了一己私欲才会处处反对姜宪的，那就更好！
姜宪面无表情地扫了在场的群臣一眼。
有些人低下了头，更多的人都不悦地望向了汪几道。
显然对他已心生不满。
姜宪在心里冷笑。
前世她能把汪几道撸了，原来的事重复的做，她只会做得更好！
李瑶着着前心却冒出一阵冷汗来。
嘉南郡主……玩弄的完全是帝王之术啊！
汪几道太过轻敌，落入了嘉南郡主的彀中而不知，汪几道迟早要吃大亏的。
他不由冷眼旁观。
汪几道果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说不遵事实，朝中那些自诩史学大家的鸿儒会怎么看他。他若说遵循事实，却没有比姜宪更好的办法。
他这才觉和棘手。
另想一个办法，他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实在没有办法可想。
汪几道说话不免就有些心虚：“郡主此言差矣！本官并没有责怪郡主的意思，只是怕事情传了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在为大行皇帝粉饰太平，失了诚信，后人就是传书立说，也要绕过我们……”
姜宪没等他说话就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不知道原来汪大人还准备出个年鉴！莫非是准备后人修史不借用历代皇王起居注而是要借用汪大人的年鉴不成？”
所谓的年鉴，是自谦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请人写自传，向后代或是后人歌颂自己的功绩。
汪几道被姜宪点破了心思，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偏生姜宪还不放过他，道：“汪大人都知道要写写自己的生平，大行皇帝殡天，怎么就不能歌功颂德一番。难道只准你们放火，就不允许大行皇帝点灯！这是臣子的所作所为吗？何况我们又没有说要改写起居录，不过是想让大行皇帝走得从容点，体面点。就是通常百姓家的儿子死了办丧事，还想着捐个官儿，能在墓碑上写个官职呢！怎么论到大行皇帝就不行了！”她一副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的样子，指着汪几道的又骂了起来，“大行皇帝生前待你不薄，朝廷重任交到你身上，你说怎样就怎样。如今大行皇帝走了，第一个跳出来说他不是的也是你？你心里就不愧得慌吗？你以后在九泉见到了大行皇帝，你可想好了怎么说没有……”
姜宪的话像豆子似的一个个地往外蹦，此时又像个急红了眼的妇人，让汪几道想辩驳都插不话去。
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汪几道再一次认识到了姜宪的厉害。
说翻脸就翻脸，讲道理的时候堪比“巾帼英雄”，不讲道理的时候就是个“市井泼妇”，低下得头也抬起起胸，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才走得远，走得高。
若是个男子，他倒要佩服地翘个大母指。
可偏偏她是个女子，还有着女子先天的优势，他们这些男人若是和她计较，不免要背个欺凌妇孺的名声。
若是再抱着小皇帝哭起来，那就是催不可挡利器，搁谁也不敢去掠其锋芒，只能避之。
嘉南郡主到现在还没有哭过。
汪几道想到这里，神色不免有些古怪，心里琢磨着，照这样下去，不知道嘉南郡主什么时候会抱着小皇帝哭……
有官员看不下去，站出来道：“汪阁老，嘉南郡主的话有道理。死者为大。大行皇帝虽然贵为帝王，可在太皇太后眼里，在嘉南郡主眼里，大行皇帝也不过个外孙，是个表兄。照我看，再没有比嘉南郡主更好的主意。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我等臣子若是有机会见到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想必很是欣慰。”
他这个时候压根就没有想到母仪天下的朝同心。
汪几道做梦也没有想到朝堂之上会有这样站出来为嘉南郡主说话。

第735章 增援
要知道，嘉南郡主可是个女子，而且所谓的监国，前朝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等到事情安定下来，他们内阁就是不在明面是提出异议，也会想办法把嘉南郡主这座大山给搬走，哪里凉快哪里去。
汪几道愣在那里。
有更多的官员站出来表示认同姜宪的事。
汪几道有片刻的慌乱，但多年的从政经历让他很快就平静下来。
他含含糊糊地表示尊敬姜宪的意见，同意对外宣称是一套，对内记录的又是另一套，这件事才这样的平息。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只要是姜宪同意的，内阁就算是不同意，也有人站出来表示支持姜宪。
他们只管跟着姜宪点头同意就行了。
姜宪这边在挺顺利，姜镇元那边却不太顺利。
他很久没有亲自领兵上阵了，相比一般将领，他更像是个政客而非统帅，加之辽王在辽东经营多年，先后娶了辽东卫廖修文的两个女儿，辽王卫几乎快成了他的私营。密云卫虽然没像辽东卫那样对辽王忠心耿耿，却是辽王礼贤下礼争取来的，而且密云卫的都指挥使曾经受辽王生母秦贵妃的大恩，对辽王几兄弟的遭遇非常的同情，这才有了这次京城之行。
如今辽王事败，身首异处，密云卫的那些下级军军和卫所普通士兵还好，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顶头，法不责众，大不了投降被除了军籍，说不定这样更好——这些年天下不太平，不是抗鞑子就是剿匪，被除了军籍，正好当个老百姓，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
辽东卫从上到下都受过辽王的恩惠，全家性命都系在辽王的身上，加之廖修文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做为辽王的岳父，谁都逃得脱，他是没办法逃脱的，不如趁机反了，拥立辽王的两个儿子，暂时守在辽东那个苦寒之地。朝廷这两年没钱，根本不可能派大军前往辽东。他们反而还有一丝生机，因而对军中将士多以“朝廷要剿来我们，我们只有打回辽东去，才有一线生机”的话来鼓励辽东卫的将士。
密云卫闻风而降，辽东卫那些被派下来留守的人为了让廖修文逃回辽东，却是死死不退。
姜律是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奉了姜宪之命去安抚京城百姓，京卫大员大多都战死在了对搞庆格尔泰之战上了，姜镇元没有大员可用，战事艰难，陷入焦灼之中。
斋宫这边散场的时候姜宪和所谓的顾命大臣接到了这样的战报，李瑶管着兵部，自然是当仁不让，站出来处理这件事：“调李长青的兵马增援镇国公。”
不论是从公还是从私，李瑶的安排都非常的全理。
姜家和李家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两人合作，肯定会用心以赴应付眼前的困境，比朝廷的什么命令都要管用。
姜宪却提出让杨俊去帮镇国公。
坐在御书房里的四位顾命大臣还有一位硬要掺合进来简王，顿时神色各异。
大行皇帝还没有送葬，这位就急赶急地要干政了。
还出了这样一个没谱的主意。
李瑶觉得面上无光，抿着嘴没有再说话。
汪几道和简王几个则有些幸灾乐祸。
你个女人家，知道什么是朝政，干政第一件事就把自己的伯父姜镇元架在火上烤，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只有左以明，和李家利益一致，之前明白了姜宪的意思之后一直躲在旁边没有吭声，此时却忍不住跳了出来，道：“李大人能征善战，是当朝数得上的名将，在李总兵帮忙，镇国公那里应该很快就能平熄战乱……”
谁知道姜宪此进却天真地道：“可李大人要帮着承恩公寻找曹太后的尸首，还要帮着举行曹太后听丧礼，分身乏术，怎么能帮得上忙。”
其他人全都闭上了嘴，只有左以明还在苦苦劝阻。
从战略上说，姜宪这样的安排没有错。
一朝天子一朝臣。等李长青送走了曹太后最后一程，曹太后的时代就正式落幕了。李家就可以摘掉曹太后近臣的帽子，借着嘉南郡主这根高枝重新出发，改庭换面，成为朝廷最显赫的新贵，从而转换门庭，一跃而成为能进入贵族圈里的人。
这正说明了姜宪的厉害之处。
可问题是，现在是打仗，拼得是武力，这些所谓的谋略，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全都要崩溃离析。
姜宪听着左以明的唠叨，感慨万分。
还好答应了李冬至的婚事，左家，还真心不错。
可这件事她已经有了主意，注定不会听左以明。
她道：“左大人也不必在此说服我了。战事不等人，我们不妨把杨大人叫进来问问他的意思，看他有没有把握帮着镇国公打赢这一仗。我们毕竟都是外行。”
左以明没有办法，只得答应。
这几天宫里大乱，杨俊早就收买了几个内侍，来之前大致上就知道了被召见的原因。
他当然愿意去帮姜镇元。
这可是拥立之功。
他若是周旋得当，说不定封妻荫子。
杨俊进去之后恭恭敬敬地给姜宪行了个礼，这才和汪几道等人打道呼。
这一整天下来，大家已习以为常，压根没有人觉得他失礼。
汪几道正想行使自己首辅的权利，抢在众人面前之前告诉杨俊宣他来的来意，姜宪却赶在杨俊之前开了口。
她道：“杨俊，想必我们找你来的来意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话问你一句，你可愿意留在京城？你若是愿意留在京城，就去帮镇国公打赢这一仗。若你还是想回陕西，我们就请李总兵去帮镇国公！”
姜宪这已是明晃晃、赤祼祼地在给他许官了。
杨俊喜出望外，想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京城如今京卫缺得不得了，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他若是能进京，可做之事就多了。说不定能头戴五梁冠也说不定。
他知道战事吃紧，可这不也是机会吗？
生怕几阁反对似的，杨俊立刻伏身磕谢，等在那天里领授虎符。
左以明叹气，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杨俊接了虎符，兴高采烈地出了宫。
姜宪这才有功夫喘了口气，让人去通知李长青，免得李长青想不明白，闹出事来。
不得不说，姜宪还是挺了解李长青的。
李长青在宫里也安排了人，知道因为姜宪支持，杨俊领兵去帮姜镇元了，他这心里气得，差点就当着众人的面砸了手中的茶盅。好在他经历的事多，最终只是勉强地笑了笑，维持体面回了房间。

第736章 解释
一进到房间，李长青就绷不住了。
他双唇紧抿，面沉如海，在屋里来来去去的走个不停。
紧随他进来的柳篱却轻轻一笑，道：“郡主毕竟是李家的媳妇，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李家打算。大人，你可娶了个好儿媳啊！”
柳篱这是什么意思？
讽刺他吗？
李长青的脸就更黑了。
他粗声粗气地道：“有事说事，没事就回去歇着，反正我这边也不会有什么事！”
柳篱看着轻笑着摇了摇头。
嘉南郡主遇到了这样的公公，也只能是有理说不出吧？
柳篱细细地向李长青解释了一番：“……李家想成为贵胄门阀，最要紧的就是树立自己的家风。而郡主这么做，正是让世人觉得您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移，正巧与你之前在曹太后落难时也不离不弃相扶持的形象相称，等帮着曹太后办完了丧事，李家就算是彻底的立了起来。您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也就不用忍着让着了。李家只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辉煌的。”
李长青想想，这才收起了怒容，小心翼翼地问柳篱：“这不会只是您自己想的吧？”
柳篱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管是他想的还是姜宪事先就打定了这样的主意，这个局面于李家有利，为何还要追究这么多？
柳篱保守地道：“这件事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您要是不相信，可以暂时先看看。郡主的意思，可能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把杨俊留在京城，这样陕西总兵就空了下来，若是我没有猜错，郡主应该会八百里加急，让李大人帮着推荐个人选出来。这样一来，李大人在陕西就是一枝独大，无人能掠其锋芒了！”
还有一句话柳篱没有说出来。
李谦在陕西一枝独大之后呢？
继续在陕西称王称霸吗？
等到皇上渐渐长大，像大行皇帝一样要亲政的时候呢？
李家是从还是不以为然呢？
若是皇帝要清算李家呢？
那个时候姜宪应该已经儿女成群，在李家扎下根来，到时候姜宪又当如何呢？
她走一步看三步，现在可曾为以后算？
如果她早就盘算好了，倒称得上“国士无双”了。
李谦能娶了她，真是幸运之极！
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那个时候！
柳篱在心里琢磨着，斟酌着和李长青说起寻找曹太后尸首的事：“……照我看来，找不到反而是件好事。您也知道，曹太后是落到了辽王手里的，辽王和曹太后有杀母杀弟之仇，谁知道他会对曹太后做出什么事来，你也不必太仔细，一切听承恩公的就是了。”
李长青这两天太认真了，卯足了劲儿要快点找到曹太后的尸首，像是急着要交差似的，反而让曹宣不太满意，做了好事没人感激。李长青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了。他问柳篱：“是不是承恩公说了些什么？”
“那倒没有。”柳篱想着才几天的功夫就瘦得脱了形的曹宣，轻声道，“只是觉得你也应该安慰安慰承恩公，他的日子太不好过了。”
而这只是开始。
曹宣年纪轻轻的，又有能力。曹太后和赵翌先后宾天，他虽然没有了帝王的猜忌，可同样也没有了能给他撑腰的人。况且曹太后坏了规矩，垂帘听政，韩同心当了太后之后，韩家肯定要有样学样的，就更没有人肯重用曹宣了。
柳篱道：“总兵大人，您可知道郡主什么时候出宫？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和郡主见上一面？”
李长青对柳篱还是有些顾忌。
他不像高伏玉，有什么事喜欢摆在脸上，两人相处起来虽然总有些小摩擦，却也简单。柳篱却是什么事都喜欢放在心里，谋划好了再告诉他。这让他有种对身边的事情失去了掌控的感觉，不是太舒服。
“你找她什么事？就不能提前和我说说。”李长青的话里已透着些许的不满。
柳篱忙道：“我听说简王要求立皇后为皇太后，被郡主四两拨千斤地怼了回去，就想问问郡主的意思。我们这边也好有个准备。”
“我们有什么好准备的？”李长青不以为意地道，“你刚才说的事我仔细考虑过了，就依你说的，现在别生事，好生生地把曹太后送走。以后再和他们这些人一争长短。”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有个像姜宪这样的媳妇，再有个像柳篱这样的幕僚，他的日子也蛮艰难的。
两个人说了半天的话，来来去去也不过是那回事，正要散了，有小厮进来说嘉南郡主派人给李长青送锦袍过来了，那小厮还与有荣焉地道：“郡主身边的情客姐姐还说，天气越来越冷，郡主请您保重身体！”
李长青不以为然地咂了咂嘴，神色间的欢喜却是瞒不过人的。
他让人把情客请了进来，收下了锦袍，问了问姜宪的身体。
情客笑道：“郡主一切安好，就是惦记着老爷的衣食嚼用，吩咐奴婢过来看看，然后顺便让奴婢给老爷带几句话。”
柳篱识相地把李长青身边服侍的人都带了下去。
情客这才道：“郡主说，京城这些日子还有变化。请老爷养精蓄锐，不要管外面的事，有实力才有话语权，有话语权才能位极人臣。”
李长青听得心砰砰乱跳，好不容易才在情客面前没有露怯，高冷地点了点头，让人送了情客回宫，把柳篱叫进书房嘀嘀咕咕了半晌。
情客回到宫里，立刻去给姜宪复命。
此时姜宪已回了慈宁宫，卸了妆，换了日常的打扮，坐在太皇太后的偏殿里看着赵玺逗太皇太后高兴。
“……我就这样跟汪阁老说，”赵玺做出一副倨傲的样子挺着小胸脯，满脸高傲地道，“皇曾祖母和皇祖母都让我听姑母的。他们就什么话也不说了。”
太皇太后听着高兴，一把就将赵玺搂在了怀里，“儿啊肉啊”地亲昵了一番。
赵玺高兴极了，他问姜宪：“姑母，我答得好不好？”
之前汪几道觉得赵玺既然已经继了位，不管是赵玺还是韩同心都不适合继续在慈宁宫住着了。姜宪因为另有打算，所以坚持赵玺年纪还小，韩同心刚刚孀居，并把韩同心听到赵翌去世时昏了过去的情形说了出来，说韩同心和赵翌帝后情深，但太皇太后是长辈，不宜见到伤心事，要求韩同心尽快搬出来好为赵翌守孝，把赵玺留在慈宁宫给太皇太后照顾一段时间。
御书房里的几个人因为有私心，除了左以明之外，都赞同汪几道的说法。
姜宪口若张仪，把汪几道等人说得哑口无言。汪几道没有办法，拉了不懂事的赵玺出来，谁知道赵玺却张口就说曹太后和太皇太后都曾经告诉他，要他听姜宪的。
太皇太后还好说，曹太后已经失踪多日，赵玺这么说，不免给人曹太后也托孤给了姜宪的错觉。
汪几道当时就眼神复杂地看了姜宪一眼，败下阵来。

第737章 对付
赵玺表功似的讲给太皇太后听，太皇太后听了果然高兴。
姜宪却只是微笑地坐在那里听着，骨子里透露出些许的冷淡与疏离，心里却有些苦涩。
赵玺天生就会讨人喜欢吧？
瞧这话说的，比大人来得还快。
可赵玺越是这样，就越让姜宪不喜欢。
就好像看到了一朵花，开得越漂亮就越有毒。
太皇太后却有些困惑。
保宁不是那种冥顽不化的人，怎么就对赵玺这样的冷淡，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难道还膈应着这孩子的出身不成？
这就麻烦了。
太皇太后决定找个机会劝劝姜宪。
赵玺毕竟是未来的皇帝，他如今还小，以后长大了懂事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可怎么办？像赵翌，自己的亲生母亲，说囚禁就囚禁了，何况姜宪还是个表姑母！
太皇太后望着姜宪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哀求，笑着要把姜宪拖到这话题里去，笑盈盈地对姜宪道：“我们皇上可真是聪明。小小年纪就知道帮你姑母。保宁，你说，我们后上是不是特别能干？”
赵玺回过头来，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可姜宪却难以动心，但为了照顾太皇太后的心情，她还是矜持地笑道：“是的！皇上不仅聪明，还很能干。”
赵玺笑了。
得到姜宪这样的评介，他非常的开心。
孩子的直觉都非常的灵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整个宫里，姜宪最厉害，就像从前在万寿山，大家都怕曹太后一样。但也和从前有些不一样。在万寿山，曹太后谁都不怕，在宫里，姜宪在太皇太后面前就显得气势很弱，甚至是听从太皇太后的吩咐，这让他有一种感觉，宫里除了姜宪，就是太皇太后厉害了。而太皇太后待他又十分的和善，他从心里喜欢和太皇太后呆在一起。
为了保全自己，他本能地讨好着太皇太后。
情客的到来让姜宪从这种虚情假意中脱离出来。
她快步走到了大殿，低声问情客：“话可曾带到了。”
“带到了！”情客看了看四周服侍的人，快声道，“我从老爷那里出来正巧遇到了柳先生——老爷叫了柳先生说话，我给他行礼的时候，他跟我说，老爷那里有他帮着看着，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定不会拉您的后腿的。”
也就是说，柳篱看穿了她的打算。
那汪几道和简王呢？
姜宪皱了皱眉。
被姜宪惦记的简王此时却暴跳如雷。他指着东阳郡主就骂了起来：“你看你生的是个什么东西？我让她想办法稳住皇上，她倒好，姜宪站在龙椅前挥斥方遒，她却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姜宪在那里和汪几道等人唇枪舌战，她在那里呆若木鸡。不会说话，难道不能趁机哄哄皇上吗？让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太监一直抱着皇上。她还要做太后！我就算是主她做了太后，她能干什么啊？她敢在大殿上说话吗？她敢驳了汪几道的折子吗？”
东阳郡主毕竟是做母亲，女儿被她捧在手心养了十几年，再不好，那也是她的心肝宝贝。就算是被自己的父亲这样的责骂，她心里也不高兴。
她忍不住道：“父王，我知道皇后不争气，让您受委屈了。可她毕竟年幼，您说什么她都听您的。就像这样，您让她想办法跟着去乾清殿，她不就去了！她不是不想做好，只是没有姜宪的胆子大罢了。那姜宪，连太皇太后选中的女婿都能一脚蹬了，脾气性情可见有多刚烈了。您要是真的摊上了这样一个外孙女，也够头痛的。您看现在镇国公，一把年纪了，还被推出去平乱，姜宪也不怕镇国公就此殉国了！”
简王听着就头痛，怒目喝斥道：“真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镇国公这个时候能殉国还好了，姜家一个双爵位是跑不了的。怕就怕姜镇元贪生怕死，宁愿赖活着也不愿意好死！”
东阳郡主何况不知，她只是想劝劝父亲火气小点。
简王已不耐烦地推开了她，道：“你明天再进宫去，跟皇后说说，让她想办法一定要和小皇帝打好关系。今天在御书房，要不是汪几道多嘴问了小皇帝一声，我就让小皇帝搬去和皇后一起住了。可她要是不用心，就算是我想办法让小皇帝和她一起住，她能和管得住小皇帝吗？能做个慈母吗？别儿子没养成养出个仇家来了，连累着我们都跟着不得安宁。”
东阳郡主大吃一惊，道：“这话怎么说？”
简王也懒得和她多说了，只道：“你自己去问皇后去。”然后站起身来喊了小厮进来给他更衣，对东阳郡主道，“姜宪这小丫头片子有点狠，我看今天汪几道被她怼得也满肚子的火。皇后的事她借着有大行皇帝的遗嘱我们不能和她硬来，可也不能就这样让她拿捏着我们，我得去汪几道家里看看。想办法让汪几道出面把小皇帝寝宫和皇后升太后的事定下来。不然始终是麻烦……”
他说着，丢下东阳郡主大步去了宴息室。
陈阳郡主不由叹气。
在东城的一间普通民宅里，汪几道和苏佩文正和几个平时和他们交好的官员坐在昏暗的油灯前小声地议着今天发生的事。
“嘉南郡主太霸气了，杀了辽王不说，还干预朝政，难道真的想监国不成？我只听说过垂帘听政的太后，可没有听说过摄政郡主。首辅，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还有的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让小皇帝住到乾清宫去。如今的内宫只有太皇太后和皇后，太皇太后是怎样的人，大家都是知道的。小皇帝要是住在太皇太后那里，肯定会亲近嘉南郡主，嘉南郡主想干点什么可就太方便了。就像今天派杨俊去帮镇国公平乱……这明着就是让杨俊去立功，还问杨俊愿不愿留在京城。杨俊高兴傻了好不好？可杨俊若是留在京里，给他给个什么职位好？把谁的位置挪出来？”
鞑子围城的时候，京城死了不少官员，但大多数是四品或是四品以下的官员，二品官员只死了熊正佩一个人。京官虽然有很多的空缺，可四品以上的官衔却没有两个。熊正佩死后汪几道就许诺给了别人。
以杨俊的功勋，最少也要封个二品。
他插进来，就得有人给他挪位置。
伤害的，是他们的利益。
谁又心甘情愿地愿意让出来！

第738章 忌惮
因为这个问题，书房里顿时沉默下来。
汪几道挠了挠头，半晌没有吭声。倒是苏佩文，低声道：“这些都可以放一放。我倒是担心镇国公，若是他这次平乱成功，嘉南郡主准备给个什么位置给他？”
之前因为赵翌对姜镇元的猜忌，姜镇元一直在五军都督府担任都督。这个职位听起来很威风，可实际上没有皇上的圣旨，这些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就没事可做，整个一养老的地方。如今嘉南郡主这样维护姜家，还给姜镇元制造了一个戴罪立功，洗脱罪名的机会，自然不会让姜镇元继续留在五军都督府了。姜镇元就比杨俊更不好安排了。
汪几道闻言冷哼，道：“难道她还想让姜镇元入阁不成？”
有人担忧地接话道：“这也说不定。在此之前，我们可曾听说过监国的郡主？”
“不会吧！”有人磕磕巴巴地道，“姜镇元是武官，又没有功名，他要是入了阁，岂不是要笑死人了？！”
其他人却是一阵沉默。
有小厮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道：“阁老，兵部的公文。”
汪几道想着这一天的事，简直心力憔悴，闻言不由心烦意乱，道：“拿进来吧！”
小厮蹑手蹑脚地把公文拿了进来，垂手恭立在旁等着汪几道吩咐。
汪几道三下两下拉扯出公文，瞟了一眼，然后眉头紧锁，把公文递给了苏佩文，道：“你看看吧！”
苏佩忙接过公文快速地看一遍，神色也有些不好起来。
就有人问：“出了什么事？”
苏佩文一面将公文递给了问话的人，一面对其他的人道：“李瑶那边发出来的，说密云卫已降，辽东卫死了一半，趁黑拥着廖修文跑了一半。问追还是不追？”
跑出了京城的管辖范围，姜镇元不请自追也可以，却容易给那些政客找到攻讦的理由。姜镇元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又是戴罪之身，肯定不会留这样的把柄给别人攻讦他的机会。
苏佩文问汪几道：“您怎么看？”
汪几道想了想，斟酌道：“那就到此为止好了。京城如今还乱着！”
如果让姜镇元继续追击下去，举整个京卫和陕西总兵府之力，就算是苦熬，也能把辽东卫给熬败了。可这样一来，姜镇元的功劳就更大了，他们对姜镇元就更不好安置了。而这样的后果若仅仅只是让出一个显赫的位置来，不管是汪几道还是其他人都自忖有这样的容人之量。可事实是，姜镇元从来都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不过是个五军都督府的都督时就敢帮着赵翌把曹太后囚禁起来，就可以知道他有多大的胆子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嘉南郡主，而李瑶明显地为嘉南郡主所用，左以明又和李家是姻亲，看那样子也是站在嘉南郡主那一边的，再加上个老谋深算的姜镇元，形势就会一面倒的偏向姜宪，说不定还真的让他们弄出个郡主监国的事来。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可算是青史留名了。
文人说话讲究含蓄之美。
能出现在这里的又都是聪明人。
汪几道的未尽之言他们都听出是什么意思了。不由得纷纷点头，道着：“如今不仅京城乱着，国库还很空虚，再追下去，户部肯定是拿不出银子来的。到时候怎么犒劳三军？拿什么发抚恤银子？”
这个理由就比“京城还乱着”更好了。
甚至还有人道：“姜家不是有钱吗？又都是镇国公带的兵，不如说服镇国公拿出一部分银子来，先发放京城死难将士的抚恤金，这样也可以一解朝廷燃眉之急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姜镇元若是敢代朝廷发抚恤银子，他们就可以参他一个“拥兵自重”，告他一个谋逆。
别人有可能犯这样的错，足智多谋的姜镇元却绝不会犯这样的错。
但这却不妨碍他们可以以此为借口和姜镇元在庙堂上纠缠，拖着不给姜镇元封赏。
众人眼睛一亮，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几个人正待商量着具体怎么办，又有小厮隔着书房门禀道：“大人，简王爷求见！”
汪几道和苏佩文面面相觑。
有人更是直接问了出来：“简王来干什么？不会是为了韩皇后册封太后的事吧？他不是一直不管事的吗？怎么这次涉及到自己的外孙女，终于坐不住了？”
“十之八九是为这件事。”苏佩文道，陷入了沉思。
汪几道冷笑了两声，径直对门外的小厮道：“就说我偶感身体不适，早早就服药歇下了，让他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不管李瑶有没有把嘉南郡主当监国的郡主都会把兵部的公文也送一份给嘉南郡主，姜镇元继续不继续追剿辽东卫的事都会在朝堂上炸窝，一议就是一天，他明天还有硬仗要打，谁还有功夫管后宫那些事！
何况那个韩同心那么没有用，堂堂一个皇后，被一个外嫁的郡主压得死死的，连句话都不敢说，这种人帮之何用？
小厮恭声应诺，还没有退下去，就被苏佩文叫住了。
汪几道等人不解地望着苏佩文。
苏佩文小声地把他去慈宁宫接赵玺的时候发生的事告诉了汪几道，并道：“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文章。不然东阳郡主和韩皇后不会这么快就蔫了下来。我怀疑她们是不是被嘉南郡主抓住了什么把柄，根本就不敢反抗嘉南郡主。你们可别忘了，大行皇帝的遗诏是交到嘉南郡主手里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汪几道想到韩同心在金銮殿上的表现，立刻改变了主意，高声对那小厮道：“把简王爷请到外院书房说话。就说我已经睡下了，听说简王爷过来忙起了床，正在更衣，请他稍等片刻。”
小厮应声而去。
其他的几个官员也起身纷纷告辞。
汪几道真诚地道：“时候也不早了，这个时候回去打扰家人，我安排厨房给我们做些夜宵，大家用过夜宵再回去。我想，简王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件事，应该很快就能完了。你们等着我，等我回来我们再小酌几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他们得提前统一说法，好在面对咄咄逼人的嘉南郡主时更有胜算。
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俱都应下不提，汪几道换了件衣裳去见了简王。

第739章 交易
简王之前颇为高冷，和朝中的这些命官都没有什么交情，和汪几道这样的皇帝宠臣，内阁的首辅就更没有什么来往了，而汪几道这个人也不是个怎么好说话的，他此时坐在汪家外院的书房里，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汪几道却是笑容满面，神色和蔼地走了进来。
简王忙站了起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一半。
寒暄过半，简王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来意。
原本还笑意吟吟地汪几道却叹起气来，道：“不是我不帮您。今天在朝堂之上您也看到了，嘉南郡主把我当出头鸟来打，说不定这件事我不提还好，要是我提出来，她不问青红皂白的就给我驳了回来。到时候反而误了王爷的大事可就糟糕了。”
“她敢！”简王想到今天所受的气，不由神色一冷，挑着眉低低地呵斥了一声。
汪几道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那嘉南郡主有什么不敢的？
她说暂时不册封太后就不封，你们还不是只能干看着，连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汪几道想着，心里就有些不耐烦了，觉得自己听了苏佩文的话来见简王很是失策。
等到小丫鬟上了茶点，他端起茶盅来慢慢地呷了一口，想着再说几句话，就把简王打发了算了。韩同心那样的没用，就算是帮她做了太后，就算是她愿意报答他，有姜宪在，她也只能是想一想而已。
与他有什么好处？
汪几道的神色间就闪过一丝不耐来。
简王看得分明。
他生平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羞辱，若是照着他平时的性子，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可为了韩同心，为了女儿，更为了自己，此时却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可他再说话时就不免有些僵硬了：“嘉南郡主毕竟是出了阁的妇道人家，总不能一直呆在京城吧？想必李谦也不会答应。照我看来，等京城的事情平息了，她也应该回西安去了。不知道汪阁老意下如何？”
汪几道这才生出几分兴趣来，他笑道：“难道简王爷有什么主意？”
简王能有什么主意？
不过是临时想出来应付汪几道的。
他只好支支吾吾地道：“内院的事罢了。汪大人只管旁观就是了。”
既然简王已经开出了筹码，又正合他的心意，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笑着点头道：“不管嘉南郡主回不回西安，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可皇上年纪还小，后宫不能没有人打理。大行皇帝还有二十几天才下葬，这每天去思善门哭的命妇也没有个人坐镇，也是个大事。”
言下之意，我可以立刻就拿出诚意来，这就着手韩同心册立为皇太后的事，可赵翌下葬之后，简王你必须把姜宪给我弄走。
只有韩同心做了皇太后，很多事简王才能插手。至于弄走姜宪，他此时虽没有什么好办法，但大行皇帝还有二十几天才下葬，他总能想出办法来。
“那我就先替皇后娘娘谢谢汪阁老了。”他立刻就同意了这笔交易。
汪几道客气地笑道：“哪里！哪里！皇后娘娘是大行皇帝的结发妻子，如今新皇已经继位，皇后娘娘理应册封为太后才是……”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不以为然。
韩同心一看就是个没主意的，就算她坐上了皇太后的位置又如何？她又不是曹太后，感激可以直接转化为爵位俸禄。她的感激，半点份量都没有。难道她还敢在群臣的反对下给自己封个爵位不成？
莫名的，汪几道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姜宪的模样。
虽说立朝之时就有规定，非军功不可封爵。可若是这事搁在姜宪的手里，说不定她还真干得出这种事来……
汪几道的胡思乱想，姜宪当然不知道。
她拿着李瑶派人送过来的兵部公文直叹气。
奉太皇太后之命过来帮忙的孟芳苓接过宫女托盘里的杏仁茶放到了姜宪的手边，温声地道：“国公爷那边不顺利吗？”
昏黄的灯光，落在孟芳苓盈盈的笑脸上，像给她撒上了一层金粉，让她的五官变得更柔美，笑容更温暖。
姜宪恍惚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和孟芳苓日夜相对的那些日子。
她不禁抿着嘴笑了笑，和孟芳苓说起心里话来：“国公爷那边能有什么事？两卫军心涣散，只要是个能带兵打仗的就能赢，何况我还让兵强马壮的杨俊去帮国公爷。可国公爷……”她说到这里语气微顿，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才苦笑着继续道，“密云卫根本没有抵抗就投了降，这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廖修文经营辽东卫多年，有死士护着他突围，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我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国公爷没有乘胜追击，却停在了原地给兵部写了公文，问兵部追还是不追。这事要是搁在李谦的身上，还写什么公文，直接把人全灭了再说……”
提到李谦，姜宪的神色又是一阵恍惚。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连封书信都不给自己写。
他这是要和自己绝交的意思吗？
姜宪嘟了嘟嘴，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把思绪重新拉回到这件事上来。
“国公爷……老了！”她感慨道，“开始怕事了……”
那自己还要照原计划行事吗？
姜宪在自己东三所的书房里踱着步。
孟芳苓看着姜宪的目光却充满了钦佩。
郡主真是厉害，小小年纪就能节制那些阁老，救镇国公府于水火。
假以时日，郡主会越来越厉害吧！
而这个时候，宫里的人都已经歇下了，只有嘉南郡主，还在为国事为家事操心。若是有机会，她真心愿意为嘉南郡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好能为她多分担一些忧愁。
她动作越发的轻柔，把书房的灯芯都拨了拨。
第二天，去思善门哭过丧之后，几位朝中肱骨之臣坐在御书房里议事，却并没有出现汪几道或是简王预想中的硬仗。
姜宪很快就同意了不再追击辽东卫的提议，也同意早日册封韩同心为太后，只是要求把时间推到大行皇帝下葬之后，说是要让韩同心好好地为赵翌守守孝，赵翌死的时候，韩同心正一个人躲在慈宁宫里避祸。
这就有点泄私愤的意思了。
可汪阁老等大男人却是不好和她多计较。
反正他们要求册封韩同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姜宪却想着赵翌之前给自己的那几封提到要废后的书信。
得好好收藏起来才是。
只要赵玺做一天的皇帝，这信就能用得上。
就算你赵玺是皇帝，也不能不听父亲的话吧?
何况朝廷素来以“孝”治国。
她挡着不让册封韩同心，不过是像逗猫逗狗似的，给这些猫猫狗狗一个下马威罢了，让他们总有件事搁在那里平白惹些心烦气乱。

第740章 请功
一时间姜宪、汪几道、简王都满意了，朝堂上也就风平浪静。
姜镇元和杨俊班师回朝，汪几道上表为姜镇元、杨俊请功，姜家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韩同心每天带着赵玺给赵翌上香守灵，姜宪又写了一封信给李谦……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了两天，姜镇元突然来见姜宪。
姜宪每天早上去祭拜过赵翌之后，就会去御书房坐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事。若是有事，她通常三言两语就能解决了；若是无事，就直接回慈宁宫陪太皇太后说说话，打打太极拳。
这天她正好在陪太皇太后打太极拳，有内侍通禀姜镇元求见，忙让人请了进来。
姜镇元给太皇太后行了礼，陪着说了两句话，就辞了太皇太后，和姜宪去了旁边的偏殿说话。
“听说你把汪几道为我请封的折子压下了！”姜镇元没有和姜宪兜圈子，直言道，“你可是有什么打算？”
姜宪也没有和姜镇元废话，而是直接道：“我的确是把汪几道的折子压了下来，我是想问问大伯父，想坐哪个位置？”
汪几道上的奏折中，请封姜镇元为太子太保。
请封杨俊为西山大营同知。
京卫早就千疮百孔，要不是有德高望重的姜镇元镇着，京卫早就成了一盘散沙，可就算是这样，鞑子打进来的时候，京卫还是没能撑住，伤亡惨重，十之仅存其二。之后又追剿密云卫和辽东卫，以疲惫之军迎精锐之师，自然输得多赢得少，之后若不是杨俊及时赶到，说不定京卫就全交待在北城了。
这道请封的折子看着挺好，可姜镇元是虚职，京卫早已只剩些残兵游勇，不过是名头好听而已。
姜镇元以为姜宪是因为不满汪几道的安排才这样问他的。
他也不满意这样的安排。
姜镇元想到自己即将说出来的话，不由地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低声道：“保宁，我想带着姜律去镇守辽东！”
姜宪大吃一惊，杏眼圆睁地瞪着姜镇元，嘴角翕翕，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姜镇元看着，不由地叹了口气，道：“保宁，我知道陡然间跟你这么说，你很难接受。可这是经过了我的深思熟虑的，甚至可以说是等了好几年的机会。”
姜宪定了定神，望着姜镇元的目光显得很是复杂。
姜镇元还以为姜宪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想法，忙解释道：“保宁，我知道你和别的小姑娘都不一样，你是胸中有丘壑的人，很多事我不说你也明白。
“姜家这几年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不，不应该说是这几年。是从你曾祖父时开始，就很不好过了。
“先帝在世的时候是怎样对待姜家的，你年纪还小，我也就不多说了。就说曹太后继位，赵翌亲政，哪一桩事我们姜家没有出力？可你看他们坐稳了江山之后是怎么对待姜家的？我就是想练个兵，那些言官都能弹劾我‘拥兵自重，想谋逆’！赵翌更是恨不得派人把我监视起来，只要我有个风吹草动的，他就有了对付姜家的理由。
“而赵玺，也不过是另一个赵翌罢了！”
姜宪轻轻地在心里叹息。
她大伯父看人还真挺准的。
赵玺前世不就毒杀了她吗？
想起从前的事，姜宪有些走神。
姜镇元也有些走神。他想着这些年里发生的事，语气不由变得沉痛起来：“京卫这些年来尸位素餐，我是知道的，我也是难辞其咎的。可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我不吃空饷，朝廷中的那些阁老辅臣们拿什么来打点？我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将那些功勋之家的纨绔子弟收编到京卫中来，那些功勋之家怎么会唯姜家马首是瞻？没有那些功勋之家的支持，皇帝也好、曹太后也好，又怎么会忌惮姜家，不敢随意动弹姜家？！
“可这天下的事，从来都是一饮一啄，天理循环的。姜家能有今天，是得了功勋之家的支持，可京卫的没落，也正是因为有太多功勋之家的子弟在京卫里当差的缘故。
“姜家已经和这个朝廷一样，老了，腐朽了。
“如果姜家想重焕生机，就只能走出去，剔除从前的毒瘤，重新开始。
“而这次辽东卫谋逆，正是让姜家不绝于此，可以重新出发的生机。”
姜宪神情古怪地道：“您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停留在原地给汪几道写了一道折子请内阁示下，让辽东卫一半的人马逃出了京城，您，您不会是有意的吧？”
姜镇元知道这事自己做得不地道。
他老脸一红，说话不免有些气短：“保宁，你治理朝政，国库的情况你不可能不知道。——户部根本没有银子给我们打仗。与其到时候户部让我自己想办法给死难的将士发抚恤金，我还不如节省点力量，少些伤亡，以图后续。”
也就是说，姜镇元是故意放走廖修文的。
姜宪很是无语。
姜镇元索性道：“辽东卫若是全都折在了京城，辽东怎么办？谁能镇守辽东？”
辽东卫的家眷全在辽东，辽东卫又受辽王恩惠多年，辽东卫若是全死在了京城，辽东肯定会大乱。而且不管朝廷派谁去镇守辽东，原辽东卫的这些后人都不会驯服，甚至有可能还会闹事。
而且兵源也是个问题！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就算是朝廷强制迁移一部分人去辽东，那些原辽东卫的后人会不会暗中抵制，迁移过去的人能不能适应辽东的苦寒，都是没有办法确定的。
姜镇元道：“若是以平乱的由头过去，就又不一样了。朝廷没有银子给我们，我们完全可以自行挑选精兵良将跟过去，在边关安营扎寨，开荒种粮，自给自足，自征自用，既能让将士们吃饱穿暖，满足卫所的军需，还能脱离朝廷的束缚，在平乱的过程中练出一只能征善战的兵来，为天子守国门。”
为天子守国门？！
她大伯父做官做久了，说话做事都变得拿腔拿调起来。
在姜宪看来，她大伯父这不是要为天子守国门，这完全是想割据一方！
前世，可没有这样的事。
当然，前世姜家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语气里不禁带着几分试探，道：“大伯父，若是我做了皇太后，您有这样的机会，还会去辽东吗？”
“当然不会去！”姜镇元想也没想地笑道，“你若做了皇太后，我怎么也要护着你，不能让你被那些朝臣欺负了去。”
姜宪眼睛一红。
前世，正是她拖累了姜家，拖累了她的大伯父。
姜镇元说完这话，微微一愣，随后有些不自在起来。
如今朝廷算是保宁当家做主，他这个时候不是留在京城里帮她，却转身跑去了辽东，保宁应该很生气，因而才这么问他的吧？
可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他若是不能抓住，姜家恐怕就得和这个王朝一起烂掉了！

第741章 举家
姜镇元想了想，不由劝慰姜宪道：“我知道你自幼和大行皇帝一起长大，他满朝文官都不相信，独独让人千里迢迢地把遗诏送到了你的手，你对他有责任。可这责任也要分大小。你已经出了嫁，是别人家的媳妇，以后过日子，得先顾着自己的婆家才是。像这次平乱，要不是因为实在是机会难得，我等了十几年才等到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推辞不去，举荐李家的。”说完，关切地问，“你公公心里肯定不太舒服，你可曾派人去跟你公公解释过？这些虽是小事，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事积累起来，就变成了大事。你可要放在心上才是。”
她的伯父，一如前世，事无巨细地关心着她。
姜宪的眼睛“啪”地一下落下来了。
姜镇元一个大男人，是从不管内宅之事的，就是姜律小时候也不曾抱过他。更何况面对像姜宪这样的娇娇的小姑娘。他顿时慌了手脚，忙道：“你这是怎么了办?可是觉得伯父说得不对？你别哭了！伯父这是为你好！”
姜宪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掏出帕子来擦了擦眼角，换了个笑脸，这才道：“我没有责怪伯父。我是觉得伯父对我太好了……”
姜镇元松了口气。
姜宪这几天过得并不轻松，特别是迟迟没有得到李谦的回音，朝廷的廷报西安那边不仅没事，而且李谦还利用庆格尔泰围攻京城的的事在陕西行都司和陕西都司整顿吏治，排除异己，把两司弄得如铁板一块，还无视朝廷禁令，暗围剿庆格尔泰，以至于庆格尔泰为了逃命，丢下大量从京城掳掠的财物跑回了草原，便宜了李谦。
气得姜宪咬牙切齿，又担心的彻夜难眠。
如今因为姜镇元的缘故大哭了一场，心里反而舒服了。
她问姜镇元：“您准备什么时候走？既然决定去辽东，就别回来了。还是把伯母也带去吧！别丢下她一个人在家里。有时候你们觉得是为了她好，可她宁愿和你去苦寒之地熬着，也不愿意担心吊胆地家里等着。”
这也说出了她自己的心声。
姜镇元地非常的惊讶。
他道：“你不反对？”
“我怎么会反对！”姜宪说着，不由笑了起来，道，“伯父和我想一块儿去了。伯父没有来之前，我正发愁怎么劝伯父去辽东平乱呢！”
姜镇元愕然地望着她。
姜宪敛了笑容，正色地道：“伯父，正如您所说的，这个朝廷已经从根子里烂了，姜家也已经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这么多年，也应该韬光养晦，养精蓄锐，避世墙东了。您能愿意去辽东平乱，正是我求之不得的。等我离开京城之后，就不用担心姜家在风口浪尖，要继续和汪几道等人周旋了。”
姜镇元讶然道：“你，你要离开京城！”
“当然！”姜宪理所当然地笑道，“你不也说我是出了阁的姑娘吗？我怎么也要顾着我的婆家啊！我不可能总呆在京城。您都知道京城不能呆，得想办法另辟蹊径，我不可能放着阳光大道不走，非得在那烂泥坑里蹲着吧？”
姜镇元听着不由笑出声来。
“你心里明白我就放心了。”他叹息着摇头，道，“我先前怕你多心，准备和你商量之后再决定走的日期。既然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我想你肯定早就我盘算好了我什么时候走最好。我就听你的安排吧！至于你说的把你大伯母带过去的事，还是要缓一步好。镇边的将军家眷通常都留在京城，你大伯母这个时候随我走不太合适。等过些日子，我在那边安定下来了，把你大伯母、姜纵和姜含也一并接到辽东去。”
也就是说，姜镇元准备在举家北迁，不再回京城了。
这样一来，姜宪可就真的成了远嫁的姑娘，难得见到一回娘家人了。
姜镇元之所以迟了两天才来见姜宪，也是因为这原因。
以姜宪的聪明，她怎么会不明白。
前世，姜家就为她放弃了远离中枢，割据一方的机会，今生，她怎么还能让姜家做出如此的牺牲。
姜宪笑道：“您别担心我。以我的性子，难道还会在李家吃亏不成。您直管去辽东，等您在那边站住了脚，我到时候带着李谦去您那爬山去。”
姜镇元到底有些不放心，姜宪向他保证了又保证，姜镇元只得点头同意。
姜宪寻思着这件事还不能由她提出来，而且还事不宜迟，否则廖修文逃回了辽东，筑城墙，广蓄粮，他们难还真的和他去对峙几年不成？
送走了姜镇元，姜宪让阿吉去请了汪几道过来。
汪几道一路急行到了御书房。
姜宪就把想让姜镇元去辽东平乱的事对汪几道说了。
汪几道立刻就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他道：“国公爷仍国之栋梁，朝中肱骨，若是离京去辽，京城怎么办？”
若是让他带了心腹将士过去，除了廖修文却又多了一个比廖修文更厉害的的姜镇元，等到姜镇元平息了辽东的战乱，朝廷拿什么挟持他？他们岂不又纵容出个靖海侯？
他是决不对答应这件事的。
“若是要平乱，我倒觉得杨俊更好。”他继续道，“让杨俊挂个兵部侍郎的衔去辽东平乱，等到他搬师回朝，直接留在兵部好了。这样既可以对杨俊有所交待，也可以安心民心——国公爷这些年来守卫京城，又打败了鞑子，在京城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很好，的确不合适此时离京。”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同意国公爷去辽东嘛！”姜宪淡淡地道，“可我就想让国公爷去辽东平乱，一来可以将功赎罪，堵住那些言官的嘴。二来镇国公府这几年损耗太大，得找个地方补补元气。这辽东，镇国公是非去不可的。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吧？”
汪几道气得脸色铁青。
什么叫做“镇国公储这几年损耗太大”，赶情姜镇元去院落不是去平乱的，而是借着打仗的名头去捞钱的。姜宪所军政大事当什么了？把朝廷当什么了？
“我觉得还是杨俊去辽东平乱更好！”汪几道想也没想地道，“镇国公府若是这几年的日子实在是艰难，我们可以再商量，却不能把辽东当成钱袋子！”

第742章 表态
他以为姜宪听了会发脾气，说完之后立刻目露警惕地望着姜宪。
谁知道姜宪听了只是冷冷点了点，道：“既然汪大人不同意，那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议！”说完，端茶送客。
汪几道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昂扬的斗志都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特别难受，却也只能站在那里嘴角翕翕地呆立片刻，心情郁闷地出了御书房。
谁知到了第二天的大朝会，李瑶却走出为提起这件事来，并道：“如今举国上下只有镇国公担得起这样的重任了，臣恳请皇上早日下圣，平息内乱，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因为起得太早，三岁的小皇帝赵玺端坐在龙椅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身子骨慢慢朝东或是朝西倒着，站在龙椅后面的闵州尽量想办法扶着他，但宽大的龙椅对他还说，还是显得太空阔，就像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裳，不合适之余还透着几分孤单和可怜。
旁在旁边人的姜宪看着就轻轻地咳了一声。
或者心里忌惮着谁就会对谁紧张。赵玺对姜宪的声音非常的敏感。闻声立刻就醒了过来。
他惺惺忪忪地揉了揉眼睛，懵懵懂懂地朝姜宪望去。
姜宪就将李瑶的话重新了一遍。
只是没等她把话说话，汪几道就跳了出来，看也没看姜宪一眼，朝着赵玺揖了揖就道：“皇上，臣也觉得应该早日平乱。只是平乱大将军却不可任命镇国公。毕竟京城刚刚太平，镇国公德高望重，还有很多事需要镇国公帮着出谋划策，特别是鞑子走后听防卫，更是离不开镇国公这样的能征善战的之人。臣推荐杨俊去辽东平乱。辽东是苦寒之地，杨俊年轻，吃得起苦，所领陕西总兵府不仅驱除了鞑子，还清剿了密云卫，不管是能力还是战绩，都足以独档一面。还请皇上三思。”
赵玺别说是三思了，就是九思也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而姜宪又是支持姜镇元去辽东的。所以他把话说完之后，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那些有资格上朝的大臣们，希望他们能明白，如今京城能戒卫京城的只有姜镇元，你们若是想京城固若金汤，就支持他把姜镇元留在京城。
同时他心里也暗暗恼火。
他不相信让姜镇元去辽东平息之事是李瑶自己的主意。李瑶今天在朝堂上这么说，肯定是和姜宪商量好的。他在宫里也安插了人的，姜宪什么时候把李瑶叫过去，他却一点印象也没有。还有李瑶，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铁了心跟姜宪一条道，和他磕到底不成？
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姜宪的打算。
拉拢李瑶对付他，就算是不能把他接下马，也要让他这个首辅没办法一言九鼎。她则依靠李家、姜家和杨俊等人的兵力，居高临下，观山看虎斗，左右朝廷政局。
汪几道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来。
曹太后到了晚期，才琢磨出这点道理来，还因为手中没有兵权，需要利用朝中大臣，玩弄得不太顺利。
姜宪，却像生而就有这样的天赋似的，不过短短的几天功夫，就知道怎样达到自己的的目的了。
他们会被她一网打尽的。
汪几道朝李瑶望去，并递了个眼色过去。
李瑶却视若无堵，反驳他的话道：“辽王在辽东经营多年，从这次辽王无诏南下朝廷却一无所知就知道，辽东的朝廷命官不是投靠了辽王就是被辽王清算，辽东现在到底如何，我们点消息也没有。去辽东的人不仅仅要平息内乱，还要很内让辽东恢复往日是的欣欣向荣。正哪汪阁才所说的那样，杨大人年青，擅长带兵领将，可杨大人并没有整治一方的经验，辽东又多是逆臣，一不小心就可能悍匪遍地，还是派个像镇国公这样老成持重的更合适。”
汪几道肺都气炸了。
这个李瑶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让姜镇元去辽东，等于是放猛虎归山，他怎么可能回来。这是无缘无故给自己托麻烦啊！
他忙道：“照李大人这么说，朝廷还怕辽东闹匪患不成？谁又生下来就会治理朝政呢？都不是一步摸索出来的。我们总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杨俊这个年轻人听着肺也都要气炸了。
姜宪和他说得好好的，只要他帮着姜镇元平了内乱，就让他留在京城的。
他平生所求只为恢复前辈的声威。
辽东那个鬼地去，去了没有十年不可能回来。
十年之后，谁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人都是去了哪里，黄花菜都凉了。还谈什么光宗耀祖？
他想了想，一咬牙，上前几步道：“皇上，郡主，臣自知才薄学浅，行事不够稳健，恳请皇上和郡主准备我为国公爷的副手前往辽东，等辽东太平之后再回京城。”
杨俊要的，是姜宪的一句保证。
保证他跟着姜镇元去了辽东之后，能回到京城民来。
这样一来，汪几道也就没有理由反对姜镇元去辽东了！
杨俊飞快地睃了汪几道一眼。
果然，汪几道的脸黑得像锅底了。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把别人当傻子挖坑埋，也别怪别人把他往坑里推。
杨俊自己都同意给姜镇元做副手了，别人再说，就是得罪杨俊。
从前杨俊只是个陕西总兵，这些人当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现在他打了胜仗，而且证明了自己能打仗，就成了朝廷炙手要热、仕途远大之人了，而且姜宪明显地是要用他。谁愿意和这样的新贵撕破脸。
苏佩文犹豫了一下。
左以明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站了出来，道：“李大人统领兵部多年，又是大行皇帝钦点的兵部尚书，顾命大臣，想必对军中形势十分的了解。杨大人又自请为镇国公的副手，依臣之见，不妨请镇国公去辽东平乱，让杨大人留在京城，负责京城的防卫。京城前些日子几经战乱，毕竟还是需要一人像杨大人这样的驻守京城才好。这样一来，正好可弥补汪大人担心的京城防卫。不知众位大臣意下如何？”
姜镇元一直都是武官之首，且行事内圆外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杨俊却不一样，是文臣之后，资历浅，突然调到京城为官，肯定还有很多需要请教他们的地方。凭心而论，当然是杨俊经姜镇元好。
至于姜镇元，就让他去那辽东那苦寒之地练兵去好了。
说不定这一生他都在那里和辽王的残孽死磕了。

第743章 廷议
想到这里，众人心头一轻。
就有人站出来同意左以明的意思。
加之李瑶，支持汪几道的苏佩文，顾命大臣里二对二了。
众臣这才恍然意识到，姜宪这个让他们看来很可笑的监国郡主，原来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梅城垂头站在左以明的身后，心中却犹如惊涛拍岸，欲歇不止。
事情照这么发展下去，朝堂迟早一点会掌握在姜宪手里。可姜宪为什么会把姜镇元支到辽东去叫？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让姜镇元掌握大的权力，以保证姜宪在朝中的政令通行吗？
他偷偷地抬头望了姜宪一眼。
姜宪正低声地和小皇帝赵玺说话。
她尽量地用让赵玺听得懂话告诉他发现了什么事。
赵玺认识地听着，仿佛真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似的，等姜宪说完，他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问姜宪：“镇国公要去追那些叛军了吗？”
“是的！”姜宪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尊敬”身为皇帝的赵玺，免得别人跟着有样学样，坏了朝廷的规矩，虽然知道汪几道他们都没有把上时的赵玺放在眼里，但这个口子却不能在她这里开，“镇国公把辽王那些余孽都平息了，天下也就太平了。皇上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
皇帝从来不是一个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差事，只有没有当过的皇帝的人才会这么说。太后也是。
太后甚至经皇后更不好当，何况是摄政的太后。
简王想要这个差事，就让人韩同心好了。
只希望到时候韩同心不要哭着喊着不愿意就好。
姜宪睨了和汪几道交换着目光的简王，心中暗暗哂笑。
像傀儡一样躲在太椅后面的闵州已小声地对赵玺耳语：“皇上，您听郡主的。你听郡主的准没错。”
赵玺身边的人都告诉他，听嘉南郡主的没有。而且相比汪几道等人，自然是姜宪和他更亲近。
他想也没想地高声道：“那姑母舍得镇国公去辽东吗？”
姜宪听着心中一动，朝着龙椅背后听闵州望去，并给了闵州一个鼓励欣慰的目光，一句废话也没有地道：“我希望镇国公能去。”
赵翌听着就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响亮地高声道：“那我，朕就许了镇国公府去辽东。”
没有什么打算，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因为姜宪同意了，所以小皇帝也同意了。
国家大家，视如儿戏！
汪几道觉得自己好像看到夏纣重世。
他稳了稳心神，觉得自己没有刚才那么气愤了，这才沉声道：“郡主，国家大家，怎能出自黄口小儿？就是大行皇帝，也是十六岁之后才亲政。镇国公是去是留，辽东派谁去平乱，都应该由内阁廷议才是……”
姜宪在昨天送走汪几道之后，就立刻派了人给李瑶和左以明人别送了封信去。
这才有了今天朝堂上的这一幕。
她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要把汪几道打服了，又怎么会阻止汪几道叫囂呢？
姜宪不以为然，冷冷地打断了汪几道的话，高傲地望着下面的群臣，道：“那就廷议！”
廷议就得臣子们表态。
汪几道和苏佩文反对，李瑶和左以明同意。
最大的杀器姜宪在李瑶和左以明这边。
就算是有人想反对，也不敢当着姜宪的面提出来啊。
金銮殿上的血腥气仿佛还没有散去似的。
有人很快就表现了同意，有人保持沉默，有人模棱两可，表示反对的，只有苏佩文几个。
姜宪不屑一看了汪几道一眼。
汪几道的脸胀得紫红，叫道：“大家难道要皇上的安危于不顾吗？”
姜宪轻笑道：“是汪阁老要置皇上的安然于不顾吧？这鞑子还没有退走几天，京城当时发生的事您怎么就忘记了呢？我赞同镇国公去辽东，不也是希望镇国公将功赎罪吗？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之人！”
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是汪几道的忠诚追随之着，除非汪几道谋逆，他们不管心中怎么想，都得站在汪几道这边。就算是姜宪说破了喉咙，那些人也不会改变主意。可那些同意这件事或是不敢反对这件事的人听了姜宪的话，看汪几道的目光不免就有几分复杂。
汪几道如坐针毡，姜宪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道：“我赞同李大人的提议，让镇国公去辽东平乱，杨俊留在京城，任西山大营都指挥使。”
西山大营都指挥使和陕西行都司一样，都是高配。西山大营的都指挥使，是正三品。而现在，杨俊不过是个正三品的总兵。
李瑶在拉到姜宪的书信时已决定和姜宪同一战线了。
回到家之后他仔细想过之后就明白过来了，姜宪是在利用他而已，最终的目的是把左以明捧上位。可事情部有意外的时候，他若是连这个也不敢尝试，凭什么做首辅？
因而姜宪的话音一落，他立刻表示：“臣附议！”
杨俊喜出望外。
正二品！
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没能跨过三品这个坎，而他，却就这样简单轻松地过了过去。
如果现在不是朝堂，他都要痛哭一场了。
想到这里，他和不由看了李瑶一眼，心理非常的复杂。
他和李瑶也没有什么生死大敌，不过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狠狠地顶撞了李瑶几次，让李瑶大失颜面，从此对他非常的不满。
等李瑶进了内阁，做了兵部尚书之后，他更是躲在了山西足不出户，准备熬过了李瑶的任期再说。这次他之所以敢出兵勤王，是因为没能抵御成名立功的诱惑。
他没有想到李瑶能放下两人之间的恩怨，毫不犹豫地推荐他。
李摇神色肃然地站在那里等姜宪最终的决断，看也看杨俊一眼。
他依旧不喜欢杨俊，可在大的利益之下，个人的喜好并不重要。
若是杨俊投靠了姜宪，那就是他的盟友了。盟友之间，自然不必太在乎。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左以明一下。
左以明已站了出来，温声道：“臣附议！”
低下的朝臣全都在心里哀嚎。
你们打架就打架，怎么还有这样一个人的表态，万一哪天汪几道占了风他们该怎么办好？
众人很是为难。
梅城却没有出声。
姜宪太了解他的性子。索性温声问他：“梅大人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梅城忖思了一会，斟酌道：“若是镇国公去辽东，军草粮食怎么办？如今国库空虚，没有银子支持镇国公去辽东平乱！”

第744章 择一
如果其他人，姜宪一定认为他是在委屈的反对自己，但提问的人是梅城，姜宪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这些事，而且梅城还人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税赋是一个朝廷的根本，姜镇元想去了辽东之后借口国库空虚自耕自得，自给自足，从某从情况上来说，是朝廷给他免了税赋，他因此而游离于朝政之外，赋予了他自治的权力。
这种权力发展下去，就是割据一方。
这个道理姜宪知道，汪几道知道，李瑶、左以明，甚至是苏佩文都是知道的。
可若是姜镇元去了辽东却没能拿到这个权力，他将处处受掣于朝廷，受掣于汪几道等人，要办的事拖几天，说不定他那里就饿死或是冻死好几个人。与其这样，姜镇元还不如呆在京城。
那么让姜镇元去辽东之后自给自足这件事什么时候提出来，怎么提出来，都是一个见机行事的事。
梅城的话，正好给了姜宪一个机会。
她不由微微地笑了起来，看了汪几道一眼，转移了话题，道：“梅大人是户部尚书，最清楚户问的事了。既然大家都同意镇国公去辽王平乱，那我们正好趁着这机会议一议镇国公去辽东平乱的粮草怎么解决。”她说着，从龙案上拿起一本奏折道，“平乱的诏书已发了下去各地卫所都开始围剿廖修文，但廖修文还是在短短的几天功夫就逃出了山海关。辽东平乱的事已迫在眉睫。我们拖而不决，就是在给廖修文逃跑的机会，给廖修文筑城积粮的机会，是在帮廖修文。”
姜宪说着，瞪大了一双杏眼，目光如既然离弦的箭，好像谁敢反驳，谁就在帮廖修文，谁就是廖修文的同党，谁就是叛逆，谁就会被等同于谋逆处置，她决不轻饶。
谁又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汪几道不禁在心里大骂。
谁同意了让姜镇元去辽东？姜宪莫免太会混浠视听了吧？
他想说几句，可转身却看见看见众人都一副被姜宪牵着思绪走的议论起辽东平乱的粮草来，没有一个对姜镇元去辽东的发出异议。
汪几道一口气就堵在胸口。
可他在心里却又不得不承认，姜宪在控制话题的走向、引导朝臣情绪等方面有着自己得天独厚天赋和能力，既然有男子的果断，又有女子的细腻，是常人所不能比拟的。
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比肩男子的枭雄。
他狠狠地甩了甩袖子，第一次对姜宪生出了深深的畏惧之情。
姜宪，不能留她在京城继续搅乱朝堂，甚至是真主弱之机遂渐成长。
他和简王的合作，现在看来真是太正确不过了。
汪几道眯着眼睛看着姜宪。
左以明却在心里为姜宪喝彩。
左右逢源，四方借势，以己之长攻他之短，反应迅速，牢记自己的目标不放，纵然前面云山雾海、刀山箭海，可她却始终能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为人所动摇，一般男子都做不到的事，她却轻易就做到了，好像她生而就会似的。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安份守己！
有个这样不安份联姻，有时候会很麻烦，甚至会受牵连，可同样的，这样的联姻也会给左家带来机会，端看怎样彼此之间的着手。
之前左家和李家联姻，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左泉是小儿子，读书上又没有什么天份，李家巨富，李家的女儿嫁过来又是高嫁，虽然有个郡主的嫂子，却有名无权，于家族可能没有什么好处，于左泉自己却是门非常好的亲事。
看在嘉南郡主的面子上，他还特意人修书一封，让大哥好生对待这门亲事，不要怠慢了李家的姑娘。
没想到这门亲事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嘉南郡主，可真是位猛人啊！
把汪几道压得死死，把李瑶玩于手掌，就是他，也被姜宪这种暗示下不由自主的入了局。
如今形势又诡异地向一个不可阻挡的方向奔去。
姜宪直接跳过了姜镇元任免的最后博奕，当大家都默认了这个结果，直接议起辽东平乱的军草起来。
左以明瞥了梅城一眼。
他有点怀疑梅城是不是也投靠了姜宪，或是被姜宪所用。
这让他更觉觉得姜宪高深莫测，甚至有些怀疑姜宪身边是不是有个非常厉害的谋士。
所以他略一犹豫，索性撸着胳膊上了阵，道：“臣以为不可让去平息辽乱的将士保家卫国之余却连衣不裹体，食不果腹。而且辽东地域宽广，平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就的。不如让姜镇公自耕自给，既可解辽东之乱，亦可解朝廷之困。梅大人，您看如何？”
梅诚嘴角翕翕，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道事情会扯到他身上，他就不应该多这个嘴的。再在可好了，逼着他在大殿上站队起来。
可他谁的队也不想站，他只是怕外行指使内行，嘉南郡主会不管不管，强行让户部拨大量的银子给姜镇元。他全听不出银子，要背锅。
见没有办法避免站队了，他只好寻思该到哪一边去。
只是没等他细想，姜宪已出声为他开脱：“这两年九边的军饷是怎么一回来，想必诸位大臣心里都明白。户部的事也就不用多说了。现在大家议议镇国公去辽东平乱是否由朝廷拨款还是自耕自给吧？”
“当然是自耕自人！”有自诩忠义之臣的官员站出来道，“辽东极其寒冷，冬天根本不能打仗，从前派去辽东的军队到了冬天就只能安营扎寨，升火取暖，大家都只能等到来年春天再战。镇国公带了将士过去，正好可以趁着冬天的时候开垦些荒地！”
反正每次打仗，朝廷拨出去的银子都被那所谓的总兵、巡抚给私吞了，还不如让镇国公自己想办法操心军需去。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还不少，也有想巴结姜宪，觉得辽东的粮草应该则朝廷供人。
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吵得像个集市。
姜宪这下子也不问汪几道他们了，直接道：“那辽东平乱的军需就由镇国公自行解释。我们再议第二项，平乱的将士从哪里来？”
她的话音刚落，大殿里顿时静悄悄的。
要兵，就要给饷，给饷就得有银子……他们连九边的饷银都拿不出来，连守护城门的士卒都凑不齐，更何况是支持姜镇元去辽东平乱。
姜宪这下也不商量谁了，直接道：“两个方法。一个是由京卫中抽调。一个是募兵。大家先一个吧！”

第745章 屈服
从京卫中抽调，就意味着京中的防卫会被削弱，在场的众臣都生活在京城，也就是说，损失的是在场诸位的利益。
这些京官当然不干。
那就只能让镇国公重新招募新兵了。
立刻有官员表示同意，其他人附和。
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提出第三种解决方法。
左以明忍不住在心里给姜宪竖起了大拇指。
很快，姜宪就把姜镇元去辽东平乱的一些事全都处理好了。在行人司拟旨的时候，她甚至把禁卫军统领高岭叫到了大殿里，叮嘱他以后要好好地和杨俊相处，并道：“宫内的事交给了你，宫外的事交给了杨俊，京城的安危，就看你们两位的了！你们可要同心协力，精诚合作，守护好皇上，守护好京城。”
杨俊得偿所愿，自然是喜出望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而高岭护驾有功，被封了太子太保，姜宪还私底下承诺，只要他好好地护卫着小皇帝，太皇太后，等再过几年，肯定想办法给他封个爵位。
高岭知道自己若是没有功劳，到时候未必真的就能有个爵位落到他的头上。可姜宪在承诺中所透露出来的信任、赞赏却让他非常的激动。当姜宪当着众人的面让他和杨俊好好守卫京城的时候，他还颇为感动。
两人齐齐应好，特别是杨俊，奉承的话像不花钱似的往外洒，心中却暗暗叹息，不过两年的光景，谁能知道当初那个半夜去给自己报信的李大人，他的老婆会走到这一步。还好他当时没有倚老卖老，而是接过了李家递来的援手，及时和李家搭上了关系。
这也是他的运气吧！
散朝的时候，他就等了一会儿，见李瑶出来了，他立刻就凑上前去，高声道：“李大人，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从前是我年轻不懂事，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如今想起来，心中十分的不安。请您务必给我一个负荆请罪的机会！”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是看着姜宪的面子，他也得和李瑶和好。
这样才不辜负姜宪对他的重用。
自己的那点浮名又算什么！
朝中很多人都知道当年杨俊和李瑶的那点恩怨，见杨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李瑶道歉，也算是把自己的面子扯下来给李瑶踩了，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来看李瑶会怎么应对。
李瑶实在是瞧不上杨俊，何况杨俊现在这样做，是逼着他原谅杨俊，这样低劣的手段，他看在眼里，心中就更不舒服了。可他考虑到杨俊如今已经是姜宪的人了，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低声下气的，算是给足了他面子，他也就勉强地应下了：“等哪天有空了我们再聚聚。镇国公要去辽东平乱，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商量。等我忙过这阵子了再说吧！”
他态度和蔼，一副长者的慈爱模样，颇有些名士风采，让围观他们的人纷纷点头，觉得俩人都有一副开阔的心胸，是有修养、有学识、有内涵的名臣，这个故事完全可以名留青史了。
李瑶看着却是一肚子气。
他又被杨俊摆了一道。
杨俊这样，完全是拿他的名声成全自己啊！
李瑶决定以后就算是不收拾杨俊，也不能和杨俊走得太近！
那边，汪几道却被姜宪叫住了。
姜宪面无表情地望着鱼贯而出的大臣，沉声道：“汪大人，我原本是很尊重你的。有什么事都喜欢先和你商量，可没有想到汪大人却不是这么想的。如今看来，以后有什么事我只能先和其他人商量了。不过，汪大人是不是也要反省反省自己，有些事你反对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啊！”说完，她扬长而去。
汪几道捂着胸口，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的，要不是苏佩文及时上前扶住了他，他恐怕就倒在金銮殿上了。
“这妖女，我们不能再任她在朝堂上兴风作浪了！一定要把她赶出京城去。”他恨恨地道。
苏佩文忙“嘘”了一声，警惕地四处看了看，低声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这是在宫里。”
汪几道沉默地点了点头，由苏佩文扶着往御书房去。
大朝会只是定下了大的方向和决定，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四位顾命大臣和监国的嘉南郡主一起商量着确定下来。
想到等会儿还要看到姜宪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汪几道就心烦意乱。
谁知道他们一出门就遇到了简王。
简王也脸色不虞地站在那里。
他看见汪几道就走了过来，低声道：“镇国公是怎么一回事？他素来狡猾，不可能就这样赤条条地去了辽东，他肯定有什么阴谋。您可不能就这样答应了他！”
汪几道瞥了简王一眼，在心里腹诽道：他能有什么阴谋？不过是想要割据一方罢了！
念头闪过，汪几道愣了愣。
他为什么要怕姜镇元去辽东？
姜镇元去了辽东，就一定能平息辽东的叛乱吗？姜镇元就一定能割据一方吗？
很多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非常的困难！
汪几道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把事情想岔了。
姜镇元想去，姜宪也同意姜镇元去，那就让他们去好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这个时候姜宪正在兴头上，针尖对麦芒地与她对着干能有什么好处？这么做只会削减他的威望，就算大行皇帝下葬之后把姜宪赶出了京城，他现在这样和她硬碰硬的对着来，也不过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白白便宜了李瑶等人罢了！
他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他在面对姜宪时这种避其锋芒的做法，和在曹太后面前、赵翌面前时是一模一样的。
汪几道拿定了主意，心情舒畅多了，对简王也和颜悦色起来，道：“现在还不知道。等我去过御书房之后我们再议这件事。”
简王点了点头。
他是非常希望姜镇元去辽东的，可现在姜镇元主动提出这件事，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他没有琢磨透的阴谋。
可惜韩同心太没有用了，让她想办法安插个眼线到御书房里服侍她都没有办法。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简王一面想着要不要让东阳郡主再进宫一趟，一面慢慢地出了宫。
他的贴身随从立刻从简王府的马车旁急步走了过来。
“王爷！”他低声在简王的耳边道，“有人放出消息来，说皇上不是大行皇帝的血脉，是嘉南郡主为了能效仿曹太后垂帘听政，从外面随便抱回来的一个孩子。还说她把辽王杀了，辽王才是正统的继承人！”

第746章 谣言
简王听着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心里不住地叫着：坏了，坏了，这件事到底还是暴发了。
他腾地一下抓住了那随从的手，声音厮哑地道：“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王爷您上朝的时候不是让我去八珍阁把他们给您留的梅瓶拿回来吗？”随从见简王心情激荡，小心翼翼地道，“我正好闲着无事，就自己去了。到了八珍阁谁到了两个从保定过来修缮古画的，小声在那里咕嘀着这件事呢！我就上前去搭了个讪。那两人告诉我，说这件事京里都传遍了，他们听说之后十分的震惊，会馆的同乡们这两天都在议论这件事。
“我听着不对劲。让人悄悄地跟着了这两人。发现这两人的确是从保定来的乡绅，京城时的确……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简王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声。
他们简王爷、韩家现在的利益都和赵玺绑在了一起。
失去了儿子的太后，很快就会失去权利。除非这个太后能抱个娃娃皇帝过继到先帝名上。可纵观赵家，被曹太后杀的血脉凋零，五代之内都没有合适的人选。那就只能选成年的就藩的王爷。那些王爷从小就被养在藩地，有自己的父母兄弟，有些甚至和他这个留在京城从未就藩的叔祖从未曾谋面，万一做了皇帝，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父母兄弟而尊重他！
要是韩同心有姜宪一半的厉害就好了。
完全可以抵制得住朝中的那些大臣，从五代之外抱个孩子回来养，继续做个摄政的太后。
念头一闪而过，简王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气又蹿了上来。
坏就坏在韩同心没本事上。
这件事，必须压下去。
可谁有能力把件事压下去呢？
简王想了想，想到了姜宪。
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把朝中的大臣都如臂指使吗？好，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看你怎么办？
他立刻又返回了宫里，并且直闯御书房。
汪几道还以为简王是为了姜镇元的事找过来的，他垂着的眼睑闪过一丝不耐。
姜宪不愧是姜镇元的侄女，等到他们都同意姜镇元去辽东平乱，且能自主招募新兵，自耕自给之后，姜宪又提出不能让姜镇元没有一兵一卒地去辽东，要把杨俊带过来勤王的陕西总兵府的兵力带过去，还提出了很多人事上的任免。
李瑶听着连连点头，还怕姜镇元没谋反之力似的，提出把天津卫的人也调抽一部分去帮姜镇元。
汪几道知道自己反对也没有用，索性一句话也不说，只坐在那里附议。
他想到自己和简王的结盟，突然有点瞧不起简王来。
这么多年了，简王就是个苟且偷安的角色，他怎么就指望着他能把姜宪弄走。
看样子他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因而听到简王求见的消息，汪几道没有表态。倒是姜宪，就在刚才，内阁答应了她提出来的所有要求，别说是姜镇元这样老谋深算的重臣了，就是姜律过去了，也不会过得太糟糕。
以暴制暴，以夷制夷。
说得太对不过了。
她心情偷快，决定让简王进来，趁着她兴趣很好的时候刺他几句，让自己的心情更愉快。
这完全是她前世遗留下来的习惯，坐在这御书房里，看着服服贴贴的臣子，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不免有些积习难改。
简王却没有注意那么多。
他进来就嚷着“糟糕”，开门见山地就把谣传的事告诉了在座的诸位。
汪几道等人都不由脸色一沉。
左以明更一反常态地第一个出来说话：“郡主，这件事十之八九与廖修文有关。就算是有这样的怀疑，这么早就曝露出来，肯定有人操纵。”
汪几道欲言又止。
他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表态，就应该继续沉默下去才是。
苏佩文见汪几道没能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倒是李瑶，沉声道：“要不要抓几个传谣之人，镇慑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这个谣言只要在民间传来，赵玺这一生都要面对这样的质疑。
可赵玺又不是她儿子，她管他会不会被质疑！
说不定这样的质疑对她更好等到赵玺长大要亲政之后，她还可以利用这件事拿捏赵玺，免得他像他前世一样，翻脸不认人，小小年纪，亲自毒杀朝夕相处的嫡母连手都不颤一下。
这孩子长大了以后，也是个狠角色。
她实在是同情不起来。
“暂时还不用。”姜宪不急不躁地道，“先派人去集市上打听打听，再派人去各会馆悄悄地坐一坐，看看这谣言是集市上议论的人多，还是各会馆议论的多。”
简王觉得姜宪不安好心。
这么要紧的事，连汪几道等人都变了脸色，她却轻描淡写的，不知道是不是无知无畏，压根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有多重要。
他不由皱眉道：“郡主，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一旦皇帝被质疑血脉，五服之类的藩王都有机会遂鹿九鼎，到时候会战乱不断……”
姜宪摆了摆手示意简王不要再说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王爷为何还把这件事推给我？”
简王语凝。
姜宪索性道：“王爷德高望重，历经四帝，见多识广，这样的事应该比我更有经历，可王爷却把这件事推到了我这里，那就由我处置好了。王爷且宽心回家，有了好消息我自会派人去知会王爷一声的。”
简王这个时候突然恨起赵翌来。
他怎么没有任命自己为顾命大臣，不然自己也可以处理朝中大事，也可以坐在御书房里和姜宪理论一番了，而不是像现在想知道什么都要听汪几道或是苏佩文说，还要看汪几道的脸色。
他气呼呼的，却不敢走。
怕姜宪真的就这样丢手不管。
姜宪也不拦着他，直接吩咐身边的内侍请曹宣进宫：“就说有人质疑皇上的出身，让他快进宫一趟。”
前世，曹宣就非常擅长处理这种事。
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曹宣推出来。
有了曹宣帮忙，她让简王像站在溪水边的猫，看得着鱼却吃不到鱼，抓脑挠腮的着急。
想想那局面姜宪就觉得心情更愉快了。
等到曹宣进宫，姜宪这边的结果也出来了。
的确是有人在闹事。
京城集市中议论此事的人并不多，各大会馆的人却都听说过这件事。

第747章 上表
姜宪直接把这件事丢人了曹宣不再过问。
那轻淡的态度终于让汪几道看不下去了，他不由出声道：“我看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双管齐下。一面把那些造谣的给抓起来示众，一面在各处张贴告示，禁止谣言……”
姜宪觉得汪几道能当上阁才，是不是因为当时赵翌无人可用了。
还好前世把他早早地撸回了家，不然看着让人真是糟心。
她斜睨了汪几道一眼，道：“汪大人说得也对。承恩公虽然贵为国公爷，可到底没有个实职，处理起这件事来也名不正言不顺的，不如我来举荐，让国公爷去五军都督府任个都督，兼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好了。”
反正姜律要跟着她大伯父走了，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的职位要空出来了，与其让交给别人，不如让曹宣来坐。到时候禁卫军、五城兵马司、西山大营都是她的人，简王也好，汪几道也好，谁都别想出什么妖蛾子。
姜宪越想越觉得好，直接吩咐身边的内侍：“让行人司拟旨吧！”
汪几道气极而笑。
他们什么时候同意让任曹宣为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了。
京卫中三个最重要的职位，姜宪一口气拿走了两个，最后一个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使，因为姜镇的离京，很多人都惦记着，一旦姜镇元决定让姜律跟他走，他们就会吏部讨价还价，协商各方势力，把这个职位拿到手。
姜宪这么干也太贪主了一点。
自己吃肉，连点汤也不人别人。
跟着她的人还有什么想头。
可汪几道这天连着受了姜几次打击，到底受了一点教训，特别姜宪在乾清殿对她所表达出来的“你不帮我，有的是其他人想方设法的帮我”的话，让他还是心生忌惮，没有像从前那样在和一时间内就表达出来，而是看了李瑶一眼。
李瑶像是没有听见似的，老实在在地坐在那里，看着内待带了行人司的人进来。
苏佩文早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没有想到姜宪强势到了这样的地步。
你们能商量就商量，不能商量我就不商量你们。
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至于你们的说的，端看我心情好不好了。
他有恍然地向汪几道望去，见汪几道没有说话，心中虽然不安，但他还是像从前那样保持了沉默。
左以明简直要为姜宪行为竖个大拇提了。
这才君王的气魄。
我和你们这些做臣子的商量，那是给你面子，你别以为你真的能影响我的决定。一旦我真的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你们是谁也不能阻止我的。
可惜了，姜宪只是个郡主。
这一刻，左以明陡然间对李谦发生了莫名的兴趣。
是怎样一个男子，能娶了嘉南郡主。
或者说，是怎样的男子，能被嘉南郡主青眯。
若是从前他还怀疑赵翌之所以没有娶姜宪是因为赵翌不喜欢姜宪，那现在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赵翌之后吧没有取姜宪，全因为姜宪不同意若是姜宪真的喜欢赵翌，就算曹太后反对，太皇太后反对，她肯定也有办法嫁给赵翌。
可最终，她却选择了李谦。
他又想到和姜宪失之交臂的赵啸。
如果赵啸知道了姜宪的所作所为，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抢婚。
左以明想着，自己都被自己奇思妙想弄得笑了起来。
曹宣就在这样诡异的情形下接手姜律的差事，成了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
就连曹宣本人，从行人司司正手里接过圣旨的时候表情都不由有些怪异。
他道：“郡主，依臣看，堵不如疏。与其四处拘人，闹得沸沸扬扬，让那些不知道的人弄得都知道了，还不如只把几个造谣的人找出来处置了，然后示意各封疆大吏上表，恭祝新帝继位。”
李瑶听着眼睛一亮。
在姜宪任命曹宣的时候，他隐隐有种感觉，姜宪做事看着毫无章法，有时候甚至流露出女子才有的娇纵任性，可实际上，她做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用意，而且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的巧妙，既然不会让这个棋盘翻了，也不会过多的依重哪个棋子，一手平衡术玩得特别溜。
不知道比曹太后高明多少！
而刚刚还被大家认为除了“曹太后侄儿”这个身份没有什么立场来管这件事的曹宣，却一出口就解决了这件事。
姜宪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仅凭这份识人之能，她已可以在朝堂立于不败之地了。
李瑶想了想，干脆锦上添花，道：“臣还有一、两个私交彼好的同窗在外任职，我这就写信示意他们上表。”
大行皇帝殡天，这些外放的封疆大吏除要披麻戴孝，还要写祭文以示哀思。新帝继位，这些大臣除了普天同就，还要上表祝贺，同时也是委婉地表示支持的意思。
只是这有个先后顺序。
通常都是大行皇帝下葬之后，各地大臣开始上表庆贺。
曹宣不过是把这把这次程序提前了，却可以安定人心，让这件些还没有经过百姓反复推敲和发酵的谣言落地生根，从而威胁到赵玺的根本。
从而还可以震慑廖修文和辽东卫的人，告诉他们各地封疆大吏已经承认了赵玺血统和身份，大局已定，他们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让他们趁早死了，投降朝廷。
李瑶和左以明不禁对曹宣刮目相看。
就是汪几道和苏佩文，也不得不佩服曹宣在处理这件事的机智敏捷。
姜宪却丝毫不在意曹宣怎样去处理这个事，反正事关的是赵玺的生死，又不是她的生死。
她没有过多地对这件事讨论，直接丢给曹宣不管了。
可在汪几道等人的眼里，这却是对曹宣的极度信任，让汪几道不由猜测姜宪是不是早就和曹宣商量好的。
只是他这样的小心眼没有维持两天，远在甘州的李谦和远在福建的赵啸时隔一天，分别一前一后上表，庆贺新帝登基。
汪几道顿时惊呆了。
甘州和福建都离京城千里迢迢，这份贺表肯定不是在他们廷议之后写的。
也就是说，这两个都在听到辽王叛乱的事就猜测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并且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个办法来为赵玺解围。
或者是，来为姜宪解围。
汪几道心乱如麻。
四川巡抚郭永固的贺表接着送到了他的手里。
他拿着三份贺表匆匆去了李瑶的署衙。
几阁的几位辅臣内斗是一回事，可若是姜宪得到了那些封疆大吏的支持，那就是另外一件事。

第748章 灵犀
李瑶正在署衙里和兵部左右侍郎交待姜镇元出征辽东的事：“他明天就会带着一些人走，都是西山大营的一些士卒，我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嘉南郡主交待我，这些士卒跟着姜镇元一去好几年，家中的女眷我们兵部要安置好。其后姜律会做为参将与镇国公一起出征辽东，他会在九边中挑一些人先补充平乱的将士，之后朝廷就不管了，由镇国公自行招募新兵。这几天镇公府可能会陆陆续续地过来办理一些将士的调令，你们专门安排人手做这件事。务必要又快又好的把事办妥了。别让我知道有什么事出在我们兵部，我翻脸无情的时候可别说我不顾念往日情份。辽东平乱，是朝中大事。”
两位侍郎也是参加了大朝会的，姜宪的强势他们是亲眼看见了的，知道若是镇国公这边事情若是不顺利会有什么后果。但俩人还是忍不住和李瑶说起姜宪来：“朝廷不会真的让郡主监国吧？”
李瑶觉得从现在看来，姜宪好像并不留恋权柄，可谁又知道呢？
何况这两位侍郎也不是他的同僚，他并不敢说心里话。
“这就要看汪阁老的了。”李瑶叹气道，“我们总不好越俎代疱。”
两人想到汪几道在姜宪面前的无能，都不由无声地撇了撇嘴。
李瑶看着不由微微地笑了起来，赶人以地道：“好了，好了。议论这些也没有用。嘉南郡主那可是一牛人，我反正是不想和她正面地对上。你们也快点把事情都安排下去吧！镇国公那边应该很快，可别到时候人家来办事我们这边还没有等到消息，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我看他们姜家就没有一个不是牛人的。”另一个侍郎一面起身，一面感慨道，“满打满算就五、六个人，站出来却个个都能独挡一面。姜家还有个叫姜纵的，和我儿子是同窗，今年考上了秀才。你说他们家一行伍出身的，居然还去参加科举……”
别一个侍郎闻言忙道：“真有这种事。你人我好好说说。”
两人嘀咕着出了议事厅。
李瑶一直悬着的心突然就落了下来。
姜家行伍出身，手握重兵才是他们的武器，不学带兵打仗，而是去学那礼仪诗书传世之家读书，以己之短攻他人之长，这样的门第会渐渐衰退的。
不过，姜家的动作那么迅速，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姜家这些年被压得这么狠，姜镇元又不是个吃素的人，万一他真的反了，西边有李长青和李谦呼应，东边有天津卫和蓟县总兵府，京里谁敢反抗？然后他先一统江北，再战江南，苏浙又是有名的望风而降之地……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该降还是该自缢。
如今看来姜家是意图辽东。
这样也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走了个姜镇元这个老虎，他相信整个京城的人都睡得比平时好了很多。
李瑶接着想起刚才两个侍郎问他的话。
他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姜宪怎么想他不知道，可她现在牢牢地把兵权抓在手里，却毋庸置疑的一件事。秀才遇到兵，通常都是不可以道理来论长短的。右姜宪真的要监国，他就还是不应呢？万一姜宪监了国，他还要不要继续帮着姜宪呢？
李瑶觉得他有些进退两难。
不过，狄仁杰在武后当政之时任宰相，好像也一样名流青史，万众仰视……
因而当小史通禀他汪几道来访时，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热情地迎了出去。
汪几道看着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李瑶有什么事要求自己。待他几番试探李瑶都没有跟他说什么的时候，他这才知道自己虚惊了一场，索性就把三份贺表都拿了出来递给了李瑶，颇有些高深莫测地道：“你看看！”
李瑶快速地扫了一遍，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也没有拐弯摸角，道：“首辅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汪几道敲了敲茶几，沉吟道：“感觉又冒出三只虎来。”
李瑶听着莫名其妙觉得好笑。
原来汪几道也觉得姜镇元是只虎啊！
“乱世出英雄！”李瑶说着，突然有点恍惚，喃喃地道，“我倒不觉得这三个人能事先和嘉南郡主要有什么协议。福建的靖海侯暂且不说，郭永固远在四川，而且是出了名的刚愎自用，傲才恃物，他不可能屈居嘉南郡主之下。我倒觉得，郭永固的贺表多半是向皇上表忠心。”
汪几道徐徐地点头，心中微定，脑子也活了起来，道：“那前靖海侯呢？我觉得他这是在支持韩家。”
就有赵翌去世前不久，简王出面，赵翌封了赵啸为靖海侯，算是官方承认他的身份地位。
李瑶却觉得没这么简单，可这个话题太长，他并不想让汪几道从这里了解到靖海侯的重要性，因而赞同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谦就更好说了。”汪几道说着，笑了起来，“他自己的老婆，他不支持谁支持？”
李瑶跟着笑，心里却凉飕飕的。
若是李谦受姜宪指使上表，那表明姜宪早已预测到了这一切，恐怕所求不仅仅是个监国的郡主。若李谦是凭着现在的形势判断，那说明李谦也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这夫妻两强强联手，以后天下会变成怎样的，还真不好说！
送走了汪几道，他站在议事厅前那株植了百年的大槐树发起呆来。
而姜宪这边接看到了李谦的贺表，心中一喜的同时又暗生怨念。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搭理她，为什么还这么及时的送来了贺表，帮她解决了一大难题。
就好像她做什么他都看在眼里似的，不理归不理，她遇到事的时候地第一个跳也来帮她。
前世也是这样，他就算是把自己气得半死，可只要自己有事，他转过身来就能帮她，好像之前的那些罅隙都不存在似的。她想和他说几句话，都被他事后闭口不提弄得开不了口，随后无声无息的揭了过去。
这样的事太多之后，以至她再想开口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些什么，从何说起来了！
姜宪想到前世淤积于心的那些情绪，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这一世，他们没有隔着国仇家恨，是不是应该更亲近一些呢？

第749章 一点
李谦的那张贺表就被姜宪捏出一个皱折印来。
她心里骤然间涌现出无数情绪，让她分辩不出来什么是喜什么是忧，什么是酸什么是苦。这些情绪在她的心底里翻滚着，让她情绪激动，好像不做点什么就没办法平静下来似的。
姜宪吩咐孟芳苓：“你帮我准备车马，我要去趟保大坊的翠花胡同。”
孟芳苓大吃一惊，以为姜宪不知道，忙道：“郡主，谁给您提的这个地方?这种地方去不得！”
姜宪不以为然笑道：“不就是京城有名的八大胡同之一吗？没想到孟姑姑住在深宫也听说过啊！”
孟芳苓一看她那神色，就像背着大人上房揭瓦的小孩子，心中更急了，道：“连我都听说过，您就可以想象那里有多脏了。您要干什么？我这就吩咐人帮您去做。您可不能亲自去那个地方，也太有失您的身份了。”
姜宪哈哈地笑，随后笑容略隐，道：“李谦在那里有间花粉铺子，我想去看看。”
前世，李谦来京城的时候总喜欢在那里落脚，她那个时候没有有暗地里少骂他“下流胚子”。可能是今生没有那么多的怨恨，她反过头来想想，李谦虽然常在那里落脚，但每次在那里落脚的时候都会大宴群臣，他的宴请，成为了京城赫赫有名的销金窑，放荡子。闹得她每次见到他都气得不得了，压根就不想和他说话。
今生她第一次听到李谦提及翠花胡同是三年前。
她没有想到三年前李家就已经在京城布局了。
那前世呢？
孟芳苓到底没能拦住姜宪。
姜宪到在翠花胡同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满街的花灯把翠花胡同照成不夜天。或倚在门口磕着瓜子朝着路人抛着眉眼，或高声迎上前来勤情拉客的女子，在灯光下都明媚的像春天里的一朵花，看不到阴影的角落。
姜宪的马车低调地停在了翠花胡同唯一一间胭脂铺前。
天色已晚，铺子早打了烊。
有女子上前和马车搭灿：“里面坐的是你们家老爷吗？这胭脂铺里的东西买得可好了，可惜你们来得有点晚了，你们家老爷要不要去我那里喝点茶，闲坐坐，明天一早那铺子就开门了。”
车夫人吓得直躲。
姜宪却在马车里捂着嘴暗笑。
坚持要陪着她一起出门的孟芳苓脸都黑了，不管不顾地吩咐车夫快点走。
跟过来的七姑和满脸尴尬。
姜宪不以为然，笑道：“我们去帽子胡同。”
“还不回宫？！”孟芳苓讶然。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么早回去做什么？”姜宪看着不远处的禁卫军，嘴角含笑，道，“去帽子胡同。”
前世，李谦并不住在帽子胡同。
他的府邸在玉带河。
是她御赐宅第。
可他三年也住不到二十天。
总是来去匆匆，还要到翠花胡同这边来，让她怨念重生。
这一世，她想看看李谦住过的地方，走走李谦曾经走过的路。
帽子胡同李家的宅第就比翠花胡同的胭脂铺子低调清静多了。
普通的红漆两扇如意门，左右各蹲一抱鼓，门檐上的红绿绘漆明艳鲜亮，和旁边的家户人家没有什么两样。
孟芳苓以为她只是看看，由着她撩了车窗打量。
谁知道姜宪打量了两眼，却要下车。
孟芳苓苦苦拉住她，道：“郡主，虽说我们拿了令牌，可若是回宫太晚，会惊动太皇太后的。”
回为被鞑子围过城，京城的宵禁比从前更严格了，特别是紫禁宫，有令牌必要高岭亲自来领人才能进宫。这样一来，基本上会闹得全宫都知道。
如果那样，就太没有面子了。
姜宪为以为然，道：“那我们就在帽子胡同住下。”
帽子胡同还留着她的卧室和寝具。
虽然没人住，可也没人敢收拾起来。
姜宪下了马车，侍卫扮做的车夫只好上前去叩门。
很快门内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来了，来了！”刘冬月始终不变的声音显得有些高亢，打开门来，露出刘冬月秀气的面孔。“郡主，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一面说，一面开了门，眉宇间无限欢喜。
姜宪本能时觉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没等得到她细想，已被刘冬月虚扶了进去。
“你是什么时候出的宫？用过晚膳了没有？厨房里炖着乌鸡汤，还加了几片要能，最补身体不过的了。”他絮絮叨叨地道，十分的殷勤，“您今天歇在这里吗？寝室的寝具我前两天还吩咐人拿出去晒了的，可干净了……”
姜宪被她说的脑袋痛，做了个手势阻止了他，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
刘冬月讪讪然地笑，道：“我这不是很久都没有见到郡主了吗？”
他被放了出去不好再回宫里服侍，毕竟当然他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知道。
姜宪还以为他这是和阿吉争宠，前世看得太多，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跟着刘冬月进了内宅。
李家给她留的房间在东跨院，小小的一个院子，搭了葡萄架，种着芭蕉树，湘妃竹，看着总有几分绿意。
可见李家是费了一翻心血的。
只是当她走进院子的时候东边内室点着灯，昏昏黄黄的，在这寂静的夜晚透着温馨和静谧。
姜宪的心无端端就软了下来。
她一在往里走，一面道：“怎么不把厅堂的灯也点起来。”
“把厅堂里的点起来了，你岂不转身就跑！”厅堂里突然传来让姜宪耳熟的男子的声音。
姜宪呆在那里，杏目瞪得大大的，在内室透出来的弱光中熠熠生辉，如漂亮的黑曜石。
“李谦！”她像被抛上岸的鱼，嘴角翕翕地地地喊着，声音微若蚊呐。
可下一息，姜宪就如从美梦中惊醒的孩子似的，喊着李谦的名字惊喜地扑了过去。
站在内室门口的李谦穿着身家常的青色细布衣衫，透着门口朦胧的光，身材显得高挑又修长。
他顿了顿，看见姜宪那和掩不掩饰惊喜的面孔，还是张开了双臂，把姜宪抱在了怀里。
熟悉的怀抱，温暖的气息，这是她好久都没有享受过的安宁。
姜宪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喃喃地道：“你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怎么我写信你也不回？你什么到的京城？怎么也不给我带个信？你就这样跑到京城里来，甘州那边的事可安排好了？”

第750章 贴心
李谦没有说话。
姜宪讶然地退后两步，不解地望着李谦。
李谦看着就挑了挑眉，冷着张脸道：“原来你还关心甘州的事？我还以为你早把甘州忘到脑后去了。”说完，也不理会姜宪，自顾自地转身回了内室。
这，是生她的气了？
前世不管她怎么讽刺、轻蔑都当没有看见的李谦，居然生她气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姜宪惊愕地站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来，急急地进了内室。
天气已冷，内室里烧上了火龙，热气扑面而来。姜宪这才发现李谦穿得很是单薄。昏沉的灯光，朦朦胧胧地勾勒出他的身材，肩宽腰细腿长，斜斜地靠在内室临墙的小方桌旁，莫名让她想起自己最喜欢吃的米糕，松松软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让她的心都跟着松软甜蜜起来。
她莫名地就咽了口口水，这才能够开口说话：“你，生我气了！我可以解释的。”
虽然她不知道李谦到底为什么生气。
但她这些日子还是隐隐地察觉到了李谦的情绪。
她越是想到从前，就越珍惜现在能和李谦在一起的日子。
就像她在庙堂上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一样，她在面对自己上心的人时也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她觉得她还是少说两句，直接认错，直接低头为好。
谁知道李谦却不领情，冷冷地哼了两声，道：“监国的嘉南郡主算无遗策，怎么会做错事？怎么能向人道歉呢！”
这话就带着情绪了。
姜宪可不想和李谦闹僵了。
她忙上前拉着李谦的衣袖轻轻摇了摇，一副求饶的小样子，低声道：“你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走近了，李谦的面容看得更清楚了，他眉宇间的铁青也就更清晰了。
姜宪不由对他露出甜甜的笑来。
李谦冷笑，道：“难得嘉南郡主还知道我在生气！那我为什么生气你可知道？”
不知道！
姜宪在心里道，可直觉告诉她，她要是敢说出这句话来，李谦能把她生吞了，而且还不是生气不生气的事了。
她立刻避重就轻地笑道：“我，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姜宪不说这话还好，这句话一出口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李谦已是勃然大怒，道：“你来找我？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了？我看你是路过这里，不知怎地想了起来，才进来看看的吧？你要是想我，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我已经等你五、六天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低声吼出来的。
那声音，又委屈又愤怒又懊恼，还有些姜宪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让姜宪心里又酸又软，眼眶都跟着湿润起来。
但李谦却流露出一副说错了话的表情，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板着张俊脸道：“你见到我的贺表了没有？我听说赵翌留了遗书给你，就跟郭永固联系过了，他要是还没有老糊涂，就会派人蹲在附近，一旦辽王失势，就会趁机上表来贺……”
姜宪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贺表不贺表的事！
她急急地道：“你，你等了我五、六天吗？我要是不来你怎么办？”
李谦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漂亮的薄唇抿得紧紧的，一副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
姜宪心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若真是不想和她说话，又怎会说出来的话句句都是对她的关心，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呢？！
姜宪真心向李谦道歉，虽然她仍旧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得李谦这样的生气。
“我错了！”她想抱着李谦，投入到李谦温暖的怀抱中去，可她觉得李谦这次的怒气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消散的，她得注意着李谦的表情，要是她再把李谦惹毛了，他们俩人之间肯定会生出罅隙来，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想当初，她明明知道一旦她和李家的利益产生冲突，李谦十有八九会选择李家，可她依然决定顺从己心嫁给了李谦，最终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心里对这份感情隐隐抱着一、两分的希冀。
“你来了怎么不让刘冬月给我带个信？我肯定会出宫来看你的。”她依旧摇着他的衣袖，温声地道，“你真的来京城都五、六天了？那你这些天都在干些什么？你一个人来的吗？谁在照顾你？你用过晚膳没有……”
她一句接着一句，全是关心的话。
听在李谦的耳朵里，却像是有把刀在捅他，而且刀刀见血。
她又在回避他。
是不是只要不顺着她的意思，她就不愿意和他说话呢？
李谦盯着姜宪的脸，却只看见她在灯光下清澈澄净如秋水般的眸子，还有白皙得近乎苍白的面孔，神色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倦意。
他窝在胸口的火一星火苗也烧不起来，到了嘴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李谦想起在宫里时的姜宪。
她如繁花盛世，却衣衫沉闷，站在紫禁城最显赫的宫殿台阶上，身影单薄，表情孤寂，如同没有晒过太阳的花，到了花期却只有个小小的绿萼，让他的心都跟着拧着揪着的痛。
可如今，他却开始不满了。
在得到了姜宪之后。
他眼角的余光只要略略往下，就能看见她白生生的小手紧紧捏着他的衣袖，一副生怕他不见了的样子。
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她，并知道她在乎他了之后吗？
李谦又想起他知道自己心动后求而不得，在深夜里辗转反侧不能眠的日子。
他的眼眶不禁也湿润起来。
她明明是什么都不懂，他却不告诉她，还生她的气……
他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谁说过的那句话堂前教子，枕边教妻。
她不懂，是他没有好好地告诉她。她嫁给自己的时候才几岁？他居然就仗着她喜欢他在她面前板起脸来。
李谦羞愧而又难堪。
他突然很怕看见姜宪清澈的目光，怕看见她眼中的自己，怕她眼中的自己面目可憎，辜负了这样美好的姜宪。
“是我不对！”他喃喃地抱住了姜宪，“我的心情不好了，有了情绪，应该告诉你的。”
他收紧了手臂，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地抱住了姜宪，“你让我抱一会儿，我太想你了，有什么事，我们等会儿再说。”
姜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满身冷漠的李谦突然又变得像从前一样温情脉脉，缱绻温柔。
她的心顿时也柔软起来。
而且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运气是件多么重要的东西。
所以她从来不和自己的好运气做对。
她立刻高高兴兴地回抱住了李谦。

第751章 佳偶
李谦失笑。
姜宪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爽朗的笑声低低地传了出去，让紧张地守在门口的刘冬月松了口气。
立在他身边的孟芳苓立刻问：“怎么一回事”
刘冬月想起来都后怕，声音就有些紧绷：“大人六天前突然就到了京城，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说去告诉郡主，大人不让，还把我们几个都拘了起来，说要主什么时候才会想起自己已经出了阁，口气不善。我担心得不得了，几次想给郡主递个信去，郡主在宫中，都没有办法成行。大人又哪里都不去，只在屋里猫着。好像要等着和郡主算帐似的，我们都诚惶诚恐的，生怕大人和郡主吵了起来”
到时候他们这些身边当差的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会非常难受的。
如今两人见面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屋里就传来了李谦的笑声，怎么不让人欣喜。
孟芳苓感同身受，自然能理解刘冬月。
她也不由深深地吁了口气，诧异地轻声问刘冬月：“李大人已经来了五六天了吗”
刘冬月点头，轻声道：“大人来的时候，正是辽王伏诛的前一天，大人很紧张，站在屋檐望着紫禁城夜，跟来的人也都整装待戈的样子，弄得好像情况不对就要冲过去似的，我们也都担心受怕的跟着一夜没有睡。第二天才知道辽王坏了事。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但大人生气了。就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出过门。”说到这里，他左右，和孟芳苓耳语道，“镇边的将军是不能轻易离开驻地的吧我们都猜大人是悄悄来京的，我们就更不敢张扬了。”
如果让人知道李谦在京城，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加之他们都觉得李谦对姜宪很好，肯定不会害姜宪，也就没有强烈地反抗李谦。而且他们都来李谦很关系姜宪，怕俩口子这是要耍花枪，他们要是介入进去，就太傻了。不然以刘冬月的能力，要和李谦鱼死网破，李谦未必就直的拦得住他。
孟芳苓点头，算是对刘冬月办事的肯定。
姜宪找了这样一个夫婿，太皇太后也该安心了。
室内，谦笑了起的姜宪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撒娇似的在李谦怀里蹭了蹭，把李谦蹭得一颗心化成了百指绕，又酸又软，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冷淡。
他轻轻地叹气，心疼地抚了抚姜宪柔顺如丝的头，半是告诫半是无奈地道：“你以后再也不可如此了不然我可真的生气了”
她干什么了
干涉朝政了吗
还是为赵翌置办身后事
姜宪有些茫然，这些日子在朝中受的那些气又让她很是委屈，遇到了对她百疼爱的李谦不由就变得脆弱起来。她嘟着嘴道：“我也不是愿意的。可赵翌把遗诏送到了我的手里，辽王又心生反意，我大伯父又是个死脑筋，自诩忠臣，历代皇帝却不认帐，我不出面怎么办”
说起这件事来李谦就满心是火，但软香在怀，姜宪又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他再多的愤火也如春泥化。他苦笑着摇头，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而又不失坚定地道：“保宁，我不是说你不应该帮赵翌。于公而言，他是一国之君，于私而言，他是我们的表兄。我是气你只给我留了一封书信就带人来了京城。辽王心生叛意，你不是不知道。原本世道就已经够坏了的，这个时候路上就更危险了。你想过我知道你赶往京城之后的心情吗我在甘州，离你千里迢迢，你有什么事，我原本就帮不上你，你就这样去了京城，我一面要安抚两司的官员，指挥他们围剿鞑子，一面还要担心你。不，两司在我心里，我知道该怎么办，你却离我千万里，我根本不知道你会遇到些什么，在路上有没有遇到劫，会不会受到伤害万一你我该怎么办”
他说着，已语带哽咽，虽然是陈述往昔，痛苦之色已溢于言表，让事隔多日的姜宪依旧能够感受到。
“我”姜宪算子微酸，千语万言都被堵在了胸口，没办法轻易地宣之于口。
原来，李谦担心的是这些。
不是因是她在庙堂上和男人一争长短。
不是因为她插手家族事务。
不是因为她参与到后宫的恩怨中去。
她就知道，她男人，没那么自卑，没那么心胸狭窄
姜宪的嘴角轻轻地翘了起来，高兴地把快要落下的眼泪擦在了李谦的衣襟上，低声道：“我知道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话虽是这么说，她心却里却在想：世上可没有第二个赵翌。难道赵翌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再死一次不成她就是想再给赵翌办一次丧事也不可能啊李谦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李谦这下真是哭笑不得了。
到了这个时候，姜宪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他忍不住给了宪一个暴栗。
姜宪摸着额头朝李谦瞪着眼睛。
李谦质问道：“我说了让你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了吗我是让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商量我，我们一起拿个好主意了你再行事也迟。不允许你再像现在这里，丢了一封书信就跑了，也不管我同意不同意，也不管自己危险不危险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我的是像你这样，也丢下一封书信就去了军营，你会怎么想”
姜宪觉得自己应该会比李谦心大。
因为她知道这世上少有人在军事才能上是李谦的对手，他可能有惊却不会遇到真正危险。而且李谦是行伍之人，自然是军令如山，说走就走，能和她打个招呼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可这种情景下，这种氛围之中，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说。
“我知道了。”姜宪再次保证，“我以一定出门一定先告诉你，等人回了音我再行事。”
“对”李谦说着，心里隐隐总有些不安，觉得姜宪不会像答应的这样听话顺遂，但眼前的姜宪因为眼泪盈眶而眨红的眼角，因为喜悦而闪闪光面孔，可爱得不得了。他哪里还有心力过多的计较，道着“你这样乱来，简直是把我放在火炉上烤，这镒我不和你计较，还有下次，我就把你关在家里，最多也只能在后花园里走走。听清楚了吗”

第752章 天成
“听清楚了。”姜宪乖顺地道，重新把头藏在了李谦的怀里，嘴角微翘地暗自偷笑。
李谦看着她一副不上心的样子，狠狠地揉了揉她头上青丝，道：“我把你怎么办才好？”
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晾姜宪几天，结果见面还不到一刻钟他自己就忍不住破了戒。
以后，他恐怕更难生姜宪的气了。
姜宪这小混蛋也会更加有恃无恐了吧？
李谦不用想都能预见到自己以后鸡飞狗跳墙的日子……
但……算了！
管着闲事，和汪几道那些朝臣周旋的姜宪精神抖擞，气色红润，好像一个原本无所事事因而颓废萎靡的人突然找到了生活的目标和乐趣变得神采奕奕，富有生气起来，这总归是件好事。
她喜欢搅合这些事就搅合吧！
姜宪的高兴更重要。
何况她玩得挺高兴，他在她身边看着都没能插上手，而且她玩得还挺溜的，有些事不点自通，想必这也是她的兴趣所在。
有些人喜欢钱，有些人喜欢权。
保宁可能就是那个相比金银财宝更喜欢玩弄权术的人。
相比姜宪的爱好，李谦更关心的是她的情绪和安危。
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只要姜宪高兴，他都不会阻止。
而他这次生气，也是生气姜宪太不爱惜自己了。
辽王叛乱，她居然敢跑过来凑热闹。
还好事情都顺顺利利地解决了。
要是姜宪因此而受到了什么伤害，他会恨死自己的。
“保宁，保宁！”李谦爱抚着她的背，把头埋在了她的肩窝里，低声道，“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我们还要一起白头偕老，子孙满堂。你无论要做什么的时候都要想想我才是。”
“我当然是想着你才会来京城的啊！”姜宪听着就有些不满起来，她嘟着嘴巴退后几步，望着李谦有些得意地道，“我把大伯父一家劝去了辽东，这样京卫就空了出来，他们不是谁都不敢动杨俊吗？我就把杨俊调了过来。杨俊不仅没有反对，而且还感激涕零。等过几天，我再派个资历、才能都不如你的人去陕西做总兵。这样一来，陕西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而京城又有杨俊给我们互通有无。最重要的是，万一京城有事，东边有我大伯父，西边有你，我们怎样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还可以减少京城对你的束缚和影响。”
也不知道她这小脑袋是怎么想的？！
但如果姜家和他一东一西相互帮衬，的确可以形成一股强而有劲的势力，让京城里的这些官吏在做什么决定的时候有所忌惮。
可这都不是李谦最关心的。
李谦最关心的是姜宪的去留。
听她这么说，她是不会留在京城里的了。
这才是他喜欢听的话！
李谦感慨着，伸出大手去又把姜宪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揉了揉，心底荡起的那些柔情蜜意才算是略略平静了一些。
姜宪见李谦不生气了，身上还散发出像从前那样宠溺着自己时的温情，胆子又大了起来，趁机就笑着抱住了李谦，颇有些哄着李谦的意思特意在他面前撒着娇，道：“我厉害吧？”
“厉害！”李谦也喜欢姜宪在他面前这副小女儿的娇态。
不再冷漠孤寂，也不再心如死水，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做了得意的事会欢喜，做了坏事会后怕，遇到高兴的事会开怀大笑，遇到不高兴事的时候会生气发脾气，活生生地，像朵盛放的花，欢欢喜喜，摇曳生辉地活在他的怀抱里，这才是他能给予她的最好的生活。
李谦微微地笑，真心地赞道：“我们保宁最厉害了。做什么事都考虑得那么周全！”
姜宪闹了个大红脸。
她怎么会说出这么幼稚的童语。
虽然是哄李谦，可也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她好歹也是两世为人的人了。
不过，看样子李谦还挺喜欢的，难怪从前宫里的那些嬷嬷都说，男人就是喜欢女人撒娇，喜欢听女人说好话哄着他们。
原来李谦也是这样的男子！
姜宪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玩的，几句话就能让李谦温顺得像收起了戾气的大猫……
她又抿了抿嘴角，索性拉了李谦的手，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像说悄悄话似的小声问他：“那你喜欢谁去陕西做总兵，我就调了谁去。”
这俏皮的小模样，看得李谦心里顿时痒痒的，他不由也学着姜宪的样子小声地凑上前去和她说着话：“这不是我们监国的郡主应该操心的事吗？怎么问起我来了？我肯定是听郡主的，郡主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郡主不喜欢的，我一律不做。”
姜宪咯咯地笑了起来，像只扑棱着翅膀的欢快小鸟，斜睇着他道：“监国的郡主想让你做临潼王，你也没有问题吗？”
这种情侣间的小情趣若是有一方揪着不放，非要对方去实现，那才是傻瓜呢！
李谦心跳得厉害，自离开姜宪之后就被克制的旖旎重新被翻了出来，叫嚣着汹涌喷薄。
他俯身，轻轻地吻着姜宪，手却从她的腰间伸了进去：“别说郡主只是让我做个临潼王了，就是郡主让我做个王爷，我肯定也是要跋山涉水，死而后已的！”说着，他把她抱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把头埋在了她胸前的丰盈间，手已顺着她的腰肢向下，揉捏了下她水蜜桃般的臀瓣，朝身下那山涧摸了过去。
姜宪腾地一下，脸像火在烧。
跋山涉水，是这样用的吗？
她想到了他之后的那句“死而后已”，脑子里一瞬间全是他们在一起时的情景，全是他埋在自己身体里时那贲起的手臂，坚硬的热度，还有让她恨不得在那一刻死去的炙热……
姜宪全身发软，靠在了李谦的身上。
忙着和汪几道等人斗来斗去而久违了的情欲在她的身体里沸腾，她呻吟着伸出藕臂环住了李谦的脖子，低喘着去寻找李谦的嘴唇，急切得毫无章法，像个乱闯的孩子，却出奇地取悦了李谦。
“心肝！”他喃喃地迎上前去，体贴地含住了她的舌尖，含含糊糊地道，“时候还早着呢！别急！我今天晚上都是你的……”说完，又觉得他说得不对，道，“以后也是你的，这一辈子都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第753章 小别
昏昏沉沉间，姜宪只听到了一句话。
“我一个人的吗？”她重复着李谦的情话，娇吟着好不容易才从离开他的唇，捧着他的脸问，双眼明亮的如夏空天边最明亮的星子。
“当然！”李谦轻声低吟，摸着她的脖子，大大的手掌温暖地半捧着她脑袋，亲亲热热地又吻上去含住了她的舌尖，“只要你愿意！”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的严肃和郑重，让这情话又了几分誓言的味道。
明明知道这只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可姜宪还是忍不住欢喜雀跃。
她好不容易离开了她亲吻，道：“好你会一直对我这样好吗？我要什么都给我？我做什么你都不生气？只给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
“只要你要！”李谦轻笑，额头抵着姜宪的额头，“你什么时候骗过你吗？”
经过这件事，他才发现，相经其他，他更喜欢的是姜宪能因为他的庇护能露出欢喜的笑容，因为他的放任而变得娇纵，因为他的溺爱而变得张扬。
这个人，因为有你而像阳光一样的灿烂。
这比什么都好！
姜宪欢快地笑，咯咯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修长笔直的双腿紧紧地夹着他的精瘦的腰，像个个妖精般在他的耳边诱惑着他：“那我现在要你，你要不要我？”说着，还有他鼓囊囊的地方蹭了蹭。
李谦热血翻滚。
他想到那次他的大手无意间拍在她那挺翘的臀上时，那像荔枝肉般颤了颤的翘臂，他的心就火热的得岩浆喷了出来。
“要！”他低低地笑，声音厮哑地像久未弹凑的胡琴，双手托着她的翘臀就朝大床上走去……
等在外面的刘冬月依稀听到屋里的动静，脸色微红地朝着孟芳苓做了个手势。
孟芳苓明白过来，笑着朝刘冬月点了点头，下去安排跟过来的车马去了。
刘冬月就守隔的茶房里。
夜晚的风冷，他在茶房的小炉子上烤年糕吃。
有值夜的小厮搓着手跺着脚跑了进来，看见刘冬月忙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冬月哥”，然后笑嘻嘻地跑去给自己沏了杯茶，端着杯茶坐到了刘冬月的身边，看着小炉上的年糕笑道：“冬月哥，等会您也分我一点尝尝呗？”
刘冬月闻笑着骂道：“小兔崽子，这年糕就放在橱柜里，开门就能看见，你吃不会自己烤去，居然改打我的秋风！”
小厮笑呵呵地放下茶盅，却帮刘冬月烤起年糕来。
刘冬月也没推迟。
在他看来，先进门为长。他从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讨好着师傅、师兄走过来的吗？
那小厮给刘冬月烤了年糕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小碟白霜糖来给刘冬月沾着吃。
刘冬月毕竟是年轻人，忍不住就夸了小厮几句。
那就小厮就趁机问刘冬月：“您瞧着郡主会什么时候回宫？”
听说他们的嘉南郡主如今像皇上一样要上朝，还得像皇上一样批改奏章，岂不是像戏文里唱得太后娘娘一样。
真是太厉害了！
他们这些人听着都与有荣焉。
可惜管事管得严，不让他们随便出去，更不让他们随意议论。还说，要是听到谁提嘉南郡主的事，就乱棍打死。弄得他们都不敢说话，也就只敢在刘冬月面前提一提——刘冬月是郡主带过来的，李家的管事可不管他，还不敢不听他的话。不然让大人或是老爷知道了，那是要乱棍打死的。
刘冬月有点拿不准。
照理说，郡主明天是要上早朝的，这个时候就应该回去，可郡主和大人刚刚见面，怎么也要好好述述别后之情……难道明天一早赶回宫去？
“不知道！”刘冬月一把推开那小厮，道，“你给我安份点，别乱说话。”
好小厮“哦”了一声，不敢再问，捡了些好听好笑的话说给刘冬月听。
刘冬月心不在焉地听着，耳朵却竖着注意着内室的动静。
可只到天色渐白，屋里也没有喊人。
刘冬月急了起来。
郡主一早还要上朝呢!
也不知道郡主有没有跟太皇太后说一声。
这要是让宫里发现郡主不在，追查到这里，可是件不得了的事。
大人一听就是私自进京的，而且他听和大人一起进京的卫属说，大人不露面，是怕郡主出事，他们准备做郡主手里的底牌，好随时护着郡主出京。为赶时间，他们一路上都没有休息每人带了三匹马，生生地累死了两匹马，好不容易才及时赶到。
之后虽然听说郡主在朝堂上占了上风，可大人也说，朝堂之上云诡波谲，一不小心就会中计翻船，他们有暗中比在明处能更好地保护郡主。
万一留宿的事坏了大人的布置可怎么办？
他急急地出了茶房，准备去找孟芳苓。
谁知道两人迎面就撞上了。
孟芳苓一看就早已穿戴好了，准备随时回宫。
刘冬月却依旧穿着昨天那套衣裳，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两人俱是一愣，又不约而同地开口：“昨天晚上……”
刘冬月忙打住，道：“孟姑姑，您先说？”
这个时候住在城里的官吏都要上朝了，回宫去正好。
姜宪还要梳装打扮，能节省一点时间是一点时间。
孟芳苓也就不客气了，道：“昨天晚上大人没有叫人进去服侍吗？”
“没有！”刘冬月心情复杂，道，“我不好打扰，正准备去请姑姑。”
若是别人，孟芳苓拼着自己在宫里的资历，怎么也敢去喊一声，可这件事放在姜宪身上，她走到内室窗棂前却有些胆怯起。
姜宪太有主意了。
而且敢做敢当。
她有点怕惹姜宪不高兴。
不，更准确地说，是不想姜宪不高兴。
她环视着了一下满院服侍的。
可这个恶人又只有她一个人能做。
孟芳苓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站在窗棂旁按着宫里的规矩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郡主”，道：“该起来上早朝了。”
她话音刚落，心里就升起股古怪的感觉来。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叫君王而不是在叫郡主啊！
难道在她心里，姜宪已经像个君王一样让她臣服，她才会这样的忌惮吗？
孟芳苓连摇了摇脑袋，好这样，就能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似的。
她又提醒了屋里的人一句：“郡主，这个时候我们还可以赶回去参加朝会。

第754章 圆满
屋里，姜宪侧伏在李谦的身上，雪白的藕臂懒懒地搭在宝蓝色绫被外面，手提正不安分地在他的健壮的胸膛上画着圈，开口就声音带着厮哑，像叫多了破了嗓子似的：“我今天不进宫了，你去跟太皇太后说一声。就说李谦来看我了。暂时还不好去给她才人家请问。”
孟芳苓一哽，顿了顿才劝道：“那朝会……”
姜宪顿时不悦，道：“我又不是皇帝，又不是太后。凭什么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堆，劳心劳力还不得个好！你就说我要睡懒觉得，今天不去参加朝会了。他们有什么事，让他们去皇上那里说去。我今天要休息一天。”
孟芳苓只好应声而去。
李谦低低地笑，捉住了那只顽的手，在她耳边扑着热气地小声问她：“真不回宫去上早朝了？”
姜宪在被子里踢了李谦一脚。
力动软绵绵的，还没有美人捶的力道。
想想这全是自己的功劳，李谦笑容里不由闪过一丝得色。
姜宪忍不住瞪了李谦一眼。
她现在也眼睛珠子动着不觉得酸涩了。
可自己昨天也挺热情。
想到李谦为自己情动的样子，她忍不住“扑哧”地笑。
李谦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
可他不觉得跟自己的老婆求欢有什么值得丢脸的，何况姜宪看上很高兴的样了。
念头一动，李谦觉得自己又缓过气来，翻身把姜宪压在了身下，笑吟吟地低声道：“要不，我们再试试别的姿势？反正你也不回宫去了，白日漫漫，我们总要寻点东西打发时光。”
“呸!”姜宪的脸顿时火辣辣热得慌，“陪你胡闹一次就够了，你还想我继续陪着你胡闹不成？我一夜没阖眼，我累得要死，我要睡了。等会还要回宫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不然她老人家会不安的。”
李谦我看着她眼睑下淡淡的青色，突然觉得自己挺自私的，不由就抚上了她的眼睛，亲昵地咬了咬她的耳朵，拍着她的背哄着她道：“那你快睡一觉，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这么一说，姜宪的脸上就更热了。
她推了李谦一把，期期艾艾地道：“我，我要洗个澡了再睡。”
李谦哈哈地笑，在姜宪变脸之前用被子裹了她，叫了情客他们进来收拾房间，又亲自给姜宪洗了个澡，搓干了头发，喂了点温水，把她塞到了干净温暖的被子里。
姜宪被李谦抱着喂水的时候就已经像小鸡啄米似的睁不开眼睛了，等沾到枕头，立刻就沉睡过去。
李谦望着脸儿红扑扑的姜宪，轻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之色，温柔地摩挲着她青丝。
进门的刘冬月脚步就顿在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十分的尴尬。
还好李谦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看到他的瞬间眼中的柔色顿时就褪得干干净净，身子也站得笔直，淡淡地道着：“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莫名的，刘冬月就打了个寒颤，忙上前几步怕惊动了姜宪悄声地道：“大人，午膳……”
原本就有些晚了，谁知等到姜宪收拾完却直接睡了觉……其他人不敢来，又推了他……
“我们先吃！”李谦看了姜宪一眼，犹豫地片刻，又看了一眼，道，“让厨房里炖点补气血的汤，等会郡主醒了再吃。”
他想在这里陪着姜宪，可他还有很重要的事。好在是人刚刚睡着的时候都比较沉，不会轻易的睡过来。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叫了情客进来陪着姜宪，吩嘱她：“你在这里守着郡主，一有动静就去书房叫我，不要管我在干什么。”
李谦已经发现了，姜宪与其说喜欢和她亲热，不如说喜欢和她撒娇。就算是和他墩伦，也是喜欢他抱着她多于他要她。可见她是多么的喜欢他的相伴。何况昨天他要她要的有点狠，他就更希望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能立刻看到他一直陪着她没有走开。
情客红着脸应诺，脑子里却不由想起早上她进来收拾时房间里的狼狈。
大人有多喜欢郡主，才会把郡主折腾了一个晚上。而郡主又有多么喜欢大人，才会连朝会都不去了。
这样多好啊！
等到他们有个孩子，这个家就更圆满了。
情客等李谦走后，叫了几个粗壮的丫鬟，搬了张绡纱的屏风进来挡在了窗棂前，开了半扇窗，挡住了蹿进来的冷风，也把屋里还残留的气味散了去。
李谦则冷着张脸在听在卫属禀告辽东卫的事：“……廖修文最多还有两天就能赶回辽东卫，镇国公想在短时间内剿杀廖修文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谢先生说，之前关于皇上的那些谣言既然是廖修文传了来的，他只怕已存了与朝廷对抗到底的心思了。回去之后他应该会拥立辽王的儿子，不皇上争天下也会偏居一隅，自立为目，建个小朝廷。而镇国公还没有定下去辽东的日子……”他说着，苦恼抓了抓头发，道，“那我们怎么办？”
照李谦之前安排，云林已悄悄地带了三千骑兵借朔州和大同直奔山海关，准备和姜镇元内外合击，把廖修文留下来的。但因为姜镇元这边的变故，云林等人只好在原地待命，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李谦听着叹了口气，道：“让云林回甘州吧！镇国公纵虎入从，已经决定以匪养兵，割据一方了。”
卫属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大人，这样能成吗？镇国公……”他嘴角翕翕，一副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李谦知道他想问什么，如果是别人，他可能不会解释，但卫属不同，不仅对他忠心耿耿，还是个能打仗的人，若是能再有点谋略，以后的发展更好。因此他鼓励地笑了笑，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在我面前还遮遮掩掩的？！”
卫属嘿嘿地笑，不好意思地又抓了抓头发，道：“我就是觉得，镇国公好些年都没有亲自上过战场了，要是我们不帮他，他能平定辽东吗？”
李谦笑了起来，心情大好，调侃卫属：“你还真当我们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啊！那些都是那些依附我们的人巴结奉承我们的话，你听听就算了。你要真放心不下辽东的事，那你就好好地盯着，看看镇国公到底能不能平定辽东？又准备怎样平定辽东好了！”

第755章 期期
卫属最信服的就李谦了。既然李谦都开了口，他自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李谦遣了卫属，想了想京城近日的形势，又琢磨着该怎么应对，心里大致有个谱了，就快步回内室。
姜宪还有睡。
情客已经关了窗棂，移走了屏风。
见李谦进来，她就退了下去。
李谦想了想，脱了衣服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小心翼翼地搂了姜宪。
姜宪还是被吵着了，嘟呶着不知道说着什么就滚到了李谦的怀里。
李谦暗暗笑，把姜宪搂得更紧了。
温馨的淡香从从衾被里散发出来，沁人心肺，也软了他的心。
他温柔地亲了亲姜宪的额头，不知不觉的也跟着睡着了。
姜宪被胸口压得透不过气的醒了过来，醒过来就看见李谦压在她胸口的肩膀。
她气得不得了，推了推李谦，抱怨道：“重死了！还压着我……”
李谦多年呆军营，养成了一有动静就会醒的警觉。
姜宪一动他就醒了，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到一声软软糯糯的嘟呶，想到这个在自己怀里是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姜宪，他的心就像被羽毛掠过，痒痒的，被压下去的激情又迸发出来。
他佯装迷迷糊糊地翻身把姜宪压在了身上，开始攻城掠地……
姜宪又急又气。
她还是昨天出宫的时候吃过两块点心。
这家伙真是色欲攻心，不管不顾了。
可望着他满足面孔，愉悦的神情，她心中一软，想了想，还是失笑着的搂了李谦的脖子。
等到们出内室的时候，天边已是霞光满天。
姜宪娇嗔地瞪了李谦一眼，精神不振地喝着已经炖了一天的乌鸡人参汤。
李谦做亏心事，不免有些心虚，接过碗来仔细地喂着姜宪。
姜宪很疲惫，但还不至于连个汤匙都举不起来。可她喜欢李谦这样照顾她感觉，不仅他去，还挑剔道：“今天的菜一点也不好吃。也不知道是谁得菜单。既然煮了炖了鸡汤，干嘛还做鸡粥？我想吃青菜粥！”
李谦满脸窘然。
今天的菜品就是他定的。
他觉得姜宪这段时间清减了很多，就想给她好好补补，可姜宪的补品是要经过常大夫的，常大夫不在，而鸡汤是最不容易坏事的补品，他就吩咐炖了鸡汤又做了鸡粥。
“那我让厨房给你做点青菜粥。”京城这个季节青菜难是，比做一碗鸡粥可难多了。
姜宪懒懒地点头，勉强多喝了几口鸡汤就不想喝了，说太油。
李谦知道她吃食向来有很多的讲究，也不敢勉强她，想了想，把剩下的鸡汤全都喝了，把空碗递给了情客。
姜宪看着突然就想起个笑话来，伏在大红锦缎的迎枕上笑个不停。
李谦不解地道：“怎么了？”
姜宪更是笑不可支，朝着他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李谦就凑了过去。
姜宪忍着笑对他道：“梅城有五个孩子。都是他夫人生的。他家道中落，多愧她夫人嫁进来之后为他打理庶务，他家里才有今天的光景。梅夫人不免有些小气。因而每次坐月有子的时候都会把喝不完的鸡汤给梅大人喝……”
所以梅城一表人才，独独挺着个大肚子，像怀胎五月的。
姜宪说完，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李谦却觉得这没有什么好笑的。
他问姜宪：“梅大人还和你说这些啊？”
话气酸溜溜的。
李谦可以容忍姜宪和男子一争长短，却不能容忍她和那些男子交往密切。在他看来，这完全是超出正常范围内的话题。
姜宪一愣。随后额头冒出几颗汗来。
这还是上一世的事了……但李谦这么不喜欢，她还是觉得有些讪然。
“我这不是听行人司里的人说的吗？”她先发制人地不满的嘟嘟道，“原本想哄你开开心的，谁知道你这样一副模样啊！”
李谦微愕。
行人司是近身服侍皇上的，姜宪这些日子代赵玺处理朝政，说些哄姜宪开心的话很正常。
他心里的那点酸意立马烟消云散，笑着亲了亲她的面颊，道：“是我不好！下次我们请梅大人来家里吃饭。”
一副让梅城知道她是谁老婆的口气。
姜宪几乎要笑倒，可看着李谦眼底的肃然，她忍着硬生生地没有笑出声来，反而安抚他般地抱了他的手臂温声笑道：“好呀！他管着户部，以后你和他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
李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刘冬月隔着门扇禀道：“大人，郡主，卫属抓到个人，不知道如何处置好……”
言下之意，要请李谦示下。
姜宪正一副没有长骨头的样儿靠着李谦，尽管刘冬月是无根之人，李谦也不想让他看见，因而也没让刘冬月进来，而是隔着门扇问刘冬月：“是个什么人？卫属捉了他做什么？”
刘冬月忙道：“那人说他是工部姚侍郎家的下人，奉了姚大人之命过来盯着我们这边的动静。只要是这边住了人进来，就让他立刻回去告诉姚大人。其他的，就问不出来。卫属是看着这人在家门口晃了好几天了，悄悄跟着也没有跟出个什结果来，今天傍晚又冒了出来，怕被人发现郡主在这边，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就把人捉了回来。”
没想到那人报得是工部姚大人的下人。
把工部侍郎家的下人杀了，不偿命也会把事情闹大吧？
万一闹开了让人发现李谦进了京，住在这里就麻烦了！
李谦听着心里烦得不得了，道：“把人绑了找个地方埋了！”
刘冬月没有动静。
李谦脸一沉。
姜宪忙道：“这不过是件小事，哪里就值得你发火了？夏哲和那姚先知不是亲戚吗？我看把人绑着丢在姚先知家门口就行了。犯不着大费周折！”
李谦听着她劝，心里立刻就平静下来，笑着吩咐让冬月：“照着郡主的话做！”
刘冬月应而去。
李谦沏了杯茶递给姜宪：“清清口。”
姜宪就着他的茶杯喝了两口茶。
刘冬月又隔着门扇禀道：“郡主，大人。李瑶李大人和左以明左大人求见！”
李谦和姜宪都不由眉头一皱。李谦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来干什么的？”
刘冬月道：“两位大人去了慈宁宫，才知道郡主晚上歇在了草帽胡同，这才找过来的。至于是为什么，两位大人只说是公务，小的也不好多问。”
真是烦死了！
李谦压着心里的怒火，转念想到太皇太后不是那不顾全大局的人，既然是太皇太后把姜宪的行踪泄露给了李瑶和左以明，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756章 艾艾
李谦帮姜宪挑了件秋香色素面缂丝夹袄，由着她去见李瑶和左以明。
孟芳苓就忍不住看了李谦一眼。
姜宪陪嫁的时候有好几件秋香色、葡萄紫色素面锦缎，虽然面料是一顶一的好，可架不住那颜色深沉，穿在像姜宪这样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上显得阴沉黯淡，不是那么好看。而且凭她和李谦有限的几次接触里，李谦也并不喜欢姜宪做这样的打扮。今天李谦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主动帮姜宪挑了件颜色这么深的衣裳？
也许是姜宪身上留了什么印子?
孟芳苓胡思乱想。
李谦却觉得自己大概有点疯了。
能做到内阁的辅臣，就没有一个不是老头子的，也没有一个不是学识才华高人一等的。姜宪这么快就收服了这些阁臣，可见风度学问、行事待人无一不是顶尖的，而像梅城这样的臣子，更注重的是意气相投，而不是长得有多漂亮。他就是让姜宪披身麻袋，两个人若是能说到一块去也还是迟迟早早能说到一块去的，就算是以后姜宪脸上爬满了皱纹也没有用。岂是他几件深色衣裳就能够防微杜渐的？何况姜宪的皮肤这么白，行事说话又非常的沉稳，穿深色的衣裳不仅没有掩藏住她的几分端丽，反而让她看上去更明艳了。
李谦不由地苦笑。
原想着自己长年不在家，姜宪能找到件让她愉悦的事，他陪着她高兴就好了，却没有想到人心思变，这玩具各有各的有趣，她若是喜欢上了怎么办？
转念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患得患失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对姜宪的羞辱。
当初他那么恶劣姜宪都选择了他，可见他也有他自己的可取之处，他又何必为了些小事斤斤计较，失了风度，反而让姜宪讨厌呢？
李谦在屋里叹着气。
姜宪却没有注意这些小细节。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衣着饰品都是太皇太后亲自挑选的。从前是因为她要守孝，后来是怕别人轻怠她，给她做面料最好的衣衫，镶最好的宝石做首饰，可这些毕竟是成人的东西，让姜宪看上去老气横秋不说，还不合时宜，但因为这是太皇太后决定的，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好，渐渐的，姜宪不仅接受了这样的穿衣打扮，而且还觉得这样比较舒适自在。当然，她嫁人之后更喜欢鲜亮些的衣饰，但这样深沉的颜色她也觉得不错。
李瑶和左以明在书房里等她。
见到姜宪，俩人都有些窘然。
姜宪还以为他们知道自己留宿帽子胡同的缘由，半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自己又不是偷情，不，就算是偷情，她既然做得出来，就敢承担后果，惹人非议、被人指责等等，都是她应该承受的，她并不害怕。
她直接开始议事：“你们这么急着找我，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反正事情已发生了，你们也不用着急，坐下来喝杯茶，我们慢慢地商量着该怎么办就是了？”
俩人闻言神色更尴尬了。
姜宪被训练出来了。
面对朝臣，她任何时候都会比这些臣子们更沉得住气。
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太师椅，悠然地等着小丫鬟上了茶点，还有心情尝了一瓣桔子，这才问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已在她对面坐下的李瑶和左以明彼此对视了一眼，李瑶这才斟酌道：“今天郡主没有参加朝会，我们主要议了议镇国公辽东平乱的事。照汪阁老的意思，之前没能生擒廖修文，这个时候再追过去也迟了。既然如此，也不差这几天，最好是请钦天监算个好日子、送了大行皇帝，祭了天地再整装出发也不迟。可照我看来，天气越来越冷了，最好还是这一、两天就动身辽东比京城还要寒冷，冬天是没办法开战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新过去的将士适应一下辽东的气候，等到来年开春，再去平乱也不迟。如果等到十一、二月份最冷的时候再过去，我怕那些将卒受不了。”
受不了就意味着会冻死人。
姜宪不由皱眉，道：“汪几道不同意你们的说法？”
“不是！”李瑶轻轻地咳了一声，神色间更加不自在了，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道，“汪阁老觉得即刻起程也不是不可以，可军需粮草这一块这个时候就得抓紧办起来了，镇国公需要哪些人手，吏部也要赶紧把调命写出来，还有镇国公辽东平乱，给个怎样的建制，也得您定夺……”
一时间姜宪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些不是他们这些内阁辅臣的事吗？怎么要她定夺？她今天没有去参加朝会，难道这件事就这样搁下了不成？
姜宪顿时怒不可遏，道：“那你们今天都议了些什么？”
李瑶低着头，没有说话。
左以明只好硬着头皮道：“每个话题都议出了几个方案，就是没有最终决定，朝臣们觉得还是应该跟郡主说一声比较好。所以我们只好去求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说郡主这些日子操劳国事，很是辛苦。所以出宫到帽子胡同小住几天，静休几日……”
结果朝中大事久议而不能决，这样下去他们就净听着那些朝臣吵架了，议到明年也不会有个结果，他们只好来请姜宪，希望以她的威望推动朝中诸事的进展。
姜宪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种事都要她来决断，那还要他们这些大学士做什么？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明白，这是先帝时就已经遗留下来的积弊，她做太后那会儿就没能彻底地改过来，更何况现在？
“镇国公辽东平乱的事就按你们说的办！”姜宪认命地道，“明天我就上朝，其他的事，朝堂或是御书房里再议吧！”说着，她端了茶。
俩人恭敬地给她行礼，退了下去。
姜宪心里也有点烦了。
李谦好不容易来看她一趟，她不能和李谦好好地相聚，还要帮着赵玺管这些没有个尽头的政事……她想到李谦折腾她的那股子劲儿，像饿了几辈子的狼，让她可笑可气之余，更多的却是心疼。
他的李谦，凭什么要跟着她受这份累啊！
她想了想，让刘冬月去追李瑶和左以明，道：“你态度恭敬些，就跟两位大人说，我可能还要在这边住几天，让他们别把消息泄露出去，有什么事没办法协商出结果就少数服从多数，不必事事都来问我。”

第757章 门路
这样对两位大人说好吗？
刘冬月抹着额头的汗，连声应诺，追了出去。
姜宪高高兴兴地回了内室。
李谦正依在临窗大炕的迎枕上看书，闻声回过头就笑了起来，道：“回来了！这么快？我还以为得等上一会儿，就去书房里找了本书来翻。”
他很少有这么静谧的时候，分明的五官，温暖的笑容，英俊中带着几分儒雅，落在姜宪的眼里觉得比自己印象中的相貌更让人欢喜。
她上前就坐在了李谦的身边搂住了他的腰，轻轻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李谦低低地笑，温暖宽厚的手掌抚着她的脖子，温柔地回应着她，并在她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放开了她，在她刚刚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喘过气之后又立刻吻住她，浅浅地吸她的舌尖，引诱着她的舌尖和他嬉戏着……直到彼此都有些呼吸不畅了才放开，然后再吻过去……像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他们第一次交换着一个不带情欲的吻，却和那些火热的夜晚一样让人觉得心满意足。
偏偏有人不识相，打断了他们的亲昵。
“郡主！”情客尴尬地道，“刑部侍郎姚先知拜访！”
姜宪眉头直皱，道：“我和他又没有什么交情，他来拜访我干什么？不见！”
情客只好提醒她：“那个被我们绑了的小厮，就是姚大人家的。姚大人说，他无意冒犯，只是因为常听他的妻妹李夫人说起郡主的高义，一直想拜见郡主却一直没有机会。所以才派人守在这边，想知道郡主会不会回家来，他好来拜访一番。谁知道却让郡主误会了，他这是来负荆请罪的。”
“李夫人？”姜宪奇道，“太原知府李奎的夫人？”
她对李夫人印象深刻还是因为李夫人是她出阁时的全福人。
“是！”情客见姜宪语气平缓，不由松了口气，道，“就是那位李夫人。姚夫人是李夫人的姐姐。”
姜宪想起那个跟在汪几道身后，挺着个将军肚，总是低眉顺眼好像不曾存在似的男子。
原来功夫在这里！
她冷冷地道：“你跟他说，我这几天不见客。”
情客应声而去。
姜宪突然脑子一动，又把情客叫了回来，吩咐情客：“你跟他说，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了。但这种事只能一不能二。否则别怪我不给他面子了。”
情客自然不会去问姜宪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李谦却记忆力非常好，只要他见过一次的人或事，他都会留下印象，下次再见，绝不会认错。他闻言不由道：“你是顾及着我爹吗？你别管他！他就是得偿所愿了，欢喜的有些过头了。这件事你还得多多包涵。这么多年，爹一直都想成为豪门大族，好让我们这些做子女的不受人歧视，他以为还得要等到孙子辈，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不免有些天上掉馅儿饼的感觉。你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这些日子因为姜宪的缘故，李长青门庭若市，吃请不断，他也一改从前的低调谦逊，整日迎来送往，不亦乐乎。
若是姜宪要和李长青计较，早就不是这样了。
李谦这么说，好像她不理解李长青的心情似的。她不免觉得有些委屈，嘟了嘴道：“我压根就没有吭一声好不好？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别人的唇枪舌剑她都能坦然受之，可李谦哪怕是一点点的怀疑都让她受不了。
李谦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知道你心胸宽广又体贴周到，可爹这样，我有些担心你会受委屈，就想着先给你陪个不是……”
不过是一句话用不同的方式说出来，姜宪顿时雨过天晴，忙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觉得我多心。”
还是怕他不相信她吧？
李谦一愣，随后好像打通了全身的经脉一样，通了。
什么都是相对的。
他在担心姜宪的时候，姜宪何尝不是在担心他？
不然她从前也不会要求他只有她一个人。
正是因为彼此这样的看重，才会这样患得患失，不得安宁。
他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些，对姜宪也更有信心一些。
“我知道了！”他亲昵地点了点姜宪的鼻子，道，“你的事我不过问了。不过，你若是要出门到哪里去，一定得先告诉我。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求助无门的时候，我却在大吃大喝或是安逸享乐。你别忘了我会担心，好不好？”
姜宪望着他深情而又担忧的目光，怎能拒绝？
她低低地应“好”，把脑袋贴在了他的胸口上，闭上眼睛，听着他“怦怦”乱跳的心跳。
李谦不禁微微地笑，爱怜地抚着她的青丝。
晚上俩人云散雨歇之后，手拉着手并排地躺在温暖的被子里，姜宪问李谦：“公公那边你不送个信过去吗？”
“不告诉他！”李谦有自己的打算，笑道，“他那边人多口杂，我没把握能够隐藏行踪。还是等我走的时候去见他一面好了。”
姜宪也不勉强。
他们决定明天去潭柘寺一趟，去那里拜拜佛，吃吃斋菜，散散步，之后就要送李谦回甘州了。
“你不在这里多陪我些时日吗？”只是说到要走，人还在她身边，姜宪已是依依不舍了，“你不是说两司的事已经整顿好，庆格尔泰经此一役已是人疲马倦，死伤惨重，三年之内不可能南下吗？你还这么早回去是有什么事吗？”
因为要把你拐回去！
李谦在心里暗暗道。
而他唯有用自己来诱惑她。
李谦微微地笑，道：“马上要开始冬季练兵了！”
或者，在他的心底，他是想知道自己和权力，哪个更能吸引姜宪。
姜宪嘟嘴，无奈失笑，翻身半趴在李谦的身上和他说着悄悄话：“等到我安置好赵翌的身后事就能回西安了。你这些日子辛苦一些，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在赵翌出殡之前，她应该能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吧？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
第二天，两人去了潭柘寺。
寒冷的天气让潭柘寺的树木都蒙上了一层枯黄，加之北方特有的荒凉，潭枯寺灰朦朦的，庄严中透着几分萧瑟。
姜宪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来什么潭柘寺啊，她不过是想和李谦在一块儿呆着，与其在这里吹冷风，干嘛不窝在温暖的家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宗权，我们去小汤山好不好？”她想到那处自己不怎么用的宅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李谦。

第758章 伴随
李谦年纪虽轻，却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对他来说，去哪里不重要，周遭有什么景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而姜宪眼底的期盼更是让刚刚下了马车，还没有把潭柘寺全貌看清楚的李谦心中柔软，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好！”他温温柔柔地应着她，眼中是藏不住的爱意。
姜宪脸庞微红，转眼间看见了跟在他们身后听孟芳苓、七姑等人，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任性，把李谦闹来了还没有让李谦歇口气就又改变了主意。
她不由道：“要不，我们还是在潭柘寺逛逛好了。有机会再去小汤山。”
“随你。”李谦温煦地望着她，轻声道，“我都随你！”
姜宪又犹豫起来。
到底是勉强地留在潭柘寺还是去小汤山呢？
平时那么决断的人，此时居然拿不定主意。说来说去，还是太珍惜和李谦在一起的时光，希望和李谦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是最好的。
李谦看出她的犹豫，目光闪了闪，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小汤山吧？在那里住一晚，明天再回京城。”
等到那个时候，姜宪也要去上朝了，他也要回甘州了。
他想和姜宪过几天不受打扰的生活。
姜宪自然是愿意的。
一行人又往小汤山去。
等到达小汤山，天色已经傍晚。
七姑等人忙着收拾东西，姜宪则拉着李谦往后山去。
她要让李谦看看她的得意之作去年，刘冬月奉她之命，重新修缮了温泉，在旁边建了个露天的小池，在旁边种了枝横在水面的梅树，叠了几块石头，下雪的时候，能泡在温泉里赏梅喝酒。想想就让人觉得有趣。可惜她没有时间，池子建好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来。
李谦看了果然大感兴趣。
他提了旁边的温泉汤场道：“要不要把那也也修一修，做了个活动的屏风，若是觉得冷，就把屏风竖起来，隔风挡雪，若是觉得屋里太闷，就把屏风打开，同样看见外面的风景。”
姜宪听着惊呼起来，兴奋地道：“我怎么没有想到。我应该把对面的山头也买下，种上很多的冬天也不凋零的松柏，就像江南园林一样，处处是景……我让人把刘冬月叫过来，让他去办这件事。”
可怜刘冬月，李谦无意的一句话，他几乎跑断了腿。
当然，这是后事。
此时的李谦只是微微笑。
他喜欢这样神采奕奕的姜宪，欢笑、雀跃、灿烂、开怀大笑。
“好！”他把她轻轻拥入怀，陪着她慢慢地在后院散着步，陪着她躺在后院的草木枯竭山坡上看星星……爱惜地轻吻她，热情地回应她……以至于到了要回京城的时候，姜宪拉着李说的衣襟迟迟不愿意提回京城的事。
李谦也舍不得。
他温声地和她商量：“要不，我过几天再走。先去见见爹。去镇国公府住几天。”
镇国公这几天肯定忙着去辽东的事，何况镇国公已打定了主意一去不返，需要安排的事肯定很多，镇国公府上上下下只怕忙得人翻马仰。可镇国公世代功勋，仆妇不是世仆，就是买了死契、经过考验的忠仆，反而比在帽子胡同更安全，姜宪想去看他也更方面。
姜宪犹豫道：“会耽搁你的事吗？”
“不会！”李谦笑，“我回去的时候多赶两步路就行了。”
就像知道辽王会为难她，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上表，虽然生着她的气，但还是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她吗？
姜宪依在了他的怀里，低低无应“好”，眨着眼睛，掩饰着她眼眶里的水光。
她要自私一次。
就算李谦还有很多的事，她希望在这个时候，他能陪着她。
李谦去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不在家。
他去了兵部，和李瑶商量程启的事，姜律在家里指使着小厮们打包姜镇元书房的东西。看见李谦，他吓了一大跳，忙把他拉进了书房，低声道：“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京城现在风声鹤唳。李世伯勤王有功，保宁又主持着朝政，你还怕你们家不够瞩目不成？”说完，还紧张地看了看他的身后，道，“你带了些什么人进京？保宁那边的公主府还空着，你暂时住到那边去，等我爹回来了，我们再细谈。”
李谦忍不住笑，道：“我已经和保宁见过了，她让我住到这边来的。”
姜律松了一口气，随即一愣，后知后觉地道：“不对啊！你什么时候和保宁见的面？她住在宫里，每天忙着给别人穿嫁衣，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们什么时候见得面……”他说着，大叫了一声，睁大了眼睛瞪着李谦，指头他的“你，你，你”了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李谦也没准备瞒着姜律。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道：“前些日子保宁住进了帽子胡同，就是去见我。”
“你们这两个家伙！”姜律听后不由咬牙彻齿，道，“枉我还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原来去见你去了！难怪朝廷里传出她觉得太累，要休息几天！”
李谦心中一突。
保宁是女子，原本就有很多人会觉得她牝鸡司晨，若是再传出她身体不好，没办法像曹太后那样数十年如一日的处理朝政，会让很多支持保宁人会觉得她不可靠，摄政只是暂时的，就算是不想交出大权，但身体不好，最终也会被迫交出权柄。这个时候传出这样的流言，对保宁的执政是很不利的
权力原本就个云诡波谲的事，出什么事都不用奇怪。
道理是这么说，可涉及到的人是姜宪，李谦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压制住心底的怒火。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对姜律道：“这件事你别管。我既然在京城，少不得要帮保宁做点小事。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姜律点头。
他这个时候的确有些顾不过来了。
家里的事，衙门的事，女眷的事，他忙得团团转，正安顿着李谦，贴身的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道：“七老爷和十六老爷带着含少爷和纵少爷过来了。”
姜家唯二的两房旁支。
按姜镇元安排，这两房暂时留在京城，等他到辽东站稳了脚跟再说。这几天也就没有顾得上和他们商量。而他们这个时候过来，十之八九是和姜镇元去辽东平乱有关。
姜律丢下了李谦，匆匆去了外院的书房。

第759章 患难
姜家的两位老爷都正值壮年，特别是姜纵的父亲十六老爷，受着祖荫，一生没有受过什么波折，又没有遇到过什么糟心事，看上去犹为年轻，和姜纵站在一起，不像父子像兄弟。
看见姜律进来，虽然是长辈，但两位叔父还是站了起来，待姜律给他们行过礼之后，姜含和姜纵上前姜律行了礼。
姜含的父亲居长，代表两家人开了口：“大哥是不是准备搬去辽东平乱？怎么也没有跟我们商量一声？大哥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府？”
姜家此举，大部分的人认为姜镇元这是要去辽东避风头，所以才会把个没有卫所在后面支持的杨俊放在了西山大营的位置上。可姜含的父亲却不这么想。他觉得姜镇元去辽东对姜家没有一点点好处，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姜律想到父亲嘱咐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试一试两位叔父的意思，他待小丫鬟上了茶点之后，遣了屋里服侍的，把姜镇元的打算告诉了姜家七爷和十六爷。
两位老爷和姜含、姜纵都大惊失色，倒没有责怪姜镇元放弃了姜家几辈人经营的京中势力，而是齐齐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姜家被两代君王一位摄政的太后忌惮，看上花团锦簇，实际上杯弓蛇影，多亏姜镇元从中周旋。在他们心目中，姜镇元若不是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是决不会主动请调去辽东平乱的。
姜律点头，把现在的形势和父亲的打算告诉了两家人。
姜含的父亲眉头直皱。
姜纵的父亲则想得更远。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想也没想地道：“那大哥这是打算将家慢慢搬到辽东去吗？”
姜律点头，颇有深意地安抚两位叔父：“这件事父亲谁也没说。只待在辽东站稳了脚步再慢慢谋划。”说到这里，他目露片刻的茫然。
父亲从李瑶那里出来之后就会去拜访他的岳父，把自家的打算跟吴家说明，若是吴家还愿意把女儿嫁人他，国丧之后，他就会和吴氏成亲。若是吴家颇有微词，姜家就会找个理由对他不利的理由把婚退了。
不想勉强吴家大小姐跟着他们去辽东受苦，更不愿意坏了吴家大小姐的清誉，让吴家大小姐担个被退婚的名声。
到时候他哪里还能娶个好名声的姑娘。
他娘急得直哭。
他却是偷偷去瞧过吴家大小姐，有些舍不得吴家大小姐。
可父亲说强扭的瓜不甜，心意已决，就算是他和母亲都反对也没有用。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他等了那么多看，却还是没有等到他天定的姻缘……
姜律忙收敛了心绪，继续道：“不过，请两位叔父放心。爹说辽东苦寒，两位叔父都在京城住习惯了，只是我们这一房搬去辽东，两位叔父还是住在京城，爹也会拜托京中的朋友照顾的……”
只是没有等他的话说完，七爷强硬地道：“阿律不必多说了。我们姜家人虽然少，却向来是共进退的。辽东是苦寒之地，可既然大哥呆得，我们也呆得。我和你十六叔虽然都不是卫所里身强体悍之人，可是记个账，抄个公文这样的事还是做得来的。”他说着，和姜家十六老爷交换了一个目光，这才道，“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商量好了，不管镇国公府出了什么事，我们两家都跟着大哥共进退。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此时应该干些什么？能干些什么好了。我们怕自作主张，弄巧成拙，反而坏了姜家的大事。”
姜含和姜纵也纷纷表示，愿意随着姜镇元去辽东。
姜镇元猜到两位族兄多半会和他共进退，姜律却没有想到两位叔父这样的果断，特别是十六老爷，是个从来不自己拿主意的人。
他不由得眼眶一湿，连声道：“多谢两位叔父。此间还没有需要两位叔父的时候，等需要两位叔父的时候请两位叔父过府一叙也不迟。”
姜家十六爷就道：“嘉南是怎么一回事？李家也不管管她。是不是李家和她有了罅隙？”
他们都听说嘉南越俎代疱，越过韩同心，像曹太后似的管理朝政。
在他们看来，姜宪毕竟是出了阁的郡主，摄政是名不正方不顺，这个时候越张扬，失势之后就会越落魄。偏偏他们并不了解姜宪，心中为她担忧不已。
姜律想了想，还是瞒下了李谦在京城的事，道：“这件事父亲心里有数。两位叔父不必担心。”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人也步没有追问姜宪的事，和姜律聊了卿这些日子的朝政，见家里到处乱糟糟的在收拾东西，辞了晚膳，起身告辞了。
姜律把人送出了门，这才想起李谦过来连口饭都还没有吃上，又吩咐心腹去给李谦弄吃的，他忙着把姜镇元几件心爱的古玩装箱，等歇下来，已是二更鼓响，他饿得没有精神。
他的随身小厮忙道：“大公子，夫人那边炖了人参鸡汤，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已经来问过两次了，大公子不如去夫人那边用晚膳吧！”
姜律心里有点烦，就不愿意看见母亲泪眼婆娑的脸。他有点想去找王瓒，又觉就算是见了王瓒有些话也不能说，他火光电石中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明白姜宪的选择了。
李谦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也就和他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若是能玩到一块儿，反而是什么话都能说。像王瓒这样的，从小一块儿大长，看着情同手足，偏偏两家常常会利益相左，很多话都不能说。
真是一团乱麻啊！
姜律想着，陡然间很想这就起身去辽东。
把京城的这些恼人的事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瘫在太师椅上混混沌沌地想着，他随身的小厮跑了进来，高声道：“大公子，国公爷回来了，让你立刻去他书房一趟。”
也就是说，他和吴家大小姐的婚事有了定论。
姜律顿时生出一股近乡情怯之感。
他支支吾吾地问小厮：“我爹的脸色怎样？”
小厮摇头，道：“国公爷喝多了，看不出来。”
姜律神色黯然，去了姜镇元的书房。
因为姜镇元的喜欢的东西都要带去辽东，经过几天的打包，姜镇元的书房显得有些空荡。
姜律进去的时候，姜镇元正闭着眼睛养神，因饮酒过多的脸膛红彤彤的，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放纵。
他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没等姜律说什么，他已笑了起来，道：“阿律，你这小子有点运气。吴大人亲自把吴小姐叫到我面前，让吴小姐选，吴小姐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吴家既然和姜家订了亲，她就是姜家的人。不要说姜家只是去辽东，就算是去岭南，她该嫁的时候自然就会嫁。”

第760章 与共
也就说，他和吴家大小姐的婚事不会再有波折。
姜律眼眶微湿，心中酸酸楚楚，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镇元看着不免叹气，却又有几分欣慰，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颇有感慨地道：“不是爹不喜欢这个儿媳妇，是爹不想委屈你。若是吴家大小姐不中意这门亲事，她就算是嫁人了你，言辞间也会有所怨怼。与其如上，爹宁愿你娶个门第低些，却能和你一心一意过日子的女子。你可明白爹的苦心。”
“明白！”姜律使劲地点了点头，道，“爹您从前就跟我说过，若是仕途没了，还可以重头再来。若是家没有，这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以后也会好好待吴家大小姐的。”
“也要好好地待你岳父。”姜镇元郑重地道，“你岳父当着我的面把吴家大小姐叫出来，就是向我表明他家的女儿决不是那遇事就躲，没有主见的女子，你也要感谢你岳父才是。有他这样的父亲，才能教出吴家大小姐这样的女儿来。你要时刻记住，在我们家困难的时候，你岳父却荣辱不惊，心素如简，不仅是值得你敬重，还值得我敬重的人。”
“我明白！”姜律再次保证。
姜镇元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今天高兴，和你岳父多喝了几杯酒，我也要去歇着了。你也早点休息。我已经和李瑶商量好，三天后我就带着我们的出发。你暂时留在家里，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或在库房里放好了，或运去辽东。等你成了亲，就立刻去辽东。来年夏天，我们再把你娘和你媳妇接去辽东。到时候营房也已经收拾好了，廖修文的兵力如何我心里也有个数了，你过去了我们正好可以开始招募新兵了。”说到这里，他想到一件事，道，“你齐世叔写了封信给我，告诉我李谦曾派了三千骑马悄悄地借道逆州和大同，准备和我们内外夹击，把廖修文留在山海关内的……”
后来因为姜家的需要，他放走了廖修文，也让李谦无功而返。
“如今人暂时在大同落脚。”姜镇元含含糊糊地道，“你记得给你妹夫写封信，向他道声谢。虽然是亲戚，可亲戚间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难得了。至于他们在大同的供给，你齐世伯说他包了，但我也也不能让你妹夫一个人担了。你看家里还有多少可动用的银子，拿个三、五千两送过去……”
姜律听着不由咧了牙笑，道：“妹夫正在旁边的公主府里歇着呢！”
姜镇元吓了一大跳。
姜律就把姜宪在帽子胡同歇息的事告诉了姜镇元。
他一边说的时候一边在心里吐糟姜宪，很想说姜宪几句笑话，可想到他对面的人是自己的父亲，知道不适合，没好意思说。
姜镇元听说李谦的事立刻就站了起来，道：“走，你跟着我去看看你妹夫去！”
李谦悄悄来了京城，这对一直孤身奋斗的姜镇元来说等同来了碗补药，立刻变得精神抖擞起来，拨腿就往公主府去。
姜律只能认命地跟着。
李谦住的地方不是李谦的心腹就是姜律的心腹，有人长趋直入，不是姜律就姜镇元。
他也就没有端着，整了整衣襟，直接迎了过去。
姜镇元见了十分的愉悦。
两人并肩进了厅堂，由姜律俸茶。
突然间就享受到了身份尊贵的姑爷待遇，李谦心里惶恐了一下才心平气和下来。
姜镇元先是向李谦道了谢，随后就和他说起京城中的形势来，一副让李谦帮着出主意的架势。
李谦有片刻的懵然。
很不适应突如其来的改变。
他仔细地琢磨了一会，才开始回答姜镇元的提问。
而回到内宫的姜宪第一时间就去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正歪在临窗的大炕上正闭着眼睛一面由小宫女捶着腿，一面听着女官读佛经。她听到动静眼角微睁，看了姜宪一眼，又闭上了眼睛，理也没理姜宪一下。
姜宪讪讪然地笑。
她此时才惊觉自己不打招呼就在外面留宿有多么的严重。
“外祖母！”她撒着娇拉着太皇太后的衣袖。
太皇太后不满地“哼”了一声，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袖不理睬。
“我来给您捶腿！”姜宪就讨好般地接过了小宫女手上的美人捶，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太皇太后捶着腿。
太皇太后这才抬眼看了姜宪一眼，道：“放下吧！就你那力道，可别把我给捶瘸了。快了放下吧！我还想好生生多活两年呢！”
“外祖母！”姜宪就求饶般地抱住了太皇太后的胳膊。
太皇太后绷不下去了，满脸无奈地叹气，狠狠地点了点姜宪的额头，道着：“你呀，怎么就能让我省省心。李谦什么时候来的？住在哪里？现在在哪里？京城这么乱，你也不怕他遇到什么事？”
“他带了人过来的。”姜宪只好这样安抚太皇太后，“他这个人您还不知道啊，连当年的布日固德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更何况这些京卫。没事的！”
太皇太后还是教训了她几句，这才放过这件事，说起了别的：“等大行皇帝出了殡，你就赶紧回山西去。现在可还是国丧期间。你们年纪轻轻的小俩口，不能总是东一个西一个的！”
从前担心她过早的圆房，现在担心她怎么还没有怀上孩了。
太皇太后觉得自己操碎了心。
姜宪忙道：“我知道了！”把美人捶丢给了小宫女，抢了女官的差事。
太皇太后也有意要罚罚她，随她在自己面前献殷勤。
可惜姜宪刚读了两段话，就有内侍进来禀道：“司礼监的刘公公求见。”
姜宪立了赵玺之后就让刘清明做了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把孙德功和杜胜都打发去给赵翌守灵，等到赵翌下葬，他们将去人他守陵。
她抬了抬手。
小内侍立刻去请了刘清明进来。
刘清明手里捧着高高的一堆奏折，进来先给太皇太后行了礼，然后才对姜宪道：“山东那边今天夏天欠收，如今物斛涌贵，闹起了匪患。山东巡抚上折子问怎么办呢？”
他把最要紧的说给姜宪听。
姜宪打开折子，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
她知道司礼监这些地方的陋习，封疆大吏没有招呼好他们照样把你的奏折压着。

第761章 出行
刘清明刚刚上任，又是个聪明人，姜宪知道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种事，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她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刘清明看着莫名就心中一寒，忙道：“折子早已日就送过来了，奴婢按着规矩先送去了内阁。可几位阁老商量来商量去，都说要等您回来了拿主意。”他说着，从折子下面拿了几张纸出来递给了姜宪，“这是几位阁老的陈条。”
姜宪大怒，道：“既然有了主意为何还不尽早处置？”
刘清明目带怯意地看了她一眼，没敢作声。
姜宪一口气就堵在了胸口。
他们这是怕她还是在为难她呢？
姜宪胡思乱想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期间还夹杂着闵州的声音：“皇上，皇上，您慢点！小心跌倒了。郡主既然回了宫，一时半不会出宫去的。你别着急！”
刘清明也听到了。他忙笑着解释道：“皇上听说你出宫去了，哭了好半天。怕是听到您回宫的消息，赶过来给您请安来了。”
她又不是赵玺的嫡母，请什么安？
姜宪正要拒绝，赵玺已啪嗒啪嗒地跑了进来，高声地喊着“姑母”，却又害怕地驻足，躲在闵州的身后转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盯着姜宪直瞅。
她不由在心里叹气，朝着赵玺招手，道：“你是天子，天子坐不垂堂。以后可不能再这样随意乱跑了。姑母已经回宫了，你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可以让身边的女官找姑母，不必亲自前来。知道了吗？”
赵玺点头，不敢说话。
姜宪就让闵州抱着他去了太皇太后那里，她认命地和刘清明去了御书房，把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折子都批了红，并请了李瑶等人进宫，商量山东振祸的事。
这样忙了两天，到姜镇元启程去辽东的日子。
姜镇元先去祭了祖，然后进宫去辞了太皇太后，拜见赵玺。
赵玺此时自然不能说什么话，由汪几道代表鼓励了姜宪之后，姜宪领了圣旨，去拜祭了赵翌，由姜宪陪着，出了宫。
姜镇元此时才有机会和姜宪说话。
他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仅仅靠着杨俊是不行的。你还是应该去看看你公公。”
李长青手中的兵马虽然只限于一个总兵府，但这些兵马有很大一分部是跟着李长青造反后来又召安的，打起仗来个顶个的不要命，姜镇元是眼亲看见过的。这也是他最终下决心去辽东的原因之一。
姜宪抿着嘴笑道：“等会我就和宗权一起回去探望我公公。”
也可以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打算。
姜镇元点头。回家带着房夫人和姜律在公主府和李谦碰了个头。
李谦有两天没看见姜宪，非常的想念，又顾于长辈在场，不好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一双眼睛灼灼地望过来，差点把姜宪给烧出个洞来，和姜镇元说话都不时地开个小差，要不是姜镇元问他的那些事他早已胸有成竹，肯定会露馅的。
姜宪站在一旁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心里莫名就觉得高兴得不得了，坐在那里不时地斜睨李谦几眼，享受着李谦在她目光下又恼又无奈的模样。
姜镇元对着李谦坐着，看不见姜宪的小动作，只是觉得李谦今天回答他的问题特别的慢，显得比平时慎重，倒没有想其他的。
姜律坐姜宪的对面，把两人的小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只觉得辣眼睛，不愿意多看一眼。
房夫人却是满心都沉浸在既娶媳妇的喜悦中，急于找个人分享，哪里还顾得上姜宪和李谦的那一点点眼眉官司，眼看着姜镇元的问话越来越无趣，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索性拉着姜宪就站了起来，对姜镇元和李谦道：“你们先说着话，我让保宁给我看看我给阿律准备的新房。”
若是平常姜镇元多半会不悦，可此时和房夫人分别在即，儿子又马上要娶妻了，他很能理解房夫人的心情，因而说起话来依旧和颜悦色地道：“去吧！看看有什么不适合的地方，赶紧让人改了。”
房夫人喜滋滋地应好，拉着姜宪去了给姜律准备的新房。
姜镇元则回了军营。
钦天监定了午里的吉时，姜镇元回到营地，和营地里的将军土卒一起祭了天地，在满朝文官的目送下离开了京城。
晚上，姜宪自然找借口留宿在了公主府。
李谦进了房间就把姜镇抵在门扇上好好地吻一通，把姜宪吻得两腿发软，昏头转向任他胡来，他这才把姜宪抱上了床。
之后又是一夜的胡天胡地。
第二天姜宪起床的时候腰又胀又痛，两腿发酸，身子骨好像都不是自己了似的，李谦也是满脸的慵懒，像头吃饱了的豹子，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羞得姜宪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才敢出门。
正巧吴家派了人过来商量吴兆和姜律的婚期，见姜宪在场，不禁觉得十分有面了，原本还对新房只是很简单地刷了刷白，而且就设在了姜律的旧居有些不满的，也不说什么了，量了新房的尺寸就欢天喜地回去了。
姜宪直笑，和房夫人打趣了两句，起身跟着李谦去了李长青那里。
李长青这些日子虽然高朋满座，心里实则有些不痛快。
儿媳妇一副凤舞九天要做女皇的模样，若是哪天皇帝亲了政，现在有多张扬之后就有多悲惨。偏偏他只是个总兵，大朝会的时候想和儿媳妇说上两句都没有资格，几次想让人请了姜宪过来，话到嘴边却不知怎地觉得有些气虚，最终还是咽了下一去。
此时听到儿媳妇来访，他顿时一阵愕然，一面让人慢慢地请了姜宪进来，一面让人急急地去招了柳篱，神色有些慌张地道：“你说我是就这样出去还是换身官服再去迎接嘉南？是让她去外院的书房俸茶还是在花厅里俸茶？”
前都是把姜宪当儿媳妇，后者是把姜宪当成监国的郡主。
李长青从前何曾如此？
柳篱目光微黯。
可能李长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儿子太强也有不好的地方。
以李长青的能力学识和见第，走到这一步已经有些勉强了，若是再走下去，李长青要不交出手中的权柄让李谦当家，要不让李谦自立门户，他跟着李驹生活。
不管他帮李长青做怎样的选择，李长青都已经不适合当一个既有李谦又有姜宪的一家之主了。

第762章 心眼
柳篱定了定神，道：“把郡主迎到书房说话吧！毕竟她现在是监国的郡主了，您更应该给她这份体面才是。至于服饰，我觉得您还是穿常服好，显得亲切。”
李长青觉得柳篱言之有理，但还是去换了件常服，这才去了书房。
因姜宪是女子，她随轿的人要求原本在书房周遭服侍的人回避，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长青和柳篱赶过去的时候，姜宪的轿子已抬进了书房的院子，院子里服侍的全是姜宪的人，不管是李长青还是柳篱都没有怀疑。因此当李长青看见在书房里和姜宪并肩而立的李谦时才会被吓了一大跳。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李长青关心地问道，随后就有点不高兴起来，道，“你怎么会来了京城？这边的事复杂的很，你这个时候跑过来不是添乱吗？”说着，突然明白过来李谦这是来看姜宪的，他不由又道，“你媳妇在这里好生生的，我一直帮你看着，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甘州那边，庆格尔泰在京城狠狠地抢了一通，这两年的日子应该很好过，到时候肯定买盐买马，壮大实力，你要小心点才是。”
马匹和盐巴都是鞑子重要的生活用品，有时候仅仅为了这个就能让两个部落打起来。若是庆格尔泰手里有了银子，就能换来马匹和盐巴，从而收服十二盟为他所用。若他尝到了甜头，继续攻打甘州，陕西两司只怕都难以安宁。
这样年年打仗，朝廷的军饷和抚恤金又迟迟难以发放，谁受得了？
李长青的话言之有理。
可问题是……他打劫了庆格尔泰……
当着姜宪的面，李谦实在是说不出口。
姜宪却是知道的，可她还知道李长青不是很喜欢女人管事，她自然不会去出这个风头。
这件事就这样含含糊糊地揭了过去。
李谦是来跟李长青辞行的。
他道：“知道嘉南在这边一切都很顺利，我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这两天就会回陕西去。我不在这边，嘉南的事还请您多多担待！”
李长青听着这话，就看了姜宪一眼。
李谦想了想，道：“爹，嘉南不是那不知道轻重的人。何况什么事都讲求一个集思广益。你有什么想说的只管直言，一家人，商量着办，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李长青想了想，就没有隐瞒，道：“郡主，如今曹太后的尸骨是肯定找不回来了。承恩公也和我商量过了，准备过两天就禀了朝廷，在先帝身边立个衣冠冢，和大行皇帝一起下葬。这件事完了之后，郡主准备怎么安置我？”
他早打听清楚了。
密云卫的都指挥使空出来了。
他想去密云卫。
能主宰一方。
不用像现在这样除了要受胡以良管，还要和金家交好，看李奎的脸色，太不自由了。
而且去密云卫，还可以帮帮姜镇元。
两亲家一起干事，就更亲热了。
姜宪笑道：“柳先生有什么想法？”
李长青想自立门户她非常的理解，不然当年李长青也不会造反了。
可她觉得以柳篱的见识，应该看明白了她下的是怎样一盘棋，应该知道怎样劝阻李长青才是。
柳篱苦笑，道：“老爷想帮帮大人，觉得去密云卫更好。”
也就是说，柳篱劝不动李长青。
姜宪只好道：“公公，廖修文返回辽东，肯定会造反。镇国公去辽东平乱，密云卫是离他最近的卫所了，因而密云卫必须是镇国公的人，这才能让整个东北如臂指使。做为交换，姜家势必要让出天津卫都指挥使或是蓟州总兵之职，这两个职位都在东边，离陕西太远，不合适。”
李长青听着顿时一肚子火。
既然姜家能调来调去的全都冲着怎样保全姜镇元，为什么就不能给他李长青挪个好地方呢？
说来说去，你姜宪还是我们李家的媳妇呢？
他不好和儿媳妇争执，就朝李谦望去。
李谦压根没有听出这样有什么不好。
在他看来，胡以良是个十足的趋炎附势之辈，只要他一日不倒，只要姜宪还能影响京城的朝局，胡以良就会一日敬重李长青如父执辈；金海涛又已经和李家联姻；李奎虽有文人脾气，却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李长青与其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还不如就留在山西享享清福好了。
他不由道：“爹，我也觉得你留在太原比较好，离京城比较近。镇国公走后，京城已经没有了我们可以性命相托的人，若是我们再丢了太原，来京城就不方便了。”
不能长驱直入京城又怎么样了？
难道你们还打算造反、打算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成？
李长青气极而笑，道：“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姜宪有自己的打算，她笑道：“我知道您老人家辛苦了，有些事得一件一件的来。您放心，我不会让宗权吃亏的。”
怎样叫做吃亏？怎样又叫做不吃亏？
李长青不以为然。
李谦却是无所谓。
姜家处境艰难，姜宪能帮一把是一把。姜家好了，李家有个强有力的姻亲，也是件好事。
同时也是因为他更相信自己。
相信姜宪想要的东西他都能给她。
李谦就劝着李长青：“爹，您要相信嘉南才是。”
儿子这样护着儿媳妇，李长青这个做公公的还能说什么？
他忍气吞声地没有再说话，转移话题问起了李谦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李谦还想和姜宪腻歪几天，只是这话不好当着李长青说，笑道：“后天就走。”
李长青皱了皱眉，道：“那我后天去送你。”
“不用了！”李谦忙道，“大家都不知道我来了京城，您这边人来人往的，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了。”又道，“我走的那天就不过来向您辞行了。等您回了太原，我再抽空去给您请安！”
李长青淡淡地挥了挥手，连个晚膳都没有留，送走了李谦夫妻。
和李谦挤在一个轿子里的姜宪就有意问他：“公公是不是对我有误会啊！他对我好冷淡啊！”
李谦当然不能承认：“没有！爹他只是要面子，觉得自己跑来一趟，却什么也没有捞到，心里有些不高兴罢了。我会好好劝劝他的，你直管照着自己的心意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可三人成虎的典故又是怎么来的呢？
姜宪微微地笑，故意凑到他面前吐气如兰地道：“你就不问问我怎么让你不吃亏吗？”

第763章 忍气
李谦被撩得热血沸腾，耳边传来的车轱辘声却让他心里明白，在这种情形之下，姜宪最多也就撩撩他而已，他若是真的有点什么，她肯定会笑嘻嘻地和他嬉闹一番，偏生他又舍不得勉强她，那就只有生受着。
美人在前却要敬而远之的滋味太难受。
他不要忍着。
那就只能躲开。
李谦一把就抓住姜宪，不甘示意地把她又啃又咬了一番，直到姜宪受不了胡乱地扯着他的衣衫，想把手伸进去摸一摸他结实的腹肌时，他这才把人放开，温柔地在怀里好一通亲吻，让姜宪在他怀里像小奶猫般的呻吟，他心里这才好过了些。
可后果却是让他一直到下轿的时候都走在姜宪的后面，生怕卫属等人发现他身体的异样。
好在是姜宪也不是那只知道胡闹的人，何况火是她先撩起来，可等到进了内室，遣了身边服侍的人，她还是迫不急待地钻进了李谦的怀里。
软香在怀。
李谦从来不是个和自己好运气对抗的人。
他立刻抱着姜宪就滚到了床上。
直到打了三更鼓，两个人才懒洋洋地并肩躺在床上，感受到腹中饥饿，相视而笑。
等到用完不知道该称之是“晚膳”还是“宵夜”的一顿饭，两个人这才有机会说些体己的话。
“你有什么打算？”李谦率先开口问姜宪，“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难得有李谦猜不到的时候。
姜宪翻身，支着雪白的双肘，歪着脑袋眉眼弯弯地望着李谦，优美的身形如同起伏的山峦般诱人却全然不知，让李谦刚刚歇下去不久的火苗又嘭地一声烧了起来。
他的手不由就落在了姜宪的美背上，声音也平添了些许的嘶哑，低低地道：“不想说就不说，可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让我再担心了。”
姜宪点头，凑过去吻了吻李谦的下巴，心中微暖。
李谦，到底是相信她的。
在李长青颇有怨言的情况下，没有丝毫怀疑地相信了她。
那她是否也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李谦呢？
姜宪犹豫着怎么开口，李谦却已一跃而已。
他没有着缕的身子精壮修长，没有一丝赘肉，肩宽臀窄，优雅从容，让姜宪看得心头火热，恨不得把他拉回来，抱着不放手才好。
可李谦已经一面找了件中衣裹在了身上，一面笑道：“我寻思着伯父过两天也应该到山海关了，我去跟卫属说一声，让云林悄悄地和你伯父见一面，看你伯父那边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顺便让他们给你炖点梨膏。”
刚才在床上嗓子都哑了，用过膳之后姜宪就没怎说话。
姜宪欲言又止，想把李谦叫回来，李谦已快步出了内室。
好吧！
虽然有些误会，可她的嗓子真有点不舒服。
但为什么她的嗓子会不舒服呢？
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太大声。
就是喘得厉害！
姜宪想着，脸上火辣辣的烧。
可她还是抑制不住心火，第二天又和李谦厮混了半天，约了第二天来送李谦，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公主府。
太皇太后不用猜也知道姜宪为什么会留宿姜家，少年夫妻，她自然不会说什么。倒是姜宪，在慈宁宫的东暖阁遇到了怀着身孕的白愫和太皇太妃，吓了一大跳。
赵翌殡天，依礼四品以上的外命妇都要到善思门哭丧二十七天，白愫因怀着身孕，姜宪特意免和她的哭丧，太皇太妃因是长辈，也没有去哭丧。这两人突然出现在了太皇太后这里，怎么能让人不惊讶。
白愫苦笑，把曹宣已暂时先给曹太后治丧，以后再慢慢寻找曹太后骨尸的决定告诉了姜宪，并道：“这件事他这两天就会上折子。到时候保宁你可得和内阁的几位大学士商量，给曹太后一个好点的谥号！”
谥号如同盖棺定论，曹太后汲汲营营了一生，却那样的死了，曹宣希望她死后能留下一个美名，也算是对她这一生的交待。
白愫亲自来说项，不管是什么事，姜宪都一定会答应。
“你放心，这件事我放在心上呢！”她问白愫，“承恩公那边有没有想好用什么谥号？如果分歧不大，就照着他的意思来好了。”
曹太后活着的时候朝中大臣战战兢兢，没有一人敢的驳她的。等她死后，这些人又对她大批特批，一副引以为耻的模样，姜宪想到自己的前世，不免同仇敌忾。
谥号的事就是没有白愫相托，她也定会据以力争的
白愫却觉得不好意思，犹豫了好一会才道：“要是很为难，你也别和那些阁老起争执，免得他们为难你。”
姜宪闻言忍不住打趣她：“你就不怕你家国公爷责怪你？”
“又胡说！”白愫面颊如绯，道，“是我自己寻思着要来找找你的。”
姜宪明白。
就像李谦遇到什么事，她明明知道李谦能办好，可还是忍不住想帮他。
她们俩人，都算是嫁了自己喜欢的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吧？
姜宪就笑着上前搂了白愫的肩膀，笑道：“你这些日子可好？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怀着孩子？你生孩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我还在不在京城，我觉得我得提前给我的干儿子准备点什么才好！”
白愫的脸更红了，羞涩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怀的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姜宪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道：“要是曹宣敢嫌弃你生的是女儿，你就和他和离，去西安找我去。”
这是她的真心话。
前世，白愫就没有孩子。
白愫就轻轻地捶了她几下。
姜宪想着白愫还怀着身孕，哪里敢动她一个指甲，只能站在那里由着她捶打。
两人闹了一会儿，在旁边看着呵呵直笑的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就阻止了俩人，道：“快过来坐好了，都是出了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的吵吵闹闹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俩人嘻嘻哈哈，像从前还住在宫里里似的，不以为意地分别坐在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太妃的身边。
太皇太后就感慨道：“要是保宁也在就京里就好了。”她说着，不禁对姜宪道，“你现在不是要帮着皇上监国吗？我看你不如就留在了京里好了。等李谦那边的事能交个人了，就让他也回京城。”
从前姜宪总是推迟，这次却笑道：“好啊！”
她答得这样的干脆，倒让屋里的人都满脸的惊讶。

第764章 吞声
太皇太后犹为惊喜，忙拉了姜宪的手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姜宪点头，皱了皱眉道：“我原本没有这样的打算。可如今皇上年纪还小，朝中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大伯父刚去太原，山东又弄灾荒，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说着，又小小地抱怨了一句：“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太皇太后听着不免又心痛起她来：“我的儿，大行皇帝可把你给坑苦了！”
“那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吗？”姜宪叹道，“我也不愿意这样啊！可这朝中的事实在是没有个能接手的。”
太皇太妃就忙在旁边安慰她：“多劳多得。谁让我们家姜宪能干呢？”然后就转移了话题，道：“今天御膳房做米糕，我特意交待过他们只放一点点绵沙糖的，你等会尝尝合不合味口。大行皇帝还没有安葬，宫里的口味也清淡，只是可怜了皇帝，看着看着清减下去了。还得请田医正过来帮着看看，能不能用给皇帝用支参。”
太皇太后听着太皇太妃提起赵翌，不由长长地“哎”了一声，这才道：“这几年宫里阴盛阳衰，田医正好好一个擅长内科的大夫都变成了专司小儿病患的了……”
两人说着话，白愫就朝姜宪使了个眼色。
姜宪会意，陪着两人坐了一会儿，就找了个借口和白愫去了茶房。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两人不以为然，还道：“这俩孩子感情到好，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搅在一起说两句悄悄话。”
却不知道白愫进了茶房就担忧地问姜宪：“你现在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怎么工部侍郎姚先知的夫人拐着弯找到了我那里，说是无意间得罪了你，想让我做个中间人，从中帮着周旋一下……”
姜宪原本好好的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
她道：“你别理会他们这些人，一个人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从前她做太后的时候，还有人一面骂她心毒手辣，一面暗地里向她哭诉投诚……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她稍不留神就会上当，不然也不会养成一副铁石心肠。
白愫道：“这样好吗？”
姜宪毕竟不是太后，总有一天要还政给小皇帝，彼此间又没有了天然的关系维系，这个时候把那些朝臣得罪恨了，以后这些人一个个都给姜宪穿小鞋怎地么办？
白愫第一次劝姜宪离开：“朝中的事就像家务事，总都做不完。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朝廷，凭什么让你一个女子支持偌大一份家业？韩同心却躲在背后什么也不做，还冷嘲热讽地……”
这话就说漏嘴了。
姜宪奇道：“韩同心又说我什么了？”
白愫支吾了一会儿，这才道：“说来说去还不是那些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到底是会么话？”之前姜宪坐不理会的，现在却要问个明白。
白愫不免会有些奇怪。
姜宪索性告诉她：“从前我们再怎么争，也不是是闺阁间的小纠纷。如今我在监国，她贵为大行皇帝的皇后，以后还会是太后，说出来的话份量不同了，意义也不同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这件事有多大的影响。”
白愫忙道：“你前些日子不是回镇国公府住了些日子吗？那韩同心当着那些来祭拜皇帝上的人到处说你从小就身子骨弱，监国又是件劳心劳力之事，你这些日子忙得连去祭拜大行皇帝的时间都没有却回了镇国公府歇息，可见是累得不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持到大行皇帝下葬，应该派几个太医到你身边服侍着的。”
赵翌下葬，礼节繁琐，是遵循的先帝下葬时的礼仪礼节，当初先帝下葬的时候就有年事已高的老臣子因为体力不支而昏倒在送葬的路上。
姜宪冷笑，道：“她也就这本事了，整天东长西短地告谣生事。”
不过，韩同心说这样的事，正好给那些看不惯她的人找到借口。
但这是韩同心能说出来的话吗？
姜宪表示有些怀疑。
可她不想白愫卷到这些事里来，像从前在闺中似的随口讽刺了韩同心几句，就把这件事丢到了一旁，问起白愫腹中婴儿的事来。
白愫立刻把这些都抛到了一边，笑吟吟地说起曹宣自从知道她又怀了孩子之后的小心翼翼和欣喜若狂来。
姜宪轻轻地抚着她头发，心中有叫做幸福的小溪慢慢地漫过胸口。
白愫因为怀着孩子，宫里如今又有丧事，谁也没谁让她在宫里停留很久。姜宪亲自把她送到神武门，看着白愫的马车走后，她心里顿时痒痒的，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今天也找个借口继续支陪伴丈夫人不在家的房夫人……
而没有夫人陪伴的李谦此时却脸色阴沉地坐在公主府内院书房大书案后面的太师椅，听着卫属让李家的人调查出来的结果，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以至于卫属说起话来都带上几分磕磕巴巴。
李谦心里正窝着团火呢，韩同心就这样撞到他枪口上来了。
他冷冷地问卫属：“那些外命妇都是怎么议论这件事的？”
若不是“姜宪身了骨弱”的流言蜚语是最先从那些妇人嘴里传出来的，李谦的人早就找到了出处。
卫属忍着笑道：“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敢议论。”
李谦一愣，道：“这话怎么说？”
卫属道：“大家在一起的时候私下里议论的挺多。有人说，郡主从小身子骨就弱，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上。也有人说，郡主从前娇身惯养的，哪里知道男人的辛苦，每日天还没有亮就要上朝，有几个人耽得住，这个时候才知道厉害！还有人说，郡主身体不好都是借口，实际上要和房夫人商量姜家以后在京城里怎么办……但大面上，没有一个人提这件事，就是皇后说起来，大家也都是三缄其口，或是用其他的话岔开。据说皇后回宫之后发了好场脾气，意思是说她堂堂一个皇后，每天在斋宫给大行皇帝守灵，郡主却像个太后似的每天在朝堂指使着那些朝臣做这做那的，要不就在御书房里怼汪阁老等人，汪阁老却乖乖的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李谦不由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们家保宁……还真是挺任性的！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才是保宁的性子。
这也是他喜欢和保宁呆在一起的原因吧？
他莫名想到两人的房事。
她喜欢的时候就喜欢，不喜欢的时候就不喜欢，直白的让他心动，也让他激动。
这样就很好。
他要她欢欢喜喜的，再也不像在慈宁宫的时候，阴郁的像团雨，缠缠绵绵，总是冲不走满腹心事。

第765章 不乐
不过，这件事情既然涉及到了韩同心，李谦就不好插手了他对韩同心真心没有一点了解，压根没办法判断韩同心这么说纯粹是因为忌妒姜宪能够为所欲为，还是有什么政治目的在其中，或者仅仅只是得了简王的授意而说出这些话来的。
这就让李谦有点为难起来。
深宫内院的事，他总觉得不太方便了解。
李谦思忖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件事交给七姑。
他悄悄地见了七姑一面，叮嘱她：“先把韩同心这个人的行事风格摸清楚了，再看看这件事与简王有没有关系。曹太后和赵翌相继离世，太皇太后又年事已高，六宫之中她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加之又有小皇帝嫡母的名分，如同一个久贫乍富之人，一下子轻狂起来也是有的。怕就怕她是受了简王的指使。”
那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而且他们应该及早的了解韩同心的为人。
韩同心肯定是要册封为太后的。
现在不过是暂时被姜宪压着，而姜宪不可能永远这样压着她，了解了韩同心的为人，当韩同心有能力影响朝堂的时候，就能通过她的一言一行来判断朝堂的局势了。
七姑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了宫。
若是在从前，这样的事肯定是不敢想的，可现在姜宪在宫里一支独大，别人知道她是姜宪的人，巴结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拦着她。
没想到七姑却发现不管是简王还是东阳郡主，这段时间都没有进过宫，更没有给韩同心递过什么话，反倒是远在福建的靖海侯夫人蔡如意，自从生下儿子之后，就和韩同心联系的非常密切，不仅常送些吃穿嚼用的小东西来，而且还派人送过好几次金银器物给韩同心，书信更是来往频繁，光是赵翌去世的这短短二十几天的时间里，就写了快三十封书信，几乎是每天一封！
七姑吓了一大跳，忙去禀告李谦。
李谦正在和姜宪依依惜别。
他若是再不回西安，陕西巡抚夏哲只怕就要怀疑他失踪了。
李谦反复地叮嘱姜宪：“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知会我，知道吗？”
姜宪笑盈盈地点头，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以身涉险的。”
不同于之前心中惶然急匆匆地赶往京城，现在她知道李谦没有生她的气，而且就算李谦生气，还是会顾惜她，还是会帮着她就像她之前干涉朝政，李谦即便生气也还是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上表支持她。
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她背后一直支持着她，她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踏踏实实的，再无顾忌，再不害怕。
她就凑到李谦的耳边小声地道：“你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西安的！你要是听到什么消息，一律都当不知道好了。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朝堂上的事你别当真！”
李谦想到之前她做的那些事，忍不住狠狠地拍了拍她的屁股，道：“我还要你告诉我！？你管好你自己，别让我找到借口把你关到家里再也不让你出来兴风作浪！”
姜宪就很夸张地“哎呀”了一声，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李谦哈哈大笑，又凑过来温柔地吻她，低声地告诉她：“云林就在山海关附近，你若有什么事，一个飞鸽传书他就能马上赶到。你的安危最重要！父亲那边我也和他说妥了，等曹太后的葬礼过后，他就会回太原了。二弟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
姜宪听着一颗心就飞走了。
她好想去参加李骥和康家大小姐的婚礼。
两个都是她喜欢的小辈。
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她娇嗔道：“那一定得等我回去！”
康家肯定是求之不得。
李谦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不舍地道：“送我出门。”
姜宪目光一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七姑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给李谦请安。
她身手好。
在绝对的武力值下，什么阴谋都没有用。
姜宪不顾宫里的规矩带着七姑进了宫。
七姑这个样子，分明是李谦有事让她去办，而且还是瞒着她的。
姜宪不禁非常的惊讶。
七姑不敢怠慢，直接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告诉了李谦和姜宪。
两人均是诧异。
李谦皱眉道：“赵啸是想通过韩同心影响朝政吗？”
姜宪却很肯定赵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前世，他也是野心勃勃、雄踞一方的人物，没道理今生就变了一个人。何况他还娶了个和当朝皇后是手帕交且情同手足的妻子，比前世的境况更有优势，没道理不利用。
可惜她最想要的还是回到李谦的身边，没办法像前世那样的挟制他。
“你别担心我。”姜宪想到刚才李谦的神色，觉得更重要的是安抚李谦，让他能安心启程，“既然知道赵啸打什么主意了，我就知道怎么防范他了。他再厉害，毕竟鞭长莫及，我不会有事的。再说，我也不会久居京城，他要闹，我就把地方让出来给他闹去，我看他和韩同心联手，能闹出个什么花样来？”
看着信心满满的姜宪，李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才不怕赵啸闹事，他怕的是姜宪对赵啸心怀愧疚，进而事事处处忍让赵啸。
可姜宪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去了，他总不能再去追究……那也太没有男人胸襟了！这口气李谦也就只能咽下了。
姜宪把李谦送到门口，看着李谦等人的背影风驰电掣地离开了镇国公府，她的心情也一点点的沉寂下来，最终归于平静无波。
“我们回宫吧！”她吩咐七姑，有些烦恼地抿了抿嘴。
她一直在等着简王出手，不曾想简王那里安静无波，却逮住了一个赵啸。
简王什么时候出手啊！？
她正等着他呢！
姜宪想到了前世的简王。
简直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一闻到鱼腥的味道就把脑袋伸出来了，耐性不知道有多好。今生他估计也是个能忍的人。她把韩同心的太后封号压了下去他都能沉得住气……看来得想想其他的招数了！
姜宪坐着八抬大轿，慢悠悠地回了宫。
太皇太后终于从赵翌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了。
姜宪回去的时候太皇太后正由田陈氏陪着打太极。
动作如行云流水，脚步扎实有力，已隐隐有了入门的模样。
姜宪非常的高兴，换了身衣裳就去陪太皇太后了。
一时间，慈宁宫里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第766章 威胁
几家欢喜几家愁。
和慈宁宫相比，坤宁宫就是阴云密布了。
韩同心手里捏着个帕子，咬着唇来来回回地走着，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却突然骂起像木头一样立在旁边的宫女来：“你们是怎么当得差？这都什么时候了，也不见上盘点心或是果子来打发时间。”
那宫女先是茫然地望了一眼炕桌上水灵灵的果子，然后很快明白自己是被迁怒了。
辩解的话都是无用的。
她想也没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韩同心的面前，磕着响头求起饶来
韩同心心里就更烦燥了。
为什么姜宪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笑盈盈的，看姜宪的目光也充满佩服或是倾慕，轮到自己身边的人，看见自己一个个就像看见了鬼似的，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他们抖得像筛糠似的。
可能是因为她嫁给赵翌之后就被赵翌折腾成了一个鬼吧？
韩同心想着，那点点怒气随着这样的沮丧慢慢地就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她想到蔡如意写给她的那些信……想了想，叫了贴身的大宫女采盈进来。
“怎么和靖海侯夫人说得不一样。”她低声问采盈，“那些人听我说姜宪不敬重大行皇帝，一个个都沉默不语的……”
“所以这才人才可憎啊！”采盈义愤填膺地道，“那些人怕嘉南郡主居然怕成了那个样子。娘娘，您该让的时候的确应该让着她，不该让的时候可不能再让着了。镇国公如今已经去了辽东，大行皇帝下葬之后，嘉南郡主的公公也应该回太原了吧？到时候嘉南郡主还可以依靠谁啊？”
韩同心从前总觉得这功勋之家全是做武官的路子，没有什么用。等姜宪那样嚣张地指点江山的时候，她这才品出点味儿来了。
可惜她明白的有点晚。
但这也不能怪她。
她就算是比姜宪聪明，她也得有机会才是。
赵翌当皇帝的那会儿，她可是连乾清宫都没去过几回。
不过，如意说得也不错。什么事都不晚，只看你愿意不愿意迈出那第一步。
也就是皇家，帝后是九五之尊，天下最大。这要是搁在普通的人家，谁家没个厉害的大姑子，嫁了人还要回家指指点点的。
只要嘉南留在京城的一天，她头上就像压着一座大山，永远都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策封太后，不是把赵玺养在膝下，而是想着怎么把姜宪赶出京城去。然后想办法把自己的两个哥哥和几个舅舅安排到京卫中去，她就能像姜宪一样，借助着这些力量左右朝堂，学曹太后垂帘听政了。
韩同心吩嘱采盈：“你去把前几天侯夫人说的那个人领进宫来我看看！”
蔡如意给她介绍一位姓卓的妇人，说这卓氏是名门之后，学识渊博，见识不凡，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办事十分的稳妥。原是靖海侯府三顾茅庐请来的女先生，她知道后让她帮着办过几次事，她特别满意。而韩同心身边正缺了这样一个人，所以她把人推荐给了韩同心，让韩同心抽空见一见，若是堪用，不妨留下。那姜宪身边不也有个孟芳苓吗？
如今宫里都看姜宪的眼色行事，进一个人不容易。特别是悄悄地把人弄到她身边来。但韩同心被蔡如意最后一句话打动了。
采盈恭声应诺，心里却在打鼓。
嘉南郡主的威信已经让人不敢议论她的八卦了，皇后娘娘还这样跟嘉南郡主作对……
她心里很害怕。
然后很快坤宁宫就多了一位姓卓的女官。
姜宪并没有注意这些琐事。
她身边有七姑保护安危，有孟芳苓帮忙筛选奏折，有太皇太妃帮着盯着六宫，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和汪几道、简王的争斗中去了。
曹宣上了奏折之后，姜宪盯着礼部，很快把曹太后的葬礼仪程确定下来。
将曹太后的衣冠由万寿山移到了钟粹宫，文武百官祭拜完赵翌之后，再到钟粹宫哭丧，棺椁会同赵翌一前一后移往皇陵。
姜宪把曹宣叫过来商量，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
曹宣看上去神色疲惫，情绪低落。
他拿过礼部的折子看了几眼就还给了旁边的女官，道：“都挺好的，我没什么要说的。”
姜宪叹气，让人去用印。
两人说了会儿曹太后的生前事，曹宣就起告退了。
姜宪想着从前的事，心情不太好，也无心再看折子，索性丢下了手中的事，在乾清宫的庑廊下散着步。
简王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副景象。
姜宪在前面慢慢走着，一群宫女、内侍或捧着帕子或捧着茶盅或捧着锦垫在后面跟着，浩浩荡荡跟了一堆人。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关键是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行人司的行人，低眉顺眼像个随从似的在那里和姜宪说着话。
他脑海里突然就冒出曹太后每次出巡时的情景。
是多么的相似啊！
简王嘴角不禁抽了抽。
再这样下去，姜宪恐怕要成为第二个曹太后了！
他原本是要去见汪几道的，看到这样转身就往外走。可他一转身，却看见了就站在他身后一射之地的汪几道。
汪几道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空望过来，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震惊和隐忍。
简王笑了笑，朝汪几道走过去。
汪几道默契地迎上前来。
两人一起往御书房去。
没几天，就到了赵翌出殡的日子。
打过三更鼓姜宪就起了床。她先去给太皇太后请了安，这才回到东三所按品大妆，去斋宫。
韩同心已经到了，正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赵翌的棺椁发着呆。
看见她过来，韩同心不由地站了起来，说了句“你来了”。
可她话音还没有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半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自在。
姜宪向来觉得韩同心想得太多，也没在意，朝她不冷不淡地说了句“这些日子辛苦皇后了”，然后上前去给赵翌上香。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上香的时候她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的背影看，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却感觉不到了。
这么大胆子，肯定不是宫里的内侍和宫女。
姜宪想找到那道目光，房夫人等却陆陆续续过来了，她只好叮嘱了七姑一句，上前和来祭拜的众位夫人问好。

第767章 粗暴
一时间大殿里全是低低的应酬声，姜宪找了个机会交待了七姑一声，也就无心再去寻找那道目光了。
等到大家从停灵的景山回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年幼的小皇帝满脸倦意地窝在闵州的怀里，早已沉沉睡去，闵州则望着闭着眼睛在养神却端坐如山的姜宪，心情十分的复杂。
现在宫里都在传，说嘉南郡主一直以来都想嫁给皇上，可皇上对嘉南郡主却只有兄妹之情，曹太后又为着得到镇国公府的势力执意想让姜宪嫁给曹宣，最后太皇太后没办法，就亲自操持帮嘉南郡主主持了选婿之事。结果嘉南郡主一气之下，索性嫁给了现在的夫婿李谦。
他之前还半信半疑的。
可今天大行皇帝停灵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了嘉南郡主眼眶里含着的泪水。
难道嘉南郡主真的喜欢皇上不成？
真是可惜！
若是皇上有这样一位嫡母，只要想着怎样哄嫡母十三年之后还政就行了，其他的全都不用愁了！
他在心里暗暗地叹气。
大家都说嘉南郡主国丧之后就会回西安了。
到时候皇上是会留在慈宁宫呢还是会被抱去坤宁宫？
他有点担心自己以后在宫里的处境。
姜宪却像完全不担心她自己在宫里的处境一样，她大张旗鼓地送走了李长青，之后就在慈宁宫住了下来。
赵翌是亲政之后就开始修缮自己的陵宫了，可毕竟时间还短，他死得又突然，陵宫还没有修好，此时没办法下葬，又不能总是停放在斋宫，依礼，二十七日之后，他的棺椁会移到适宜的地方停放，直到陵宫修好，再正式下葬。
曹太后则不同。
先帝殡天有十几年了，她的葬穴早就修好了，只等她和先帝合葬之后就可以把先帝的陵宫中预留的通道填满，正式封陵了，所以还有一系列的事需要礼部去处理，这件事就交给了曹宣。
姜宪则每天早起晚睡地看奏折，直到快过年了，才松口册封韩同心为皇太后。
韩同心气得咬牙切齿，连庆封宴上命妇们恭敬的恭维也没能让她心情有所好转。
她低声问采盈：“姜宪没有来，这次又用的是什么借口？”
采盈忙道：“嘉南郡主在御书房和内阁的几位阁老商量着过年的事。”
一提到这个，韩同心就没有了底气继续追问。
就是她这个不问政事的人也感觉到了，如今的世道是越发的不好了。
从前三大殿至少还能保持眼前的花团锦簇，可自从京城被鞑子洗劫之后，宫里就放了一半的宫女、女官出去，还有一半的内侍被调去了景山或是皇陵，偌大一个皇宫，突然间就冷清下来，在宫中走动常常半天才遇到个人影。
她曾幸灾乐祸地把简王请进宫来，暗示简王指责姜宪无能，可以用这件事压着姜宪交出监国的权柄，却被简王呵斥了一句，说什么“至少现在还有姜宪帮着周转着，若是姜宪这个时候撒手不干了，谁来接手？何况此时正是你两个阿兄进入京卫的关键时候，你不要找事”，她唯有讪讪然地收手。
因为这件事，她之前还担心姜宪会驳了礼部给她办个庆封宴的提议，没想到姜宪不仅立刻就答应了，而且还办得颇为奢侈，让来的人都赞不绝口。
可韩同心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感觉自己吃的是嗟来之食，是姜宪的施舍。
这种感觉是很糟糕的！
而在御书房议事的几个人心情也不比韩同心好到哪里去。
姜宪的意思，是要在江南推行新的赋税。
也就是说，人口超过百人的大户人家，加二成的赋税。
朝廷大部分的田地在乡绅手里，而这些乡绅里又有很多家族中出了秀才、举人、进士的，这些有功名的人不用缴税，所以乡绅们或是不分家，或是把家中的田产记在这些有功名之人的名下，以逃避税赋。
姜宪这么做，是拿他们这些当官开府的人开刀！
谁愿意！？
就是左以明，也缩着脑袋当鹌鹑，更不要说别人了。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姜宪却像从前一样强势地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我会派御史去各州府催缴，若有不服的，直接抄没家产，正好新皇登基，按理说要开恩科，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选拔一批官吏，整顿吏治。”
几个阁老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若说姜宪鲁莽是蛮干，她却连退路都想好了。若说她这主意好……到时候朝廷上下一致抵御，圣旨就成了一纸空文，朝廷的颜面尽失，威严尽损，所谓的郡主监国阁老顾命也就成了笑话，甚至有可能在青史上留下满满的恶名。
姜宪是个女子，她不怕。
可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士子怎么办？
江南的父老乡亲会把他们给骂死的！
不过，如果他们任由姜宪胡来，姜宪肯定坐不稳这监国的位置。到时候……
汪几道不由心中一动，继续没有出声。
和姜宪在一根绳子上的左以明此时却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了。
他忙道：“郡主，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件事我看还是要从长计议……”
姜宪闻言打断了左以明的话，道：“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了。不管有没有功名，都以人口增加赋税，那些大户人家肯定不愿意。可我也没有准备一口气就吃成个胖子。我早盘算好了，先从扬州等地的大户人家开始试行，等他们那边稳妥了，再慢慢推广到江南的其他地方执行……”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汪几道等人已是一身的冷汗。
江南的泾阳书院就在扬州，而泾阳书院之所以能有今天，扬州富商赞助不少。若是这条政令从扬州开始实施，泾阳书院会翻天的！
他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着安生！
“郡主，”汪几道也沉不住气了被迫出头反对，“老臣觉得这件事不妥当。民以食为天。江南等地又是产粮之地，您这样加赋，只会激起民变。如今朝廷又有半年没有发军饷了……”
言下之意会很危险。
谁知道姜宪根本不在乎这些，听说了之后反而有些兴奋地道：“那朝廷就可以派人去剿匪！还可以省一部分军饷。”
所谓的剿匪，就是纵容那些卫所去打劫。
那会更糟糕。
汪几道此时才深深地体会到了姜宪那种养在深闺里不知世事艰难的冷酷。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体恤民情，知道民间疾苦？
而且这样的人越是有谋略，做出来的事就会越无情。
汪几道看了李瑶一眼。

第768章 交换
自姜宪摄政以来，李瑶第一次和汪几道站在了一起。
他上前两步道：“郡主，这样不成！士族之家多为群居，市井陋民反而不足三代即分家，若是按人头来加赋，只会让士族之家受损，大家大族只能被迫分家分居，未必能收多少赋税上来，反而会引起礼乐崩坏，让士族不满……”
姜宪也打断了李瑶的话，道：“李大人所虑极是。不过只收一次税，暂解燃眉之急，应该没有李大人所说的这般严重吧？何况如今朝廷有难，人人有责。让那些扬州的大户人家多纳点银子，应该算不得什么！他们若是因此对朝廷不满，对皇上不满，那也太不把朝廷、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四海之滨，莫非王土。他们都是读书人，应该很清楚才是。”话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已是很明显的不满了。
李瑶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左以明暗中拉了拉衣袖，并抢在了李瑶之前笑道：“郡主说的也是！不过，税赋向来是大事，而且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郡主也不必如此着急，不如先让我们几个商量个章程出来，再派人去扬州也不迟。这样冒冒然就下决定，总是容易出错。”
姜宪不悦道：“可如今朝廷到处都要用钱，国库空虚，就连太后娘娘的册封大典，也办得十分简陋。几位大人也是为朝廷好，想先商量个章程也行，不过最好是这两三天就把事情敲定，免得工部总是来向我要银子，头都是疼的。”
左以明忙点头应“是”。
姜宪遂叫了梅城上前说话，两人就过年的事嘀嘀咕咕了半晌，李瑶等人就在旁边不言不语听了半晌，直到太皇太后差了人来问姜宪，是在乾清宫用午膳还是回慈宁宫用午膳？并说小皇帝不肯用膳，非要等着姜宪一起，姜宪就决定回慈宁宫陪小皇帝用膳，这件事才暂时打住，明天再议，李瑶等人才出了御书房。
只是他们刚刚走出乾清宫，御书房那里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了，汪几道就阴阳怪气地干笑了一声，对左以明道：“左大人，听说你们左家已经有六代没有分家了！你在外为官，左家要做榜样，又颇有家资，想必不怕朝廷加赋。只是不知道左大人会和我们商量出个怎样的章程来？我倒是颇为期待的！”
如今是汪几道和苏佩文一路，李瑶和左以明一路。李瑶当然不会拆左以明的台，闻言不由冷冷地道：“我倒忘了，汪大人是江西人。”
言下之意，汪几道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话要是传出去了，江南籍和江西籍的官员能打起来。
“你……”汪几道气得说不出话来。
实际上汪几道祖籍江南，只是汪几道参加科举之时，他父亲正好在江西为官，加之南北分卷，北卷比南卷好考，汪几道的父亲就做了些手脚，让汪几道在江西考的举人。
这件事朝廷里的人都知道。
和他有同样经历的人也很多。
大家一般都不会去点对方的死穴。
李瑶这话就说的有些过了。
左以明忙打圆场，道：“我是真心要拖住郡主的。郡主虽然聪慧过人，可到底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子，不懂稼穑之事，若是由着她胡来，我等只有辞官归乡才能以谢乡邻了。李大人不要说负气话了，汪大人也听我几句劝。这件事我们若不好生生地坐下来商量出个章程，真的会出大事的。要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姜宪因有卫所的支持，他们才不得不让步，由她监国的，几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点。
汪几道不说话了。
苏佩文这才冒了出来，忙道：“要不几位大人去我那里用午膳吧？正好有人送了我几两新上市的岩茶，大家去尝个新。”
几个人心烦意乱，去了苏佩文家。
结果当然是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商量出个好办法来。
李瑶看着这不是个事，率先告辞了。
左以明以他马首是瞻，自然也跟着走了。
汪几道气得差点就摔了杯子。
苏佩文则一改之前的怯懦，强势地道：“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任郡主胡来。否则我们真如左以明说的，只能辞官以谢乡邻了。”
他比汪几道等人还要尴尬。
顾家和苏家是世交。泾阳书院的顾勋小的时候曾经跟着苏佩文的父亲读过书，若是论起渊源来，苏佩文要称顾勋一声师兄。
汪几道无奈地道：“你有什么办法？”
苏佩文目光幽幽地瞥了汪几道一眼，低声道：“牝鸡司晨，总不是大道。应该换个人监国才是。”
汪几道笑了起来，道：“苏兄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就是简王爷，也是这样想的。”
苏佩文就笑了起来，道：“这件事是不是要和李大人商量商量，他管着兵部。”
至于左以明，就不用管他了。
他和李家是姻亲。
谁知道他到时候会站在哪一边？还容易坏事。
汪几道点头，先和苏佩文去了李瑶那里，又和苏佩文去了简王那里。
第二天早朝，汪几道等人没有议扬州加赋的事，反而说起黄河治理的事，说是洛阳知府推荐了一个懂得治水之人，献了一套治水之策。
整个大朝会就在讨论这件事中度过了。
汪几道几次观察姜宪的神色，见她并无一丝急切和烦躁，不由庆幸还好她不是小皇帝的嫡母！
等下了朝，汪几道几个又以黄河水患迫在眉睫，要先把这件事定下来，唠叨了一个上午，直到午膳时才讨论出个结论来，自然也就没有时间继续议扬州税赋之事。
姜宪知道他们这是在拖延，也不动怒，悠然地回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正在逗小皇帝玩，刚刚册封的皇太后韩同心则笑盈盈地坐在一旁，一副慈母的架势，含饴弄孙，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让姜宪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韩同心却落落大方，笑着站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和姜宪打着招呼，好像之前和姜宪的罅隙从不曾存在似的：“保宁回来了！上朝辛苦了！快坐下来喝杯茶吧！”说着，还抱怨身边的采盈，“怎么一点眼色也没有！郡主回来了也不去帮着孟姑姑奉茶捧水！”
宫里各司其职，殷勤的过头了，僭越也是大错！
姜宪冷眼看着韩同心献殷勤，心里琢磨着不知道韩同心又要干什么？
谁知道韩同心只是邀姜宪下午去御花园里散步，并道：“我们姐妹有好些日子没有好好地坐下来说句话了！”语气中流露着求和之意。

第769章 中间
韩同心总算是像个样子！
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姜宪依旧不想和她做什么好闺蜜。
但她还是客客气所地道：“多谢你好意！只是我早上和几位内阁大臣舌辱箭了一上午，连句多的话都不愿意说了，实在是没有力气去逛御花园了。还请太后娘娘不要见怪。”
既然韩同心像人样子了，她也会用一种正常的态度对待她。
韩同心很是失望，面色苦涩的哀求她：“保宁，你就陪我说几句话吧！我之前也不是有意和你置气。你和大行皇帝那么好，有些事别人不知道，你应该很清楚才是。我心里太苦，有时候控制不住，就拿了你出气，我并不是有意的……”
可天下这么多人，为何偏偏要迁怒她呢？
说来说去，还不是觉得她好欺负，欺负她比欺负别人有意思！
姜宪在心里腹诽，却架不住太皇太后不停地朝着她使眼神
她知道太皇太后是希望她能和韩同心和好，哪怕是面和心不和，在宫中众人面前做个样子，也免得那些宫女、内侍相互倾轧，没事都闹出事来。
姜宪想了想，最终还是和韩同心去了御花园。
韩同心也不管她面色如何，自顾自地和她说说笑笑，围着抄手游廊走了一圈，偶尔遇到路过的宫女内侍给韩同心行礼，韩同心还颇为和善地朝着那些宫女内侍点头，一副和颜悦色的慈爱像。
姜宪就猜测她是和太皇太后想到一块去了。
不管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至少表面上要和和气气的，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以后两人就算是有了矛盾，韩同心也在道义上能站得住脚。
看来韩同心受了高人的指点！
姜宪微微笑，觉得这样也好。
有个体面的太后，总比有个破落户似的表嫂要好！
两人好不容易在御花园里逛了一圈，演了一场戏，姜宪回到慈宁宫的时候，腿都抬不起来了。
太皇太后忙吩咐宫女给姜宪捶腿。
就是这样，姜宪依旧抱着太皇太后的胳臂撒着娇，在那里喊着：“累死我了！我今天走了好多的路，腿又酸又痛！”
太皇太后立刻“呸”了一声，说了句“坏的不灵好的灵”，然后嗔怒道：“多大的人了，还死啊活啊的没有个忌口！你在李家也这样说话不成？”
姜宪想想自她嫁到李家之后，还真没有什么禁忌，几乎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太皇太后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是觉得李家门第太低，太皇太后此时也不禁叹道：“你公公待你还真不错！我听说他这个极要面子，你以后要多抬举他才是。”
“知道了！”姜宪笑咪咪地应着，有宫女进来通禀，说曹宣求见。
马上宫里就要落锁了，曹宣赶在这个时候找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姜宪立刻人请了曹宣过来。
曹宣也没有和姜宪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昨天晚上，简王和汪大人、李大人一起找到我，让我来劝郡主还政于内阁，还说，只要郡主答应回西安，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内阁做的到的，一定做到。”
姜宪杏目圆瞪，非常惊讶的样子。
曹宣看着不免有些不忍，低声劝道：“郡主，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太意外了。我姑母当初摄政的时候那些朝臣也是隔三岔五的就嚷着让我姑母还政给大行皇帝。可我姑母毕竟是大行皇帝的生母，大行皇帝那个时候年岁还小，虽然有些不合适，可到底也有道理。我姑母这才能和朝臣们斗了十年。郡主却不一样。论亲疏，不过是皇上的姑母；论远近，韩太后才是皇上的嫡母。现在皇上还小，皇上也好，皇上身边服侍的也好，都念着郡主的大恩大德。可俗话也说了，升米恩斗米仇。郡主与其劳心劳力地帮皇上打理朝政，教养皇上成人，等皇上长大了还政于皇上，看着韩太后和皇上母慈子孝，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放手，让他们母子想怎样就怎样去。您只要做个宠爱侄儿的姑母岂不是更好？”
至于那些让皇上不喜欢的事，尽管交给韩同心去做好了。
不管是内宫还是朝臣，只有得到皇上的喜欢和信任才能长久。
就像赵翌一样。
因为相信姜宪，姜宪才有今天的权力。
曹宣相信他不说，姜宪也能明白。
果然，他的话音刚下之后，姜宪就笑了起来。
她道：“这么说来，承恩公民是赞同我还政于内阁的了？”
“当然！”曹宣毫不含糊地道，“我觉得这个时候郡主走是了好的。以后皇上和皇上身边的人想起郡主时，全都是郡主的好。”
还有姜宪是被谁赶走的！
为什么会被赶走！
姜宪微微地笑，道：“想让我走，又不想付出代价，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曹宣闻言心中一动，愕然地望着姜宪。
姜宪暗暗在心里吁了口气。
曹宣还是最懂她的。
她略动动心思，曹宣就猜出来她要干什么了。
姜宪也就不和他客气了，直接道：“承恩公也算是和我、掌珠、大行皇帝一块儿长大的。按着民间的叫法，我应该叫承恩公一声‘姐夫’，他们又请了你来做中间人，想必也是看重你我之间的关系。既然如此，我就也不拐弯抹角了。他们想我还政于内阁，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我也不能就这样走了……”
曹宣还没有那么傻，以为凭着自己和姜宪的交情就能打动姜宪离开京城。
若是汪几道让他就这样来传话，他肯定不干啊！
“我既然做了这个中间人，肯定是要两边递话的。”他道，“郡主有什么话只管说，我一定按着郡主的意思把话传到。”
姜宪听了直笑，道：“我离开也可以，让他们封李谦为异姓王！”
曹宣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氏立朝以来，就不曾有过异姓王。
“这是不可能的！”曹宣想也没有想地道，“郡主还是换个其他的条件吧！内阁是不会答应的。”
谁知道姜宪却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悠然地道：“承恩公都没有去问问简王和汪大人的意思，怎么就敢肯定他们一定不答应呢！如今国库空虚，朝廷马上就要实施新的赋税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有空去和他们纠缠这个。你让他们早做打算！”

第770章 不行
听到这话，曹宣不由深深地看了姜宪一眼。
或许是想让姜宪迫于朝臣的压力放弃扬州税赋新政，或许是因为这项新政切切实实地关系到了各家利益，御书房里的话不过时隔一天，就已经在京城的官吏间悄悄地传了个遍，这几天不时有江南籍的官员去拜访汪几道和李瑶、左以明、苏佩文。甚至有些财力富足的人家已经派心腹的管事亲赴江南老家，和老家的族人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办。
姜宪的这一番举动可以说是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他听到的时候直皱眉，当时还觉得姜宪此举非常的不妥当，到底是年轻女子，养在深宫不知道厉害，还准备找个机会好好劝劝姜宪的。所以简王和汪几道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也是这个道理。
可没想到，姜宪是在这里等着呢！
她这么做，就是要逼着汪几道和她谈条件！
曹宣心中一动，道：“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压根就没有想久滞京城？”
姜宪抿着嘴笑了笑，道：“这是赵家王朝，与我何干？我为何要给韩同心劳心劳力！”
曹宣听着，顿时眼睛一亮，面露敬佩之色，感慨道：“道理人人都会说。可谁又能真的做到呢！郡主，你有今天，并不是幸运！”
“怎么会不是幸运呢？”姜宪想到了前世的那些糟心事，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若不幸运，怎么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呢？
俩人叹息了几句，曹宣就起身告退，并道：“郡主放心，汪阁老那边，我知道该怎么说！”
可不管曹宣说得有多委婉，当简王和汪几道听到姜宪提出要封李谦为异姓王的时候，还是不由双双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王更是当场就跳了起来，怒不可遏地道：“她怎么不去抢？异姓王，亏她想得出来！我们不必理她，我看她还能蹦到几时？她想从扬州开刀，泾阳书院的人能撕了她！我看谁愿意领旨去干这个事！到时候她没人可用，我看她还摆什么监国郡主的谱！”说完，犹不解恨地冷哼了两声。
汪几道却没有他这样的信心。
百样米养百样人。
谁知道这朝廷里会跑出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担心还没有隔夜，靠着大肆鼓吹赵翌去泰山封禅有道理而被提擢的那个章震就跳了出来，上书就是一大篇歌功颂德，说姜宪的这个政令多么多么英明，多么多么慈悲，简直忧天之忧而宵衣旰食，感天动地。
言辞间的谄媚，连他们这些老油条看了都脸红。
李瑶索性把奏折“啪”地甩到了书案上，冷笑道：“朝廷就是被这些人给坏了纲常的。”
汪几道没有吱声。
苏佩文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个人里，他是最着急的了。
要是真让姜宪把这件事给做成了，而他又不想被江南士子戳脊梁骨或是被人“问候”祖宗十八代，就只有辞官一条路可走。
可苏家已大不如前，如今在朝做官的只有他一个人。他若是辞官，苏家的那些小辈怎么办？苏家的荣耀怎么办？
他不由烦躁地道：“李谦曾立奇功，若不是大行皇帝压着，早就可以封爵荫妻了。如今嘉南郡主又受皇上所托监国，如果嘉南郡主是个男子，称得上‘摄政王’了吧？给李谦个异姓王的爵位，也不算太过份吧？何况就算是王爷，也分三六九等。亲王是王爷，郡王也是王爷。端看我们怎么做了。何必非要和嘉南郡主拧着来，到时候弄得你死我活结下生死之仇……
“我们总不能又要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吧！
“何况所谓的扬州税赋新政，就算是她派了人去执行，只要她适时地撤销这道政令，说不定扬州的士族还会对她感恩戴德，觉得我们做为内阁大学士都没有办法影响嘉南郡主，而他们一封上书就能让嘉南郡主改变主意。分明是我们不作为，而不是嘉南郡主暴政倒行逆施呢！”
他的话让屋里一阵沉默。
这倒真有可能发生。
而且凭姜宪的无耻，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把这责任推到他们这些顾命大臣身上。毕竟在外人的眼里，她只是个软弱的小女子，不懂税赋，不懂稼穑之事那都是很自然的事。
想到这里，汪几道不由一阵颤栗。
他声音紧绷地道：“嘉南郡主，不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恐。
新政是随时可以找个借口撒销的。
异姓王却是从来不曾有过，甚至是违反立国之本的事……
苏佩文就咬了咬牙，站起来道：“我同意封李谦为异姓王。但要加个条件：嘉南郡主十年内不得进京。”
这样一来，赵玺就不会受姜宪的影响了。
十年之后，赵玺已经长大了。
他就不相信，赵玺还能像现在这样对待嘉南郡主，嘉南郡主还能像现在这样影响赵玺。
左以明松了口气。
现在朝纲乱成这样，他压根不相信凭着汪几道或者是他就能改变目前的局面。
十年以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也同意。”他立刻道，“不过，太皇太后还在世，不允许嘉南郡主进京，恐怕不太可能。我看，不如改成不允许嘉南郡主进入京城，若她只是来探望太皇太后，汤山、通州也未尝不可。否则把嘉南郡主逼急了，恐怕是个鱼死网破的局面。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我同意左大人的意见。”李瑶不紧不慢地道，“嘉南郡主那里，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们看她收拾辽王的果断就知道，她不是怕闹事的人。”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汪几道。
汪几道颇有些为难地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我还能说什么！”心里却在想，反正这是大家商量的结果，若是出了什么事，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总比真的让姜宪涮他们一顿要好的多。
简王则是目瞪口呆。
他没有想到简量了半天，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我不同意！”他脸色铁青，道，“本朝自建立以来，就从来没有过异姓王！”
汪几道、李瑶、左以明、苏佩文都望着他没有吭声。
无声地问他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简王气得额头青筋直冒，却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汪几道原本就不怎么瞧得上这些功勋世家，不过是想要个背黑锅的，这才和简王联手的。既然简王不同意，他何不黄鹤楼上看翻船？
他就不信了，没有他们这些朝臣的帮忙，他简王能在姜宪手底下走上三、五个回合！

第771章 震惊
汪几道半眯着眼睛斜睨了简王一眼，就垂下眼睑，开始低头喝茶，仿佛手中的茶水是那能延年益寿的仙露，此刻再也没有第二桩事能吸引他的注意了。
屋子里就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简王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
他心时很清楚，没有汪几道等人的帮忙，凭他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赶走姜宪。
可让李谦做异姓王……他的颜面何在？赵氏的颜面何在？但若是不答应……汪几道等人恐怕也不会站在他这边吧？
简王抿着嘴，眉宇间是没法掩饰的犹豫。
左以明等人俱是一言不发，无声地逼着简王做决定。
曹宣突然有些不忍。
就在曹太后失势不久，他也像简王这样被逼无奈。
他不由轻声地道：“简王爷，应以大局为重。您此时不同意，不过是觉得有负祖训。可事有从权。仅以李谦当初生擒布日固德之功，封个侯爷、国公一点也不过份。可大行皇帝一句不封，李谦还不是乖乖受教？朝廷也更应有容人之量才是。”
简王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自己若是不乘机同意，汪几道几个为了弄走姜宪，会一直逼着他答应的。
到时候他可是里子面子全都丢光了！
“那就封个郡王！”简王喃喃地道，仿佛这样，就有挽救点他早已没有了面子。
左以明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点想笑。
异姓王啊！
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就这样无波无澜地落在了李谦的头上。
姜宪，真是厉害！
左家和李家联姻，若是左泉能讨了姜宪的喜欢，不知道姜宪会不会也会略施小计就帮左泉谋个好前程。
那左泉可就撞大运了！
左以明轻轻地透了口气，觉得这件事事不宜迟，道：“那我们就拟个旨吧！然后让行人司的人照着抄写就是了！”
李瑶也点头：“要说得有理有据，免得贻笑大方。”
也就是说，还要顾着内阁的面子。
苏佩文道：“那就请左大人拟旨吧！左大人的文笔，是先帝在是曾赞扬过的。”
这就是典型的谁出主意谁干事！
难怪朝纲到了今天会崩坏成这样！
左以明暗中撇了撇嘴，面上却半点不显，笑着应是，叫汪几道的小厮送了文房四宝进来。
曹宣还以为这件事会争执个三、五天，没想到不过两盏茶功夫就解决了。
左以明拟诏书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发愣，直到几个人讨论李谦的封号时，他才回过神来。
“我看这件事还是跟嘉南郡主打个招唿吧！”他道，“免得嘉南郡主以为我们还没有决定……”
汪几道等人意会为“又闹出什么事来”，曹宣却怕他们几个商量出个不靠谱的封号来，到时候姜宪肯定会气死，不会和汪几道等人善罢干休。
苏佩文觉得曹宣这话说得有理。
他们既然已经决定妥协了，何必闹得不愉快！
不如就顺了姜宪的意思
若姜宪只是拿这件事做借口，正好让姜宪下不了台。若姜宪是真心想为李谦讨个异姓王，何不就让她称心如意快点走人。
“那就烦请承恩公再跑一趟，问问嘉南郡主的意思好了！”苏佩文难得非常有主见地道。
曹宣怕迟则生变，“嗯”了一声就站了起来，匆匆朝着汪几道几个揖了揖，就出了书房。
汪几道的眉头就蹙成了个“川”字。
苏佩文忙道：“这件事还是快点定下来的好知道的人越多，七嘴八舌的人就越多。好事也能变坏事。”
说不定还会传出他们几个为了保住手中的权柄拿国家公器和嘉南郡主交换的谣言。
虽然是真的，可他们习惯了遮遮掩掩，被人这样议论会觉得不自在。
汪几道哼了一声。
而曹宣赶到慈宁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姜宪正在召见安陆侯府世子夫人金媛。
金媛的婚事是姜宪一手操持的，按理她早就应该来拜访姜宪。可姜宪石破天惊，一桩事接着一桩事，金媛生怕自己碍着姜宪的，索性等到国丧过后，大局已定的时候来拜访姜宪。
在姜宪看来，金媛虽然和她没有什么交情，好歹是旧识，能见到她也挺高兴的。但金媛空手而来，她不免有些失望：“怎么没有带小公子一起来？我还想看看他长得什么样呢？俗话说，外甥像舅。他长得像金宵吗？”
金媛见她说话一如从前那样随意，紧绷的心不由松懈下来，笑道：“我怕郡主忙于公事，就没敢他进宫。下次来见郡主的时候，我一定带上他。”又道，“见了的人都说长得俊美，可照我看，孩子更像他父亲，不过也有几分金宵的影子。”
姜宪就有些失望。
金媛抿了嘴笑。
两人说起了别后的情景。
知道金媛和邓成禄的感情越来越好，姜宪觉得很欣慰，很有成就感。
金媛就如同闲聊般说起了她的小姑邓大小姐：“……嫁过去倒也很受公婆的看重。只是姑爷年纪轻，有些轻狂，不过也是闺中之事。大姑奶奶虽然受过几次气，可蔡家到底是公侯之家，大姑奶奶在愿意忍着，姑爷也不敢过份。不过，上次大姑奶奶回来跟我说，她公公如今和简王世子走得很近。今天端午节的时候，她公公还特意从扬州买了两个小倌送给简王世子。听那话音，是有求于简王世子。”
金媛真是个聪明人！
每次见她，都以给她带来惊喜。
蔡霖就是个不成气候的。
谁嫁给他也没个安生的日子。
不过，这件事也与她有关。
姜宪道：“若是你小姑子和蔡霖过不下去了，你只管来找我。我给她做主。”
前世，她以为是为了白愫好，却害了白愫。今生，她不会为了面子和名声再去劝谁将就。
金媛喜出望外。
姜宪是个比曹太后还厉害的人，她的一句许诺，多金贵啊！
她小姑有了姜宪帮忙，还怕压不死那个蔡霖，压不死晋安侯府。
“那我就代我们家小姑谢谢您了！”金媛立刻起身给姜宪行礼。
姜宪笑着让人把她搀了起来，道：“你知道蔡定忠求为什么求简王世子吗？”
简王世子就是个废物，与其说蔡定忠是求简王世子，不如说他是求简王。
以他的为人，这样巴结捧承简王世子，应该所谋不小！

第772章 受封
金媛摇头，低声道：“自大行皇帝殡天，蔡家就乱了套。后来还是靖海侯夫人派了人回来给晋安侯府老太君请安，蔡家的十爷又专程去福建探望过靖海侯长公子回来，家里才安生的。”
蔡定忠是靠着赵翌的宠信才得以在朝廷上立足。
赵翌突然宾天，蔡定忠骤然失去了依靠，怎么能不惊慌失措？
不过，赵啸会在这个时候插手晋安侯府的事，姜宪还是颇感意外。
在她看来，赵啸这个人行事求稳求准，不免就少了几分激进。他现在根基还不稳，按理说应会以保全自身为主。
这样子帮晋安侯，让她有点意外。
不过，蔡如意是他的夫人，为了蔡如意而冒险帮衬蔡家，也是可以理解的。
倒是蔡如意，不可小视。
可惜她之前和蔡如意接触的不多，不知道这个人的禀性，不然倒可以通过这件事推断出蔡如意的意图到底有多大……
这些念头在姜宪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已笑着请金媛坐下来说话。
姜宪如今权势滔天，金媛表面上待姜宪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可实际上到底不敢真的像从前那样待姜宪。
她笑着半坐在了绣墩上，有意无意地和姜宪说起京中功勋之家的家常来。
姜宪从前就喜欢听这些事，倒也和金媛聊得津津有味。
时光仿佛回到了前世，她在宫里当太后的时候，就常召了外命妇进宫陪她说话。
俩人正说得起劲，曹宣过来了。
金媛忙起身告辞。
姜宪还惦记着汪几道几人的回复，也没有留她，让人包了很多御膳房的点心给金媛，并道：“你若是吃不完，就送人。”
让人知道金媛和她的关系，也给金媛造势。
金媛是个七巧玲珑心的，立刻就明白了姜宪的用意。
她不由谢了又谢，这才辞了姜宪出宫。
姜宪让人重新上了茶点，见了曹宣。
曹宣一进门就朝她露出个笑脸。
姜宪心中一喜，知道这件事十之八九成了，顿时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开门见山地道：“看样子承恩公这是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曹宣笑着上前行了礼，道：“的确是好消息。不过，他们也有条件。”
遂把在汪几道家外院书房里商量的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宪。
姜宪听着冷笑，道：“我们简王居然是个刚正不阿之人，辽王谋逆之时，他又在哪里呢？”
曹宣笑笑没有说话。
姜宪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话不当着简王的面说，却在曹宣面前抱怨，算是个什么事？
姜宪就岔开了话题，道：“你去跟他们说，十年不行！就算我愿意和太皇太后在京郊见面，也没有让太皇太后迁就我的道理。最多五年。”
不过几件事，曹宣却渐渐摸出一套与姜宪相处的心得来。
姜宪听说十年之期的时候面色如常，可见并不把这十年之期放在心上，或者是她早就预料到了，或者是她早有打算，自有办法和太皇太后见面。因而她在时间上和汪几道等人计较，实则在这一点上早已准备退让，反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再争取其他的利益。
从前那个看着清澈透明的小姑娘突然间就成长为了一个能和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们一争高下的女子，曹宣心中还是颇为感慨的。
他道：“你有什么条件就一并跟我说了吧！我好到时候帮你去争取！”
姜宪当然深信曹宣的能力，她也没有矫情，直接道：“我想让他们封李谦为‘临潼王’。”
这是前世姜宪翻了半天的典籍为李谦找到的封号，今生，她希望李谦还能继续做他的临潼王。
这是要节制西北的意思吗？
曹宣暗暗惊讶。
这样一来，李谦在西北，姜镇元在东北，中间隔着个山西，又有李长青为山西总兵。
不几日，整个北边就会连成一片。
他不由冷静地道：“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姜宪含蓄地道：“有时候，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
曹宣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让姜宪放弃紧握在手的权柄，若是没有相应的东西来交换，任谁也会怀疑姜宪的用意。与其到时候时时刻刻被人提防着，还不如把一些事摆在明面上，让他们不再猜疑，早下决心。
曹宣含笑去了汪几道的府第。
姜宪则回了东暖。
太皇太后笑呵呵地问她：“金媛走了？曹宣来做什么？”
姜宪有些奇怪太皇太后怎么会知道金媛的名字，太皇太后不满地哼哼道：“你帮过的人，我怎么会不记得！”
她哈哈地笑，把曹宣的来意告诉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又惊又喜。
她原本就没有准备让姜宪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宫里，背负着原本应该由韩同心背负的责任。现在听姜宪说要回西安，她心里很是舍不得，寻思着得想个办法把姜宪和李谦一起接到京城来，可接着姜宪又说李谦有可能会被封为异姓王，她又觉得若是李谦真有这么大的造化，那他们回不回京城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太皇太后不禁就紧紧地攥住了姜宪的手，认真地叮嘱她：“别说是十年不见了，就是从此再不相见，你也要答应下来。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姜宪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太皇太后心心念念的是让他们一起回到京城。
“傻孩子！”太皇太后笑着叹气道，“我让你们回来，那不是不放心你们在外面自己折腾吗？想着你们在我的跟前，我能照拂一二，还能和皇上多多接触，讨了皇帝的欢心，封妻荫子。可若是李谦能封了异姓王，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要说你跟着李谦在西安了，就是去了甘州，我也不怕！”
说来说去，还是担心他们过得不舒坦，并不是为了自己有儿孙承欢膝下。
姜宪紧紧抱住了太皇太后的胳膊，闷声地道：“您别担心。以后我每隔一年都会来看您。我们就在我小汤山的汤池别院见面，还可以泡汤，听戏——杜慧君如今在西安，他去年还排了新戏，我们可以直接把杜慧君叫到場。

第773章 现状
汪几道等人果然为李谦的封号还有姜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由进京扯了半天，最终还是汪几道等人“赢”了。
姜宪答应十年内不进京，内阁则同意封李谦为“临潼郡王”，享双亲王俸禄，亲王仪仗，世袭罔替。
事实落定，汪几道等人几乎喜极而泣。
和姜宪你来我往地谈条件，真是太艰难了！
她就像个市井妇人，在方面让步点点，就要在另方面占更大的便宜，不然就是各种东拉西扯。
汪几道几次欲丢开手走人，都是被简王劝回来的。
如今好不容易达成了条件，汪几道觉得自己的皮都脱了层。
姜宪却拿着封赏的诏书愣了半天，直到孟芳苓小声的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孟芳苓不知道姜宪为什么不高兴，不由关切地劝她：“李大人能封郡王是好事，就是太皇太后也跟着高兴，说这下子您再也不用和太后娘娘大眼瞪小眼了。”
言下之意是指以后这宫里既有了韩同心，姜宪若是回京，势必得到宫里来给韩同心请安。那还不如不回京！这样韩同心就是想磋磨她也没有什么机会。
姜宪还真没有往这方面想。
不过太皇太后的顾虑也有道理。
她翘了翘嘴角，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等到圣旨颁之后，全城哗然。
平民百姓还好，不过是讲讲姜宪这次立了大功，拱卫皇上登基，皇上为了报答嘉南郡主，封了嘉南郡主的夫婿为异姓王，节制西北。朝中的大臣却都明白，如今大行皇帝的棺椁已送去了景山，国丧也过了，这是内阁逼着嘉南郡主还政成功了，这封赏是给嘉南郡主放权的补偿和赠礼。
金媛等人不免要替姜宪抱不平。
邓成禄却直摇头，道：“郡主这个时候走才是最正确的。要知道，教养个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深之则怨，浅之则害，多半都会成冤家。你看历届帝师，有几个做了腹臣的？若干年之后，郡主说不定还可以拿着这件事来说事——当初不是郡主自己想要离开，而是被这些争权夺利的内阁大臣和外戚联手给逼走的。你看到时皇帝的心会向着谁？”
金媛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不禁笑道：“我看是世子爷这么想吧！”
“郡主未必不是这么想的。”邓成禄不以为然，道，“你看她这些日子的手段！我都能想到的，她怎么会想不到呢！”
金媛道：“那怎么简王就没有想到呢？”
邓成禄道：“关心则乱嘛！他这个时候就算是想到了，可皇帝还养在慈宁宫，他总觉得自己还有的是机会，因而没有把郡主的这点小心思放在眼里吧！不过，郡主可不是好相与的人，只怕她早就安排好了这些，这才同意返回西安的。”
金媛觉得邓成禄非常的聪明，可就是太低调了。
她思忖片刻，委婉地道：“要不要我进宫去见见郡主？”
可以把邓成禄的猜测告诉姜宪，若是姜宪承这个情，自然会想办法给邓成禄谋个差事，邓成禄也不用整天呆在家里，除了读书之外就只和那两、三个知己来往，在京城的功勋世家里像没有这个人样。
邓成禄直摇头，道：“现在的世道这样乱，有时候出风头并不是件好事。”说完，他迟疑几息，道，“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总闲在家里不太好？”
“没有，没有！”金媛忙道，“世子爷原本就是读书人，自然要做学问。家里既不缺吃又不愁穿，世子爷何妨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是跟着金海涛在边关长大的，继母虽然没少她嚼用，却也没有用心地教导她，她接触到的男子都粗犷狂放，就算是她的哥哥金宵，不说话的时候像个江南水乡的翩翩公子，可打起人来就是典型的西北汉子！她很喜欢邓成禄的温文尔雅，而且体贴小意，像上好的甜白瓷，让她在面对邓成禄的时候呼吸都会不知不觉地放轻，生怕惊吓着他，让她心底生出无限的怜爱来，时时约束自己不要太用力，不要走路太快，不要说话太大声……
邓成禄也很喜欢金媛。
金媛不仅漂亮，而且很有主张，很好强，却在面对他的时候又没有般女子的虚荣心，纵容他无所事事地在家里闲赋着，且从来不曾觉得他这样呆在家里有什么不好的，反而对他嘘寒问暖，关爱体贴，让他觉得和她在起非常的舒服。
苍白孤寂的姜宪，渐渐地已成了遥远的回忆，偶尔忆起，想到她身边有个照顾她的李谦，他也就释怀了。
邓成禄摇头。
金媛抿着嘴笑，如从前那样的包容他，道：“那我等郡主离京的时候去送送她好了。”
邓成禄想了想，道：“你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回家看看？我听说李谦的弟弟要成亲了。李谦新晋了临潼王，李家应该会趁着这个机会大肆宣扬番，你父兄都在太原，肯定会去参加李谦弟弟的婚礼。”
金媛很想回去看看，特别是她大哥金宵已经娶了亲。听娘家来给她问安的婆子说，她这嫂子对谁都是淡淡的笑，看着既亲切又和蔼，可做起事来却是说不二的，凭你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也不行。进门不过三个月，就把她继母安排在他哥哥屋里的人拔了个干净，却又让她继母找不到点儿错处来，据说她大哥做梦都要笑醒了。
她现在只担心他大哥不懂得珍惜，没等生下嫡长子就往屋里收人——从前金宵从来不近女色，很大部分原因是不知道哪些人是她继母的，怕睡错了人惹来了大麻烦。
不过，通常坏事变好事。
要不是有这茬，当初她大哥也就不会有资格成为嘉南郡主的备选夫婿之，也就不可能认识李谦，认识嘉南郡主，他们兄妹也就不可能会有今天了。
但金媛还是摇了摇头，笑道：“过些日子母亲大寿，亲戚朋友都要过来给母亲祝寿，姑奶奶也说了要回家小住些日子，我走了，家里怎么办？何况我父兄都会去参加李家的婚礼，我不去也不会失礼。我还是留在家里吧！说不定姑奶奶有话跟我说呢！”
提起这件事，邓成禄就只能摇头，不愿意多说了。
金媛自然也不会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邓成禄商量起送什么仪程给姜宪好。
房夫人听到消息却把汪几道几个人大骂了顿，道：“女儿家要回娘家他们也要管！这么闲，怎么不管管自家子弟在外养小娘逛青楼的！”

第774章 同庆
姜律苦笑。
谁让姜宪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权臣呢？要不然内阁的那几位加起来都已超过二百岁的人了，会费这么大的精力去对付她？
可这话他还真不好跟房夫人说，只好转移话题道：“吴家那边若是定下了成亲的日子，您还得抽空进宫一趟。好歹让保宁参加完了我的婚礼再走也不迟。”
“这是自然！”房夫人说着，让人去准备进宫报喜的东西，并道，“李谦只怕是赶不过来了，像你齐世叔他们，肯定也来不了。委屈你媳妇了！你以后可要加倍地待她好才是。”
姜律连连点头。
房夫人递了贴子，第二天进宫去报喜。说两家的婚事定在了十天之后，等吴氏嫁过来，过了年，她就要启程前往辽东去照顾姜镇元的生活起居，京城的事务就都交给姜律夫妻。待他们安顿好了，再来接姜律夫妻：“到时候京城的宅院就交给几个忠心耿耿的世仆打理了。只怕还要请太皇太后隔段日子就时不时地派个人去看看。家里久不住人，到底太空旷，再好的东西也经不起这样放着。”
太皇太后连连点头，拍着房夫人的手叹气：“你放心，京城里有我呢！我不仅会派人常去看看，还会交待恩亲伯和阿瓒常去看看的。”又感慨道，“原以为阿律成亲的时候能大操大办一场，没想到阿律的婚事也订得这样急，等生了长孙，可一定要热闹热闹！”
到时候他们已经去了辽东，再热闹，也比不上在京城的时候。
房夫人心下黯然，面上却不露分毫，笑盈盈地应“是”，但太皇太后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曲终人散的寂寞和清冷，待到房夫人出了宫，她忍不住和太皇太妃说着悄悄话：“房氏这些日子看着看着就老了，都不比从前了。”很是感慨。
太皇太妃听出了话里的凄然，没有搭话。
姜宪定于姜律成亲之后的第三天离京。
既然决定要走，她也就没有去封锁消息。朝中那些墙头草已开始重新寻找靠山，对她也不如从前那样的恭敬，她索性提前离京，早点回去和李谦团聚。
李谦那边，刚刚从营地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喝口水，谢元希就提着衣摆捏着封信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甬道旁的亲兵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
谢元希也顾不得这些了，高声喊着李谦的字：“宗权，宗权，大喜！大喜！”
李谦挑了挑眉，面沉如水，没有半点好奇，更没有半点惊喜，而是伸了手臂扬着下颌由随身的小厮帮他解着软甲，淡漠地道：“出了什么事？”
姜宪不在身边，他回陕西后本来是打算多和夏哲他们出去应酬应酬，拉进和本地官员的关系，结果发现他们所谓的应酬就是去喝花酒，而那些青楼女子一听说他是当朝嘉南郡主的夫婿，一个个都恨不得化身为蛇缠在他身上，他也就觉得无趣了。正好又入了冬，他就借口要练兵，呆在了军营里，并在军营旁边的署衙里落了脚，就歇在了这里。
他已经有快二十天没有回甜水井了。
也不知道那个花匠有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好好地照顾姜宪的那些花花草草？
李谦看谢元希的目光就有些水波不兴。
谢元希却已经忍不住地大笑着一把抓住了李谦的胳膊，激动地扬了扬手中的书信，神采飞扬地道：“宗权，你猜这是谁的来信？都写了些什么？”
李谦听着眼睛一亮，随即又很快淡了下去。
总归不会是姜宪的来信。
若是姜宪的信，谢元希不会私自拆了看。
“是杨俊杨大人的信！”他脸庞发光地道，“你知道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吗？他说，你要被封为异姓王了！京城里已经传遍了，公文也已经发出来，诏书应该这几天就会到了……”
“你说什么？”任李谦如何冷静持重，乍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懵然，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谢元希的笑声就更张扬了。
他道：“是真的，是真的！杨俊一听到消息就让人给我们送信了！据说郡主也很快就会回西安了！”
“真的！？”李谦此时才面露喜色。
谢元希连连点头，道：“我还怕消息有误，特意差人去打听了一下，夏大人好像也得了信……”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有小厮跑了进来禀道：“大人，谢先生，夏大人来访！”
两人不由互视了一眼，都隐隐感到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可朝廷为什么突然封他为异姓王？！
他生擒布日固德的时候朝廷甚至连个世袭荫恩都没有给他，此时却突然给了他这么高的待遇……
李谦满脸困惑，心中不由一动，忙对谢元希道：“等等！你说，郡主不日也要回西安了？”
“是啊！”谢元希笑眯眯地望着李谦。
李谦有多思念姜宪，不是李谦身边的人，不是心细如发，根本就觉察不到。
马上就能夫妻团聚了，谢元希由衷地为李谦夫妻欢喜。
“不对！”李谦闻言却是面色一沉，道，“嘉南回来就回来，为何我前脚封了异姓王，她后脚就决定回西安？她是监国郡主，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难道是被人欺负了，被迫之下只好回西安？而所谓的异姓王，则是给姜宪的补偿！
什么事能让朝廷拿个从来不曾有过的异姓王为补偿呢？
李谦想着，顿时心慌意乱，脑子里嗡嗡作响，哪里还管什么夏哲，管什么异姓王，他现在一心只想弄清楚姜宪在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厉声喊了卫属过来，吩咐他立刻赶往京城：“去见镇国公府世子爷，问他郡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急着赶回西安？”
如果朝廷那帮朝臣真的欺负了姜宪，他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那些人的！
李谦暗暗捏了捏拳头，眉宇间冷峻逼人，锋利如剑。
谢元希吓了一大跳，眼角的余光瞄到有个小厮被吓得瑟瑟发抖，这才记起夏哲来访的事，忙道：“夏大人还在大厅里等着您呢！你先去招呼客人。郡主那里，我这就差人再去打听打听。”
李谦点了点头，收敛了身上的戾气，大步去了厅堂。
谢元希松了口气。
而远在太原的李长青则像个偷吃了鱼的猫，在柳篱面前偷偷地乐着。
“宗权真的是被封为了临潼王？！”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再次问柳篱，“你的消息没有错吧？”
“没错！”柳篱再次回答，“李瑶送了贺信来。他绝不会信口开河的。特别是在这种事上。”

第775章 唏嘘
李长青一想，也有道理。
他不由又嘿嘿地笑了几声。想着他从前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吃饱穿暖，后来手下渐渐有了几个兄弟，就想生个儿子，给儿子留点家业，让儿子不再受自己受过的苦，挨过的白眼，再后来，身不由己，手下的人马越来越多，又被朝廷围剿，就和高伏玉两个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被招安。等到去了福建，这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越发觉得自由自在的可贵，想着人离乡贱，无论如何都要回老家去，想着要给儿子娶个高门大户的儿媳妇，生几个冰雪聪明的孙子，然后把孙子培养出来，慢慢成为官宦世家，让人提起汾阳李氏，就面露艳羡。
结果儿子给他娶了个天之骄女的儿媳妇。
可就算是这样，他最多也就盼着儿子能被封个伯爷或是侯爷之类的。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儿子会一下子越过这些侯伯公卿，成为了异姓王！
李长青激动得坐都坐不住了。
他一面傻笑着在屋里踱着步，一面还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柳篱：“朝廷真的封了宗权为异姓王？这件事怎么这么突然呢？不是一开始应该封个伯爷、侯爷或国公爷吗？我怎么感觉就像是一步登天了似的呢？真是让人不敢相信！不知道得了个什么样的封号？以后我们家也能和靖海侯家平起平坐了吧？不对，应该是我们家宗权比他的品级还高吧？不对，靖海侯是皇室宗亲，宗权毕竟只是郡主仪宾，未必能平起平坐……”
柳篱听着嘴角直抽抽。
李长青到底还是自卑自己的出身，不然也不会拿赵啸说事了。
他感觉李长青已经激动的够久了，应该到了说正事的时候。他道：“大人，说起来嘉南郡主真是个旺夫的女子。自她嫁到李家，第一次进京就给大少爷擢了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第二次进京又给大少爷擢了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兼陕西都司都指挥使；第三次进京，大少爷直接被封了异姓王……”
“对呀！”柳篱不说李长青还没有想到，柳篱这么一说，李长青不由对姜宪感激起来，道，“我之前还没有想到，多亏你提醒。我怀疑，这次宗权能被封为异姓王，郡主肯定从中使了不少力……”说到这里，他想想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他对姜宪派杨俊帮姜镇元平乱不满的事，难道那个时候嘉南就已经在下这盘棋了？
他顿时面露窘然。
若是嘉南有意为李谦争取异姓王的封赏，自然要把他压着。
不然这功劳他们父子利益均沾，他先得了好处，等到再提出封李谦为异姓王的时候，旁边站着原本就眼红他们父子的人还不得跳出来死命的反对啊！
他、他还真是错怪了嘉南！
李长青坐下来和柳篱商量：“你说，我把我在福建的那两个茶山送给郡主如何？”
虽然说嘉南不差茶山的那点点收益，可这到底也是他对嘉南的补偿，也有赔礼求和之意，就算嘉南不收，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柳篱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
李长青惯会用钱财砸人。不过，这样也不能说全是错。想当年，他就是这样被李长青砸中了来到李府的。
“可行！”他赞同道，“不管郡主怎么想，我们要拿出态度来！”
这点倒是和李长青想到一块去了。
李长青连连点头，说起姜宪来：“说是择日就会离京，是真的吗？我看她在朝堂上指手画脚的，说杀人就杀人，说贬官就贬官，玩得挺高兴的。怎么说走就走了？不会是在京城里呆不下去了，叫人给欺负了吧？我看那汪几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左以明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关键时候，未必能靠得上。”
柳篱只好再次提点李长青：“什么样的情况下朝廷会封大少爷为异姓王呢？当初可是连大少爷生擒了布日固德，这样的旷世奇功，朝廷也没封赏大少爷……”
李长青的脚步一顿，脸上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道：“你是说，郡主她用自己换宗权，给宗权谋了个异姓王？”
这还用说吗？
柳篱在心里道，口中应着李长青：“除了嘉南郡主，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这样的为着大公子了。”
李长青就叹了口气，坐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不自在地道：“这样的大恩大德，让我们家宗权可怎么报答才好呀！”
知道了真相的李谦手握得紧紧的，心里像鼓满了风的帆，激动不已。
他好不容易送走了来给他道贺的夏哲，跳起来就朝马房去。
谢元希跟在他身后，急急喊着：“你要干什么去？”
李谦小跑起来，头也不回地道：“我要去找嘉南！”
“什么？！”谢元希愣住，望着眼前像少年般冲动的李谦，有片刻的茫然。
李谦少年老成，就算是在他十二三岁的年纪，也没有做出过这样的举动。
“你疯了！”谢元希意识到他要去干什么的时候，忍不住追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李谦，“封赏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你马上就是异姓王了！藩王尚且不奉诏不允许离开藩地，你可是自立朝以来的第一个异姓王，不知道有多少御史盯着你呢，你居然在这个时候去找嘉南郡主？！若是郡主知道了，肯定会觉得你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她能用自己的权力换你一个异姓王的爵位，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我更要去看看她！”李谦甩手挣开了谢元希，神色间并没有谢元希以为的感动、自豪、骄傲，而是冷峻的眉宇间透露着满满的担忧：“你不知道嘉南的性子，她最恨别人强迫她，她把自尊心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若是说她用手中的权利交换了我的异姓王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她可能还会觉得没什么。可刚才你也听到夏哲都说了什么了。这话要是传到嘉南的耳朵里，她肯定会勃然大怒，伤心欲绝的。我必须在她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守在她身边。”
姜宪是怎样的人，谢元希不了解。
可他是李谦的幕僚，就得在李谦情绪激动，行事冲动的时候给他最正确的建议，帮他少犯错。
“嘉南郡主不是这样经不起事的人。”他劝李谦，“圣旨马上就要到了。您接了旨再去接郡主也不迟。姜家不是派人送了喜帖过来吗？镇国公世子爷马上就要成亲了。郡主既然在京城，肯定会参加了镇国公世子爷的婚礼再走的。到时候您再去接郡主也不迟啊！要是圣旨来了您却不在，您让朝廷怎么想？万一要是扣您个妄自尊大，骄纵不服的帽子，收回了异姓王的册封，岂不是让郡主的一片苦心付之东流？”

第776章 放肆
“那就让那个异姓王见鬼去吧！”李谦生平第次觉得自己应该顺着自己的心意去行事，不然他以后肯定会后悔的。他毫不在意地道，“就算被掳了这次的封赏，我也样会让嘉南当上郡王妃的。”
他说完，继续大步朝马房走去。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身周如同镀了层光，让他的身影显得更加高大、挺拔！
刹那间，谢元希突然明白了李谦的心情。
人的生有很多的追求和目标，为了实现这些追求达到这些目标，会付出很多的代价。
克制、隐忍、退让、妥协、衡量、算计……可总有样东西，带给你的是欢声笑语，是恣意飞扬，是纵情享乐。
姜宪于李谦而言，就是那些能让他欢喜的事物。
她带给他的，从来都是美好的、是愉悦的。
人的生中总会有件事让他不去计较失得，不去思考功过。
姜宪于李谦而言，就是那些能让他失控的缘由。
她带给他的，从来都是纯粹的感情。
谢元希顿时生出种“由着他去吧！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李谦，是不是也生出和他样的感觉，所以才会这样的不管不顾呢？
谢元希站在那里，愣了片刻，然后才跑着再次追上了李谦。
“大人！”他气喘吁吁地道，“你不能就这样赶过去，你得把卫属带上，还有，要带银子，算了，我让冰河给你准备东西……我会想办法飞鸽传书，让他们注意那些天使的行程的……”
话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
真到了那步，也就只能让那道圣旨见鬼去了。
大不了他们割据西北，做个有实无名的西北王好了。
反正现在他们在西北不管是声望还是兵力、财力都不是朝廷能够忽视或是忽略的了！
这念头在谢元希的脑海里闪而过，天性中算计的那面已计算出得失，觉得如今李谦就算是得罪了朝廷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他立刻就有了胆气。
谁又不想像李谦这样挣脱切的枷锁，无畏权势像个男人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谢元希豪情万丈，高声地道：“甜水井那边的事您也不用管，我会让我太太过去帮着收拾收拾，再不济，我让她请了郑太太过来……”
康家大小姐就要和李骥成亲了。康家就不好再住在李谦家里了。郑太太和康太太这两年处着处着，就处出姐妹情谊来。加之郑太太的独生儿子郑从又是多半的时间都不在家里的，她想和康太太做个伴，两家人就起商量着在离甜水井不远的含光门附近找了两个相邻的宅子搬了过去，如今甜水井那边的李宅由姜宪指定的个管事管着，看看门户还成，打扫内宅，陈列布置却是连门都没有。
李谦点头。
听到动静的冰河、卫属几个都跑了出来。
谢元希忙道：“大人要去接郡主……”
为什么啊？
几个人的眼里都冒着困惑，却也没有多问——李谦和姜宪的感情向来很好。上次姜宪在金銮殿上杀辽王，李谦拿着刀子躲在帽子胡同给姜宪当靠山、壮胆子。
这要是被京城那些大人们知道，就是不参李谦个“谋逆”的罪名也要参他个“大不敬”的罪名。
既然这样的罪名李谦都不怕，他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
冰河懵懵懂懂地往李谦的寝室跑。
他得去给李谦收拾东西。
卫属却大声叫着自己的亲卫。
他们得护卫李谦。李谦走到哪里，他们就得跟到哪里。除非李谦了话，对他们另有安排。
院子里下子闹腾起来。
谢元希看着，不由失笑。
难怪别人说文人造反，三年不成。
他真的是想太多了。
像冰河，像卫属，什么也不想，只管跟着李谦走，有什么事，遇到再说。
但跟着李谦，又真的能遇到什么事呢？
谢元希站在大堂的台阶上，看着人喧马嘶的场面，不禁笑了起来，喊了自己的随身小厮，道：“你回去跟太太说声。郡主马上就要回来了。那边要是收拾好了，让她亲自带着几个人过去看看。”
小厮应声而去。
李谦已迫不及待地纵马跳出了营地的大门。
他想见到姜宪，想立刻就见到姜宪。
想抱着她说，不用这样，她就是不帮他，他也会辖制西北，做个西北王，不过是要慢慢来，时间长点而已。
他想告诉她，外面不好玩了，就回来，回到他的怀里来，回到他的地盘上来，她想怎样都可以。
他还想告诉她，他敬爱她，如他的心尖尖样的心疼着她。他愿意付出切代价，只求她别伤心，别愤怒，只求她快活，只求她高兴……只求她，做他的保宁。
做他个人的保宁！
西安离京城那么的远，他就是快马加鞭，也要走十来天。
他走过好几次。
每次在哪里打尖儿他全都知道。
他收拾好行李，安排了两司的事务甚至是接了圣旨再马上出，也不过比现在迟个、两天到京城，并不影响他去接姜宪。
可他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那样的冷静。
他就想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做这件事。
冒失也罢，冲动也罢，他就是想立刻见到姜宪，见到他的保宁……
马蹄声声接着声，清脆而又有规律，却让李谦听出了几分喜悦来。
他的心情更好！
比这马蹄声还要愉悦。
他勒了勒缰绳。
马跑得更快了些！
远在京城的姜宪却怏怏的。
从前听人家说，人走，茶就凉。那也只是听说而已，她还没有那么深的感触。她用自己手中的权柄换了李谦个异姓王这件事被汪几道等人有意地夸大传了出去，别人再看她的目光，就有了很大的不同。
说得最多的，居然是感慨她到底是个女人。最终还是出嫁随夫，把荣耀让给了李谦。不如曹太后许多。就连太皇太后，都为这件事特意找她聊了聊，让她想办法遏制那些谣言，并道：“你原本就是低嫁，现在还传出这样的话来，只怕李谦听了心里会不好受，会上表辞了封赏。”
“那就推了吧！”姜宪不以为然。
若李谦是这样的人，那他们迟迟早早过不到块儿去。
还不如趁早分开了的好！
太皇太后见她不为所动，拿她没有办法，只好骂汪几道等人：“心肠也太黑了点！补偿是他们提出来的，把话传成这个样子的也是他们！他们这样言而无信，以后谁还敢相信他们？”
“相不相信的都没关系，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姜宪懒懒地道，“难道还会出现第二个姜宪不成？”

第777章 绊子
太皇太后不愿意了。
她老人家一拍桌子，道：“不能就这样算了！我这就把汪几道叫过来，告诉他你不回西安了！”
姜宪不以为然地笑，道：“算了！他们想怎么传就怎么传吧！反正我短期内都不会回京城了。至于别的地方，消息传得没那么快，等到大家再议起这件事的时候，早不知道过去几年了。我现在只担心您。您可得听田医正的话，少吃糖、少吃盐，坚持跟着田陈氏练太极，好好地保重身体，过两年我再来看您。”
“知道了！”太皇太后不由感慨地握住了姜宪的手，道，“你就不再多留两天？”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姜宪安慰太皇太后道，“我晚走几天也总是要走的，不如趁着这些日子天气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启程。”
太皇太后想了想，道：“也好！你这个时候回去，还可以赶上准备年货的事。我也就不多留你了。你回了西安若是李谦问起你来，你可得好好和他说话。他再有胸襟，也不可能喜欢自己的妻子压在自己头上。这件事你得听我的，可不能犯拧。”
姜宪忙再三保证。
太皇太后虽然还有些狐疑，可也没办法，又不能跟着姜宪到西安去，只能选择相信她了。
她就提醒姜宪：“你明天走的时候去给韩同心辞个行吧？她这些日子做得还不错，不仅每天到我这里来晨昏定省，还知道送你衣裳首饰，你也别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水滴石穿，时间长了，不免会有人觉得你倨傲，对太后娘娘不敬！”
姜宪冷笑，道：“我马上就要走了，大家就算是要传话也得有机会啊！”
她说着，就看见太皇太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忙改口，道：“不过您说的也对。我既然要出宫了，怎么也要去跟她辞个行的。”
太皇太后这才神色微霁，然后又开了自己的库房，赏了很多金银珠宝给姜宪。
姜宪看着有好些是内造之物，而且还是当年内务府给太皇太后的聘礼，按理应该留在内宫的，就不想要。
太皇太后却道：“你不要，这些东西还不知道便宜谁呢？”
姜宪只好收下了。
只是这样一来，就忙到了很晚。第二天一大早姜宪去向韩同心辞行的时候精神就有些不济，韩同心十分关心地赏了姜宪两支百年人参，还叮嘱姜宪要好好地保重身体。等过几年，带着孩子和丈夫一起到京城来玩。
姜宪也随口应酬了她几句，道了谢，就起身告辞了。
韩同心亲自把她送到了大门口。
皇帝的仪仗慢慢行了过来。
赵玺从八抬肩舆上跳了下来冲到了姜宪的怀里，抽泣着道：“皇姑母，您要回西安去吗？您为什么要回西安去？能不回去吗？”
姜宪笑道：“我离家久了自然就想家了。如今皇上的身边有皇太后照料，又有汪阁老等人帮着打点政务，皇上只要好好地跟着师傅读书就行了。”
赵玺眼角泛红，低声道：“皇姑母，我长大了，您会来看我吗？”
谁知道呢？
姜宪从来不对人说谎，就算是赵玺也一样。
她道：“到时候看情况吧！”
姜宪以为赵玺会追问，谁知道赵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了拉她的手又很快放下，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皇姑母，我知道他们因为你帮着我，就把你赶走了。你放心，等我长大了，我会帮你报仇的。”
姜宪愕然。
这都是谁告诉他的！
她不由想到前世自己被毒杀的事，斜睇了眼低眉顺目服侍在赵玺身边的闵州。
闵州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忙上前两步悄声道：“奴婢对郡主忠心耿耿。郡主只管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的。”
就在姜宪把权力交出去的第二天，简王和汪几道就去了慈宁宫，好说歹说，非要太皇太后把抚养赵玺的权力交给韩同心不可。
太皇太后不同意，还是姜宪出面从中帮着说和的：“赵玺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他是皇帝，是九五至尊。除了吃喝玩乐，还得要学习诸子百家，帝王之术。您若是把赵玺养在身边，除了要管他的吃喝拉撒之外，还要管他的功课。您这又是何苦呢？若我是您，只管把小皇帝交给他自己的嫡母教养去，您只要负责逗他高兴就行了。说不定在小皇帝的心目中，您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疼爱他呢！”
老人家立刻就明白了姜宪的意思。
做戏做全套。
太皇太后还是和简王、汪几道等人闹腾了好几天，这才把赵玺送去了坤宁宫。
不然姜宪也不可能在坤宁宫的大门外遇到赵玺了。
而闵州这么说，多半也是怕他跟着赵玺去了坤宁宫之后不讨韩同心的喜欢，被从赵玺身边调走吧？
姜宪点拨他：“你若是遇到什么事，不妨去向太皇太后求救。最不济，也能在慈宁宫里呆着。等到皇上长大了，懂事了，自然会论功行赏。你可别傻傻的沉不住气才是！”
闵州立马就明白了姜宪的意思。
他目露感激地望着姜宪。
姜宪想到京中那些对她的流言，觉得自己还是得给韩同心下几道绊子才是。
她走之前见了几个宫中的老人，这才去辞了太皇太后，出了宫。
白愫和房夫人、姜律，新进门的吴兆都在宫门口等着姜宪。见姜宪拖了十几车的箱笼，守宫门的侍卫却像没有看见那些箱笼似的，一个个毕恭毕敬地目送姜宪出门的样子，不由得目瞪口呆，直到姜宪坐的马车停了下来，姜宪下车来和他们打招呼，他们才回过神来。
“你就这样出来了？”房夫人犹不信地看了一眼宫门前的侍卫。
姜宪不解。
房夫人无力地道：“他们都不盘查一下的吗？”
姜律扑嚇一声笑，指了指姜宪的身后，道：“看看谁来了？”
众人望过去。
就看见一路小跑过来的王瓒。
他喘着气道：“还以为你会过了午时才出宫，没想到你这个时候就出了宫。还好我今天当值，来得及。你一路顺风！我今天不能送你出城了，但我娘在城外设了酒宴为你践行……”
“早知道我就应该悄悄地走的。”姜宪后悔道。
虽然她只通知了姜、王两家和白愫，可还是来了这么多人给她送行，她觉得有些不好。
毕竟大家都有各自的事。

第778章 送行
“胡说！”房夫人第个不答应，嗔笑着帮姜宪整了整衣饰，道，“等你下次来京城的时候，我已经过辽东去了。”说到这里，她很是遗憾，示意吴兆上前来和姜宪说几句话，“原本想着你们姑嫂以后要常来常往，可是过两年，你大嫂估计也跟着我们去了辽东。”非常可惜的样子。
姜宪知道房夫人对于姜镇元去辽东的事还有些想不通，她之所以如此的积极，主要还是对“男主外”的顺从，并不是自己真正的愿意了。不过，她也挺能理解的。谁愿意离开生了自己养了自己的故乡，快年过半百了还要去到个完全不了解的地方定居？
前世她没有少和吴兆打交道，两人颇能说得上话。她因此也不兜着了，直言道：“京里这几年都不会太平，大家不过是出去避避风头，说不定过几年又都会在京城里重逢。大伯母和大嫂只管安心在辽东住下，以后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呢！”
吴兆知道自己这个小姑子不是个简单的女子。
昨天是她三朝回门。
她回门的时候不仅她父亲在等她，她父亲的几个同在翰林院当差的同僚也在她娘家做客，还特意把她叫过去问起姜宪。她不愿意搅和到这些事里去，话就说得很委婉，她父亲的几个同僚很失望，她出去的时候隐约听到他们说姜宪“厉害”，说什么割据方，若是姜宪离京是李家和姜家早就商量好的，那李家的崛起已是势不可挡芸芸。
吴兆不知道姜宪的离京和李家有没有关系，可仅看姜宪做的那些事，她做为女子就很是佩服。
房夫人让她去给姜宪行礼，她这个礼就行得格外真诚。
姜宪自然能感觉到她的态度。
她不由在心里暗暗称奇。
前世吴兆进门的时候她已经封后，为了抬举吴兆，吴兆没有出阁的时候她就召见过几次，赏了她大量的钱物，开始吴兆对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真心诚意啊！
可见重活世，很多事都生了变化！
只可惜今生她和吴兆注定了不可能像前世那样成为闺中密友，她也就无从探究吴兆对她突如其来的好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俩人都有意和对方交好，并肩站在起，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话，姜宪这才转身和白愫告辞。
白愫想着姜宪刚出阁那会儿，她还以为没有个十年，她不可能和姜宪再见面，谁知道没隔几个月姜宪就跑了回来。
也亏得李家这样地纵容她！
白愫不由笑道：“你也别跟我说那些舍不得的话了。我可是看明白了，你是个上天钻地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从前还觉得你嫁给李谦受了委屈，现在看来，李谦娶了你才是受委屈呢！你呀，既然回去了，就好好地和李谦过日子，也让他过几天舒坦日子吧！你在这里，他肯定是提心吊胆的！”
姜宪抿了嘴笑。
她知道白愫这样损她不过是想让气氛活泼些，让离别的伤感少些。
“知道了！”她揽了白愫的肩膀，笑盈盈地道，“我定听掌珠姐姐的话，好好地和李谦过日子！”
大家都笑了起来，分别的伤感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房夫人甚至催着姜宪早点启程：“别耽搁了！晚上要错过驿站的。何况亲恩伯夫人还在城外等着给你送行呢！”
姜宪微微愣，道：“您不跟我起去吗？”
白愫怀着身孕，不方便过去她能理解。可平时她大伯母和王瓒的母亲交好，她是看在眼里的，怎么今天她大伯母知道王瓒的母亲在城外设宴给自己送行，却不准备送她出城？
房夫人笑道：“家里堆的事。今天是为你送行，改天我再去拜访亲恩伯夫人。”
姜宪没有多想，和大家辞别后，由王瓒护着出了城。
守城的将士就更不会盘查她的箱笼了。
姜宪不由感慨。
这世道就是这样崩坏的！
王瓒的母亲也是看着姜宪长大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很喜欢姜宪，甚至暗暗想过让姜宪做自己的儿媳妇。如今姜宪被“赶”出京城，她也很是伤感。
个人归心似箭要赶路，个人想着以后再也不能见，姜宪随意吃了两口菜算是全了礼节，王瓒的母亲却拉着姜宪说了大通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嫁女儿。
等姜宪好不容易脱身，已经是个时辰之后了。
谁知道她还没有走出二里地，就遇到了左以明。
左以明在不远的寺院设宴给姜宪送行。
想想以后李冬至是要嫁去左家的，姜宪只好耐着性子应酬他。
结果等她到了寺庙，又现李瑶早就在寺里等着了。
姜宪暗暗地翻白眼。
好不容易从左以明的酒宴上出来，转身她又遇到了梅城。
梅城倒是没有设宴给她送行，却送来了两匣子据说是他夫人亲手做的小菜，让姜宪在路上吃。
她前世和梅城的关系不错，梅城曾说她对他有知遇之恩。可今生，她可从没有私下里单独召见过他……
姜宪有点懵然。
面无表情地让身边的人收了梅城的食盒，客气地向梅城道谢。
梅城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拱了拱手，坐上他那驾驽马拉着的马车走了。
姜宪感觉莫名其妙。
然后她又被汪几道家的幕僚拦住了。说是奉了他们家阁老之命，来给姜宪送行，并附上程仪两千两银子。
姜宪被汪几道给气笑了。
让七姑收下了那两千两银子的程仪，然后连个封赏都没有给汪几道的幕僚，就直接走人了。
随后她又遇到了来给她送行的工部侍郎姚先知。
姚先知倒是有自知之明，亲自带着管事在路边等她。恭敬地给她行礼，攀起和李家的交情，言辞风趣又不失幽默，甚至衣饰都比平时显得隆重，把胡子修理的整整齐齐，不像是来给姜宪送行的，倒像是去参加什么重要的文会似的。
人敬我尺，我敬人丈。
姜宪让身边的人收下了程仪，客气地和姚先知说了几句。
姚先知高兴的都快按捺不住心里的喜悦了，说了很多“龙搁浅滩”之类的话来宽慰姜宪。
姜宪全都收下了，耽搁了半个时辰才启程。
之后她又遇到了杨俊等人……
等她真正离开京城走在离京的驿道上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这样就只能在房山县驿站打尖了。

第779章 惹怒
房山县因离京城很近，常常有达官贵人在这里打尖，驿站修得很是不错。
姜宪住了进来，驿丞当然是把最好的院落留给了姜宪。
有南边北上的官吏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免要打听姜宪的来历。
当他们知道在这里落脚的是嘉南郡主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手足无措，就像突然遇到了传说中的仙人，不去打个招呼恐怕此生再也没有机会离嘉南郡主这么近了，去打个招呼又担心自己好像还不够资格。
几个人在院子外面徘徊，不由就碰到了一起。
有那消息灵通的，不禁低声道：“听说嘉南郡主离京，皇上都没有下旨让文武百官相送。”
“皇上知道什么！”有人情不自禁地回应，“皇上据说还尿着床呢！这朝廷中的事还不都是汪阁老说了算。汪阁老这样，也未免太心胸狭窄了。不管怎么说，嘉南郡主也是大行皇帝指定的监国郡主。他们把人撵走了不说，还连个送行的仪式都没有。做的也太不好看了。”
“要不怎么现在大家有事都喜欢找李大人呢！李大人比汪大人好说话多了。”
被七姑打发出来打探动静的香儿听了这些人的议论，才明白那些官员为什么都是一个个的单独来给姜宪送行。
她虽然出身寒微，可这些年跟着姜宪和李谦，也算是见过些大的世面了。官员离职或是就任府衙都会组织当地的官员给离职的官员送行，或是给来就任的官员接风。
姜宪是一个人走的，她还以为是因为姜宪是女子的缘故。
赶情是汪几道在给郡主下绊子啊！
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跟七姑说，在大人面前告那个汪几道的状，让大人有机会的时候一定要收拾收拾汪几道才是。
她气鼓鼓地去见了七姑。
七姑却比她想的要多，安抚她道：“郡主离开京城，心里原本就有些不高兴。这些话你就不要当着郡主的面说了。免得郡主更伤心。”
“我知道！”香儿道，“难怪太皇太后都觉得汪几道不要脸，他不让别人送郡主，自己却派了人来给郡主送程仪，肯定是怕郡主责怪他，要把不送郡主的事推给别人，让别人给他背锅，这个人是怎么做了首辅的？大行皇帝真是错看了他！”
“别乱说话！”七姑告诫香儿。
随着郡主手中的权柄日盛，郡主自己带出来的人还好，像香儿和坠儿就有点轻狂起来，就连她，心里也不免得意洋洋的，遇到事没有了从前那样的低调和隐忍。好在是她年长，几天之后就沉静下来。
香儿和坠儿也应该受些教训了。
特别是李大人马上就要被封为异姓王了。
本朝开国第一个异姓王！
若是从前她还在江湖里闯荡，自然会觉得这是无上的荣耀，令人羡慕。如今跟着姜宪在京城里进进出出了几趟之后，可不敢这么想了。
不是有种说法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吗？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还是要约束约束，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闯出祸事来连累了郡主，那可就糟糕了。
她继续道：“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郡主和大人呢！你可是郡主身边服侍的人，做什么都会被人当成是郡主的意思。要谨言慎行才是！知道了吗？”
香儿连连点头，道：“我这不是在您面前吗？”
“知道你是在我面前才这么说的，我才没有责罚你，不然肯定罚你扫院子！”七姑威胁道。
香儿知道她是嘴硬心软的，嘻嘻地笑，却也不敢再说这样的话了。
七姑就打发她回屋休息，自己和百结守夜。
百结守在内室，她守在外室。
带来的侍卫护院则会彻夜的巡查。
等到三更梆子响过，七姑开始哈欠连连。
她在心里腹诽。
想当初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整宿整宿的不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卖艺，虽然累，却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守不住。
还是在郡主身边呆的久了，养尊处优，她也变得越来越懒惰了。
这样想着，她就站起来伸了伸手脚，却突然感觉到有陌生的气流从空中窜了进来。
“谁！”七姑低声厉喝，手已经扶在了藏在腰间的软剑上。
“是我！”屋里陡然响起男子的声音，低沉，暗哑，威严。
七姑回头，就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李谦。
“大，大人！”七姑像见了鬼似的。
李谦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悄然无声地进了内室。
百结显然也被吓着了。
几声低低的惊呼过后，七姑就看见百结红着脸，神色慌张地跑了出来。
七姑忙小声提醒她手脚轻点。
百结颔首，忍不住悄声对七姑道：“大人怎么突然来了？封赏的圣旨应该快到西安了啊！大人在这里，那圣旨怎么办？郡主知道会不会生气啊？”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七姑低声笑道，“那是郡主和大人的事。”
她可是看出来了，这俩人是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就算是郡主生气，大人哄一哄，也立刻就好了。
七姑拉了百结往外走，并道：“我们去茶房里守着好了。”
她一个成过亲的人，又因为习武耳目比其他人要灵敏，有些事听了简直让她第二天不敢直视李谦，她还是避开点好。
百结懵懵懂懂，还不愿意走，道：“若是等会儿郡主喊人，我不在可怎么办？”
“放心！”七姑含蓄地道，“郡主一时半会儿地不会喊人的。我们快天亮的时候再回来就好了。”
百结还想说什么，已被七姑不耐烦地拉走了。
姜宪睡得朦朦胧胧的，感觉身上一冷又一热，身子里就肿胀得厉害，甚至有点疼。就像每次李谦刚刚进入她身子时的感觉。
李谦远在千里之外，当然不可能是他。
这驿站又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她或李谦的人，当然也不可能是别人。
难道是自己在做梦？
姜宪迷迷糊糊地想着，就觉得身体像在大海里颠簸似的，晃得她头昏脑涨的同时又酥酥麻麻身子软得腰都没有了。
“宗权！”她莫名地就喊了一声李谦的名字。
“我在这里呢！”耳边传来热热的气息，还有熟悉的男子的声音。
姜宪骤然睁开了双眼，惊恐地望着眼前放大的笑容，直到身体被撞击得春潮汹涌，情动心悸，她这才意识到是李谦回来了，回到了她的身边，正在摆弄着她的身体……
“你……”她娇吟着溢出声来，却又支离破碎，语不成句。
“嘘！”李谦亲吻她的嘴角，语带笑意地温声道，“我们有话等会儿再说……现在你只要好好的感受就成……”

第780章 相携
姜宪哪里忍得住，紧紧抓着李谦的胳膊问他：“你怎么来了？”
李谦闭着眼睛，享受着被花瓣般丝柔紧致包裹着的感觉，有心想要回答姜宪，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断断续续地道：“想你，就过来了，来接你回家……还以为你要过几天才走……保宁，不怕！”他说这话的时候，睁开了眼睛，轻轻地抚着她散落在脸旁的青丝，明亮的黑眸像夏夜的星空，倒映着星子的璀璨，含着笑意，“我在这里，你若是想回京城，我就护着你回京城……”
姜宪被他这么一闹腾，人已彻底清醒过来。
李谦是听到了那些传言才赶过来的？还是猜测出她用自己手中的权柄给他换了个异姓王才赶过来的？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离开京城的目的都不会改变！
当初她之所以动手铲除辽王，也是因为她手里握着赵翌的遗诏，而她的伯父姜镇元做为臣子不方便出面做这件事罢了。
她从来未曾想过再走前世的老路。
不然她早就杀了方氏，逼着赵翌娶了她。
何必兜兜转转的，费了这么大的气力，最后终是嫁给了李谦呢！
姜宪亲昵地伸出两条欺霜赛雪的手臂，松松地搭在了李谦的脖子上，挺了挺圆润的翘臀，风情万种地斜睇着李谦，嗓音低哑地道：“我留在京里，你舍得吗？”
“妖精！”李谦咬牙切齿地道，忍不住使起劲来，道，“还有力气挤兑我，看来我是白赶过来了。我看你玩得挺高兴的啊！”
姜宪还真不敢随意撩拨他。
她可是吃过苦头的。
何况她明天还要赶路，汪几道这老匹夫没让朝中大臣给她饯行，结果这些人就像私会似的，一个个掩耳盗铃般来给她送行。明天她还不知道会遇到谁呢？
总不能让人知道她今天晚上都和李谦做了些什么吧？
那她可就丢脸丢到金銮殿上去了！
“没有，没有！”姜宪连忙示弱，娇滴滴地把脸贴了过去，撒着娇地道，“我这不是想跟着你回西安吗？你来不是带我回去的吗？我都有很久没有看见你了，你想我没有？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你呢！实在是在京里呆不下去了，就想回去找你。又怕那几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不相信，才出此下策的。谁知道他们居然会答应了封你做异姓王……”
李谦就狠狠地顶了她一下，顶得她一声娇呼，魂都飞到九天外去了。
“你就在我面前贫吧！”李谦在京里也学会了几句京话。
他压根不相信姜宪会想他想到茶不思夜不寐。
可明知道是假的，这个人这样说的时候他居然也感到心花怒放，高兴得不得了。
他不由就遐想，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又会是怎样一副情景？
李谦的动作不由就轻柔起来。
“保宁，保宁！”他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藏在眉眼间的深情如一汪春水，把姜宪的心都泡软了。
她无力地攀附在这个人的身上，想着就算哪天俩人反目成仇了，也不能把这个人让给别的女人去。她要生生世世都占着他身边的位置，生生死死都和这个人在一起！
永远都不分离。
※
欢爱是件非常神奇的事。明明几乎一夜都没有睡，明明最后累得不行，可第二天早上起来，姜宪对着镜子簪花的时候，只觉得镜子里的人神采奕奕，如食了十全大补丸似的，不敷粉皮肤就已是晶莹剔透，不着胭脂双颊就已是粉中透霞，整个人熠熠生辉，光彩照人。
她想到李谦昨夜在她脖颈间有力地吮吸过，忙拉了衣领左右地照着镜子，问服侍她梳妆的情客：“看得到什么吗？”
情客的脸红得像块大红绸，低声道：“什么，什么也看不见！”
那就好！
姜宪觉得李谦越来越像属狗的，逮住她就是一通乱咬，弄得她每次都要仔细查看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没有什么痕迹。
李谦还懒洋洋地躺在驿站简陋的床上，见状不以为然地道：“你坐在珠帘后面，难道还有人敢抬头仔细地打量你不成？”
“若是遇到了女眷呢？！”姜宪回头瞪了李谦一眼，扭过头去继续挑今天要戴的珠花，道，“她们常会带了自己的女儿或是侄女来拜见，那些小姑娘就是得了叮嘱也会忍不住地打量我。”
把她当稀罕东西打量。
前世她做太后的时候，时不时就会遇到这样的事。
而且见过她之后，每到聚会时都会议论她，从她的穿衣打扮到言行举止。
有一次她刚刚卸了妆萧容娘就带了湖广总督的女儿来拜见她，而那时她以为萧容娘是赵玺的生母，她怎么也要给萧容娘几分面子，所以就草草地只插了根竹簪就把人召了进来。结果在那之后有好一段时间京城里非常的流行竹簪，到了那年宫里的年夜宴，自觉还年轻的命妇、小姐、贵女们人手一支竹簪，闹的她还以为皇帝驾崩了，这些人要戴孝呢！
姜宪最讨厌别人盯着她打量了。
李谦是不知道这些事的，他道：“她们为什么带了女儿来拜访你？是好奇你长的什么样子吗？你可以直接不见啊！”
若是因为这样，李谦也不高兴姜宪被人当成稀罕物件般的被人盯着瞧。
谁知道姜宪却撇了撇嘴，道：“她们就是想听我一句赞扬。你想想啊，太后娘娘的一句赞美，这姑娘得有多大的面子啊！就是说人家，都能抬高两个门楣，这么便宜的好事，谁不想啊！再不济，也可以拿出去吹牛，说是见过皇太后了，仪容德行连皇太后都没的挑的，可见这姑娘的家教修养有多好了！”
主要还是那个时候她的心太软，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轻易不批评别人。
要是搁在现在，她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那些曾经她给说了好话的人，在她为难的时候可没有谁站出来帮她一把。
全都臣服于李谦的淫威之下了！
姜宪想到这里，就又瞪了李谦一眼。
却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现在，是郡主。
是嘉南郡主。
李谦却把“太后”两个字听的清楚明白。
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道：“太后？那不是韩同心的事吗？她们得了你的称赞，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吧？”
姜宪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她嘿嘿嘿地笑，也不申辩，心里不由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把她重生的事告诉李谦。
不过这样一来，俩人会不会为前世的事争执起来啊？
要知道，前世他们可是水火不容的啊！

第781章 聊天
这件事有点重要，不是瞬间就能决定的。
姜宪犹豫了片刻，李谦已欺了过来，坐在了她的镜台前，轻轻地捏了捏她脸颊，语带调侃地道：“是太后还是郡主啊？”
“哎哟，哎哟！”姜宪朝李谦眨着眼睛，目光妩媚得像春日下的溪水，轻轻柔柔地落在了李谦的心间，“好痛，好痛！”
明明知道是假的，明明知道自己没有使劲儿，可李谦的手还是拧不下去了。而且不仅拧不下去了，还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被他拧过的面颊，好像真把她给拧痛了似的，心中暗藏的那半真半假的醋意也化成了无奈摇头，和宠溺的目光。
姜宪就抿着嘴笑。
李谦却不想放过这个困惑。
他正色地道：“保宁，你是不是很喜欢宫里的生活？”
话音未落，他脑海里又闪现出他一次见到姜宪时的情景。
或者是因为心境有了变化，他此刻回忆起来，姜宪当时虽然衣饰黯淡，却精致名贵，虽然面色苍白孤寂，神色却安详从容，并不像那寻常寄人篱下之人，眉宇间总有些许抹不掉的惶恐不安。
或者，是他从前想错了！
从小生活在慈宁宫的姜宪，虽然与多年孀居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妃为伴，在外人眼里清冷寂寥，可在她眼里，未必不是平静安乐。
“保宁！”李谦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担忧。
如果是他做错了……他会恨自己的。
恨自己无缘无故把姜宪从她觉得安逸的日子里拖到了自己的世界，自以为是的认为是对她好，可她却在忐忑不安中试着和自己过新的日子。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就像是好心却办了坏事一样。
更不能让人原谅！
“保宁!”他轻轻地把她拥入怀中，柔柔地吻她的鬓角，“我希望你好！”
可也得在他的怀里好。
他会恨自己做错事，却还是不愿意放开她的手。
姜宪被李谦突如其来的情怀击倒。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是因为她无意间说漏了嘴吗？
让李谦意识到她更适应宫里的生活？
这是当然。
可她出来了。
虽然在生活上有很多不便的地方，她也需要努力适应做一个普通人，但是因为有李谦陪伴在她的身边，因为李谦自此以后就只属于她一个人了，她从此能名正言顺地要求李谦，能过问李谦的生活起居，能质问他的决定，关心他的未来，她还是觉得很幸福的。甚至连李谦不靠谱的继母，沉闷的弟妹，甚至是有些偏心眼，格局也不够大的父亲李长青，她都觉得喜欢。
她怎么会后悔！
怎么会觉得无聊？
她还准备和李谦生一大堆儿女，看着他们各有各的烦恼，渐渐长大，成家立业，她死的时候子女们都来哭丧，分她的私房钱……这样的日子，比起和那些朝臣们明争暗斗来得更为有趣。
“我觉得这样挺好啊！”姜宪软软地依偎在李谦的怀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温声地道，“我自小是在宫里长大的，自然习惯了宫里的日子。可我嫁给了你呀，我也想和你相伴相依啊！你到哪里，我自然就到哪里。这比宫里的日子有意思多了。”或者是因为摄过政的缘故，她自重生之后行事就偏向理智。既然李谦如此在意这件事，她决定还是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她抬起头来，亲了亲李谦的下颌，和他稍稍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望着他的眼睛道：“你是不是很介意我之前关于‘太后’的那些话？”
李谦心里很清楚。
如果姜宪想做皇后、做太后，她就不会嫁给自己了。
赵翌对她的情谊，他都能看得出来，何况是姜宪？
在他的心里，姜宪能放下赵翌的原因是因为赵翌不守规矩，居然和自己的乳母搅和在一起了。
可做皇后与赵翌私德不检又有什么关系？
姜宪不过是把情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而已！
而他能打动她的，也唯有真心罢了！
李谦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认真地道：“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也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知道我不应该在乎，但我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吃醋……想要你只为我担心，只为我操劳，只为我一个人谋划，心里眼里都只有我一个人……”他紧紧地抱住了姜宪，低声道，“我不喜欢你看着别人，管别人的事……谁的也不行！”
这，简直像不懂事的孩子说的话。
姜宪有些啼笑皆非。
可这样的李谦又让她觉得非常的可爱……怎么办？
真的承诺他谁也不管吗？
姜宪虽然有时候会哄李谦开心，但在这种事上却没办法哄他。
李谦待她赤诚，她就更没有办法敷衍他！
“那你弟弟妹妹的事我也不管了？”姜宪只好缓和气氛，打趣地道。
谁知道李谦却理直气壮地道：“我原本就让你别管了！你看冬至的婚事，还不是爹的意思？我现在还是觉得冬至嫁的太远了。如果一个家族的强大和荣耀需要用家中的女子去联姻来获得，这个家族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我们之所以都想着强大，不就是为了保护家中的妇孺，护佑家里的亲人吗？”
好吧！
李谦在这一点上特别的固执。
宁愿娶了别人家的女子进门，觉得自家的弟弟绝不会欺负自己的妻儿，也不愿意妹妹嫁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委屈却没有娘家人能及时出头。
这样的李谦，虽然有些天真，可一想到就让姜宪觉得可爱！
“那我以后就呆在后宅种花，行了吧？”姜宪失笑，道，“以后就只管你的事，行吗？”
李谦是长子，李家的事自然也都是李谦的事。
她这样说也不为错！
姜宪抿了嘴偷笑。
李谦却道：“要不，你穿了小厮的衣裳在我外书房里陪我，没事的时候就和元希说说话，指点他怎么写奏折之类的！”
这是让她去给他做幕僚吗？
真亏他想得出来！
她只会看奏折，批红，可不会写奏折！
姜宪朝着他的肩膀就咬了一口，道：“我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你的那些幕僚呢？让我给你干活，把他们都养起来？养我，不才是你的责任吗？”
李谦吃痛，却知道姜宪没有真的生气，又莫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姜宪，心头觉得快活，也不恼，反而笑着道：“你不是觉得后宅不好玩吗？你就到我衙门里去玩！等我做了异姓王，不仅可以开府，还可以设个长史，以后和京城的公文往来就让他们交给你来看，你还是一样可以和汪几道他们别苗头的。多好玩啊！”

第782章 回程
这是什么口吻？
哄小孩子吗？
姜宪有些啼笑皆非。
但李谦说到这个话题，她突然想了起来，忙坐直了身子骨，肃然地问他：“你跑到我这里来了，谁帮你接旨？”
李谦眨了眨眼睛，道：“谢元希会处理的吧？”
语气十分的不确定。
李谦前世二十岁时也不是这样的呀!
他那个时候都会不动声色地讨好她了。
怎么重来次，有了她的保驾护航，他反而变得如此幼稚了呢？
姜宪简直想打李谦顿。
偏偏李谦还不以为然，道：“你放心，三品和品也就隔着两间门脸儿，我们多买几个宅子也就是了！”
品的正厅是七间，三品的正厅是五间。
姜宪没忍住，捶了李谦好几下。
那点力道，也就算是给他捶背了。
李谦笑眯眯地受了。还算是有眼色，立刻道：“我这就让卫属去打听事情怎么样了！”
“你在路上的时候就没有想到去打听打听么？”姜宪不由抱怨道，“要是你这次坏了事，我就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异姓王，可以开府，还可以封地。
最重要的是，巡抚也好、总督也好，都不能节制李谦了。
西北才能够真正的成为李谦的地盘。
就算朝廷旦有变，也不能把李谦怎样。
李谦才算是有了片瓦遮身，立足之地！
这混蛋怎么就不理解她的片苦心呢？
李谦迭声认错。
可照姜宪看来，也没有多少诚意。
不过她再仔细想想，李谦的能力在那里，就算没有自己的帮忙，等再过几年，他也会大放异彩的。自己这么干，说不定还揠苗助长了。心里的那点怒其不争也就烟消云散了。
“算了！”她温和地道，“你自己的事自己有主张就行了！我也不在旁边指手画脚的了。”
这也就是看个人的福份和运道了。
“不，不，不。”李谦觉得姜宪不管自己，才是对自己的不在乎。
否则她又何必管他的事？！
“我就是想来见你。”李谦握住了姜宪的手，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道，“保宁，多谢你！”
再多的话，他不愿意说。
他觉得姜宪也不会想听。
她是那么重感情的个人，如果有天，他对她只剩下了报恩，那是对姜宪的羞辱。
姜宪果然也没有再问下去，俩人手牵着手去了厅堂用早膳。
房山县县令求见，说是来给姜宪送程仪的。
姜宪看了李谦眼。
也不知道谢元希是怎么向去宣旨的太监们解释的，若是没有这件事，李谦来接她回家也算正当合理，但现在这其间夹着这么件事，李谦就不适合露面了。
李谦倒是和姜宪心意相通，忙道：“我昨天悄悄过来的，他应该不知道。你去看看吧！我在这里等你。”
姜宪只好留下李谦，独自去见了房山县的县令。
之前李长青勤王的时候就借居在房山县，俩人不算初见，只是那时候姜宪是李家的儿媳妇，是女眷，如今是曾经摄过政的女子，房山县县令拜见她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匆匆地说了几句话，他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松了口气，觉得这县令还算是有眼色的。
回到厅堂后她不由向李谦抱怨：“这路上也不知道要见多少人！”
“要不你就说累了，推掉好了！”李谦给她出主意，随手沏了杯热茶给姜宪。
姜宪也没在意。
前世李谦常会顺手给她做些这样的小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姜宪若有所指地道，“你别小瞧这些底层的官吏，时局是否安稳，有时候他们会起至关重要的作用。”
若是哪天朝廷要清算他们，这些人说不定会成为舆论的导向。
有时候种瓜未必得瓜，可你若是连瓜都不种，肯定是没有果实可收获的。
李谦闻言面露思索。
他带兵打仗也是非常重视那些只带十个人的小旗，带五十个人的总旗的。兵好不好，有时候就看他们这些带兵的小头领。
不管是治理朝政还是领军打仗，有些道理都是相通的。
收拾好行囊，姜宪就和李谦启程了。
李谦没有宣扬自己的行踪，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可惜的是，来拜访姜宪的人实在太多了，那些人虽然在表面上保持了沉默，却在私底下跟自己的同窗或是好友议论着这件事。因而没有几天，李长青就从胡以良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他气得把李谦大骂了顿。
而另个李谦，在陕西西安甜水井街的李府里顺顺当当地接了圣旨，然后就借口要接姜宪回西安，没等那些官员涌进李府给“李谦”道贺，人就已不见了踪影。
除非李谦长了对翅膀，不然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几天时间里就跑到了姜宪身边？
在西安接旨的那个“李谦”分明就是个假的。
他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要是当时被人识破，当场叫嚷出来，他要怎么收场？！
李长青立刻喊了柳篱：“你去把他们叫回来！”
除了要教训李谦顿，李长青觉得他还得带着长子和长媳回老家祭祭祖。
虽然那祖坟里只埋着他父母和胞兄，连祖父母的坟都不知道在哪里了，但这并不妨碍李长青对自己门楣的骄傲。
柳篱倒隐隐觉得李谦可能不是池中之物了。
包括姜宪在内。
他们这两口子联手，太强了！
柳篱笑着提醒李长青：“郡主那边，您可得记得要向她道个谢才是！”
谁家的公公给儿媳妇道谢？！
虽然不合规矩，可李长青素来就不大瞧得起这些死规矩。
他连连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柳篱就去安排人请李谦和姜宪回来祭祖。
李长青想了想，去了后宅。
自何夫人收了朱家大小姐做干女儿之后，有了个解语花似的小姑娘陪着，不仅愿意听她絮叨，还常常宽慰她，出些新点子陪她打时间，她心情大好，对于那些夫人之间的聚会也没有从前那样向往了，和高妙容之间的走动也没有从前那么密切了。
她最后次去见高妙容，还是高妙容小产，她带了药材去探望。
李长青去的时候，朱家大小姐正在给何夫人讲异姓王在本朝是多么的厉害，听得何夫人惊乍的，却让李长青非常的满意。
就得这样压着何夫人，让她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她也就不会做出不合时宜的事了。
何夫人耳根子软，也就意味着她喜欢听人说。
要是人人都在她面前说这件事应该这么做，她就会深信不疑地去这么做。
所以什么事都是有好有坏的，端看你怎么去做了！

第783章 交情
李长青对朱家大小姐非常的满意。   朱家大小姐给他行礼的时候，他破天荒地朝着朱大小姐笑了笑，笑得朱大小姐的心砰砰直跳，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退下去的时候脸都有些白。
好在是李长青两口子见到彼此的时候都有话要说，没谁注意到她。
“听说大少爷封了异姓王？”这消息已经像春天的野草似的，见风就长，不要说李家后宅了，就是很多太原的黎民百姓都已经听说了。何大舅爷还专程来向何夫人证实这事的真伪，何夫人听到的时候脸的懵然，见到李长青就忍不住问起来，“这件事是真是假？是不是大少爷又立了什么奇功？嘉南郡主不是在京城吗？她肯定帮了不少忙吧？太皇太后那么宠爱嘉南郡主，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不忘往西安送，怎么也要让嘉南郡主做个郡王妃啊！”
郡主的封号代而终，生下的女儿会不会被诰封，完全是看皇上或是皇后的心情。
郡王可不样。
就算是五代而终，不也可以管上五代人吗？
更何况听说是世袭罔替。
这可真算得上是鲤鱼跃龙门，自此之后就算是把腿上的泥洗干净，是功勋贵族了。
她听说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嫉妒。但她的干女儿说的好，大少爷富贵了，家里的东西就更看不上眼了，不就全都是三少爷的了！？而且大少爷和郡主都是喜欢给人帮忙的人，只要大家相处的好，还可以提携三少爷。与其说这是大少爷的泼天富贵，还不如说是三少爷的。不然凭着三少爷，前面还压着个二少爷，这家产分到手里也就那么点点。别人家都是把庶子分出去，他们家倒好，嫡长子出去自立门户了。她以后就是这府里的老太君了，谁还敢不敬爱着她？
她不应该担心，应该高兴才是。
何夫人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此时问起这件事来不免很是真情实意，希望这消息是真的才好。
李长青见状心里很是高兴，说起话来也就比平时温和了几分：“是真的！宗权已经接了旨，郡主也不日就要归家了。我让人给他们带了信，让他们先回来祭祖，再在家里大摆宴席，吃上他个三天三夜，不！五天五夜的流水席，然后再去临潼建府。”
何夫人既然是真心替李谦高兴，没有了那些小心思，也就大方起来。闻言笑道：“老爷这话说的不对，既然要大肆庆贺，何必五天五夜，不如九天九夜的好！这可是我们家的大喜事。不如在老家也摆几天的流水席，让父老乡亲们也跟着乐乐。”
从前李长青就是嫌弃何夫人小眉小眼，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小家子气。此时听了不由赞道：“这主意好！就照着你说的办！”
何夫人嫁进来这么多年，还是第次听到李长青赞同自己的主意，两口子也是第次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不禁更大方了。笑着和李长青商量：“您看家里的小厮、丫鬟、还有仆妇们要不要每个都赏些银子？”
“当然要赏银子！”李长青十分豪气地道，“不仅要赏银子，还要撒铜钱。你去兑些天宝通元来，那铜钱厚墩，实在，到时候派了人在门口撒天，让太原城的人都沾沾我们家的喜气。”
何夫人听的眼泪都差点落下来。
这几年李长青把她当个摆设，有多久不曾把事情这样交给她办了？
要不是想起她干女儿的话，她差点就口答应下来了——朱家大小姐曾经对她说，主持中馈也不是件轻省的事，那些大户人家的主妇争着抢着要主持中馈，也不过是想弄几个私房银子补贴娘家。她又不缺银子，又没有儿媳妇跟她争，就算大姑奶奶雁过拔毛，可大姑奶奶没有孩子，又和夫家闹翻了，这银子最终还不是得落到她孙子孙女的手上？大姑奶奶现在也不过是帮她保管银子罢了，何不就让大姑奶奶去劳心劳力呢！
她突然间福至心灵，道：“那我就和大姑奶奶商量着办了！”
李长青连连点头，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何夫人也喜笑颜开，觉得李谦这个异姓王封的真好，人还没有回来，就已经让大家都跟着沾了光。至于朱大小姐，何夫人觉得真没她什么事，她不过是运气好，沾了李家的光而已。
两人有说有笑的，居然还起用了午膳，何夫人给李长青夹了筷子菜，李长青给何夫人递了杯水，老夫老妻的，竟然比新婚的时候还要亲昵些。
何夫人就寻思着要不要留李长青在正房歇个午觉，谁知道小厮跑进来说胡以良过来了。
李长青不由嘴角高翘。
就凭胡以良那德性，肯定是知道了李谦已经接了旨，过来和他“喝酒聊天”的，加深关系来了。
想到这里，李长青咧了嘴。
这个胡以良，还真是铁公鸡，毛不拔，和他谈了这么多次心，就没送过件东西给他！
但能让胡以良这个山西最高官员亲自来拜访他，李长青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高兴，欢欢喜喜地出门应酬他去了。
姜宪这边却在担心着搬家的事。
朝廷的封号都是有讲究的，个字封号的是亲王，两个字封号的是郡王。封了郡王，就要有藩地。当初她给李谦选临潼王，是觉得这名字好听，大气，源远流长，古韵十足。等她把这个封号争取到之后才现，他们得搬到李谦的藩地临潼去住。
她好不容易把西安的家规整好了，又要搬去临潼……而且临潼哪有西安好啊！她怎么这样笨，从京城到西安，再从西安到临潼，这日子越过越艰难了啊！
要说怪谁，还是她自己。
前世，李谦压根就没就藩。
她也睁只眼闭只眼的就过去了。
今生李谦成了亲，他可以借口要镇守边关而不去就藩，可她做为女眷却不能不去。
要是如前世般她自己做太后，想换就换个。可今生这个封号却是从内阁、简王那里争取来的，自然不好朝令夕改，以免让别人觉得她好像没有主见似的。
这算不算是重生之后要付出的代价呢？
姜宪想想就情绪低落。
李谦看她心情不好，就哄着她说话。
姜宪很快就把心里的担忧告诉了李谦。
李谦呵呵地笑。觉得姜宪有时候就像个孩子。她在宫里那些年毕竟是被太皇太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熟悉政务，所以在庙堂之上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旦涉及到这些人情事物时，她就明显地表现出种“何不食肉糜”的不谙世事与天真来。

第784章 奉承
“临潼王府需要新建吧？”李谦和姜宪同坐在马车里，他说着话，就把姜宪抱坐在了自己膝头，这样姜宪就不用颠簸的那么厉害了，能舒服点，然后提醒她，“按律，建府是不是得朝廷拨款？可现在朝廷哪里有银子？那就得我们自己建了！可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只好先选址，然后再画图纸，再打地基……一样一样慢慢地来了！”
是啊！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姜宪眼睛一亮，不由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几年以后再搬，甚至可以一直不搬！”
朝廷现在连军饷都发不出来，更不要说拨银子给他们建府了，他们就能以此为借口，一拖再拖。如果朝廷看不下去了，那好啊，拿银子来吧！
说不定还可以狠狠地敲诈韩同心一笔。
姜宪抿了嘴笑。
笑容俏皮又狡黠。
李谦看着心中生软，凑过去轻轻地亲吻她的唇。
姜宪顺从地搂了他的脖子，张开嘴，含住了他的舌尖……
等他们走到保定的时候，接到了李长青的来信，让他们途径太原再回西安。到时候好一块儿回老家汾阳祭祖。
姜宪挺理解李长青的，觉得回去一趟也好。正好把李骥和康家大小姐的婚事办了。照李谦的意思，等到李骥成了亲，正好让他带着媳妇去甘州，李谦准备把甘州那边的事务全都交给李骥。
“那得有个正经的出身才好。”姜宪在路上和李谦讨论李骥的前程，道，“我离开京城的时候给阿骥讨了个世袭的正四品佥事，公文是发往甘州的，你让人盯着点。收到公文就把该办的事办了，去康家娶亲的时候，好歹有个官职在身上。而且再去甘州时也不用以你私人亲卫的名义督办陕西行都司的事务了，而是正正经经的官吏，比你之前的主意可强多了。”
“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到！”李谦很是意外，他没有想到姜宪连这些小事都记在心上，不禁就拉了姜宪的手，颇有些感慨地道，“难怪他有什么事总是喜欢找你商量。”
“那是当然！”姜宪面露得色地道，“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
李谦呵呵地笑，抱着她又是一通亲吻。
两人慢悠悠地往太原去，比当初李谦拐了姜宪出京的时候更悠然自得，颇有点出游的味道。
这样过了半个月才到晋中，离太原还有一天的路程了。
晋中人烟繁阜，李谦想着这段时间他们多数的时候住在驿站，不时地应酬那些官员，吃住都很简陋，觉得姜宪都瘦了……就决定不住在驿站了，而是在闹市找了间豪华的客栈，包了最好的院落，让冰河去打听晋中最好的酒楼，订一桌席面送过来，还准备用过晚膳之后和姜宪去客栈旁边的茶楼听个曲，第二天逛逛街，歇一天再启程往太原去——等到了太原，他们就不可能这样的悠闲了。
姜宪觉得李谦之前真是没有空闲陪伴她。
他若是空闲下来，还是个挺会玩的人。
姜宪兴致勃勃，依着李谦的主意，用过晚膳之后，由情客服侍着换了小厮的衣裳，准备和李谦去隔壁茶楼听曲。
李谦坐在旁边的绣墩上一面等她，一面和她聊天：“不知道金宵这小子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自上次见过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听说他这些日子跟在金大人身边学习怎样治军，看样子金大人是准备让他正式接手家业了。”
“成家立业嘛！”姜宪坐在镜台前看着情客将她头发绾成男子的发髻，闲闲地道，“他现在成了家，金大人自然不再像从前那样把他随便安置在哪里了。”
李谦想到金宵在金大人身边的不自在，闻言失笑道：“那小子！我们若是回太原，他肯定是第一个来接我们的。只是不知道他成亲之后和魏氏过的怎么样？人是他亲眼见过的，可要好好和人家过日子才好！”
姜宪就把从金媛那里听到的话说给李谦听。
两人说说笑笑地收拾停当，正要出门，冰河却一脸异色地走了进来，低声对李谦和姜宪道：“大人，郡主，太原知府李奎李大人到访！”
姜宪和李谦都愣住了。
李谦皱了皱眉，道：“是李大人亲自来访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是李大人亲自过来了。”冰河知道李谦要带姜宪出去玩，也觉得李奎来得不是时候，道，“他说有事在武宿留宿，听说大人带着郡主回老家祭祖，想着他家夫人还是大人和郡主的全福人，觉得挺凑巧的，特来拜会大人和郡主。”
姜宪和李谦不由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武宿在太原和晋中之间，离太原不过半日的路程。就算李奎有什么事需要在武宿留宿，却也没有必要特意再赶上半天的路，赶到晋中来和姜宪、李谦会面。
姜宪怀疑他这是在奉承自己和李谦。
“还是见一见吧！”她见李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只好温声劝道，“当初我们成亲的时候，的确亏得她夫人给我们做全福人，而且他又是公公的同僚，就当给公公面子，还李夫人的人情了！”
李谦本想带着姜宪出去痛痛快快玩一次的！
可姜宪这样跟他说话，他不愿意姜宪为难，忙收敛了情绪，笑道：“那就看在夫人的面子上，见他一见。”
在李谦看来，他和李奎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从前李奎自诩是读书人，又和李长青是一辈的，对他这个小辈并不看在眼里。之后他离开太原，几年间也就只回过两三次太原，每次见面李奎都是端着个架子不冷不热的，他和李奎根本没有什么话可说的。
现在他突然冒了出来，一冒出来就打扰他和姜宪的玩乐。
李谦脸色黑的像锅底！
姜宪见李谦如此的失望，就安抚地亲了亲他的嘴角，轻笑道：“估计他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应酬几句打发了他，我们还是可以赶去隔壁听曲的。我是听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
这句话大大的取悦了李谦。
他面色大霁，笑着回亲了亲姜宪的鬓角，满面春风地去了会客的花厅。
姜宪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笑着摇头。
真是越来越像孩子了。
从前在她面前还端着架子，轻易不生气板脸色，现在倒好了，时不时的就要耍耍脾气，得要她哄着他才高兴。
照这样下去，只怕是要把他给惯的不成样子了！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却莫名觉得心花怒放，心底柔柔的，像一汪春水般。

第785章 首位
客栈的花厅里，李奎站在窗棂前的长案旁，低头细细地嗅着放在长案上的一盆大红色的茶梅，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谁也有没有想到姜宪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说杀人就杀人！把辽王给撂倒在了乾清宫。当然，大家都猜这件事是姜镇元指使的，姜镇元自己是臣子，不能干这种事，而姜宪一介女流，同是皇亲国戚，又手握大行皇帝的遗诏，是干这种事的不二人选。可就算是这样，她敢上金銮殿杀人，就已经是胆识过人，比很多男人都强了！再联想到她之前贬温鹏，杀蔡霜，那可都不是普通女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特别是他的舅兄陶先知来信，反复叮嘱让他想办法和嘉南郡主、李谦搭上关系，以后的朝堂上将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此时他心里不免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应该和李家走得近一些。
这样的情绪在他得知胡以良居然不顾体统颜面，在听说了李谦封为异姓王之后，竟然纡尊降贵地去拜访李长青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估计山西官场以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而且还有可能坏了姚先知的计划和部署。
他想了又想，连夜派人打听李谦的行踪，然后匆匆赶到了晋中。
所谓的夜宿武宿，那不过是块遮羞布，借口而已。
想到这里，李奎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据他夫人说姜宪的性子温和，不像是能杀人的人。可以他为官数十年的眼光看来，这样的人才是厉害，才会杀人不眨眼，让你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干什么。至于李谦，他接触的不多，派人去李家打听，结果一句话都没有从原本留在李家西跨院里服侍姜宪的人嘴里打听到。倒是李长青的后宅里有人口风一般，几两银子几句奉承的话就让人开了口，说李谦从小就沉稳内敛，不管是习武还是读书都非常的刻苦，自懂事以来就非常的有主见，李长青把他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不遗余力地教导他，他对给自己做事的人要求很严，但对一般的下人却很和善，遇到他闲暇的时候，还会和那些仆妇说上几句，府里的人都很服气他。
可越是这种能控制自己脾气的人，越是毅力惊人，越是不好对付。
说不定他夫人还真的说对了。
李谦可能比嘉南郡主更不好相处。
嘉南郡主至少还有自己的小脾气，李谦却是一点不合规矩的言行举止都没有。
李奎爬了爬自己的头发，觉得这次自己赶了个早，一定得和李谦、和李家把关系搭上才行。
他的心情不免有些紧张，想转身喝口茶，门外已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奎忙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就见身着竹青色襴衫，腰系天碧色丝带，挂着小印香囊，打扮的像个文士的李谦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修长，笑容温煦亲切，目光柔和明亮，鸦青色的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绾在脑后，没有戴帽子，只插了根很寻常的竹簪，看上去风姿绰然，文雅大方，极其出众。
李奎有片刻的恍惚。
他从前没有仔细打量过李谦，今天一看，突然觉得李谦变的非常陌生。
不仅风仪雅致，而且俊逸卓然，与他心目中那个衣衫粗糙，舞刀弄枪的总兵府大公子完全不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就迎上前去，笑着拱手喊了一声“临潼王”。
李谦已经知道了谢元希的安排。
他走之后，谢元希没有办法，就在他的亲卫中挑了一个和他长相年纪颇为相近的男子，冒充他接了旨。而他和姜宪在一起的消息是他们过了保定之后才传出来的，虽然说他出现的有些突兀，但好歹没有那么离谱，这件事也就这样揭过去了。
姜宪说他的时候他还挺得意的，道：“可见‘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句话是不错的。总是躺在那里想来想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不如直接去做，遇到什么难题就解决什么难题，你会发现事情也没你想象的那么难。你看，当初在谢元希看来，天都要塌下来了，如今还不是解决了……”
当时俩人正是欢爱过后，他把姜宪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抚着她光洁如暖玉般让他痴迷的肌肤，姜宪被他摸的全身无力，就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如今，李谦自然也就当得起李奎这一声“临潼王”了。
他笑着说了声“不敢”，还像从前那样谦逊地还了一礼，两个人这才分宾主坐了下来。
李谦也就没有和他客气，直接问李奎找他有什么事。
李奎微愣。
他没有想到李谦说话和李长青一样，这么的直爽，两句客气话之后就直奔主题。
李奎来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想巴结李谦和姜宪！
可这话又不能明说。
他不由在心里嘀咕。
这武人就是这样不懂文雅，单刀直入，让他之前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话都堵在了肚子里，只能改弦更张。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李奎笑眯眯地道，“知道王爷封了异姓王，我们整个太原官场的人都与有荣焉，听说王爷今天晚上夜宿晋中，我正好在武宿，两地不过相差半日的路程，我心潮澎湃，不能自已，一办完事就直奔晋中而来，想见见王爷，和王爷说说话。”
“多谢李大人！”李谦还有点不习惯别人称他为王爷，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淡然地笑着和李奎寒暄着，“家父已经给我来信了，让我和郡主回乡祭祖，我们可能会在太原停留几天，在父亲面前尽尽孝，之后就要赶回西安，然后建府、冬练，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我呢！怕是到时候没有空暇和诸位大人把酒言欢了。我心里正为难着，没想到李大人就过来了，这也是缘分。”
“不敢，不敢！”李奎忙道，“不知道郡主方不方便出门？我在晋中最好的酒楼订了个雅间，还请王爷和郡主赏光，给个机会让我给王爷和郡主接风洗尘。”
李谦就知道会这样。笑道：“赶路辛苦，郡主已经歇下了。我也不好独自出门。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能等来日再和大人相聚，由我请客，给大人赔不是。”
“哎哟，怎么能让王爷请客呢！”李奎笑道，“既然王爷不方便出门，我也就不好强求了。说实在的，我有好多年不曾这样的赶路了，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不太想用膳，正好陪王爷说说话。”

第786章 第二
真是给他点颜色他就开起染房来。
李谦只想快点应酬完李奎好带着姜宪去隔壁听小曲，谁有功夫和他说话？！
“李大人远道而来，也一路辛苦了！”他毫不客气地端了茶，“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改天再聊。”
那怎么能行呢？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机会！若是就这样离开了，等回到太原，上有胡以良，下有丁留，旁边还蹲着个金海涛，他哪里还有机会和李谦私底下说上两句话？
“不累，不累。”李奎道，“我还不累！”
但他也不能就这样和李谦干坐着。
他脑子一转，和李谦说起前些日子听到的传言来：“……听说黄河洛阳那一段决了堤，死了不少人，洛阳府那边一直瞒着。如今正趁着冬季在修堤，也不知道到了春天还瞒不瞒得住。”
李谦一愣，道：“黄河洛阳段，不是七、八月份的汛期吗？决堤……我怎么没有听说过？瞒到了现在吗？”
李奎哂笑，道：“王爷怎么可能知道呢？洛阳府的同知和我是同年，我和他关系密切，前些日子他嫁女儿，我特意派了人去恭祝，当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鞑子身上，哪里还顾得上洛阳府？他忙得团团转，除了嫁女儿那天在家里歇了一天，其它的时候都在河堤上亲自督工，我这才知道的。”
李谦听着眉头直皱。
洛阳隶属河南。河南巡抚黄楚才是李瑶的同年。
他道：“河南巡抚知道吗？”
李奎闻言不由在心里感慨，果然还是这些政事能够吸引李谦的注意啊！
他叹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不要说是河南省了，就是内阁，也得有人帮他们兜着，这才可能瞒得下来。否则早捅到大朝会上去了，外面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指地又道，“王爷也不必挂怀。越是瞒着，他们越会想办法把河堤给尽快修好了。若是报到了朝廷，反正事已至此，巡抚、布政使最多不过是被迫致仕，等过几年再起复就是了。自有下面的县令、县丞去背黑锅，该怎样就怎样好了。决了堤的河段反而没有那么容易在短时间内修好。”
这个道理李谦自然是懂的。
他只是为姜宪感到庆幸。
还好她没有继续摄政，否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以她的性子，还怎么能吃得好睡得好？
他对李奎道：“这件事你们也不要再对郡主提起了，免得郡主担心。”
李奎连连应是，还想找个什么话题和李谦说说，结果李谦的小厮进来禀道：“丁大人拜访！”
两人俱是讶然。李谦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丁大人?哪个丁大人？”
小厮恭敬地递上拜帖，道：“是山西布政使丁留丁大人拜访！”
“这个时候？！”李谦狐疑地抬头朝窗外望了望。
天色已晚，客栈的屋檐下点起了大红灯笼，喜洋洋的，把偌大的庭院照得温暖而又喜庆。
小厮点头，道：“丁大人说，他是特意来祝贺大人的！”
就算是奉承，丁留相比起李奎来，也显示出了一股坦坦荡荡的大方和自信。
李奎神色大变。
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专程来拜访李谦和姜宪，特别是在他并没有因为这次的拜访而和李谦的关系有什么质的飞跃，且他和丁留原本又关系密切，平日里都是以丁留马首是瞻的情况下……他赶在他上司丁留之前私下里结交李谦，这在官场上是大忌！
李奎很是后悔。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趁机告辞的。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走还来不来得及？
李奎犹豫着，李谦却没有准备给他遮掩，而是对他笑着道：“今天可真是凑巧。”然后吩咐小厮去请丁留进来，并道：“李大人不是在酒楼订了雅间吗？丁大人过来了，也不知道他用了晚膳没有，不然你们倒是可以一起去喝一杯！”
恐怕接下来就是丁留和他反目吧！
李奎在心里苦笑。
不一会，丁留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看见李奎，他神色间难掩错愕，连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顿，这才换了个笑脸走了进来。
李谦已迎上前去：“丁大人！”
丁留一直以来都想到京城做官，所以和京中的同门师兄弟走的很近，逢年过节从来不忘请客送礼，因此京城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从各种渠道传到他的耳中。大家都有一种感觉，姜宪这次离京，是以退为进，肯定还有后招。不然谁会把到了手的权柄就这样轻易的让出去？
就算是用不着巴结嘉南郡主，可也不能得罪她。
丁留思索了半天，想了又想，原准备以夫人的名义在城外设宴款待姜宪的，可想到上次胡以良对姜宪的谄媚，他总觉得他若以他夫人的名义行事，根本不会在姜宪心目中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就差人去打听了一下胡以良的动静，这才发现胡以良亲自去拜访李长青去了……
以胡以良的心性，让他出一分钱都是不可能的，他去拜访李长青，肯定是商量怎么迎接李谦和姜宪回太原。
就算他跟着胡以良去了，也不过是东施效颦，不过是站在胡以良身后的众多人中的一个而已。
若想釜底抽薪，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在胡以良之前，十里相迎。
他就又让人去打听了李谦的行踪。
知道李谦今天晚上夜宿晋中，他也赶了过来。
不曾想却被李奎抢了先。
可见大家谁都不是傻子！
姚先知肯定叮嘱过李奎这个妹夫了。
这也能从侧面说明他得到的消息不假，大家对嘉南郡主都抱着就算不去巴结也不能得罪的态度。
丁留也就对自己自降身份来迎接李谦的行为心安理得起来。
三个人互相见了礼，分主次坐下。
丁留就说起山西官场对李谦和姜宪的恭迎仪式来：“……太原七品以上的官员全都会到场，之后会由胡大人做主，在巡抚衙门给您和郡主接风，之后胡大人、我和周大人等一起送王爷和郡主回李家。您看有没有什么不便之处？毕竟郡主是女眷，我们虽有接待官员的经验，可这接待銮驾还是第一次。”
按理，酒宴之后，就应该叫了院子里的姑娘进来唱曲了。
因为有姜宪，这一场就免了。
李奎听着撇了撇嘴。
这种事也就只有胡以良做的出来。
在巡抚衙门设宴招待李谦和姜宪？
谁不是在当地最大的酒楼里请客！
胡以良抠门可真是抠出新境界了……
就算是不想出钱，大可叫了袁家的人出席，让他们帮着给银子，用得着这样吗？
他想就这件事打趣打趣胡以良，但丁留自进屋之后除了一开始与他打过一个招唿，就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李奎知道丁留这是生他的气了。
可他有什么办法？
姚先知反复地叮嘱，他不过是想和李谦攀上私交罢了。
他丁留出现在这里，不也是抱着和他一样的心思吗？

第787章 没完
不管丁留和李奎是怎么想的，这两个人的到来都让李谦烦透了，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好不容易把两个人给打发走了，甚至连最基本的礼仪——站在门口送客人离开，直到不见了客人的背影之后才转身返回的规矩都没有遵循，把两个人一送出门拔腿就朝正房走去。
姜宪早已穿戴好了，正歪在那里看书，见他回来，立马就丢了书，开心道：“你回来了！”
灯光下，她眉宇间的雀跃如跳动的烛火，灵动又俏皮，李谦看的魂儿都丢了，目瞪口呆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
他一把就牵起了姜宪的手，一面急急地和她往外走，一面抱怨道：“他们也都是老油条了吧？怎么连这点儿眼色都没有？来之前不打听打听我在干什么吗？就不怕马屁拍在马腿上吗？”
姜宪忍不住轻笑，在心里道：他们的确是朝中的老油条了，来之前也定是仔细打听过你的行踪了。不过他们都没想到你会放下公务，放下所谓的正事去陪妻子而已。
她笑着笑着，突然拽住了李谦，目光清澈地望着他，低低地问：“你以后会越来越忙的，到时还会像现在这样抽空陪我吗？”
“当然！”李谦答的义无反顾，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不仅如此，他还狐疑地回头望着她，道，“你这是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混蛋！
她都嫁给他三个年头了，他这才发现她心中的不安！
姜宪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该夸奖李谦细心呢还是该埋怨他没有真正地把她放在心尖上。
可她更知道，有些事，说的再多也没有用。
最终还是要看关键时刻眼前的这个男子如何选择！
她嘻嘻笑着把这件事揭了过去：“我就是问问！想你以后也能像今天这样抽空陪陪我！”
姜宪半真半假地拉着李谦撒娇。
李谦非常的受用，一点也没有起疑心，反复地向她保证以后不管多忙，都一定会抽出时间来陪她的。
县城里夜晚本来就有宵禁，这个时候还敢在路上行走的，都不是普通人。所以街上人不多，加之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隔壁，一路走来，连个卖小食的都没有。
李谦不由帮姜宪掖了掖衣领，拉了她的手歉意地道：“我们快点过去，茶楼里应该有热茶和点心，你等会儿吃了垫垫肚子。”
姜宪笑盈盈地点头，和李谦进了旁边的茶楼。
那茶楼不大，却非常的热闹。他们进去的时候，戏台子上已经开始表演滑稽戏了，喝彩声连连，众人的目光都被台上的伶人吸引过去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注意到了相貌气度都十分出众的李谦和姜宪。特别是姜宪，虽是做小厮打扮，可一看就是个美娇娘，被身边的男子有意打扮成这样，带出来游玩的。
敢这样跟着男子出来游玩的女子，不是院子里的姑娘就是豪门大户的少奶奶。
偏偏姜宪刚刚出京没多久，出门在外的时候言行举止间还残留着在京中摄政时，和汪几道等人斗智斗勇时，那睥睨天下的强大气势，她的气质太冷峻，眼神太锐利，表情太淡漠，偏姿态又太温顺，让人既没有办法把她当成院子里的姑娘，又觉得不太像那些豪门大户的少奶奶，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李谦莫名就心生出几分得意来。
敢这样在外行走的，这世上也就他们夫妻了吧？！
他牵着姜宪的手直接往二楼的包间去，期间还回过头来问姜宪：“你想吃什么？瓜子不成！你这两天有点上火……”
李谦说着，突然语气微顿，望着姜宪的视线也顿了几息。
“怎么了？”姜宪问着，不禁顺着李谦的目光望了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熟人。
山西左参政鲁温鲁大人。
李谦是眼角无意间瞅见的。
而那鲁大人显然也无意中看见了他们。
李谦正寻思着要不要就装着没看见好了，他现在谁也不想应酬，就只想好好地陪陪姜宪。
但两个人的目光已经对上了，李谦可以装着没看见，已经知道李谦封了临潼王的鲁温却不敢装作没有看见。
他尴尬地笑着站了起来，朝李谦两口子走了过来。
姜宪远远地见过鲁温几次，乍见的时候只是觉得面熟，但她是做过摄政太后学过帝王之术的人，这认人面相就是其中的重要一项，仔细地想了想，也就想起这个人是谁来了。
她不由打量起鲁大人来。
鲁大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但皮肤有点黑，身材健硕，又穿了件鹦哥绿靓蓝五蝠团花的杭绸袍子，看上去像个暴发的商贾，哪里有一点点朝廷从三品大员的模样？亏得鲁夫人娇滴滴像朵花似的，居然就嫁给了这样的一个男子。
姜宪就朝着他四周看了看，除了一个随行的小厮，好像没有看到鲁温身边有其他什么人。
她不由小声地问李谦：“他来这里做什么？”
晋中近日又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布政使司的官员不可能一个两个都在这里出现。
只是还没有等李谦回答，鲁温已经走了过来，恭敬地给她和李谦行礼：“郡主，王爷！”
俩人只好暂时打住了话题，笑着和鲁温打了个招呼。
鲁温看着一副老实样，实则是个人精，不然他也不可能先后娶了鲁夫人两姐妹。
见李谦面上淡淡的，他就知道李谦的心情不好。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鲁温看了一眼做小厮打扮的姜宪，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忙道：“知道郡主和王爷会在晋中停留一天，我家夫人很是兴奋，非要来迎接郡主不可。我正巧没有事，就陪着她一道过来了。想着她们妇人们说话，我正好可以陪着王爷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天。谁知道到了晋中已是傍晚十分，想着郡主和王爷一直在赶路，风尘仆仆的很是辛苦，我们不宜打扰，就找了家客栈打尖，准备明天一早再去拜访郡主和王爷。可巧客栈旁边是家茶楼，晚上还有唱曲的，我这不就有些坐不住吗？所以带了个小厮就过来听曲儿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郡主和王爷！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把夫人强拉硬拽的叫出来陪我——她说明天要和郡主见面，今天要好好地敷面打扮，不愿意出门。我哪敢不听她的啊！”
鲁温看出来了，李谦非常地宠姜宪。
他这么说，肯定不会出错！
果然，李谦的面色大霁。

第788章 没了
鲁温看着，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
其实他是和李奎前后脚进的城，想到李奎向来和丁留共同进退，他在衙门里又素来以老实人形象出现，他不想和李奎碰上，就住进了李谦和姜宪打尖的客栈，准备找个机会和李谦来个偶遇的。
谁知道没一会儿丁留也来了。
他就更不好出面了。
索性决定明天一早再去拜访李谦和姜宪。
他可是把夫人带过来了的。
像李谦这样高娶了个夫人的，就算是表面上看不出来，心底里却多多少少都是有点惧内的。就像他，娶了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娘子，当着外面的人喝三道四的，回到家里却是一句重话也不敢说的。
他相信李谦也和自己差不多。
与其非要和李谦或是李家搭上关系，还不如和姜宪搭上关系。
李谦肯定是不愿意有人晚上去打扰他们夫妻的。
鲁温安顿好之后就要拉着鲁夫人来听小曲，可鲁夫人对这个一点也不感兴趣，就留在了客栈里洗头敷面。
这才是偶遇！
原来鲁大人也是来会他们的！
李谦夫妻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想到他们在太原短暂停留之后还要回西安……俩人都觉得头发有些发麻。
鲁温再次发挥了他过人的观察力，语带同情地道：“郡主，王爷，您们是来听曲的。我就不打扰了。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候。有时候我夫人也责怪我总是没有时间陪她。郡主和王爷不必管我。我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听听曲。总是被夫人困在家里，我也要出来透透气。”
李谦和姜宪知道鲁温这是在给俩人找台阶下，不由对鲁温心生好感。
鲁温倒也提得起放得下，说了两句闲话之后，就立刻告辞，回了他之前听曲的雅座。
李谦也的确不想再应酬谁，这次眼睛也不乱瞟了，直接拉着姜宪进了二楼的包间。
二楼的包间是围着戏台子砌的，有大有小，冰河订的是小间。放了一张四方桌，两把太师椅，一个角几而已。好在是位置很好，正对着唱曲的戏台子。那角几上还放着盆开的正艳的大红色茶梅，桌上摆着的是甜白瓷的茶具，加上黑漆椅子，宝蓝色锦垫，布置的整洁又雅致。
姜宪看着直点头。
可惜她出门是从来不用外面的东西的。
情客几个上前，快手快脚地把坐垫和茶具都换了，还拿了床蓬松蓬松的薄被给姜宪御寒。
等到茶楼的小厮上了茶点，冰河每样都试了试，俩人身边服侍的这才退了下去，让李谦和姜宪能安心地听曲。
李谦就把姜宪抱坐在了自己的怀里，随手用薄被把她给裹了起来，低声在她耳边道：“外面的东西你少吃点，尝个新鲜就行了。要是觉得好吃，等回了太原，我让厨房的人给你做。你肠胃不好，小心不舒服。”
姜宪连连点头。
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变成了杂耍。
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在台上表演顶碗。
双手撑桌，身体悬在半空中，双足灵活如手，把另一个小姑娘手中的碗一个个地放在头顶。
姜宪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加之包间里没旁人，也不管坐在李谦怀里的这个动作合适不合适了。她侧了侧头，低声和李谦道：“上次曹太后大寿就请了人来表演杂耍，可惜那个时候谁也没有心情仔细观看，也不知道有没有顶碗的。这对姐妹倒不错。”
李谦闻言就亲了亲她的面颊，也学着她低声地说话：“那我们等会儿就打赏她们。”
姜宪“嗯”了一声。
李谦就把手伸进了薄被里，轻轻地握了她的手，细细地摩挲着，如同摩挲着一块美玉似的——姜宪在看杂耍，他在看她。
等从茶楼里出来，已经过了二更。
姜宪兴致勃勃地拉着李谦的手说着刚才听的小曲：“他们的胆子好大呀！什么都敢大庭广众之下唱出来。是不是民间的小调都这样？”
李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很少有闲暇到茶楼里听曲。就算是到茶楼里听曲，多半也是和夏哲他们一起，在我的印象中，唱得还挺含蓄的。”他说着，抬头就看见了笑眯眯的鲁温。
鲁温和他的目光相撞之后，忙笑着走了过来，朝着两人行了个揖礼，道：“王爷和郡主慢行，我们家那口子还在家里等着我，我若是回去晚了，只怕是要河东狮吼了。下官就不等王爷和郡主了，先行一步。”说完，也不待李谦和姜宪与他客气，快步走了。
李谦大为满意。
也有些怀疑，觉得鲁温这个人这么有眼色，怎么他为官到如今还只是个参议？
有机会要打听打听这个人。
这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姜宪的身上。
他和姜宪站在原地，等人群慢慢地散去，这才拉了姜宪的手，一面慢悠悠地往客栈去，一面温声地道：“这次我们不是要回乡祭祖吗？等祭了祖，我们可以在汾阳停留两日。到时候我让叔父们帮着找找，看有没有擅长唱小曲的。到时候叫到家里来唱给你听。”
这些日子那些人不是对他们避而不见，就是想着法子在他们面前露脸，这还没到太原呢，丁留、李奎，甚至是平日里表现得很是与世无争的鲁大人都提前跑到了晋中来，可见到了太原之后，恐怕会有更多。唯有在回乡祭祖时，这些人不好上门打扰。
李谦恐怕打的是这个主意吧！
“好啊！”姜宪笑盈盈地道。
能够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独处的日子，到目前为止，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嫌多。
至于机敏的鲁大人，虽被这俩人抛到了脑后，可到底在他们心目中留下了一个印象。
有这一点点印象，有时候就是一条青云之路。
俩人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床。
情客告诉她，鲁大人和鲁夫人派人来过了，说是巳正来拜访他们。
姜宪看了看漏斗。此时辰时过半，他们梳装打扮，吃点东西，正好巳正时分。
她和鲁夫人接触过。鲁夫人不是这个料。看样子，这时间是鲁大人定的。
不说别的，就凭这一点，就能让人刮目相看了。
李谦在晋中停留一日不过是为了能让姜宪休息一天，既然鲁大人如此会审时度势，想必下午的会面也不会引起什么不愉快的事。
他笑着朝姜宪望去。
姜宪点了点头。
李谦就让冰河去给同住一家客栈的鲁大人回话，请他们夫妻下午过来一起喝茶。

第789章 一双
鲁氏夫妻依约而来。
鲁温在那里恭敬地给李谦和姜宪行礼，鲁夫人却像个孩子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来去拉姜宪的手：“郡主，恭喜你了！李大人封了临潼王，你以后可就是郡王妃了！”
她眼神亮晶晶的，表情真挚，很显然是真心的为姜宪高兴。
姜宪曾经站在这个王朝的最顶端，影响着这个王朝的动向，制定着这个王朝的规则，世俗间那些用来约束人规范人的规矩，她反而不怎么放在眼里，更重视的是人与人相交时彼此的真心实意。
鲁夫人这样子，如果是别人，肯定会觉得受到了冒犯，可在姜宪看来，若是好朋友，就理应如此为她高兴。就像白愫知道了她和内阁做了怎样的交易之后，就担心李谦会心里不舒服，反复地叮嘱她见了李谦要如何地哄李谦开心，却又怕她放低了姿态会惹人轻视，糟蹋了她的一片真心，然后很矛盾地告诉她，若是李谦连这点胸襟肚量都没有，就让她犯不着忍着：“到时候回京来找太皇太后，就算是宫里没有你一碗饭吃，我这里也有你一碗汤喝。”
姜宪看着这样的鲁夫人就笑着伸出手来，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鲁夫人就娇嗔地瞥了鲁温一声，对姜宪抱怨道：“昨天晚上我们家老爷回到客栈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才知道我们家老爷昨天晚上去隔壁茶楼喝茶遇到了郡主和王爷，他也是的！怎么也不派个小厮来喊我一声，我也可以赶过去陪陪你啊！我昨天一个人呆在客栈里好无聊。最后点了安神香才睡着的。”
姜宪想到昨天晚上和李谦的甜蜜，不由抿了嘴笑，拉着鲁夫人进了屋。
鲁温不由得苦笑。
他这个填房，因年龄都可以做他的女儿了，岳家又对他有恩，平日里他总是让着她，倒把她宠得像个小姑娘似的长不大了。
今天还好是嘉南郡主还认和她之前的交情，不然就刚才这样贸贸然地跑上前去，就可以把人给得罪完了。
要不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李谦、姜宪攀上交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带着他的小妻子出来应酬的。
还好李谦和姜宪都是讲情分的人。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恭身笑着朝李谦做了个先请的手势，跟在李谦的身后进了厅堂。
鲁夫人的话题已经由今天的午膳哪道菜好吃哪道菜不好吃转移到了京城这些日子都流行些什么首饰，什么样式的衣衫，她上次去京城是什么时候，都买了些什么……
这才是姜宪印象中的鲁夫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谈甚欢。
李谦是只要能让姜宪高兴的事，他都觉得好。
他自然不会去打扰两个人。
就和鲁大人坐在那里听鲁夫人和姜宪聊天。
鲁温的目光中就闪过一丝精光，在心里琢磨着，看来外界的传言不假，李谦非常的敬重嘉南郡主，而且这种敬重还不是因为嘉南郡主的身份地位才不得已而为之的敬重，而是李谦很看重嘉南郡主这个妻子，总会在无意间把嘉南郡主放在首位，放在他之前。
两个人的感情肯定也很好！
看样子，若是想和李谦说上话，还是得从嘉南郡主这边下手。
何况嘉南郡主也不是个好惹的，做起事来比男子还果敢，这夫妻两人联起手来，放眼整个朝廷，没几个人能是他们的对手。
以后两家该怎么走……鲁温觉得他还要仔细地想想。
有小厮跑进来禀告说，丁留和李奎拜访。
李谦直皱眉，觉得这两个人真是没有一点点眼色。
该说的话昨天都已经说了，他们却还这样纠缠不清的，他不过是个偏居一隅的异姓王罢了，难道还能给他们升官加爵不成？他们在自己面前晃得再多，也不过是彼此公事上不互相为难而已。
他面色不虞。
鲁大人则有片刻的不自在，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面色平静地端起茶盅来呷了一口，笑道：“既然是丁大人和李大人过来拜访王爷和郡主，我就和夫人先告辞了。”
他窥知了李谦的心思之后，原本就没有准备在这里多做逗留。
说着，他朝着鲁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鲁夫人跟他走。
鲁夫人则满脸的懵然，一面起身，一面奇道：“丁大人和李大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他们也听说你们会在晋中停留一天吗？”
她当然知道丈夫带她来是想巴结上李谦和姜宪。她在娘家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嫁给丈夫之后又被宠得像个孩子，非常不屑于做这种事。但姜宪又不一样，她自觉和姜宪有交情，姜宪也不是那种势利的人，加之李谦封了异姓王，她的确是为李谦夫妻高兴，这才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在她看来，像丁留、李奎这样的人，就算是要奉承别人，也应该更委婉一些才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和鲁温一样，上赶着贴了过来。
最最重要的是，她和姜宪的话还没有说完——姜宪正准备带她去看看自己从京城带回来的几件好玩的小东西。
姜宪也有些不高兴。
这些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她还准备等到送走了鲁氏夫妻，和李谦一起出去走走，看看晋中街上都卖些什么东西呢。
李谦见了，略一思索，就对鲁大人道：“要不鲁大人和我一起去见见丁大人和李大人吧？让夫人陪着郡主说说话。我看夫人和我们家郡主还挺有话说的。”
鲁大人老脸一红，呵呵笑了几声，心中却忍不住雀跃起来。
自己偷偷跑过来，也是没有想到丁留和李奎这么不要脸，不顾身份体面地悄悄来了晋中，他刚才还在想等会儿两茬人见了面该找个什么借口，转眼间李谦就拉上了他一起去见客，这不就是在告诉丁留和李奎自己和李谦是有私交的？！
这下子面子里子可全都有了。
鲁温屁颠屁颠地随着李谦跑了。
鲁夫人不由嘟嘴，哼哼地对姜宪道：“他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胆子小，又想当大官，想奉承别人，又怕丢面子，你说，这样怎么做的好事情！还好家里不指望着他的那点点俸银过日子，不然一准过的乱七八糟。”
话虽说的不客气，却没有什么嫌弃或是恶意，如同闺蜜间普通的抱怨。
姜宪不由得哈哈大笑，问鲁夫人：“那他想做什么官？我在京城现在还说得上话，你去问问他，我想法子让人把他调了去。你正好可以住在京城，不用隔三差五地往京里跑着买东西了。”
鲁夫人到底面子薄，还没能适应官场的无耻，听见姜宪这么说高兴归高兴，却很不好意思，道：“别管他了，我们论我们的，他想升官，他自己想办法去。”

第790章 盛大
这样的鲁夫人让姜宪感觉挺有意思的。
姜宪哈哈地笑。
两个人去看了她从京城带回来的小玩意儿打发着时间。
等到李谦和鲁温回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鲁夫人松了口气，对姜宪道：“今天还是早的。我们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不容易能单独在一起，我们回太原再见。”
姜宪连连点头，送了鲁氏夫妻出门。
李谦就疲惫地叹气，道：“总算把人都送走了。”
姜宪直笑，想着李谦这些日子安排这安排那的，应该比她还要累才是，也没有了出去游玩的心，不由道：“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晋中离太原这么近，以后有的是机会过来玩。”又知道他肯定会依着自己的意思，自己要是不困，他肯定不会好好休息的，姜宪索性就打了个哈欠，做出一副困倦的样子。
李谦果然马上应了，拉着她的手就进了内室，还道：“既然想休息了就把人打发走就是了，不必勉强自己去应酬他们。”
姜宪和鲁夫人在一起倒不全是应酬，可当她窝在李谦的怀里说着鲁夫人的事时，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两个人的晋中之游也就泡汤了。
可第二天早上起来李谦看着神采奕奕的姜宪，还是觉得以后再来晋中玩好了。
或者是顾忌胡以良，丁留、李奎、鲁温都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他们到达太原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但山西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胡以良的带领下站在城门口等着，驿道也被清了道，不时有官兵将赶路的百姓驱赶到其他的地方去。
李谦在心里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下了马。
和胡以良并肩而立的是李长青。
他因为儿子的缘故，成了山西官场上仅次于胡以良的人物。
“宗权！”他激动地迎上前去。完全没有其他父亲该有的矜持模样。
李谦也不是讲究这些的人，他立刻就跪在了地上，给父亲行了大礼。
李长青忙上前携了儿子，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笑容，道：“你给我们老李家争了大气，爹很高兴。你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你以后可要注意点，你是临潼王了！”
李谦见到父亲也很高兴，加上这段时间和姜宪琴瑟和鸣，恩爱异常，心里正快活着，见到自己的父亲，人也顽皮几分，闻言笑道：“再怎么样也是您的儿子。您有什么事只管差遣！”
“好！好！好！”儿子的话让李长青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大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李谦转身扶着姜宪下了马车。
这次身边的人有了准备，在姜宪面前放了垫子。
姜宪恭恭敬敬地给李长青行了礼。
按理，姜宪是郡主，可以不用给李长青行大礼的，但姜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李长青行了大礼，李长青面子里子可谓是都挣到了，眼睛笑得更是眯成了一道缝。
胡以良就打趣道：“还是李大人让人羡慕啊！有这么好的儿子和儿媳妇。”
李长青毫不客气地点点头，笑道：“我这一生是不成了！可谁让我有个好儿子好儿媳呢？胡大人这话我爱听！”
从来没见过说话这么张扬的人。
可谁让人家有资本这样张扬呢？
来迎接李谦和姜宪的人里有不少人恨得咬牙切齿，可也只敢站在众人的背后咬牙切齿一番。
站在金海涛后同的金宵见无声地笑弯了眉眼，很想打趣李谦几句，可这样的场合，此时此刻还轮不到他说话，他也只能笑一笑。
胡以良上前先给姜宪行了礼，殷勤地笑道：“郡主可还记得我？我是山西巡抚胡以良。郡主这次能回太原祭祖，可真是我们山西人的荣幸！郡主一路辛苦了吧？我早已在巡抚衙门备了酒宴，只等郡主到了，就可以开席了。”言谈举止间，比对李谦还要客气几分。
丁留等人自然是眼观鼻，鼻关心，其他脑筋灵活的人已经开始琢磨起姜宪的不同之处来，在上前给姜宪行礼的时候都显得比平时要恭谨。
姜宪回答地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身为女子的畏缩和拘谨。
李谦很为这样的姜宪骄傲。
但在有些人眼里，却是深深地忌惮了。
胡以良是封疆大吏，嘉南郡主却是已经还政给了内阁，可就凭胡以良现在的行止，就能知道这个嘉南郡主有多么的不简单了。
姜宪客气地和胡以良寒暄了几句，李谦就重新扶着她上了马车。
有官员面面相觑。
李谦对嘉南郡主未免太顺从了，这就是娶了个比自己门第高太多的夫人的烦恼吧？！
有人如同吃不到葡萄就嫌葡萄酸一样的在心里暗忖。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巡抚衙门。
前厅摆着给男子喝酒听戏的筵席，后面摆着女眷们的筵席，丁夫人、李夫人，鲁夫人，甚至施夫人等人都在场。
胡以良却留姜宪在前厅用膳：“郡主巾帼不让须眉，我等遇事少不得要请教郡主，郡主不如和我们同桌，让我们也像汪阁老那样有机会聆听郡主箴言，长长见识。”
正式场合，女人连和男人走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
胡以良的行径让很多官员不齿，却没有勇气站出来反驳，只好别过头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姜宪时时刻刻都想和李谦呆在一起，这场合若是没有了李长青，她肯定一口就应下了。但为了不让李长青担心她特立独行，她还是委婉地拒绝了。
胡以良见她主意已定，自己没有办法勉强姜宪，只好亲自把姜宪送到了招待女眷的花厅厅口。
花厅里的人见了，就开始窃窃私语地议论着。
其间有人提起了庄家的事。
众人的声音就像被割断了似的突然没了不说，还一个个都噤了声不再说话。
胡以良知道自己的举止过于谄媚了，可他是穷门小户出身，没有背景，能走到今天，运气占了一大半，再往上走，就非得有大运气不可，他觉得自己可能没这福气了，而且就算有这样的福气他现在也不敢去趟京城的那滩浑水。
好生生地在山西巡抚的位置上坐几年，然后或是调到京城做个没权没势的太平官，或是致仕回乡每天数着金条安度晚年，就是他现在的心愿了……那他就得和李谦、姜宪打好交道，免得成为朝廷和李谦争斗的牺牲品。
他这也是没有法子了啊！

第791章 女眷
胡以良望着鸦雀无声的花厅，还以为大家是不屑于他的举止，不由在心里感慨了番。
姜宪却安之若素。
前世也好，今生也好，她受过太多这样的礼遇，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送走了胡以良，她笑着主动和丁夫人、李夫人打了个招呼。
僵局被打破，花厅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打扮得清雅而又不失贵气的李冬至难得活泼地拉着何瞳娘跑了过来，抱着她的胳膊就兴奋地喊着“嫂子”。
姜宪不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再看已经做了母亲的何瞳娘，人是胖了圈，皮肤却比从前还要好，眉宇间沉静而又温婉，嘴角含笑，神色轻快，可见日子过得也很舒心。
姜宪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李冬至已道：“嫂嫂，我娘身体微恙，就不过来给您接风了。但她和大姐在家里给准备了酒筵欢迎您和大哥！”
这是胡以良和李长青商量好了的，今天的主客是李谦和姜宪，何夫人毕竟是姜宪的婆婆，长幼有序，若是何夫人在场，这主位就得由何夫人来坐。与其让何夫人压姜宪头，还不如让何夫人留在家里安排家宴。
姜宪多聪明，脑子略微转就明白过来。
她感激李长青的周到，想着就算是以后李家有什么让她不如意的事，她也应该多多包容才是。
姜宪笑着拉了李冬至和何瞳娘的手，和围上前来的丁夫人、李夫人等人寒暄着。
丁夫人见姜宪如此的抬举李家的两个小姑，不由叹道：“你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还能喝上我们家闺女出阁的喜酒。”
丁挽出嫁了？！
姜宪有些意外。
李夫人忙解释道：“她婆婆病了，就想她快点嫁过去。不然守孝三年，把两个孩子都耽搁了。”
这是家中出现了病人时常用的手段。姜宪也没有放在心上。
金宵的夫人魏氏被金夫人带到姜宪的面前。金夫人笑道：“你们是熟人，就不用我画蛇添足了。可惜郡主不能在太原久住，不然我们家大儿媳妇也能和您常来常往了。”
姜宪微微地笑，亲切地和魏氏说话。
金宵和她的婚事虽然是姜宪做的媒，可算起来魏氏也不过和姜宪见过三次面，而且三次见面都只是打了个照面，并没有机会深谈。但魏氏毕竟是安国公府老太君亲自教养的，说话行事都非常的得体，和姜宪亲昵又不失敬重，就连姜宪都忍不住在心里夸金宵好福气，当时眼就看中了魏氏。又想到金媛来之前和她说的话，她不禁亲切地和魏氏攀谈起来。
众人围着她们，善意地笑着，认真地听着，那模样，俨然是以姜宪马是瞻了。
施夫人站在人群的最外面，看着眼前的场景，心情非常的复杂。
自打传出姜宪成了监国郡主之后，庄夫人就吓傻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说话都不利索了。
谁又能想到这嘉南郡主如此的厉害，居然连金銮殿也敢上，还敢杀了辽王。
如今李谦又封了异姓王。
那温鹏怕是有生之年都难以得志了！
可怜了庄夫人母女，如今娘家的母亲不愿与她相认……而那庄大人居然嚷着要休妻，说庄夫人坏了他的前程。
她在心里感慨着，眼角的余光无意间落在了花厅角落的松绿色帷帐上，随后她神色愣——她看见了站在帷帐旁的高妙容。
仔细想想，自高妙容出阁，她就再没有看见高妙容了。
她怎么会站在那里？
她不是应该和李冬至在起的吗？
不会是又出了什么事吧？
施夫人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姜宪进来的时候，丁夫人、李夫人窝蜂地拥了上去，其她的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高妙容没有人引荐，近不了姜宪的身，自然会被挤到那角落里去了。
说起来，这个高妙容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嘉南郡主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她没少在嘉南郡主背后搅事，不过是嘉南郡主不和她计较，后来她运气好，嫁给了李麟为妻，成了嘉南郡主的妯娌，有什么事大家也就关起门来说话了，嘉南郡主也就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驳她的面子了。
不过，在她看来，就算是姜宪不管她，她估计也会闹出些事端来。
这念头在施夫人心里闪而过，她就看见高妙容脸上闪过了丝又妒又恨的神色。
施夫人暗暗在心里呸了声。
真是嫁到鸟窝里就以为自己是只金凤凰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倒妒忌起嘉南郡主来了。
以后怕是有的苦头吃了！
想到以后姜宪处处碾压高妙容，高妙容心里不服却无力反抗，只能在心中暗暗痛恨的处境，施夫人就觉得扬眉吐气，好像这样，她就也跟着把高妙容踩在了脚下似的。
然后她做了件她事后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哎哟！”施夫人夸张地笑道，“这不是李家大奶奶吗？怎么个人站在这里？我们把人家正经的妯娌都挤的没地方了！”
她说完，还掩着嘴笑了笑。
丁夫人和李夫人的面色顿时铁青却又不好作。
高妙容在大场面上素来有胆色，甚至是众人的目光越是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就越高兴。闻言她也不觉得着急，而是笑吟吟地道：“我和郡主是家人，有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大家这样尊敬郡主，我欢喜还来不及，站在旁边看着又有什么了？施夫人言重了！”
姜宪这才看到高妙容。
相比上次见面，高妙容好像更漂亮了。不仅气色很好，穿着打扮也都很得体，没有之前的那种炫耀，看上去更像个官宦人家的妇人了。
看来高妙容进步得很快。
姜宪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能否认她的聪明。
她笑着朝高妙容颔，想着刚才在城门口的时候，好像没有看见李麟。
难道李麟也让李长青留在了家里？
或者是，李长青只是单纯的不愿意让李麟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中，不愿意抬举李麟？
姜宪的目的是和李谦去西安割据方，至于太原这边的事，早已决定交给李驹，让李驹去磨刀。
她无意改变些什么，也就对高妙容没有什么爱恨情仇，而且高妙容还不配让她放在心上。
姜宪笑着喊了她声“麟大奶奶”。
这是按李家辈分排序喊的。
高妙容听就知道姜宪要和她撇清关系。
可李麟和李谦是堂兄弟，就算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岂是她姜宪想撇清就撇清的？
高妙容在心里冷笑，面上却半分不露，笑容温柔地上前给姜宪行礼。

第792章 宴会
姜宪骨子里虽然有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跋扈，可却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  高妙容小动作不断，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些小动作没有触及她的底线，看在李麟是李谦堂兄的份上，她也就无意和高妙容计较。
高妙容主动和她打招呼，她微笑着点头，算是回了她的礼。
但今天想和姜宪说上话的人太多了，姜宪既无意和高妙容说什么，自然也就有人急着上前和姜宪说话。
高妙容甚至没来得及和姜宪说上、两句话，就有人过来请姜宪入席——席位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以地位高低尊卑为顺序，今天是为姜宪接风，何夫人又没有来，姜宪自然是主位，丁夫人、李夫人等人陪客，就连姜宪的小姑子李冬至，也因为品阶不足被安排在了侧桌。至于高妙容，安排宴席的人之前没有拿到她的名字，也就没有安排她的位置，她只能跟那些没有资格排位的主妇们坐在起。
按理，她和姜宪是没有出三服的妯娌，而且是姜宪目前为止唯的妯娌，如果姜宪想抬举她，大可把她叫到自己那桌同坐，桌上排名最次的那位给高妙容让个座就是了，还可以让姜宪欠她个人情。
可姜宪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侧着头专心地听着丁夫人和李夫人在说着什么，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瞥高妙容下。
高妙容素来心高气傲，在这种场合，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和那些连序位都排不上的妇人们同桌吃饭呢！
高妙容转念就有了主意。
她上前几步走到了姜宪的面前，笑吟吟地向姜宪辞行：“……婶婶不方便，特意让我来看看郡主。知道郡主切安好，我也该回去了。婶婶还等着我过去帮忙安排府里的家宴呢！”
为自己找了个绝妙的借口。
姜宪并不是盯着谁家后院的人，哪怕那个后院是李府的后院，何况她这段时间忙着和汪几道等人周旋，哪里有空去管别的？她并不知道这段时间都生了些什么事，想想何夫人的性子，倒没有怀疑高妙容的说词，敷衍着笑着朝高妙容说了声“辛苦了”，就转头又和丁夫人、李夫人说起话来。
那态度，像对隔壁家的邻居。
高妙容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却没有办法和姜宪计较些什么，不动声色地露出个笑脸，笑着和姜宪桌上的其她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告辞了。
那边竹乐声响起来，宴会要开始了。
和李冬至挨着坐在起的何瞳娘忍不住和李冬至耳语：“她可真不要脸！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大表姐在和姑母起准备家宴，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姑母托了她帮着准备筵席？岂不是在抢大表姐的功劳？”
李冬至冷“哼”了声。
自从她跟着康太太读书之后，了解到了真正的读书人家的小姐应该是怎样的，就对高妙容的行为看的更明白了。这次李骥娶妻，她特意提前回来了，既是为兄长庆贺，也是为了让康家大小姐嫁进来的时候不至于因为个人也不认识而担心害怕。
府里生的些事她当然也就了然于胸了。
“你别担心！”她低声和何瞳娘道，“家里还有个朱雪娘呢！”说到这里，她想到朱雪娘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不禁又道，“朱雪娘也不是个好惹的。最重要的是，朱雪娘有眼色，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当初让她母亲收了朱雪娘做干女儿，现在看来，真是再对不过的事了！
有朱雪娘在她母亲身边，高妙容休想事事都占上风！
何瞳娘自从生下长女，颗心都放在长女身上，连带着何大舅太太也是隔三差五的就往金家跑，每次都大手面的打赏何瞳娘身边的仆妇，何瞳娘院子里的仆妇恨不得何大舅太太天天来才好，因而每次何大舅太太去的时候都争着巴结奉承，让何大舅太太乐地合不拢嘴，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去探望何夫人了。
何夫人有朱雪娘陪着，倒也没有察觉。
这次何夫人被李长青留在家里准备家宴，肯定是要请了何大舅太太来帮忙的。
俩人见面说起体己话来，这才现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何夫人此时才有了女儿李冬至即将远嫁的感觉。
她不免对何大舅太太又羡又妒，道：“我以后就是想去看看女儿也不成！听说左家是江南赫赫有名的读书人家，祖上出过不少进士举人，就连内阁，也出过好几个呢。这样的人家，规矩肯定很多。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让冬至读那么多书，她爹也就不会打她的主意，把她嫁得那么远了。”说到这里，她不由落下泪来。
何大舅太太忙安慰她，道：“我之前把瞳娘嫁到金家的时候不也担心金家的门第太高，金夫人会瞧不起我吗！可你看，我和金夫人不是挺好的吗？”
何夫人听着就转移了心思，擦着眼泪悄声问她：“听说她们家大少奶奶非常的厉害，有这样的事吗？”
何大舅太太心里跳。
那魏氏何止是厉害，简直是算计人不用脑子，张口就是桩事，抬手就要来事，闹得现在金夫人看见她都要绕开走了。
她很想和人卦卦金家的事，可问话的人是何夫人，她就不得不小心了。
有什么事若是让何夫人知道了，很快整个李府就都会知道，然后整个太原城就都知道了。
“没有的事。”何大舅太太断然否定，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特别喜欢编排那些大户人家的是非。你听听就算了！”
何夫人很是失望。
正巧有小厮进来禀告，说高妙容来了。
何夫人忙笑眯眯地道：“快请她进来！”
今天是给李谦和姜宪接风，李长青倒没有瞒着她，直接跟她说，长子的这个爵位是靠儿媳妇得来的，就算是胡以良，提起他们家的这位长媳来，那都是毕恭毕敬的，为了不给两个孩子添乱，他找借口把李麟留在了家里，让他帮着准备外院的家宴，让她也留下来，是准备内院的家宴，二是看着点李麟。
何夫人听了自觉责任重大，立刻就答应了。
只是李麟过来的时候没有带着高妙容，她还觉有些奇怪，结果听说高妙容去见高妙华了，而高妙华自从出了6家大小姐的事之后，就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姻缘，听说高伏玉因此很是着急，托了在江南做官的昔日好友，请他做媒，给高妙华说门亲事。前两天江南那边有信传过来，好像高妙华的亲事有着落了，她还以为高妙容去高妙华那里探听消息去了。

第793章 主动
何夫人很想知道对方给高妙华说了怎样的一门亲事。
请了高妙容进来，待高妙容坐下，小丫鬟上了茶点，她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高妙华的婚事。
高妙容有些尴尬。
高妙华至今也没有功名，想找个像陆家大小姐那样有才有貌的举人家嫡出的大小姐是很困难的，可若是找个秀才家的小姐倒是很容易。问题是有了陆家大小姐珠玉在前，高妙华挑来挑去也没挑到一个合适的。
他此时才觉察到妹妹的不易。
前几天高妙容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叹着气向高妙容道谢，后悔没有和陆家大姐索性生米煮成熟饭，如今高伏玉的好友给他说的亲事不是女方没有陪嫁，就是相貌不佳，或是恶名在外嫁不出去的。
高伏玉也很苦恼。
这些都是高家的丑事，何夫人之前待高妙容像亲生女儿，什么话都跟她说，可这并不意味着高妙容就把何夫人当成亲生的母亲，什么话都会跟何夫人说！
“还没有定下来。”高妙容含糊其辞地道，“叔父说还要仔细地访一访人家，毕竟隔得太远了。”说到这里，她想起了李冬至的婚事，不由生出几份异样的心思来，亲亲热热地朝着何夫人喊了声“婶婶”，道，“冬至的婚事怎样了？二叔成了亲，就该轮到三叔了吧？我听说郡主给三叔说了门亲事，那边到今天都没有应允，三叔的婚事您准备怎么办？三叔今年也有十三了，虽说男子二十成亲都不算晚，可好一点的姑娘这个年纪都订了亲……”
言下之意是姜宪给李驹说亲不成，难道还要让李驹就这样等下去不成？
会耽搁了李驹的亲事的！
何夫人是个不管事的，李长青已经在为儿女的亲事操心，她觉得李长青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这些日子压根就没有管李驹的事。
此时听高妙容这么一说，她突然就有些担心起来。
李长青这么忙，怎么可能天天盯着李驹的婚事？万一真的像高妙容说的那样，因为姜宪的缘故耽搁了李驹的婚事，那可怎么办啊？！
何夫人皱头微蹙，正要和高妙容说说这件事，朱雪娘端着三个霁红瓷小碗推门而入。
她笑着对屋里的几个人道：“我正在厨房看今天家宴的菜品，听说大嫂过来了，就以公谋私，让灶上的婆子盛了三碗冰糖雪梨红枣汤，这天气，烧了地龙上火，不烧地龙又太冷。大家喝点汤品再说话。”一面说着，一面将托盘交给了旁边服侍的小丫鬟，亲自端了一碗捧给了何夫人，并温声道：“您尝尝甜不甜？上次那个大夫过来给您把平安脉，说您有内火，我没敢用霜糖，用了冰糖，加的也不多，就怕您不喜欢。”
自从知道宫里的贵人会定期把平安脉，何夫人也跟着学了起来。
她比较喜欢吃甜食，朱雪娘就尽量地控制着她食物的甜度。
何夫人很喜欢这样的关心。
笑眯眯地喝了口汤，连连称赞这汤好喝，口感正好，不用加糖。
若不是朱雪娘适时出现打断了高妙容的话，何大舅太太就要出言阻止了。如今何夫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何大舅太太自然也就不提了，笑着顺朱雪娘的话说道：“知道郡主什么时候过来吗？虽说是家宴，若是太晚了也不好。”
朱雪娘忙笑道：“干爹走的时候叮嘱过，说他们那边一散，就会派了小厮过来传话，刚才大姑奶奶也去问了，说是那边正喝得高兴，怕是还要等一会儿。”
何大舅太太就说起了自己的外孙女。
何夫人稀罕得不得了，让何大舅太太有空的时候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看，倒把李驹的婚事放到了一旁。
高妙容捏着帕子不屑地在心里冷笑。
郭家是什么人家？还想求娶人家的嫡次女！
李长青这是在做梦吧？！
她可不是李麟，李长青的那些小心思瞒得过李麟却瞒不过她。
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李长青为何不带着李麟？不过是怕李麟借着这个机会利用李家的名头结交贵人罢了？
她叔父高伏玉说得一点不错。
李长青这个人只能共患难，不难共富贵。
还好她叔父看透了李长青，提前搬出了李家，和李家渐渐疏远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李长青会怎样的对待她叔父呢？从李谦敢请两位正正经经两榜进士出身的人做西席就可以看得出来。
想到这些，高妙容心情有些烦燥。
没想到李谦会被封为异姓王！
而且是本朝立国以来第一个。
他以后的仕途肯定是越走越顺了！
高妙容又想到刚才在城门外，在一群大腹便便的高官中，李谦挺拔的身材，英俊的面孔，都是那样的鹤立鸡群。
姜宪，要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嫁得了李谦？
偏偏那些人还总是说李谦是因为娶了个好老婆才有如今的地位。
别人不知道，她和李谦可是一起长大的。凭李谦的本事，就算是没有姜宪，最多不过三、五年，李谦也一样能够平步青云。
现在倒好，背上了个吃软饭，靠岳家得势的名声，根本是得不偿失。
太不划算了！
高妙容慢悠悠地喝着小碗里的汤水。
有小丫鬟兴奋地跑了进来，高声道：“夫人，老爷派了人回来，说是让夫人立刻把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家宴上再加几道烤乳猪之类的菜，郭家，就是四川巡抚郭大人家派了人过来，拿了郭家二小姐的生庚八字……因不知道今天是大少爷和郡主归家的日子，找到了巡抚衙门，马上整个太原城都会知道我们家三少爷要娶郭家的二小姐了！”
“真的！”何夫人一下子跳了起来，喜不自禁地道，“真有这样的事？你可听清楚了？”
娶妻娶德，纳妾才纳色。
在何夫人看来，郭家二小姐虽然大李驹五岁，可郭永固厉害，郭家二小姐出身好，女子年纪大，成了亲就能马上开枝散叶，是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不然她也不会因为高妙容的三言两语就患得患失了。
那小丫鬟连连点头，高兴地道：“千真万确！传话的人还没有走，被大管事拉去说话了。您要是不相信，我等会儿让他亲口来回您。”
“好！好！好！”何夫人欢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拉着何大舅太太的手对朱雪娘道，“这可是件大喜事。你去请了大姑奶奶过来，阿驹订亲，怎样庆贺，我得和她商量商量。”

第794章 轻视
朱雪娘闻言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盈盈应“好”。不知道是为何夫人欢喜高兴，还是在嘲笑高妙容搬弄是非不成反被打了脸，转身就出了门。
高妙容捏着帕子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她想到从前在她面前做小伏低的朱雪娘如今都敢给她脸色看了，顿时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了一耳光似的。
事情怎么会就这么巧？
郭家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她刚说起李驹的婚事就来了！
这也太巧了点！
不会是姜宪从中做的手脚吧？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可能，但想到刚才所受的羞辱，想到姜宪连辽王都敢杀，连内阁的那些朝臣们都敢叫板，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高妙容一时间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姜宪的肉才好。
却不想想姜宪怎么会知道她在李府和何夫人说了些什么？
李雪很快就随着朱雪娘过来了，被李长青安排回来传话的随从也被叫了进来。
何夫人等人隔着屏风听那随从眉飞色舞地说着当时的情景：“……原本大家酒意正浓，李大人还说起二少爷的婚事，问老爷定在了什么时候，大家也好讨杯喜酒喝。还说自己的一个什么族兄和亲家康老爷是同科，康老爷这个人的学识如何如何的好，康家的门风又如何如何的正派，突然就有衙役跑进来说四川巡抚郭大人家的人刚刚到太原了，来拜访我们家老爷的。结果我们家老爷在巡抚衙门喝酒，我们家大少爷和郡主也在，今天的宴席就是为我们家大少爷和郡主接风洗尘的。郭家的人一听就坐不住了，直奔巡抚衙门而去。
“胡大人是个好客的，听说是郭大人的家人，特意来拜访我们家老爷的，就让人在侧桌加了张凳子。
“等见到了来人，大家这才发现来的是郭大人的一个幕僚，听说还是个举人，和胡大人是举人同科的。胡大人也认识。
“胡大人就问起那个人的来意来。
“那人也没有藏着掖着，直说是之前我们家老爷有意和郭大人联姻，因山高路远，行路不便，他们奉郭大人之命，带着二小姐的生庚八字，今天才从四川赶到了太原，不曾想却遇到胡大人给大公子和郡主接风洗尘……”
何夫人听得脸上有光，止不住地笑，道：“那大家都知道郭家应了我们家的婚事了？”
“是！”那随从也与有荣焉，道，“大家不仅知道郭家应了我们家三少爷的婚事，听那位先生的意思，郭家还很满意这门亲事，因郭家二小姐比我们家三少爷年长，想早点把婚事办了。
“老爷很高兴。
“众位大人也都纷纷的恭喜老爷。说家里的几位少爷小姐的婚事都让人羡慕，我们家老爷是个治家有方的。
“老爷喜得来者不拒，只要是给他老人家敬酒的，他老人家就没有不喝的。大少爷拦都拦不住！”
何夫人听着呵呵直笑，道：“这是高兴的事，多喝点就多喝点。”随后想到李驹的婚事，忙道，“这门亲事是得早点定下来才是。等阿驹成了亲，我也好一心一意地给大小姐置办嫁妆。”恨不得此刻就把媳妇娶进门似的。
那随从是个机灵的，连声的恭贺何夫人。
何夫人喜不自禁，重重地打赏了那传话的随从，这才喜滋滋地和李雪等人转回了内室，分主次坐下，问李雪：“你说这件事如何是好？”
李雪虽主持着李府的中馈，可到底是孀居之人，李驹的婚事她不好参与，她琢磨着何夫人之所以问她，多半是想让她在李长青面前帮着李驹说说好话，把李驹定亲的事弄得盛大一些。她笑道：“这些事我也没有什么经验，不如请了大舅太太过来帮忙。而且郡主也回来了。郡主见多识广，到时候也问问郡主。和郭家联姻是大事，想必伯父也不会等闲视之。”
李骥那个庶子都娶了父亲是两榜进士出身人家的嫡女，何夫人一直担心李驹的婚事不如李骥，如今和郭家的婚事定下来了，郭家可是比康家更为显赫，她不由得意起来，对郭家的来客自然也就非常的重视，不仅让李雪亲自去盯着那些人把客房收拾出来，还让李雪拨几个机敏点的丫鬟小厮去客房服侍，茶点瓜果，一律要最新最好的……七七八八地说了一堆，姿态放得太低，让李雪不由皱起眉头来。
朱雪娘就瞥了眼一直没有吭声，静默地陪坐在旁边的高妙容一眼，忙委婉对何夫人道：“郭家来的也太赶巧了些。不早不晚，偏偏在大少爷封了临潼王，胡大人给大少爷和郡主接风洗尘的时候来了，还当着众人的面公布了婚事，只怕是早有准备的。干娘不必这么着急，说不定干爹也有安排。我们只需要照着干爹的吩咐行事就好。免得打乱了干爹的布置。”
何夫人想到这段时间夫妻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与她听从李长青的安排不无关系，遂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温和地道：“你说的有道理。”
看朱雪娘的目光非常的慈详，宽和。
从前这些都是高妙容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如今却被朱雪娘给抢走了！
高妙容恨得咬牙切齿。
朱雪娘却当没有看见似的，笑着敬了杯茶给李雪，同样温声细语地和李雪说着话：“郡主的人正在西跨院收拾，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在她看来，还没有进门的郭家二小姐纵然尊贵，可再怎么尊贵也尊贵不过姜宪去。与其这个时候关心郭家的来人吃不吃得好，住不住得舒适，更应该关心的是姜宪那边有没有安置好，服侍姜宪的人有没有被怠慢。
李雪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她赞许地看了朱雪娘一眼，站了起来，道：“看我！把这件事都给忘了。婶婶，大舅太太，我失陪片刻，先去西跨院看看。免得郡主回府来缺水少茶的就不好了。”
何夫人觉得李雪已经懂了自己找她来的目的，也就放心地让李雪走了，一心一意地开始和何大舅太太商量起李驹的婚事来。
朱雪娘在旁边服侍着，一会儿给何夫人剥个桔子，一会儿给何大舅太太续个茶，不知道有多殷勤，却看也不看高妙容一眼，仿佛她不存在似的。
高妙容气得肝疼，想插两句话，何大舅太太却话赶着话，让她找了好几次机会都没能如愿。

第795章 家宴
高妙容就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李麟帮忙准备的家宴做的怎样了，再嘱咐他几句，不要往李谦和姜宪身边凑了，反正李长青是不会帮他的了。不过明天一早倒是应该去她叔父那里，和她叔父商量一下该怎么办才好。
外面传来喧嚣之声。
有小厮喊着：“大公子和郡主回府了”。
喝得醉醺醺，不是被人架着都不知道怎么走路的李长青听了就挥了挥手，嘴里含煳不清地道着：“什么大公子？要叫王爷！我儿子现在是临潼王了！是本朝唯一的异姓王！你们要是敢乱嚷嚷，我立刻让我儿子把你们都拖出去斩了！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李长青的随从嘻嘻哈哈地应“是”。
姜宪却看得嘴角直抽。
还好她坐在轿子里，郭家的人由李谦应酬，她不用和郭家的人解释些什么。
一行人进了府，李麟带着大管家李泰等人迎上前来。
李长青跌跌撞撞地又挥了挥手，目光有些呆滞地道：“麟儿你不用多礼！你兄弟如今做了异姓王了，我今天高兴，让大家敞开了喝，喝醉了算我的！”
李麟窘然，给李谦行礼，口唿“王爷”。
李谦还没有做王爷的自觉，听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兄弟，不用如此多礼！”
跟在李长青身后的李驹突然窜了出来，一下子扶住了李长青，对李谦和李麟道：“大哥，大堂兄，我先服侍爹歇下，家里的事还烦请大堂兄多多担待，我马上就过来。”
一副客气却疏离的口吻。
李麟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巡抚衙门的洗尘宴他派了人去查看，知道李驹不过是跟着那些末等的官员一起，并没有被李长青推出来介绍给众人，他有点摸不清楚李长青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还想趁着这机会试探一下李长青的用意，没想到李长青醉了，李谦没有说话，李驹却跳了出来。
难道是李长青给了李驹什么暗示不成？
李麟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想到了上次去高家时高伏玉对他说的话：“……谁不想着能走捷径？谁不想有人可以依靠？可那也得看是怎样一个情景！并不是所有的捷径都好走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靠得上的。老话说得好：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最终能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他当时就觉得高伏玉是有感而发。
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印证了自李谦诰封的事传到了太原之后，他明显地感觉到李驹对他冷淡了许多。
是因为李驹觉得自己有了个做异姓王的哥哥，用不上他这个依靠着李家的堂兄了吗？
李麟心里冒出一团火来，看着李驹扶着李长青去了书房，又看着李谦和郭家的人进了摆好酒宴的花厅，姜宪的轿子则往垂花门而去，他陡然间觉得自己在这里仿佛是多余的，从前让他觉得眷恋的宅子，如今早已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更渴望西街上自己的那幢小宅子，渴望坐在正房院子的葡萄架下，和高妙容沏杯茶，看看书，说说话。
那里，才是他的家！
李麟沉着脸走进了花厅。
李泰领着家里的人给李谦磕头道贺，一面改口称着李谦为“王爷”。
郭家的人在旁边笑眯眯地道着：“这可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我来时我们家大人还和我说，这天底下若说有谁值得他敬佩，熊正佩熊大人算一个，镇国公姜大人算一个，郡主算一个，王爷也算一个！”
李谦忙谦虚地道：“我怎么敢和熊大人相比！熊大人是国之忠良，民之榜样，文韬武略，众人敬仰……就连郡主，那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先生这么说，倒让我羞惭不已。”
“王爷言重了！”郭家的人笑着继续奉承着李谦，“当年王爷亲自入蜀去拜访我们家大人的时候，我们家大人就觉得王爷非比等闲，等到王爷生擒了布日固德，我们家大人就越发觉是王爷不是池中之物，所以见王爷为皇帝登基之事上了贺表，我们家大人也紧跟着上了贺表。说起来，这也是我们两家的缘分。如今王爷已镇守一方，又和我们家大人成了姻亲，这也是亲上加亲了！”
李谦心里一片平静。
如果不是他突然受封临潼王，郭家未必愿意把次女嫁给李驹。
但如果郭永固不是镇守四川，又经营有道，屡次放弃朝廷的擢升，头脑清醒冷静，李家也不会和郭家联姻。
没有什么好指责的。
可如果李驹是他的孩子，他绝不会同意这样的联姻。
但现在不仅他爹觉得好，何夫人觉得好，就是李驹自己也很满意这门亲事……他又能说什么？
既然事已至此，何不索性做得更漂亮大方一些！
他笑道：“承蒙郭大人瞧得起，又专程派了先生送来二小姐的生庚八字，你看，这婚事是不是要早点定下来？”
“一切都听从王爷的安排！”郭家的来人松了口气。
郭永固的夫人坚决反对这门亲事，郭永固却早已打定了主意，一直在观望京城的形势，嘉南郡主初初摄政的时候，郭永固还没有下定决心，后见镇国公去了辽东平乱，这才上了贺表，但还是担心李谦被权力迷了眼，陷在京城的那摊泥沼里爬不出来，直到嘉南郡主用手中的权柄换了李谦的一个异姓王之后，郭永固就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让人写了郭家二小姐的生庚八字，催着他赶到太原来，把两家的婚事定下来。
李谦既然能不为京城的繁华所迷惑，又怎么会被他的小手段迷惑。
还好李谦这人就像别人传的那样胸襟颇为宽广，没有和他多计较，还主动提起了两家的婚事，他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
李家外院的家宴因为少了李长青，也就变得很是普通。
好在是李谦在巡抚衙门早已酒足饭饱，所谓的家宴，更多的家里人表示对李谦和姜宪的欢迎，他们略略尝了一点，也就散了。
姜宪这边就更简单了。
李长青原本就是想把李麟和何夫人困在府里，李冬至也好、何瞳娘也好，都在巡抚衙门跟着姜宪一起用过膳了，回来不过是尝了几块点心，说了会儿话，赏了内院服侍的丫鬟婆子媳妇子们，也跟着散了。
何夫人非常的高兴，留了何大舅太太说李驹的婚事。
何大舅太太又惦记着女儿何瞳娘，把她也给留了下来。
何瞳娘就去和李冬至做伴去了。

第796章 取舍
姜宪累得不行，等到李谦一上床她就滚到了李谦的怀里，抱着他的腰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算完啊？！我只要一想到西安还有一场接风宴等着我们，我就觉得不想动弹！”
李谦哈哈地笑，亲昵地吻着姜宪的脸庞，温柔地哄着她：“快睡吧！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我们启程回汾阳。”
姜宪就在李谦的怀里拱来拱去，道着：“我哪里也不想去！”
李谦知道她这是在撒娇了，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道：“那我们明天给你买芝麻云片吃，好不好？”
这是姜宪新近喜欢上的一种小点心。
姜宪红着脸应好，继续在李谦怀里哼来哼去。
李谦心里软得像滩水，把她亲了又亲，轻轻地拍了她很久，姜宪才慢慢地睡着了。
他看着她根根分明而又卷翘如扇的睫毛，忍不住笑起来，狠狠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吹灯睡觉。
姜宪被惊醒了，不高兴地哼着，把头扎进了李谦的怀里。
李谦舍不得再惊动她，就这样抱着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个胳膊疼，一个脖子疼。
两个人，一个甩着胳膊，一个揉着脖子，相视对望，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李长青醒了酒，不免就有些觉得对不起长子长媳。喝着小厮端进来的蜂蜜水，他吩咐李泰：“把李麟他们也叫过来一起吃个中午饭吧！”
李泰笑着应“是”，说起了李驹定亲的事：“聘礼准备些什么？都请哪些人？”
李长青还有点怏怏的，闻言挥了挥手，道：“先把阿骥的婚事办了再说。阿驹的事，不着急。先合八字再下小定，比照阿骥的就行了。”
在他看来，李驹虽是嫡子，可李骥娶的儿媳妇也是正经读书人家的嫡长女，都是儿媳妇，都不能轻怠了。否则容易引起家庭矛盾。
想到这里，他让李泰去把李驹叫了过来，把李驹和郭家二小姐定亲的事他怎样安排的告诉了李驹。
李驹倒没有什么意见。
李骥虽是庶出，可也是他的兄长，何况这个兄长还是个有主见的，跟着他的大哥做事，渐渐有了前程，以后也会跟着他大哥，他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自己的一个兄弟。
李长青见李驹应得痛快，心里非常的高兴。
他虽然为了长子压着其他的几个儿子，但也是为了家庭和睦，不生祸端，如今他们兄弟都有商有量，和和气气的，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李长青不禁有些得意地想，难道自己真的有那个福气？就算是没有怎么平衡几个儿子之间的关系，他们也兄友弟恭的，可见自己养儿子还是养得挺好的。
他这一高兴，就和李驹去了何夫人那里。
比照李骥的婚事给李驹定亲，何夫人当然有些不舒服，可朱雪娘朝着她不停地使眼色，李驹也在旁边道：“二哥的婚事就在这个月了，大哥那边还有一堆的事，也不知道能在家里留几天，爹有什么事，直管吩咐我好了。大哥在外面光耀门楣，二哥在帮大哥做事，只有我，留在家里，也应该开始学习庶务了。免得大哥和二哥在外面拼搏，还要为家里的事挂心。”
这就是要帮着李骥筹备婚礼了。
何夫人的话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李长青却非常的满意，赞扬了小儿子几句，就让他去跟着李泰办事，听李泰的安排。
李驹恭敬地应了，陪着李长青在何夫人那里小坐了片刻，借口要去看看李麟夫妻来了没有，起身告辞了。
李长青就和何夫人商量起李驹定亲的具体细节来。
而李驹出了东跨院的正房就直奔外院的账房而去。
李泰通常都在那里办事。
他亲自吩咐李泰去请李麟和高妙容过来用午膳，并道：“爹想一家人聚一聚。”
李泰立刻了解了李长青的用意，一面让人去请李麟夫妻，一面通知灶上的人。
李麟和高妙容却并不在家。
他们一早就去了高伏玉那里。
高伏玉从李府搬出来之后，单独住在一幢两进三间的小院里，离高妙华住的地方不远。高妙华几次想接高伏玉去和自己一起住，都被高伏玉拒绝了。
李麟两口子过来的时候，高伏玉刚刚用过早膳，正在堂屋里散步消食。
看见他们，高伏玉有些意外，道：“这么早，你们怎么过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高妙华和高妙容虽然是他的侄儿侄女，但这两个人这两年干的事实在是叫他不舒服，他索性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除了逢年过节，不怎么让他们登门。兄妹两个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后来发现没有了这个叔父压在头上，更自由自在，也就不怎么过来了。可他们只要一找过来，一准就是遇到了为难的事。
李麟从小就看见高伏玉是怎样运筹帷幄，而叔父李长青又是如何对他俯首贴耳的，因而对高伏玉非常的尊敬。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等到落了座，打发了高伏玉身边服侍的，他就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高伏玉，并在最后道：“我是李谦的堂兄，若是叔父想抬举我，按道理，昨天就应该带着我一起去迎接李谦的。可叔父却把我留在了家里，让我准备家宴。谁都知道，胡大人在巡抚衙门给李谦和郡主接风洗尘，肯定会酒足饭饱的，回到家里，他还能吃什么？所谓的家宴，不过就是个借口而已，留个管事的在家里已足够了。何况当天何夫人也被留在了家里，有必要把我也留在家里吗？
“晚上妙容和我回去之后商量了许久。
“叔父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再管我们了。我们就是再往他面前凑也没有用。
“叔父，妙容的意思是，要不我们到京城去？
“那杨俊不是在西山大营吗？他和李谦的关系非常好，李家的事他肯定不知道。我们不如说动二叔父，让二叔父推荐我去西山大营任职。听说能进西山大营的都是非富即贵，若是我过去了还能结交一、两个知己，做出番大事来也说不定！大哥之所以有今天，不全依仗郡主吗？在京城总比在太原认识的贵人多！”
高伏玉眉头一皱。
之前他建议李麟放下成见，主动请缨去帮着李谦打理庶务。
李麟和高妙容都不愿意。
说李麟是做哥哥的，去弟弟手下讨饭吃，会惹人耻笑。
高伏玉没有勉强。
结果李骥去了，如今李骥成了李谦的左膀右臂，不靠李长青，也封了世袭的正四品佥事。
现在又说要去京城？
还准备打着李长青的旗号在京城里横冲直撞。
李麟怎么这么糟糕？自卑自大，却没什么脑子。根本就不是成大气的人！

第797章 出谋
此刻听到李麟说要去京城，而且是高妙容的主张，高伏玉忍不住瞥了高妙容一眼，表情都有些冷淡下来，道：“这是你们的想法？”
“是！”李麟想也没想地回道。
他现在对高妙容可以说是千依百顺。
高妙容前些日子小产，就是因为前段时间他听到别人说三道四，议论他不过是李长青的侄儿，却把自己当成李长青的儿子，这也要管那也要管，他心头不快活，喝了几口闷酒，回家的时候站都站不稳了，高妙容上前扶他，却被他连累着摔倒在地上……
他心里都快被愧疚淹没了。
如今是高妙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高伏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强忍了良久的怒气止也止不住地喷薄而出。
他一巴掌就拍在了茶几上，震得茶几上的茶盅“哐当”直响。
“胡闹！”他大声地呵斥着李麟两口子，“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去京城，投靠杨俊？！你以为你们是谁啊？杨俊会卖你们面子吗？他要卖，也只会卖李长青、李谦甚至是郡主的面子！西山大营是什么地方？能进去的都是后面有背景的！他费了大把力气把你安置进去了，会一声不吭吗？他肯定是要在李长青和李谦、还有郡主面前表功的！
“你是李长青的侄儿。你去到京城不求李长青帮你疏通关系，却反而去找杨俊！
“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
“你这么一找过去，谁还会不知道你和李长青是面和心不合！
“谁会为了你得罪李长青、李谦、还有郡主！
“你们说话办事就不能用用脑子吗？
“这种事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还敢理直气壮地来向我讨主意！”
李麟到底是在官场上混了些日子的，高妙容说这些的时候他十分动心，是因为高妙容说想要他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他也就没有多想。官场上的事曲曲折折，谁做了好事也不会藏着掖着，嘉南郡主对杨俊有提携之恩，嘉南郡主若是让杨俊做什么事，杨俊赴汤蹈火也要去办了，不然就是不仁不义，可到底也得是嘉南郡主的意思才行！或者是他能拿了嘉南郡主的亲笔信，否则杨俊也没有那么傻，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脸，仅凭着他摆出身份，说几句话杨俊就会帮他把事办了……
他被高妙容怂恿着来商量高伏玉，也是想听听高伏玉的意思。
李麟忙道：“叔父息怒。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想听了你的意见再做打算。若是你觉得我们去京城比较好，我这就去求了我叔父，想必他也愿意我离开山西，离开太原。”
高伏玉的心情这才好了点。
他冷哼道：“你既然知道你叔父不会帮你了，你觉得他会把你放到京城去吗？”
李麟不傻。
若是说当初李长青把自己的荫封给了他却没有给自己的儿子，他是感激涕零的，可现在想想，他已明白过来，李长青这是要堵住众人的嘴，表面上让人看着好像对他这个侄儿有多好，可他也不过是得了个世袭的职位和一些私房罢了。
相比起李长青给李谦的，他这里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高妙容说得对。
他叔父是怕他夺了李谦的风头。
毕竟李谦才是他叔父的亲生儿子，是他叔父花了大力气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既然如此，他叔父最好的办法就是捧杀，把他给养废了。
可他却没有仔细想想，他不过是李长青的侄儿，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又凭什么要求李长青对他如同对待李谦！
就算是李驹，和李谦相比，李长青也是区别对待的。
这本来就是李长青用来保护李谦这个长子的继承权所做出来的权衡。
何况这其中还涉及到李长青对于李麟坚持娶高妙容为妻，忤逆自己的不满、失望和难过。
李麟却觉得他突然又明白了一些。
他道：“您是说，我叔父不会答应？！”
“肯定是不会答应的。”高伏玉道，“李谦刚刚封了异姓王，正是用人之际，你是李谦的大堂兄，不去临潼帮李谦，反而跑去了京城，任是谁也会觉得李长青这是要放逐你。你让李长青的面子放哪里放？”
说到这里，他面色一肃。
“而且，京城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太平无事。嘉南郡主是被内阁给挤兑出局的。为什么？就是因为她太厉害了！虽然大家都说杀辽王肯定是姜镇元的意思，可嘉南郡主敢动手，就说明她不是个普通的女子。
“京城的形势很复杂，到现在为止，连我都没有看清楚。更何况是你们！
“嘉南郡主拿手中的权力换了李谦的异姓王爵位，肯定是被迫的。
“那就说明她在朝堂上一定树敌了。
“你们是她的堂兄和堂嫂，去了京城，那些和嘉南郡主不对付的人对付不了她，可能会迁怒于你们，打压你们。
“你们无权无势。如今能有今天，也不过是沾了李家的光而已。
“可对付嘉南郡主的那些人，是连李家都不放在眼里的，又怎么会把你们放在眼里？
“你们与其冒险去京城，还不如就呆在李长青的身边。
“好歹你们是他的侄儿侄媳妇，他就算是为了李谦和郡主的颜面，也不会让你们过得太落魄。
“我不赞成你们去京城！”
高妙容一听这话就急起来，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坐吃等喝吗？那和行尸走肉还有什么区别？”
高伏玉听着很是不悦，道：“我之前不就跟你们说过了吗？让你们老老实实地呆在李长青身边，与其去求外人，不如去求李长青！”
李麟忙道：“可叔父未必会帮我啊！不然昨天的洗尘宴，我叔父就不会让我呆在家里了。”
高伏玉都快被这两个人的夹缠不清搞疯了。
他不由恨铁不成钢地道：“难道你们就不会想想其他的路吗？李长青肯定不会在仕途上再帮你了，可你现在已经有了正四品的袭职，连你们的长子生下来都有了保障，你还求什么？趁着李谦没有功夫管李家的事，你主动帮李长青打理打理庶务，想办法捞点钱，拉拢李长青的那些部下，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出仕……到时你有钱有人，李长青难道还能压着你一辈子不成？”
李麟听着眼睛一亮。
“叔父！”他激动地道，“你是说，让我想办法争取我叔父的人脉？”
“不然你还想怎样？”高伏玉见他终于听明白了，冷冷地道，“你这个时候不做小伏低，等到李谦腾出手来，等到李驹长大了，还有你什么事？要不然怎么那些大户人家的庶子要和嫡长子隔着岁数呢？要不然李长青为什么要死死地压着李骥啊？你可是你们几兄弟里最年长的，你不利用好自己的优势，整天瞎琢磨些什么？”
李麟越想越觉得高伏玉的话不仅有道理，而且非常可行。
他立刻变得神采奕奕起来，看着高妙容道：“妙容，你也别总说哥哥弟弟的，像韩信能受胯下之辱，最终才能成就一番大事。”

第798章 午膳
高妙容还在那里咬着唇犹豫不决。
高伏玉就道：“你不是直闹着想要分家吗？李谦势大，正是你们的机会。李骥已经跟着李谦做事，还封了正四品的佥事。凭他的能力，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李驹是小儿子，若是不承欢膝下，就很有可能也会跟着李谦。李长青的家业就有点儿不够看了……你们正好接手！那时候再分家，也有了立足之本，才是最好的做法。”
高妙容听了，这才下定决心般地点了点头。
只要李麟不是跟着李谦，她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李麟和李谦在起，李麟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相差李谦良多，她只要想到自己曾经离李谦那么近，差点就成了李谦的妻子，她心里就像被刀割了似的难受。他们两人在起的时候，总是李麟向李谦低头，夫妻体，她感觉就像她在跟姜宪低头似的，就更没有办法接受了。
而李麟看见高妙容答应了这件事，心里就跟着不由的松。
说实话，他并不想离开李家。
他能有今天，全是李长青给的。
别看他在外面表现的看上去姿态谦和，骨子里透着股傲气，实际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的靠山是谁？他的底牌是什么？
去京城，他心里点底也没有。
高妙容逼得急，他是没有办法才答应的。
高伏玉的话却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难怪高伏玉能做了他叔父二十几年的军师！
李麟对高伏玉更加服气了。
高伏玉叮嘱他：“男子汉大丈夫，应该顶天立地，果断坚毅。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就要做好，就要把自尊心抛到边——再到你叔父身边的时候，你就别像从前那样摆出副倨傲的样子。你不要把自己当成你叔父的侄儿，要当成你叔父的管事，当成你叔父的随从。你叔父家里的管事是怎么对待你叔父的，你就要怎么对待你叔父。你叔父身边的随从是怎样对待你叔父的，你就要怎样对待你叔父！你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李麟见高伏玉神色严肃，他的神色也凛，正色地答着话。
高伏玉毕竟是看着李麟长大的，知道他这点儿自觉性还是有的。脸色微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来，李家的人先是找去了西街，又从西街跑到高伏玉这里，绕了很多的弯路，好在是李麟已经决定了以后怎样和李长青打交道，没有像从前那样拖拉，很快就赶到了总兵府的后街，堪堪赶在开饭前到达了李府。
李长青不免要关心地问几句。
李麟借口高伏玉有些不舒服，两个人去探望了高伏玉，这才来晚了。
李长青想到之前两人起造反的日子，心里就有些内疚。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要保住李谦的位置，就不能让任何意外生。
李麟娶了高伏玉视同亲生的侄女，他若是不阻止，假以时日，谁知道会生些什么？
李长青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吩咐李泰立刻送些补品药材过去，说他送走了郭家的人就去探望高伏玉。
李泰应诺，退了下去。
李长青就亲自招呼大家入席。
众人男桌，女桌，按着尊卑坐下。只是到了姜宪和何夫人的时候，何夫人想让姜宪坐上位，被姜宪婉言拒绝了，依旧让何夫人坐了上席。虽然出了点小小的波折，可结果却让李长青非常的满意。尤其是李麟更是改常态，不仅对李长青非常的尊敬，亲自帮着李长青倒酒摆碟，还和李谦、李驹开了几句玩笑，好像从前那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又回来了似的，让李长青不住地点头，觉得李麟的这种转变若是因为李谦封了异姓王，他自觉和李谦的差距太大，反而没了争强好胜之心，也是件很好的事。
饭后大家移到花厅里喝茶，李长青就主动请李麟过几天到这边来帮忙：“……阿骥三天之后回来。他回来之后先跟着宗权去汾阳祭祖，阿驹也要跟着去。新房、宴请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是长兄，又成过亲，你要帮阿骥看着点才是！”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李麟忙不迭地答应了，并很谦逊地道：“叔父，若是我遇到了事，找谁？”
如果是从前，他肯定不会问这样的话——他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就直接自行拿主意了。
李长青对他这样的改变很是欣慰。
他又不是没有儿子。
而且他还有三个儿子。
还每个儿子都很听话懂事有主见。
可侄子却老是把他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东西，这就有点不好了。
像现在这样有张有度，知道哪些事能管哪些事不是他能过问的，就很好！
李长青的神色就和气了，道：“你问李泰吧！这些具体的小事，交给他们做就是了。你是老大，帮着家里盯着就行了。”
李麟高兴地应下了。
李长青转过头去对李谦道：“我下午会见郭家的人，和郭家的亲事我们只怕是要提前商量商量。你看要不要请郡主过来听听，帮着拿个主意！”
姜宪用手中的权力帮李谦换了个异姓王，李家从此踏上了权贵之路，李长青觉得媳妇是有功劳的。既然有功劳，那就应该奖励，应该与其他的媳妇区别开来，能者多劳，不能浪费了姜宪的能力，应该让姜宪参与到家族的管理中来——姜宪连国家都能治理得好，就更不要说他们个小小的李府了！
李谦却是不想委屈了姜宪。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能姜宪高兴更重要的事了。
若是姜宪觉得好玩，那就来听听。若是觉得不好玩，大可继续呆在后院和李冬至、鲁夫人等天天讨论什么饰流行，什么衣衫好看。
他愿意由着姜宪的喜好来。
他也就没有口答应下来，而是笑道：“我让人去问问她！就怕夫人也有话找她说！”
姜宪在京中的表现留下了后遗症。
现在大家有个什么事都喜欢找她拿主意，好像她无所不能似的。
李长青颔。
李谦就叫了小厮去传话。
姜宪等女眷正在何夫人的宴息室里说话。
何夫人喋喋不休地说着李驹和郭家的婚事，会儿担心这，会儿担心那的，何大舅太太几次打断何夫人的话，想换个话题都没能如愿。
李长青的邀请让姜宪顿时有种逃脱升天的感觉。
她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姜宪过来的时候，何大舅亲自给她撩了帘子，让姜宪好阵别扭。
好在何大舅是个实在人，朝她笑了笑就坐在了离门最近的太师椅上，副温和谦让的神情。
李长青倒没觉得这样的礼遇有什么不对。
他让坐在李谦下的李驹把位置让给了姜宪，开门见山地说起了和郭家的亲事。
姜宪是很赞同的。
前世，郭永固割据四川，不管是谁都没有空去管他。等到姜宪回过头来腾出手的时候，郭永固在四川已经展的很好，几乎是无冕之王了。
她原本就准备让李谦割据西北，若是和郭永固联手，有四川供应的盐和铁，李谦会比上辈子走得更顺当。

第799章 补贴
李驹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之后的三书六礼就不需要姜宪再操什么心了。
李长青打发了李谦等人，留了李驹说话：“我知道，有人说，娶妻娶德，纳妾纳色。可色是刮骨的钢刀，不是什么好东西，做我的儿子，首先就要管好自己的裤腰带。郭家二小姐比你年长，以后还要为你生儿育女，孝敬公婆，肯定会比你老得快。可不管她长得怎样，你既把人娶进了门，她就是你的媳妇，只要她不背着你维护娘家，你就得一心一意地对她好。我的话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李驹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知道他爹是担心郭家二小姐长得不好看，有他大嫂珠玉在前，他会闹腾起来。
“爹，你放心！只要她好好和我过日子，我也会好好和她过日子的，会敬重她，爱戴她的！”他忍不住道，“漂亮的姑娘多的是，我知道孰轻孰重！”
李长青欣慰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让小儿子走了。
他的确有点担心。特别是从李冬至那里知道康家大小姐也是个美人之后……不过，这是个人的造化，他也没有办法。
若是一般的情况下，李骥怎么可能娶得到像康家大小姐这样的女子。
李长青想了想，决定悄悄地给康家大小姐塞点私房银子，也能帮康家大小姐长长脸。
康家的陪嫁并不丰厚。
虽然已经把李家给的聘礼都变成了陪嫁送了过来。
可有能耐的儿媳妇就得敬着点。
就像嘉南郡主，他就把她当自家女儿看待。
虽说和郭家的婚事是十之八九了，他还是把她叫来商量了一番。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一动，在花厅里转了几个圈，叫了李泰进来，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半晌，去了姜宪住的西跨院。
姜宪正窝在李谦的怀里撒着娇：“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去汾阳吗？还住在老宅的双杏院吗？”
李谦嘴角含笑点了一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温声道：“你上次不是说那院子什么都没有吗？爹后来种了很多刺槐和香樟，这已经有两、三年了，应该长得不错了。你去了之后我陪着你到处走走，你看看还要种些什么。虽然我们不大回去，可毕竟是老家，根在那里。”
姜宪想着李家那崭新的祖屋，正想打趣李谦几句，李长青来了。
两人忙互相整理了衣饰迎了出去。
李长青却道：“我们屋里说话，屋里说话。”
李谦和姜宪面面相觑，请李长青在正房的宴息室坐下。
姜宪亲自倒了杯茶给李长青。
李长青摸了摸腰间，那模样好像是寻思着要打个赏才好，却又想起了姜宪的身份而讪讪然地把手放下了。
他就有些尴尬地笑着咳了两声，从衣袖里掏出两张看着像契书的线笺出来递给了姜宪。
姜宪不明所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朝李谦望去。
李长青最喜欢姜宪在外人面前处处都给李谦面子。
他没等李谦说话，就压低了声音道：“这是我前些日子在京城置办的一个小田庄，两间铺子，一年也有五百两银子的进项，是给阿骥媳妇的。她嫁给我们家阿骥，委屈了她。你帮我在她进门之前给她，补贴她点胭脂水粉钱。”
在康家大小姐进门之前给她，这产业就过了明路，是康家大小姐的陪嫁。
姜宪非常的意外。
她没有想到李长青这样的细致，连儿媳妇的脸面都顾及到了。更没有想到的是李长青会让她来干这件事。
李长青解释道：“你虽然是我的媳妇，可我把你当闺女一样。这件事你去最合适了。”
姜宪想了想，就接下了：“公公，我就替康家大小姐谢谢您了！”
“不谢，不谢！我就盼着你们兄弟妯娌之间都过得和和美美的才好！”李长青办妥了这件事，放下心来，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走了！
姜宪和李谦把李长青送到了门口才折回来。
她想到刚才李长青的样子，忍不住和李谦开玩笑道：“早知道公公这么好说话，我当初就应该向公公多要一些的。”
李谦就拧了拧姜宪的鼻子，调侃她道：“你个小财迷。我们家就你最有钱了，我们不劫富济贫就不错了，你还想打劫别人？你可别忘了，你嫁的是土匪窝！”
姜宪哈哈大笑。
回到屋里仔细一看，那所谓的小田庄在房县，有四百多亩。两间铺子则是在京城，而且是最繁华的西大街。
姜宪乐不可支。
李谦无奈地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姜宪把两张契书给他看，道：“公公可真是厉害，出去勤了一次王，就在房县和京城里都置办了产业。可惜我不是太后，不然肯定让公公做户部尚书……”说完，又笑了起来。
如果真让李长青去做了户部尚书，只怕国库的银子到最后都成了他李家的银子。
李谦素来知道自己父亲在庶务上非常的厉害，能看到别人所看不到的，想到别人所想不到的，不然他爹也不可能创下如此大一片家业了。
他很以此为傲！
俩人说说笑笑的，把两张契书都交给情客收了，坐在炕上看着百结他们收拾箱笼，一会儿想起这件东西，问问带了没有，一会儿想起那件东西，问问带了没有，等到两个人上床休息，都已经打过了二更敲。
好在是胡以良他们没有登门拜访，两个人倒也睡了个好觉。
第二在早上起来用过早膳，去给李长青和何夫人请安的时候，李驹已经等在了何夫人屋里。
他会陪着李谦和姜宪一起回老家祭祖，也顺便认识认识李家在汾阳的产业。
李长青交待了几句，就不再啰嗦了，倒是何夫人，李驹是第一次离开她出远门，什么她都担心，拉着李驹叮嘱了半天。
李驹到底长大了，对母亲的处境看得更明白，对母亲也有了更多的心疼。
他耐心地听着何夫人絮叨，耐心地回答着何夫人的询问，直到李麟和李冬至他们过来了，他就低声地叮嘱李冬至和朱雪娘好生的照顾何夫人，这才跟李长青打了声招呼，去看李泰的车马准备的如何了。
姜宪不禁夸道：“我们家的阿驹也长大了，知道关心别人了。”
嘉南郡主是什么人？
那可是斗得过汪几道的！
她的一声赞扬，可不比汪几道等人的份量轻。
李长青、何夫人等人都很高兴，只有李麟，心中咯噔一声，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一旁的朱雪娘看见了，就有意问道：“大堂兄，怎么没有看见大堂嫂？她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事绊住了手脚。”

第800章 提醒
朱雪娘这么说，大家的目光就都落在了李麟的身上。
李麟表情微窘，忙收起有些僵硬的笑容，道：“她身体有些不适，早上又刮起了北风，我怕她着凉，就让她在家里歇着了。”
这是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了！
说起来高妙容还真是好命！
朱雪娘在心里撇了撇嘴，嘴里却道：“哎哟，那我们等会儿去看看大嫂吧？人生病了，就特别希望大家都去探望她。我生病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如今已是十月份了，太原虽然没有下雪，天气却非常的寒冷，何夫人原本没有准备出门的，被朱雪娘这么说，好像不去看看高妙容就有些不妥似的，她就接了朱雪娘的话道：“那我们等会儿就去看看。”
李冬至等女眷纷纷应“好”，李麟额头上却冒出细汗来。
高妙容哪里是不舒服，她是不想送姜宪，就拿了不舒服做借口。
李麟也不想高妙容和李谦多接触，乐得装聋作哑，由着高妙容的性子来。
好在眼看着吉时已到，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谦和姜宪的出行上，没有谁多问。
李长青亲自把李谦和姜宪送出了门。
两人正在登车向众人辞行。
何瞳娘、金宵、金城兄弟赶过来送李谦和姜宪。
两人只好站在车旁和金宵兄弟寒暄。
李谦就催着姜宪先上车，并道：“这里风大，若是着了凉怎么办？金宵你不用理他，等我们从汾阳回来再和他聚聚就是了。”
金宵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悦，道：“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马车驶过来停在了李府的大门口。
胡以良从马车里爬了出来。
他的脚还没有落地已经开始嘟囔：“这天可真冷啊！你说你们这么早赶去汾阳干什么？汾阳又不会不见！中午走不也样！”
没想到胡以良会亲自跑到李府来给他们送行。
李谦忙上前向胡以良行礼。
胡以良觉得脸上有光，嘿嘿嘿地笑，说了番有志不在年高的话，与李谦兄弟般的走到了马车前。
姜宪撩着帘子和胡以良打了个招呼。
胡以良笑得更欢畅了，但还是有些自恃身份地对李谦道：“我就不送你们出城了，我去和你爹好好喝两盅去！”
李谦和他寒暄了几句，目送李长青和胡以良哥俩好似的进了门，这才跳上马，由金宵、李麟护送着出了城门。
丁留等人在城门口给他们送行。
李谦少不得又是阵应酬，李麟在旁边会儿喊这个“大人”，会儿喊那个“世叔”的，左右逢源的样子，倒像是他被封了郡王似的。
等到李谦他们离开太原城，已是两个时辰之后，要用午膳了。
李谦不免有些心情不好，姜宪只好劝他：“你只要想想这次之后会清静很长段时间，就不会烦躁了。”
他笑着把姜宪搂在了怀里，道：“我小的时候还捉过麻雀。看这天气，黑压压的，到汾阳说不定会下雪。到时候我带你去捉麻雀去，或者进山打猎。这个时候狍子什么的都出来了，还挺有意思的。”
姜宪笑盈盈地点头。
李谦就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给她听。
姜宪道：“你有没有想过把苗嬷嬷带去西安？”
苗嬷嬷是曾经服侍李谦生母的人。
李谦微微愣，沉思道：“你不想再插手太原的事了？”
他在太原除了苗嬷嬷，再也没什么留下来的了。
姜宪点头，挑开了车帘。
透过车帘的缝隙，李谦正好可以看见李驹骑马的背影。
他身子骨挺得笔直，身形却随着马匹的走动前后晃动着，姿势十分的优美，看就是在骑马上下过苦功夫的。
“把这边交给阿驹吧！”姜宪笑道，“你以后会越来越忙的，家里的事，我们只怕是顾不上了。有阿驹在公公膝下承欢，我们也可以放心些。”
“那就把苗嬷嬷带去西安吧！”李谦稍思忖就做了决定，“等以后我们不忙了，再把我爹和何夫人接过来。”
在他爹和何夫人都还有精力的时候，就让阿驹代他尽孝吧！
姜宪笑着抱了李谦的胳膊依在了他的肩头。
李谦要比姜宪感觉的更敏锐，他轻轻地拍了拍姜宪的手，低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姜宪斟酌了下才道：“我若是汪几道，是不会甘心就这样把人放走的，异姓王，说得好听，却不是那么好当的。我们要准备好应对他们的报复才是。”
“他敢！”李谦淡淡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丝傲然，道，“大行皇帝明年三月下葬，在这之前，他们忙着瓜分官职爵位，没有空理会我们。等到明天三月，我之前在甘州留下来的队人马就可以拿出来试刀了。他们若是来文的则罢，若是来武的，正好来给我试刀。”说到这里，他叹息了声，道，“保宁，还好大伯父他们去了辽东，我之前直担心朝廷会让大伯父出兵对付我们。大伯父真是明智之举，难怪很多人都说大伯父是小诸葛。他老人家走得太及时了！”
姜宪闻言就傲娇地嗯了声。
若不是她当机立断，她大伯父也未必就能那么果断地抛下姜家经营了几代人的京城搬去辽东。
如今可算是尘埃落定了。
她告诉他：“韩同心和蔡如意现在比她们从前还待字闺中的时候还要好。据说蔡如意和韩同心几乎每天都要通信。”
“你是担心靖海侯会浑水摸鱼吗？”李谦沉吟道。
姜宪点头，道：“我不仅担心他会浑水摸鱼，我还担心他会趁势坐大。”
李谦小的时候有很长段时间是在福建长大的，福建的形势如何，他是亲眼目睹过的。赵啸父子直想通海，想借助海上的力量与朝廷抗衡，成就方霸主。
如今朝廷式微，他们大可改弦易辙，放弃风险巨大的海上争雄，改为参与到朝堂争斗中来，割据方，甚至是自立为王。
就像他样——既然能有第个异姓王，为什么就不能有第二个呢！
什么事情都是用来被打破和被沿用的！
“我们家在靖海侯府有眼线。”李谦很重视这件事，肃然地道，“你放心，那边有动静，我们这边就能立刻收到消息。”
姜宪奇道：“难道那时候你们就现了什么？”

第801章 汾阳
“没有！”李谦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在靖海侯府留眼线，也不过是谨慎行事，怕哪天和靖海侯府翻脸，以防万一之举。没有撤掉，不过是因为前期花了很多的精力财力，就这样丢弃了未免可惜而已。”
姜宪笑道：“这么说来，你们的细作在靖海府侯应该混得很好才是。”
李谦就笑着凑到姜宪耳边说了两个名字。
姜宪愕然。
李谦的眼线居然一个是赵啸母亲身边的嬷嬷，一个是赵啸身边的管事。
不知道前世这两个人是不是也在为李谦做事？
李谦就亲了亲她的鬓角，道：“不想了。小心想多了头痛。我们现在忙西安的事务还忙不过来，哪里有空管福建的事？让他们好生盯着就行了。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他们若只是想浑水摸鱼也就罢了，若是想打我们的主意，他怎么让我不痛快，我就怎么让他不痛快。”
他不相信他比不过赵啸！
姜宪觉得既然李谦已安排了人手盯着赵啸，就已经对靖海侯府有了防备，以后应该怎么办，他比自己更有主意。
她也就不问这些事了，而是道：“那你等会儿记得提醒我，我得写一封信给阿律，让他别拖，尽快去辽东和大伯聚首。什么东西都是死的，只有人是活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姜家老祖宗也是从无到有置下的这偌大一片产业的，不过是从头再来而已，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李谦望着她微微地笑，黑亮的眼眸里既有赞赏，又有喜悦和欣慰。
有着这样千金散尽还复来气概的姜宪，让他觉得分外的迷人。
“好！”他抬起姜宪的手，轻轻地亲了亲她的指尖，道，“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给我们后人置下一大片家业的。”
姜宪被亲得痒痒的，笑着歪在了李谦的怀里。
马车外的李驹听到车厢里隐隐传来的如银铃般的笑声，不由面上一红。
也不知道他媳妇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如嫂嫂一般的随意洒脱？会不会像嫂嫂对大哥那样对他好……
※
两天之后，他们抵达了汾阳。
李家老宅早就得了消息，每天派人在驿站里等着。
李谦的马车经过驿道的时候就有管事的骑着马往李家报信。
李长青把老宅托付给了李累的父亲，因为知道李谦要带着姜宪回乡祭祖，李累早在十天前就回到了汾阳，帮父亲一起打点李谦回乡的事宜。
等到李谦的马车停在李家祖宅大门口的时候，李累父子已在大门口等候。
“叔父，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屋说话。”没等李累父子上前给他行礼，李谦已托着李累父亲的胳膊往里走。
李驹则在马车旁等着姜宪。
虽说李谦现在已经是郡王了，但在李累父亲的心目中，他还是那个恭谨有礼的族侄，也就少了平常人的敬畏之心。
李累父子也就没有客气，随着李谦进了祖宅的大厅。
李驹和姜宪紧随其后。
大厅里早就烧起了地龙。
他们一进门就有阵热气扑面而来。
李累父亲忙道：“你们这一路上辛苦了！”说完，又转身和李驹、姜宪打招呼，并道：“郡主快去后宅歇会儿吧！阿累的媳妇早已经把双杏院收拾停当，安排了汤水。”
姜宪向李累父子道了谢，去了后宅。
李谦和李驹则陪着李累父子说着话。
李累父亲就把这两年家中祭田的收成，家里的变迁，添置的东西，明天祭祖的安排等等一一地向李谦兄弟交待，直到天色暗上来，话还没有说完。
李累父子却起身告辞，道：“宗权你们先歇了，横竖你们还要在汾阳呆几天，阿驹这次来也要看看家里都有些什么产业，在哪里，也不急在这一时。今天你们好好歇息，等明天祭了祖，和族里的一些族老见面，我们再细谈也不迟。”
李谦听个话头就知道李累的父亲没有怠慢他们家的事，心生感激，诚恳地留了李累父子用了晚膳再走。
李累父子执意不肯，说明天一早再来。
李谦没有办法，和李驹亲自送了两人出门。
只是还没有等他们回屋歇下，外面响起一阵喧闹声。
两兄弟齐齐皱眉，正要喊小厮进来问个清楚，已有小厮欢天喜地地跑了进来，高声地道：“二少爷回来了！”
李骥！
不是说两天之后才到吗？
“快让他进来！”李谦说着，和李驹不约而同地朝外面走去。
“大哥！”李骥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兄弟三个人在院子里碰了个正着。
李谦见李骥虽然风尘仆仆，可眼睛却亮晶晶的，精神也很好，顿时放下心来，道：“怎么这个时候赶过来了？”
李骥笑道：“大哥你们也走得也太快了点！我先去给爹请了安。知道你们已经走了，就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谁知道还是晚了点。”他说完，朝着李驹笑了笑，喊了他一声“三弟”。
他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和李驹交往很少。
主要是因为李驹是何夫人的心头肉，他不想惹麻烦。
现在他已是军中独当一面的将领了，对自己更有信心了，也就不再怕和李驹打交道了。
李驹恭敬地喊了李骥一声“二哥”，心中却很是感慨。
李骥自去了西安，他们断断续续见过几面，可每次见面，李骥的变化都非常大。
现在的李骥，身材高大修长，目光坚定温和，笑容明快爽朗，乍眼一看，和他大哥几年前很像……变得越来越好了！
他们可是兄弟！
他也应该变得更好才是！
李驹想着，突然间豪情顿生。主动地和李骥道：“二哥，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我去看看你的房间准备的怎样了。你先和大哥说说话！”说着，也不管李骥惊愕的表情，径直出了厅堂。
“三弟变化挺大的！”李骥不由感慨，“他从前很少和我打招呼。”
更不要说像这样热情地亲近他了。
“大家都会慢慢长大嘛！”李谦说着。
姜宪身边的丫鬟走了进来，给两人行过礼之后道：“郡主问是不是二少爷过来了？说若是二少爷过来了，让他去后堂和郡主说说话。”
李谦和李骥面面相觑。李谦更是笑着踢了李骥一脚，道：“你嫂子倒惦记着你！还不快跟我到双杏院去。”
李骥嘿嘿地笑，道：“我就知道我嫂嫂会惦记着我，我也惦记着嫂嫂呢！我这次来，给嫂嫂带了甘肃的苹果，可甜了。”他说完快步走出厅堂，大声喊着他随从的名字，道着：“把我带给郡主的东西都搬到双杏院去。”

第802章 岁好
李谦看着，不轻不重地捶了李骥的肩膀记，笑道：“还算你有良心！还知道给你嫂嫂带点东西回来！”
李骥咧了嘴笑。
兄弟俩起去了双杏院。
那边的院子早就收拾好了，趁着李谦和李累父子说话的功夫，姜宪还补了个觉。李谦和李骥进门的时候，她早已梳妆打扮好了，容光焕地坐在桌子旁，听着情客说着给李家族老们送礼品的情景。
李骥就“哎呀”了声，道：“嫂嫂正忙着吗？”
“再忙也要先见了你再说。”姜宪是很喜欢李骥的，笑着跟情客说了句“东西送到，他们都满意就好”，就站了起来，对李骥道：“快过来让我看看，好像又长高了些！”
李骥嘿嘿笑。
姜宪就催着他快去梳洗，又道：“等会儿过来陪着你大哥喝两盅。”
李骥应“是”，随着姜宪的丫鬟走了。
他带给姜宪的东西此时被送了过来。
姜宪笑道：“快拿上来看看！”
李谦笑道：“不过是几个苹果，你也这么稀罕？”
那边百结已经差使着两个婆子把苹果抬了进来。
厅堂里立刻满是苹果的香味。
姜宪笑道：“闻着就觉得好，这苹果肯定很好吃。”
李谦却笑道：“你什么时候连这个都懂了！苹果闻闻就知道好吃不好吃？”
姜宪笑道：“我相信阿骥给我送的东西都是他挑了又挑的，肯定好！”
正在给苹果解筐的百结听了不由就笑着插了句嘴：“王爷，郡主，这些苹果都个顶个样大，随手拿个都是红彤彤的，带着香味呢！”
李谦笑道：“谁家的苹果还不带香味不成？”
可这苹果格外的香！
就是宫里，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苹果。
但这样的话百结却不敢说，把话咽了下去，笑着拿了几个苹果出来，吩咐小丫鬟去洗了好让姜宪和李谦尝尝鲜。
姜宪就问：“送了几筐过来？送些到三爷屋里去？”
百结笑着应是，指使着婆子把苹果搬了下去。
李谦坐在那里没有动，也不说摆膳，也不问李骥的房间有没有收拾出来。
姜宪就坐到了李谦的身边，笑眯眯地道：“我总算是明白嫂子拿了自己的嫁妆补贴小叔子读书立业是什么感觉了？这就和养了个小儿子似的，有人惦记，有人孝敬……”
她句话还没有说完，李谦的脸就都黑了，生气地站了起来，道：“不过是筐苹果，就把你给得意的！我哪次回家不给你带东西，你怎么就没有这么欢喜过？还小儿子呢？我们正经地给自己养个儿子好了！”说着，也不管姜宪刚刚梳妆好，打横抱起她就往内室去。
姜宪见李谦连自己关心小叔子他都脸色不好看，原本是想逗逗他的，谁知道他反应会这么大，居然言不合就要办了她，她两个小叔子可还都等着他们起用晚膳呢！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由去推他：“你适可而止！这可是大白天的！”
“大白天怎么了？”李谦就像个小狗似的，越想在姜宪身上留下点印记才甘心，居然真把她给压在了床上。
姜宪开始还抱怨他，后来被他摸软了身段，被亲得脑子迷迷糊糊的，等他进了港才知道这混蛋是动了真格的，又尝了那滋味，也有些舍不得推开他，也就娇喘嘘嘘地成就了他的好事。
李谦这才心满意足地起了身。
姜宪全身酥软地瘫在床上，无力地踢了他脚，娇嗔道：“我要和阿骥说他的婚事，你这算是吃的哪门子干醋？”
李谦见她容色潋滟，眼角还带着被他弄出的泪意，不由又有些兴起。可想到离他抱着她进内室已经快个时辰了，李骥和李驹只怕等他用晚膳已经等得肚子咕咕直叫了，他要是再不现身，两个兄弟催来了他倒是没什么，可是那样就真的下了姜宪的脸。
他可不愿意！
“你又胡说道些什么？”他情不自禁地摸着她的脸，帮她掖了掖被子，道，“我自己的兄弟，你都说了，像养了个小儿子似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肚子饿不饿？我让情客给你端碗面进来，你少吃点，休息会儿。等你休息好了，我再喂你喝点汤。免得积了食！”
他的话说着说着，语气低了下去不说，还变得缠绵起来。
姜宪午憩后吃了几块点心，加之路上车马劳顿，不怎么想吃东西。刚才也的确是把她折腾的够呛。听李谦这么说，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我什么也不想吃，想先睡会儿……”
“那好！”李谦生怕姜宪为了个李骥又爬起来，忙把她按在了被子里，又帮她掖了掖被角，亲了亲她的面颊，抱了抱裹在被子里的她，这才亲昵地道：“宝贝，快睡。我马上就回来了！”
姜宪脸色红扑扑的，听话地闭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连李谦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李谦当然不会当着两个兄弟的面说他和姜宪刚才生了什么事，找了个借口说姜宪赶路累了，不想吃饭，先歇下了，他们兄弟还没有这么聚过，正好喝点小酒，说说话。
李驹还是头回被自己长兄当成大人看待，还能上桌喝酒，有点小激动，起身给两位兄长倒了酒不说，还哆哆嗦嗦地端了酒杯给李谦和李骥敬酒。
李谦哈哈大笑，喝了自己兄弟的这杯酒。
李骥也含笑在旁边陪了杯。
李谦就说起自己的打算来。
准备怎样治理西北，怎样抵御鞑子，怎样募军练兵……听得李骥和李驹两眼放光。
李谦就道：“你们有什么打算，也可以跟我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就可以适时地帮帮你们。你们知道了我要做什么，生了什么事，也能帮帮我。”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思忖了片刻，道，“要不，我们兄弟每隔段时间就聚聚谈谈心吧？”
这样大家彼此都能了解对方在干什么，除了互相守望，还可以增进感情。
李骥和李驹也觉得好。
两人分别说起自己的打算来。
“我想跟着大哥，帮大哥守着甘州。”李骥道，“做甘肃总兵。”
如果按寻常的路，最多十年，李骥就可以实现愿望了。
李谦笑道：“这个应该能够实现。”
李驹听着脸红，喃喃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李谦笑道：“怎么？当着大哥的面也不好意思说吗？”
“不是，不是。”积威之下，李驹心里有点慌，忙道，“我，我想留在家里……孝顺爹娘……守着家业……”
他目前还没有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和李骥的比起来都显得微不足道，不好意思。

第803章 山中
李谦却很肯定李驹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么想也没有什么不对。我和你二哥都长年累月地不在家，你愿意留在家里照顾父亲姐妹，太好了！我们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外面做事了。家里的庶务说起来都是些很琐碎的事，可这些事同样很重要。别的不说，就拿这次我们回乡给族中族老们送东西的事来讲，每个人都不样，这就需要弄清楚别人家里这些年都生了些什么事，是添了儿子还是添了女儿，老人家是去世了还是生病了，若不是你嫂子身边的几个贴身的大丫鬟都是宫里出来的，谁时半会儿能办好这些事？
“可这些事做不好了，我们家如今又在外面做了大官，不免会让族中的族老们觉得我们傲慢无礼，得势之后就不顾及乡亲……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了，我们还要不要做人？
“所以你也别小瞧这些小事。
“有时候小事做得不好也能坏大事！”
李驹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看到李谦或是李骥的酒杯浅了，就立刻斟酒，很有弟弟的样子。
李谦不由哈哈大笑。
李骥神色间也比刚刚坐下来的时候松懈了很多。
李谦不免就喝得有些多。
回到房间时姜宪已经醒了，正睁着双水光粼粼的大眼睛等着他回来。
他上前就连着被子起抱住了姜宪，面胡乱地亲着她，面喊着“我的心肝”。
旁边的丫鬟退都来不及退下去。
姜宪又气又急，朝着他的肩膀就咬了口。
李谦这几年可没有天放下骑射，身子骨看着挺瘦，实际上却练得比从前还要结实，摸上去硬邦邦的，口咬下去，还隔着衣服，李谦半点事都没有，倒把姜宪的牙给挺着了。
“你这混蛋！”姜宪脸儿红彤彤地嘟囔着，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
李谦就和她接了个长长的吻，差点让姜宪闭过气去，这才放开了她，让她靠在了床头，柔情蜜意地问她：“吃过了没有？要不要我喂你？”
姜宪气得不行。
赶情之前说的什么给她喂饭都是哄她开心的，她还眼巴巴的等着呢！
姜宪别过头去不理他。
李谦立刻就看出道道来了。
他忍不住笑着又亲了亲她的脸，喊了情客进来，道：“给郡主摆晚膳吧！”
摆在这里吗？
郡主从来不在内室用膳的。
哪怕是病了，也会去宴息室用膳。
情客迟疑了瞬，见李谦和姜宪都没再有其他的吩咐，就退了下去，指使着婆子把晚饭摆在了内室。
李谦打量着桌上的菜，道：“今天的菜还不错。这小酥鱼上淋了梨汁，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错。还有菌菇汤，据说是今天早上刚刚采下来的，味道很鲜美。”他说着，端了饭碗要喂姜宪吃饭。
姜宪看着他醉得有点了憨态，哪里还舍得折腾他。笑着要去接过他手中的碗，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在这里陪着我。”
“不行！”李谦固执地要给她喂饭，道，“你放心，我手稳得很。”说完，还特意舀了勺汤给姜宪看，“你看，纹丝不动。”
真喝得有点多了。
姜宪只好哄着他，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拿得稳，可我想吃饭，你喂口饭给我好不好？”
“不好！”李谦虽然脑子有些糊，可有些事就像刻在了骨子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田医正说过，你肠胃不好，吃饭之前定要先喝碗汤。我先喂你喝汤，然后再喂你吃饭！”
醉了的人都没有道理可讲。
姜宪只能依着他。
可没有想到李谦醉了归醉了，喂她喝汤的时候还知道小心翼翼的，拿了帕子托着汤勺，喂她喝了汤之后还记得给她擦嘴，喂饭的时候更是半勺半勺的喂，正好是她平时口吃下的量。喂完了饭，等到情客等人把东西都收走了，他却像个孩子似的把脸埋在了她的肩头，不停地喊着“老婆”，说着他们三兄弟起喝酒了，还说多亏她看到了李骥，把李骥带了出来，现在李骥也能帮他的忙了，说什么难怪别人都说妻好半福，谢谢她当初愿意嫁给他……
嘴甜的像抹了蜜似的。
让姜宪不由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
李谦闹腾了大半宿才安静下来，第二天醒来压根不承认自己昨天说了什么“谢谢她当初愿意嫁给他”之类的话，还振振有词地道：“我怎么可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姜宪就朝着他眨眼睛，调侃他道：“难道是酒后吐真言？！”
李谦的耳朵都红了，面上却派肃然，道：“我怎么知道我醉了是什么模样？”然后再也不提这件事，说起了去祭祖的事，“叔父还安排了和尚和道士做水6道场，大约需要三天。我们正好趁着这机会和族里的人见见。我们难得回来趟，既然回来了，还是和他们好好的说说话才是。”
姜宪点头。
等到李骥和李驹用过早膳过来，行人就往李家的祠堂走去。
李骥悄悄地问姜宪：“嫂嫂要和我说什么？”
姜宪看了眼身姿笔直地走在他们这些人最前面的李谦，低声道：“你马上要成亲了，康家不会有很多的陪嫁，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具体的我有机会再仔细地告诉你。”
李骥眼红。
他只是他爹庶出的儿子，他爹待他是尽义务多过喜欢；他大哥把他当亲兄弟，因而更多的是关心他的前程，却忘记了他也是个年少失母的孩子，他也需要有人关心和爱护。只有姜宪，照顾他，关心他，应了那句“长嫂如母”。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他哪里还敢要求更多！
李骥忙道：“嫂嫂，我自己也攒了点私房钱，我们也都不是大手大脚的人，过自己的小日子肯定没有问题的。”
但在姜宪看来，李骥最多也就能攒个、两千两的银子，还不够她买个宅子，去趟京城的呢，那能顶个什么用？
“这件事你别说了！”她示意李骥噤声，“我和你哥哥已经商量好了，你要听话！”
前面还走着个李驹呢！
李骥突然意识到这点，不敢再说什么了，怕被李驹听见了误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他胡乱“嗯”了声，静静地跟在了姜宪的身后。
谁知道三天的法事结束，李谦突然提出来要和她去山里住几天，她根本没有机会和李骥细说他成亲的事。

第804章 山中
姜宪不由道：“什么山？为什么我们要去山里住几天？”
李谦当时正在换衣服，闻言手一顿，随后又很随意地道：“那山叫石盘山。离这里不过半天的功夫。从前我爹做土匪的时候，怕朝廷围剿，就在那里建了个宅子，风景还挺好的。正巧这几天没下雪，那里清静，我们去住几天。”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自从李谦和姜宪回来的消息传开之后，从汾阳县令到李家那些出了五服的族人姻亲络绎不绝地来拜访他们，若不是借口要做法事，只怕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了。
他们准备在汾阳多呆几天，原本就是觉得太原的应酬太多，想要清静清静，谁知道回了汾阳应酬更多，还不如躲进山里去。
姜宪立刻就同意了。
两个人收拾东西进了山。
姜宪道：“阿骥和阿驹不跟着我们吗？”
李谦笑道：“他们若是也跟着我们进了山，谁给我们挡着那些来拜访我们的人？”
这可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姜宪抿了嘴笑。
想到李骥和李驹发现了实情后的表情，忍不住抱了李谦的胳膊，道：“你可真会坑人！”
“小没有良心的！”李谦就拧了拧姜宪的鼻子，道，“也不想想我这是为了谁？”
姜宪嘻嘻笑，避开了李谦。
石盘山的李宅很大，全是青石垒起来的，远远望去，像座小城池，宅子里大多数地方都光秃秃的，连颗树都没有种，和紫禁城很像，姜宪知道这是为了能够一眼看清楚都有些什么人在宅中行走，是为了御敌用的。但这宅子却是依山而建的，主屋在半山腰，站在主屋的院子里，可以看见山下蜿蜒的小河，曲折的山道，冬天里还依旧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对姜宪来说还是挺有意思的。
情客等人在陈设房间，李谦亲自拿了个玄狐皮的斗篷出来给姜宪披在了身上，一面帮她系着带子，一面道：“我想带你去山上走走。看看山上的风景。我们还可以采蘑菇，捕狍子，到时候我们就在山上架口锅，直接用山上的泉水煮了吃，味道非常的鲜美，和宫里吃到的那些野味不同。”
姜宪见他给自己系好斗篷，就挽了李谦的手，笑道：“我知道，宫里的菜都是选一年四季都能供得上的，季节性的东西是不会上桌的。”
李谦想到她在宫里生活了十几年，不由爱怜地亲了亲她的面颊，打趣她道：“你还知道宫里的菜是一年四季都有的啊！”
姜宪瞪他，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呀！”
李谦笑，兴致勃勃地拥了她，道：“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从前住的地方。”
两个人在院子里逛了半天，直到情客找了过来，说屋子都收拾好了，请他们回去歇息，俩人这才回了屋。
冬天的天黑得早，在山里尤其如此。
俩人早早地偎在了床上，李谦就给姜宪讲鬼故事，吓得姜宪直往他怀里钻，他占足了便宜这才哄着姜宪睡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居然下雪了。
姜宪高兴地跑了出去。
雪花簌簌而下，一大朵一大朵的，如棉絮，不过一夜，脚踏在上面已没过了脚踝。
猝不及防的管事正指使着小厮们在扫雪。
看见姜宪和随后跟出来的李谦，一面擦着额头的冷汗，一面急急地解释：“早上起来才发现下雪了，结果人手不足……”
李谦说要来之前，这里不过有十来个仆妇，照顾着这宅子不坍塌而已。听说李谦要来，李累父子连夜挑了几十个仆妇送过来打扫修缮宅子，可就算是这样，人手也还是有些不足。
姜宪笑道：“不要紧，你们慢慢扫。这雪景还挺漂亮的。”
管事这才心中微安。
姜宪见那扫起来的雪都暂时堆在了甬道两旁，就出主意道：“我们来堆雪人吧？”
“好啊！”李谦在这些小事上从来都是顺着姜宪的，何况是姜宪感兴趣的。
他怕姜宪冷到手，亲自帮她把手用帕子包好了，然后又帮姜宪堆雪人。
姜宪平日里少动，就是跟着陈太太学打太极，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因此没一会儿功夫额头上就有了薄汗。
李谦心疼地拿了帕子给她擦脸，道：“把这个堆完了就回屋去。你背心肯定也出汗了。等会儿擦了背心的汗，换件干净衣衫来。若是还想堆雪人，我们收拾利落了再出来玩。”
此时的雪已经停了，太阳冒出个头来，却把山林都照成了银白的世界，漂亮极了。
姜宪笑眯眯地应“好”。
可等她换完了衣服李谦又不让她出门了。
“太阳太大，照得你明晃晃的，你小心眼睛看不到了。”他给她端了杯热茶，耐心地哄着她，“我们那里就有很多人都这样了。可不是闹着玩的。等会儿太阳小点了，我们再出去。”
姜宪跑了半天，也有些累了，又清清爽爽地洗了个澡，也不想动弹了。
两个人就依在临窗的大炕上说闲话。
等用过午膳，休息了半个时辰，李谦带着她把昨天没来得及走到的地方又走了一遍，晚上则把姜宪抱坐在他的膝头读词话本子给她听。
翌日，两个人进了山。
不过因为下过大雪，没有采到蘑菇，但却捕到了狍子，抓到了麻雀。
李谦则再一次食言——姜宪想像他说的那样，就在山上用石块垒个灶台，用铁锅泉水煮了狍子肉来吃，李谦却怕她吃了肠胃不舒服，坚持把狍子肉带回了宅子。
姜宪就和他胡搅蛮缠。
两个人说笑追逐着下了山。
姜宪不仅吃到了只撒了点盐的狍子肉，还吃到了烤麻雀。
她问李谦：“你小时候就这样吃的吗？”
李谦笑着点头，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道：“等到春天的时候还可以挖笋。不过，那笋不太好吃就是了。”
姜宪听了却觉得很好玩，道：“好！那我们到时候来挖笋吧？”
李谦虽然应好，却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开春的时候陪姜宪再来。
开了春，各卫所就要春耕了，他今年想尝试着由专人负责种田，卫所的兵士则全都给他去练兵。但这样做的阻力很大——若是因此耽搁了春耕，他们就有可能一年都没有粮食吃。
但李谦又有个大胆的念头。
既然那些鞑子能来抢他们的，他们为什么不能去抢鞑子的？
纵观历史，他们和鞑子的血海深仇不过是为了争几口粮食，为了活下去。
说不定耽搁了春耕，大家都没吃的了，抢起东西来更凶猛！
李谦想着，不免就有些走神。
姜宪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三下他都没反应，她只好嗔怒地喊了他一声“宗权！”。

第805章 打破
李谦回过神来，忙笑着道歉。
姜宪不由搂着他道：“你在想什么呢？”
“卫所上的事！”李谦不想让姜宪担心，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姜宪还要再问，有小厮匆匆地跑了过来，道着：“王爷，郡主，二爷过来了。”
李骥来干什么？
在汾阳不好玩了？
姜宪和李谦不由都笑了起来，道：“二爷一个人过来的?说我们在正房，让他来找我们！”
小厮应声而去。
姜宪忙吩咐情客安排人收拾客房。
李谦却半真半假地笑道：“这边的房子很多年都没有人住了，也就正院收拾了出来。实在没有地方，让管事把房间腾给他，犯不着专门收拾个客房出来。”
姜宪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好在是管事很快就陪着李骥走了进来。
李骥神色有些尴尬地给两个人行礼。
姜宪不由关心地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骥看了李谦一眼。
李谦不知怎地，就有点不高兴，皱着眉道：“出了什么事？还不能让我知道不成？”
“不是！”李骥的神色更窘然，他喃喃地道：“我，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丁夫人……丁大人求到了我岳父那里……”
听说李骥是为了自家老婆来的，李谦的面色微霁，爽快地道：“丁家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卖了你哥哥，也得让你哥哥知道自己被卖了几斤几两吧？”
李骥的脸顿时胀得一片通红。
姜宪就说李谦：“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随后温声对李骥道：“天大的事也坐下来再说。你别急，慢慢说。”
李骥应了一声，这才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说明了来意：“……丁家的二小姐，嫁的不是丁大人的同窗吗？丁大人那同窗，去年春上调到了开封府做知府，谁知道黄河开封府那一段挺过了七、八月的汛期，却在两个月之前决了堤，死了很多人。正巧那个时候鞑子进犯，大行皇帝宾天，河南巡抚衙门和开封知府衙门一商量，就决定暂不上报，先从乡绅和本地的官宦人家里征集些粮食钱财把堤修上，再鼓励那些灾民开荒。本来都想的好好的，谁知道又出事了——有刁民不服官衙的安排，带头闹事，引起了民变……”
姜宪和李谦听着齐齐色变。
李谦更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道：“你可也是这么想的？！”
这话问得牛头不对马嘴，把李骥问得懵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谦冷着脸道：“有刁民不服官府的安排，带头闹事，引起了民变……你也是这么想的。”
李骥一听就知道李谦很生气，可他不明白李谦是什么意思，嘴角翕翕，半晌没有说话。
李谦看着就脸色更冷了。
他恨恨地道：“从来都是官逼民反！哪里有民因为官府安置不得当就挑事造反的？！”
李家是土匪招安，素来就忌讳这个话题。
李骥自然也就从来没有想过这话说的对还是不对。
他神色有些茫然。
李谦看了就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这是在迁怒。
可当他听说黄河决堤，河南官员隐瞒灾情，还向当地乡绅摊派，引起了民变，就忍不住怒气冲冠……
姜宪和他一样的气愤。
只是这样的气愤在她摄政的那些年里渐渐地就变得麻木，没有了最初的愤恨和冲动。
她走过去轻轻地用双手包裹住了李谦捏成拳头的手，温声地劝他：“生气容易伤身，为这些人伤身犯不着！你别动怒，先听听阿骥怎么说！他年轻小，没有经历过这些事。你要慢慢地教他才是。这样发脾气也是没有用的。”
姜宪温柔的举动如暖流，熨帖了李谦的心，让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气。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重新坐了下来，厉声地道：“你继续说！”
李骥有点吓着了。
他定了定心神，这才道：“丁大人的亲家求到了丁大人这里。丁大人就差了夫人来求嫂嫂。想请嫂嫂给李阁老或是左大人写信封，看能不能只是免职，罪不上刑……”他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敬畏地看了李谦一眼，这才继续道，“罚没些银钱了事！”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李谦差点又气得跳了起来。
丁留这完全就是想拿银子买平安。
那些死去的灾民呢？那些贪墨了河道款的官吏呢？
说不定这些拿出来贿赂赎罪的银钱里，就有他们贪墨的银子！
李谦额头青筋直冒。
姜宪忙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低声道：“我们不气，不气！”
李谦这才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对李骥道：“让他们给我滚！我虽然没办法惩戒他们，可也别想我去救他们！”
李骥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可怜巴巴地朝着姜宪直瞅。
姜宪朝他使了个眼色，道：“你先下去吧？这么大的雪，也挺冷的。可惜这宅子虽然大，却常年不住人，能用的房间不多，也没有想到会有客人来。只能先委屈丁夫人到管事那里歇歇脚了。等我这边安排收拾好了，再请丁夫人挪个地方。”
这就是要把丁夫人晾着的意思了。
从宫里出来的情客和百结深谙此道，在李骥战战兢兢地应“是”之后，跟着李骥出了大厅。
李谦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
有气到外面去斗，拿自己的妻子和弟弟撒什么野！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姜宪道：“我没事！我就是气糊涂了！”
谁还没有点血性！
姜宪不以为然，轻轻地抚了抚他的手背，理解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很气愤。朝廷就是被他们这些人败坏了的。”
李谦无奈苦笑。
姜宪想了想，道：“要不，我去见见丁夫人好了。她急匆匆地赶过来，还找到山上来，是绝不会轻易离开的。”
“她愿意等就让她等着！”李谦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蹭地窜了起来，烦声道，“他们有本事隐瞒不报，就有本事自己解决去！找到你这里来算是怎么一回事?我的老婆，我平时心疼都来不及，凭什么给他们当枪使。你不许去见丁夫人。这两口子都是拎不清的东西，你只当没有听到好了。我去会会她。”
姜宪抿了嘴笑，道：“你这是气糊涂了吧？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好和一个深宅大院里的妇人计较？这种事，别说她点了名字来找我，就是不点，也得我出面应酬啊！”说着，她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柔声道，“你放心，这种事我处置的来。你要是实在担心，就跟我一块儿去。我和她说话，你坐在屏风后面听。”

第806章 情面
李谦气道：“我又不是那小媳妇！”
姜宪想想那场景，也忍不住“扑哧”声笑出来。
李谦拍了拍她肩膀，道：“你去见丁夫人吧！我留了李骥说说话。”
有些事，得和李骥说清楚才是。别刚刚能顾上温饱了，就端起公子的派头来，觉得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为何不老老实实地等死算了。
姜宪觉得李谦恐怕是要教训李骥，她在这里看着李骥的颜面上也过不去，笑着嘱咐两兄弟要续茶添点心记得叫丫鬟，然后就去了旁边的厢房。
不会儿，情客请了丁夫人进来。
丁夫人踩了脚底的雪，神色憔悴，还没有进门已双目含泪地道：“郡主，这次您可得救救我们家挽儿！”
大雪封山，山中的宅子又没有太多的人维护，路行来都是雪，丁夫人的皮斗篷被打湿了，鼻子冻得通红，看就是受了不少的磋磨。
姜宪很想问她，丁挽提前出阁，是不是因为他的夫家被卷入了开封府决堤事件里去了。
他们嫁女儿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件事？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有问。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开封府的事她是绝对不会管的。
先不说他们做出的那些龌龊事，就单说他们逼反民众，她就不会插手。
“坐下来说话吧！”因为拿定了主意，姜宪的神色越的温和，她对丁夫人道：“这边简陋的很，让夫人受委屈了。”
丁夫人的确觉得很委屈，可她是来求人的，哪里敢流露出半分的委屈。忙道：“是我来的不凑巧，郡主和王爷在这里清修，我却来打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姜宪也不和她打官腔，直言道，“二叔刚才已经把夫人的来意告诉了我们，只是这件事我们也帮不上忙。”
丁夫人听着愣。
她没有想到姜宪就这样直接地拒绝了。
丁夫人张口还欲求情，姜宪已道：“我听说夫人和姚先知是姻亲，想必京中生了什么事，姚大人都跟丁大人说过了吧？我是怎样离京的，姚大人最清楚不过。令亲家的事我若是装作不知道还好，你们找到能在几位阁老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又愿意罚银了事，事情也就结了。可我若是出面，几位阁老十之八九会认为丁大人和我交情匪浅，反而会为难丁大人，只怕是交了罚银也未必能够如愿以偿。”
丁留的确派人去问过姜宪的事，姚先知也的确说过姜宪是被几位阁老给赶走的，可他们夫妻救女心切，想着即便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这烂船还有三斤钉，嘉南郡主再不济，帮着递个话还是有门路的，而且李家和左家还是姻亲。左以明怎么也要卖李家几分面子！
不曾想李长青把他们推到嘉南郡主这里来，嘉南郡主又口回绝了，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丁夫人难掩失望之色。
姜宪借口雪大，留丁夫人暂住。
丁夫人怎么住得下，当即就要赶回去，说要和丁留商量亲家的事。
姜宪听着就没有留她，派人送了她下山。
可当她走在去正房的半道上，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大变。
她记起来了，黄河决堤是她做太后的第二年的春天，也就是说，是明年的事。可今生，这个时候就生了！是前世他们直把她瞒到了明年的春天，兜不住了才告诉她？还是黄河提前决堤了？或者是明年的春天黄河会再次的决堤？
姜宪拿不定主意了。
而更让她担心的是，前世明年的夏天，西北地动，十室九空，死了很多的人。鞑子趁机进犯，当时的嘉峪关总兵和甘肃总兵都战死在了沙场。
如果今生还按着前世的路走，明年夏天怎么办？
姜宪急得团团转。
时间隔得太久，西北的事又是李谦去处理的，她那个时候虽然已经和李谦闹翻了，但心里还是很信任他的，他说怎样就怎样，她几乎没有过问，现在怎么也想不起地动的具体日期了。
怎么办？
姜宪急得不得了。
李谦找了出来，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丁夫人说了什么吗？”
“没有！”姜宪随意地道。
她不仅得提醒李谦，还得回忆起到底是哪天。
跟着李谦心不在焉地回了内室，这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想到去找我的？可是出了什么事？阿骥呢？”
李谦有些担心地望着她，道：“我怕丁夫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和阿骥说完了话就去接你了。阿骥这会儿被我赶回屋里休息去了。明天早上罚他蹲柱香的马步。”
“是吗？”姜宪勉强地笑道。
李谦看着就更担心了。
他也不勉强她，上前搂了她的腰，温声道：“你要不要歇会儿，昨天出去跑了天。”
姜宪胡乱地点头，心里有了个主意，道：“丁夫人来找我，我刚刚想起来了。我好像在钦天监那里看到过份奏折，好像是说黄河明年春天会决堤，秋天西北会有地动，过两年，两湖会大旱，再过两年，江南洪涝，可黄河今年秋天就决了堤。你说，明年春天会不会再决次堤？”
李谦神色大变。
钦天监常常会神神叨叨的，可有时候也会蒙对。
如果真像姜宪所说的那样天灾不断，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读史书，历朝历代到了朝纲崩坏的时候，都会天降警示，就像姜宪说的样，什么大旱洪涝轮番着来。
他想了想，道：“我给那边的朋友写封信，让他注意下黄河的水位。如果明年春天真的还会决次堤，至少我们能知道。”
那么西北的地动就不能听而不管。
李谦问姜宪：“你可还记得西北地动是哪几个地方？”
姜宪仔细地回忆着：“好像是凉州、甘州、兰州那带，具体的我也记不清楚了。”
这都是几个主要的城镇。
李谦道：“严重吗？”
“严重！”姜宪正色地道，“据说到时候会天昏地暗，地动山摇！”
李谦皱着眉头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想着办法。
姜宪给他出主意，道：“要不你征兵吧？把那些壮年男丁都征到两司去……”
年纪大的故土难离，就算你告诉他可能有地动，他没有亲眼看见，就不会轻易地离开。
姜宪叹了口气。
现在只能走步看步了。
有些事，就算是她重生了也改变不了。
可李谦却没有了游玩的心思。

第807章 铁矿
晚上，依在纱帐里，李谦对姜宪道：“我们早些回去吧？我有些担心两司的卫所。”
姜宪抱了李谦的腰，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回去之后，他只怕是又没有时间陪着姜宪了。
李谦轻轻抚着姜宪的头发，很是愧疚。
他道：“保宁，我四十岁就回家陪你。”
姜宪并不相信李谦的话。
李谦以后只会越走越远，自然就会越来越忙，到时候他就是想放下，也不可能放得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们就开始收拾行李。
在四周逛了一圈回来的李骥道：“小的时候觉得这里好大，一眼望不到头，现在长大了，才发现这里不过如此。还比从前荒凉了很多。也不知道大哥为何要带嫂嫂过来。”然后又道：“嫂嫂，你喜欢这里吗？若是喜欢，我们把这里重建好了。”
“那倒不用。”姜宪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正好可以看见满山的翠绿，在皑皑的白雪中，显得特别的青翠，“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李骥听了笑道：“若是哥哥没空过来，我陪你过来。”
李谦听着就给了他一个爆栗，道：“你给我好好在甘州呆着。嘉峪关总兵魏明镇守嘉峪关二十几年，经验丰富，你没事的时候多去请教请教别人，在边关可不是在卫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鞑子短兵相接。你得小心点！多学样本事就多一样保命的手段！你马上就要成家了，可不是一个人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的妻儿怎么办？该要学着长大了！”
李骥听着忙恭敬地躬身应“是”。
姜宪在旁边抿了嘴笑。
谁知道行李刚刚收拾好，他们正准备出发，管事的喘着气跑了进来，禀道：“累大爷过来了。”
众人俱是奇怪。李骥更是道：“这么远的山路，他跑过来做什么？”
李谦忙让人请了他进来。
李累进来看见堆在厅堂里的箱笼顿时傻了眼，道：“这是？”
“我们正准备回去！”李谦道。
李累哭笑不得，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上山了。”
李谦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李累点头，见宴息室里也没有外人，就压低了声音道：“三爷和郭家二小姐的婚事一定下来，郭家的人就带信给我，让我去一趟四川。说是二小姐出嫁的时候，会陪一个山头，让我去看看。”
什么样的山头需要夫家的人去看看？而且不是叫女婿去看，却叫了女婿这边长兄的人过去看。
而李累又管着李家的铁铺。
李谦和姜宪，包括李骥，都意识到了郭永固这是给了女儿一座铁矿做陪嫁。
铁矿是朝廷管控之物，郭永固给女儿的陪嫁肯定是座私矿了。
私矿是不受朝廷保护的。
“郭家的人还带了其他的话没有？”李谦沉吟道，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欢喜雀跃。
他觉得以郭永固的为人，肯定不会就这样把一座私矿交给李家的。
李累的声音又低了几分，道：“所以我才急着赶过来除了这个，他们什么也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过去？带几个人去？若是郭家还有其他的要求，我该怎么办？我心里可是一点底都没有。您无论如何得派个能拿主意的人和我一起去。”
李谦当即就做了决定：“让柳先生和你一起去。谢元希在临潼，现在走不开。而且大雪纷飞，就算他能来，也太辛苦了。”
既然郭家送给李家一座铁矿，有些事是想瞒也瞒不住的，至少李驹这边是瞒不住的，不如在小范围内说清楚了。柳篱的能力和手段是他见过的人中最厉害的，由他代表李家去和郭家谈，最好不过了。
李累松了口气。
一行人趁着大雪往太原赶。
好在是路上有李谦做伴，李谦又一直把姜宪像孩子似的抱在怀里，她一路昏沉沉的，多半时候都是偎在李谦的怀里睡觉，并没有感觉到路上有多颠簸。只是好像睡多了，回到太原之后头有点疼。
李谦顾不上和李长青说铁矿的事，先召了常忍冬来给姜宪把脉，听到他说什么事也没有，表情这才松懈下来，亲了亲姜宪的额头，然后才去找李长青商量郭家二小姐陪嫁的事。
李长青听了简直喜得只看得见牙齿了，迭声让人去请柳篱，道：“我这就让他启程。”
李谦失笑，拦了李长青：“爹，那私矿又不会飞走，郭大人既然有这话，就肯定会给郭家二小姐陪嫁的，你不用这么着急，反而让郭家得意，觉得可以随意开价。”
李长青这才冷静了一些。
等到柳篱到了之后，几个人关了书房的门商量着去四川的事宜。
姜宪去给何夫人问过安之后，去找李冬至玩。
到了之后才发现朱雪娘也在。
两个人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剪窗花。
看见姜宪进来，李冬至兴奋地下了炕，忙招唿贴身的丫鬟给她倒茶，然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到炕上坐。
朱雪娘则忙下炕给姜宪行了个礼。
姜宪朝着她微微地笑，随手拿起张剪好的窗花问道：“这是谁剪的？剪得可真好？”
是张石榴图。
寓意着多子多福。
朱雪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郡主，是我剪的。给二哥的。”
李骥的婚事定在了五天之后，康家大小姐的花轿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出发了，康李两家商量后决定，康家大小姐的花轿到了之后先落在金家在城外的别院里，然后李家再按照八字合出来的吉时去接人。
随行的还有康家大小姐的一百二十抬陪嫁。
姜宪笑道：“你二嫂估计后天下午到太原，我到时候会去看看她，你们要跟着一起吗？”
这虽然有点不合规矩，但姜宪向来不怎么讲这些规矩，别人去可能会受到非议，可她连金銮殿都上过，连内阁的首辅都怼过，这样的小事也就根本惹不起别人的兴趣。
李冬至和朱雪娘都两眼一亮。李冬至忙道：“我要跟着一起去。”朱雪娘却微一犹豫道：“这几天事情肯定很多，我还是留在家里陪干娘好了。”
难怪和朱雪娘接触过的人都夸她懂事。
姜宪素来不亏待忠心做事的人，她听了笑着点头道：“也好。那天肯定有很多亲戚上门，你陪着夫人，也免得夫人忙东忙西的，怠慢了客人。”
言下之意是怕何夫人又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吧？
朱雪娘在心里琢磨着，面上却甜甜地笑，清脆地答了一声“好”。

第808章 双贺
李长青对郭家承诺的铁矿垂涎三尺，第二天柳篱就和李累去了四川，连李骥的婚礼都没有参加。
姜宪不免觉得李长青太急了些。
李谦却笑道：“爹要不是个急性子，怎么能走得到今天？朝廷的事，就是太拖拉了。”
姜宪深以为然，梳妆打扮后，去了何夫人那里。
正如旁人预料的那样，李骥的婚事遇到了李谦封王，李长青决定大肆庆贺番。熟识不熟识的，都了请帖，李家张灯结彩，宾客如云，这些人半是冲着李谦去的，另半则是冲着姜宪去的。姜宪清静惯了，这么多人拜访吵得她头痛，却又因为是李骥的婚礼，怎么也不能失了礼数，只好耐着性子应酬，却又不愿意别人跑到西跨院来打扰，索性就在何夫人那边见客人。
好在是何夫人非常喜欢这种被众人捧着的热闹，个谈笑风生，个在旁边当陪衬，倒也相安无事。
等到康家大小姐的花轿落了地，姜宪找了个借口带着李冬至去了金家在城外的别院。
在这边负责招待康家大小姐的是魏氏。
两个人进了别院，康家来送嫁的人面露难色，嘴角翕翕，却不敢拦着姜宪和李冬至，倒是魏氏，笑着给康家的人解围：“郡主和大小姐这是以姑嫂的名义过来探望新娘子呢？还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探望新娘子呢？”
姜宪恍然，觉得魏氏不愧是朵解语花，温婉娴静的总是那么合适，难怪金夫人不是她的对手。
金宵的后宅可以放心不管了。
真是娶了个贤内助！
她忙道：“自然是以朋友的身份过来探望新娘子了！”
魏氏和姜宪虽然同在京城长大，可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两人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听金宵眉飞色舞地讲着姜宪在京城里的所作所为，魏氏觉得姜宪太过飞扬跋扈，她并不怎么赞同。没想到真正和姜宪接触了，却现姜宪是个如此好说话的人。
她不由抿着嘴笑，用眼神安抚了康家送嫁的人之后，亲自带着姜宪去了康家大小姐安歇的厢房。
因为后天才出阁，康家大小姐梳了个寻常的纂儿，穿了件葱绿色的遍地金褙子，虽没有着重地打扮，却也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姜宪进来的时候她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因而姜宪进门她就站了起来，红着脸喊了声“郡主”，声“冬至”。
李冬至立刻就跑到了康家大小姐的身边，拉起了康家大小姐的手，道：“姐姐，你可真漂亮。”
姜宪和魏氏都笑。
魏氏更是道：“等到康大小姐出嫁的那天，你就知道什么是漂亮了！”
李冬至到底年纪小，还有那么点点的童心未泯，闻言不由皱着鼻子道：“宵大奶奶骗我！我看过好多新娘子，出阁的那天都没有第二天认亲的时候漂亮。”
几个人扑哧地笑，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魏氏见姜宪这么晚了还赶过来，又只是味地和康家大小姐说笑话，猜着姜宪只怕是有事要和康家大小姐说，就找了个机会起身告辞。
姜宪已经知道魏氏机敏了，却没有想到她这么的机敏。
前世，她对魏氏可点印象也没有，可见魏氏并没有嫁到很好的人家去。
她想着，就瞥了魏氏眼。
魏氏不知怎么地，突然福至心灵，居然因此而拉了李冬至出门：“我有几件事还拿不定主意。郡主只怕不怎么关心这些个俗事，你帮我去看看。”
李冬至不疑有它，笑着跟魏氏出了门。
真是个人精！
姜宪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的确是准备找个机会和康家大小姐单独聊会儿，把李长青给的东西私下给康家大小姐，没想到魏氏竟然给她创造了个这样的机会。她也就没有客气，把李长青要送给康家大小姐的东西拿了出来。
康家大小姐愕然，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推辞：“我怎么能要他老人家的东西，郡主快点收回去！”
“给你，你就拿着！”姜宪想到郭家送给李家的那个铁矿，心里不由微微叹气。
以后几个媳妇里，康家大小姐只怕是最势弱的个。
“收着！”她难得劝回人，道，“这是公公的片心意。你知道就好。公公是男子，又有几个儿子，有时候不免会为难。你只要知道他是看重你的就是了。不然他老人家也不会让我赶在你进门之前把东西给你，让你当成是父母临时给你添的压箱底带进门了。”
康家大小姐顿时眼眶含泪。
这门亲事她自己自然是百个千个愿意的。李骥对她的心思她都看在眼里，她和李骥也相处过，李骥并不因为自己是庶子而自卑自怨，反而性格开朗，遇事豁达，人品又端正，她很喜欢。周围的人却总说李骥高攀了她，话里话外总觉得她父亲没有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亲事，母亲也因此担心，怕她嫁过来了被公婆或是李驹的媳妇怠慢，还是郑家太太说，有郡主喜欢她就行了，其他的人不关痛痒，说句两句的有什么关系。
可她还是希望能得到公公婆婆的喜欢，以后能和妯娌们相处的好。
不曾想她的希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她不由忍着泪水对姜宪道：“郡主，我知道！我会好好孝敬公婆，服侍夫婿，教养子女，做个贤德恭顺之人的。”
姜宪听了为她的温顺着急。但转念想，这不就是大多数媳妇的心态吗？反而是像她自己这样的，应该很少吧？
姜宪讪讪然地笑了笑，拍了拍康家大小姐的手，道：“以后大家和和气气地过日子就是了。”
康家大小姐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亲第二天认亲的时候，她格外恭敬地给李长青和何夫人敬了茶。
何夫人望着康家大小姐美艳的面孔有片刻的失神。
难怪李骥非要娶康家大小姐，除了出身，就这相貌，也值得男人拼死搏啊！
她有点担心起郭家二小姐的容貌来。
郡主那就不用说了，不吭声地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战战兢兢，如今又来了个又美又柔顺的康氏……郭家二小姐就算是长得比般人漂亮，可放在这两位面前那都得黯然失色啊！
她看着自己小儿子英俊的面孔，手里的帕子捏成了团。
何夫人现在只想知道郭家二小姐长得怎样！
高妙容却在心里冷笑。
康氏的相貌点也不比姜宪逊色，若单论五官，甚至比姜宪要更出色，她不相信李家还能有这样的幸运，郭家二小姐依旧是个美人。
等到郭家二小姐进了门，只怕李家就有得好戏看了！

第809章 暂别
李长青当然不知道何夫人和高妙容是怎么想的，可有个漂亮的儿媳妇，他总是为自己的儿子感到庆幸的。
他非常满意这二儿媳妇。
可能是因为在娶长媳姜宪的时候礼仪太过庄重，他没能畅所欲言，这次李骥娶妻，他不仅在酒筵上喝得酩酊大醉，而且还在李骥夫妻给他敬茶的时候兴致勃勃地说了半天的夫妻相处之道，这才喝了媳妇茶。
姜宪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在自己进门的时候李长青就准备了满肚子的话却没来得及说，这次才逮住李骥两口子不放了。
康氏娘家在西安，不可能三天回门，就把回门、住对月的礼节都免了。
何夫人看了想起李冬至以后嫁得更远，不由得眼泪涟涟，原本因为康氏容貌太过端丽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看着雪大，还让人从她自己的库房里拿了件灰鼠皮的皮袄送给了康氏，让她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家里的婆子，别冻着了。
康氏嫁过来之前就知道何夫人有些不着调，却没想到何夫人好起来的时候是真好，她也不是那拎不清的，不管别人怎样议论何夫人，既然何夫人礼遇她，她就更应该尊敬何夫人才是。
她赶着给何夫人做了个白貂皮的卧兔。
何夫人得了媳妇的孝敬，又有朱雪娘在旁边捧着，对康氏也亲近起来，甚至觉得康氏比姜宪更好——在她看来，姜宪像男人似的，胆子太大，看人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有些瘆人，又喜欢往男人堆里凑，男人管的事她要管，男人不管的事她也要管，太张扬了些，不如康氏的性子好，更像个儿媳妇。
姜宪则在李骥的婚后留在了太原。
李谦在李骥成亲的第二天，康氏认过亲之后就立刻启程回了西安。
天气很冷，他不愿意姜宪冒着风雪和他上路，就把姜宪留在了太原，让她和李骥夫妻一起回西安。
姜宪不愿意：“他们要过完年才走。我要陪你过年！”
李谦不舍地道：“我会在军营里和卫所的将士一起过年，你回去了我又不能陪你，冷锅冷灶的，还是在太原热闹。你还可以和鲁夫人一起到街上去逛逛。”
这段时间很多人来拜访姜宪，但能和姜宪说到一块儿去的，反而是性情开朗活泼的鲁夫人。
姜宪同意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
康氏初嫁，于情于理她都应该陪陪康氏才是。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李谦走得急，怕她跟着李谦上路连累李谦的行程。
李谦很是内疚，抱着姜宪轻轻地叹气，道：“只此一次！以后我们每年都在一起过年！”
姜宪点头，低声道：“我过了年就回去。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李谦紧紧地抱着她，像要把她镶到自己的身子里似的，良久才放开她，去向李长青等人辞行。
康氏等人怕她寂寞，就常来陪她，以至于西跨院里天天欢声笑语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李骥的新房设在了西跨院。
姜宪索性带着她们一起玩。今天扎个灯，明天烤个肉，后天踏个雪什么的，日子天天不重样，闹得李长青都感慨：“这要是能一家人住在一起该多好啊！”
可姜宪心里还是觉得空空的，想着李谦。
何夫人就催着李长青让郭家二小姐早点过门：“我们家阿驹还小，等得起。可郭家二小姐不小了。早点儿把郭家二小姐娶回来，不就可以早点儿抱孙子了吗？”
提起这件事李长青就有点郁闷。
姜宪过门都快三年了，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李驹的儿子再多，也是三房的。
他要抱的是嫡长孙！
是有着姜宪血脉的嫡长孙！
可姜宪今年也不过十七岁，有些小姑娘在她这个年纪还没有嫁人，没有孩子也很正常。
李长青扒了扒头发，嫌弃何夫人话多，道：“你别一天到晚嘴巴像没有个把门的似的。如今家里可是有两个儿媳妇了。两个儿媳妇都出身不一般，你别闹得让儿媳妇瞧不起才是。”
何夫人和李长青吵了起来。
来回禀的小厮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是闻讯而来的何大舅太太重重地咳了好几声，帮那小厮禀道：“丁夫人过来了！”
李长青拂袖而去。
何夫人哭了一场，重新净了面，傅了粉，抹了胭脂，乍看上去已经没有了哭过的痕迹，这才去见了丁夫人。
谁知道丁夫人却是来给姜宪送年节礼的，当然，李府也有一份，可李府那年节礼不过是象征性地多了姜宪的那份两刀火腿而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主要是来给姜宪送年节礼的。
何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淡淡地陪着丁夫人坐了片刻，就让人带着丁夫人去了西跨院。
姜宪倒没有和丁夫人客气，道：“亲家那边的事怎样了？”
丁夫人勉强地笑道：“已经托了姚大人。就看亲家的运气了！”
姜宪很想问问现在开封府那边的河堤究竟如何了，可看着丁夫人憔悴的面孔，她觉得丁夫人未必知道，也就没有多问。
但她心中还是很不安。
想了想，叫了刘冬月进来，让他去趟开封。
刘冬月非常的惊讶，却一句多的话都没有说，问清楚了要查证些什么，就收拾行李去了开封。
姜宪就把内宅的这一块交给了阿吉。
正巧那两天很多来给姜宪送年节礼的，他倒也战战兢兢的，整个春节都没有出什么差错。
等过了元宵节，收了灯，这年也就过完了。
姜宪和李骥、康氏、李冬至一起回西安去。
何夫人拉着姜宪的手嘱咐康氏和李冬至：“前两天四川那边飞鸽传书过来，说是阿驹和郭家二小姐的婚事定在了今年的五月十六。到时候你们可得回来喝喜酒。”
姜宪点头。
不明所以的康氏吃了一惊，但她素来沉得住气，等到上了马车，才悄悄地问姜宪道：“三叔的婚事怎么定得这么急？”
以郭家和李家的身份地位而言，婚期的确定的急促了些。
可能与两家都想尽快落实铁矿的事有关。
姜宪不想康氏心里有压力，笑道：“可能是因为郭家二小姐比三叔要大四岁吧！”
康氏没再追问，和姜宪、李冬至说说笑笑的，赶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前回到了西安。
李谦穿着竹青色的夹袍，身姿笔直如树，早已在城门口等着他们了。

第810章 耽搁
姜宪高兴地差点扑到了李谦的怀里。
可看着从李谦身后走出来的夏哲，她顿时脸色一沉。
这些人还有完没完！
她离开太原的时候也是这样，胡以良居然带着太原的官员来给她送行，可那是离开，几句话应酬完就启程走了。夏哲他们却是来迎接她的，不仅会摆什么接风宴，还会隔三差五的来拜访她。
他们难道就不明白，她把赵翌送上了皇位，让汪几道等人忌惮，宁愿给个异姓王的爵位来贿赂李谦，也不愿意让她留在京里，又怎么会拔擢与她或是李谦交好之人？
这个夏哲也是个拎不清的。
难怪前世没有什么好前程！
她淡淡地和夏哲打了个招唿。
夏哲热脸贴了个冷脸，心里很不高兴，可想到这些日子李谦对两司的整顿，夏哲就像看到了卧在那里休憩的老虎，半睁着眼睛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什么事惊醒，然后抖抖毛发站起来一声嘶吼，扑过来咬人。
他可不想得罪这样的！
“郡主巾帼不让须眉，干坤独断，宇内宴清，照我说我们西安的官员都应该来迎接郡主才是。”夏哲笑道，“可王爷说不用。我拧不过王爷，只好做罢。可撇开这同朝为官的身份，我和王爷也是知交好友。于公，郡主是金枝玉叶，于私，郡主是我的弟妹。弟妹回来，我无论如何也要给弟妹接接风的。郡主可不能推辞！”
她什么时候成了夏哲的弟妹的！
胡以良巴结奉承她，好歹还端着架子，每次去都是以拜访李长青的名义。这个夏哲倒是连那块遮羞布都拉下来了。
这样的官员姜宪见得多了。
她笑着和夏哲应酬了几句，就借口旅途疲倦执意回了甜水井。
谢元希的夫人陆氏领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在门口迎接她。
看到她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恭贺李谦封了临潼王。
姜宪走的时候她还怀着身孕，此时回来孩子都已经满月了。
陆氏是一边带孩子一边帮她收拾甜水井的宅子。
她忙向陆氏道了谢，问起孩子来。
陆氏提到孩子就忍不住眯眯地笑了起来：“是个胖丫头，能吃能睡的，生出来的时候有七斤八两，谁抱在手里都说太沉。我娘欢喜得不得了，隔几天就来看看孩子。又因为生下来的时候五行缺水，我爹就给取了个小名叫淼淼。淼淼她爹说，我们家都要发大水了。”
姜宪哈哈笑，道：“这天气太冷了，等哪天能出门的时候，你把她抱来我看看呗！”
陆氏连连点头。
姜宪又问陆夫人是不是在西安，要是在西安，请陆夫人过来吃饭。
陆氏笑道：“郡主一路奔波，王爷交待了，今天什么接风宴洗尘宴都不摆，各回各家，等到了明天王爷在家里摆午宴，请家里的人来热闹一番就行了。”
还是李谦知道她的心思。
姜宪甜甜的笑，真诚的感谢陆氏能来帮她收拾宅子，温声道：“总归是要吃饭的。既然是一家人，就不用拘礼，你就请了陆夫人过来一起用个便饭好了。”
“不用，不用！”陆氏笑道，“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若是郡主有什么吩咐，让小丫鬟去传个话就是了。”
陆氏提起了淼淼，姜宪就不好多留她了。
她亲自送陆氏出了垂花门，又让李骥、康氏、李冬至也各自回屋歇了，并对康氏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让阿骥陪你回娘家看看。过两天我再请亲家太太和郑太太到家里来听戏。”
康氏羞涩地应了。
李谦之前问过李骥，成亲之后是和他们一起住，还是另给他置办个宅子。
李骥想着自己以后会带着康氏去甘州，多半的时间都会呆在甘州，在这边置个宅子也是空着，还要人打理，因而提出想和李谦一起住，等到哪天他升迁到了其他地方再说。
李谦觉得这样也好。
他常年在军营里忙着，李骥和康氏若是回到西安来，姜宪还有个作伴的。就把他原来住的地方重新扩建成了一个两进三间的庭院，里面花园客房一应俱全，还专门在旁边开了个角门方便他们进出，如同宅中宅，兄弟俩既能互相照应，关起门来又各是各的家，互不打扰。
康氏一看就喜欢，对李骥道：“郡主人看着冷清，心地却很好。”
她始终记得姜宪是怎样救她于水火的。
李骥与有荣焉地笑道：“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家的嫂嫂。”
康氏抿了嘴笑。
李骥看得心旌摇曳，拉了康氏的手涎着脸道：“我们来做昨天没有做完的事吧！”
“不要脸！”康氏脸烧得火辣辣的，甩开他的手就进了内室。
李骥嘿嘿笑地跟了进去，道：“之前你说怕嫂嫂一个人，怕嫂嫂看出来觉得孤单，如今嫂嫂有大哥陪着，你还甩开我干什么……不会是到了甘州才会依着我吧……”
任着李骥那无赖劲儿，两个人到了戌时才出内室。
早已过了晚膳的时辰。
他们又是第一天到，李谦安排了大家一起用晚膳的，他们的小厨房并没有安排准备晚饭。
康氏脸红红的，低声埋怨李骥：“都是你！等会儿怎么好意思见哥哥嫂嫂！”
李骥也有些不好意思，忙问康氏的丫鬟：“怎么也不叫我们一声！”
康氏的丫鬟脸也红红的，喃喃地道：“正房那边，也没有叫饭……”
李骥听着就朝康氏挤眉弄眼的，道：“说不定哥哥和嫂嫂也和我们一样呢！”
“再胡说就不理你了！”康氏瞪了李骥一眼。
李骥不敢再开玩笑了，就催着那丫鬟：“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快去正房那边问问什么时候用膳！”
小丫鬟一熘烟地跑了，过了一会儿才回来禀道：“王爷那边也刚刚收拾停当，请二爷和二奶奶过去用饭。”
李骥又想打趣李谦和姜宪几句，可看到康氏盯着他瞧，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乖乖陪着康氏去了正房。
姜宪已经换了衣衫，头发还带着湿意，显然是刚刚沐浴过。脸儿红红的，眼角眉梢还带着妩媚的慵懒，像那倨傲的猫，刚刚被人顺过毛似的。
康氏觉得这场景好熟悉，等到明白过来，脸上再一次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从前只要李谦在家，姜宪十天里就有九天是这副模样，偶尔还会白天里在内室中补眠，说晚上没有睡好。那时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自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如今她也嫁了人……倒有点儿不敢直视姜宪了。

第811章 送菜
姜宪当然不知道康氏窥知了什么。
她和李谦聚少离多，就格外的珍惜在一起的日子，也格外的纵容李谦。
正好李谦这段时间都不用去军营，两个人就胡天胡地了两天，这才放姜宪正正经经地穿了衣衫，开始招待康太太、郑太太等久未见面的通家之好。
康太太昨天已经见过女儿女婿了。成了亲，女婿看上去更稳重了，对女儿非常的体贴，女儿的面色红润，和她说着话还不时地朝外面看看，生怕康祥云为难了李骥去的模样。女儿女婿恩爱，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等到康氏把李长青让姜宪悄悄塞了两张契书给她做陪嫁的事，还有姜宪也拿了私房钱悄悄贴补了李骥一万两银子的事告诉了康太太后，康太太不由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为女儿庆幸不已：“当初我听那些太太们的话，还觉得这门亲事委屈了你。要不是我当时问你的时候，你点了头，这门亲事就黄了。可见我闺女是个有福气的。先是遇到了郡主，后来又和郡主做了妯娌……”说到这里，她沉默了片刻，“你以后可要和郡主好好相处才是。”
康氏点头，笑道：“我会把郡主当成我的同胞姐姐一样。”
康太太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
姜宪请她过去做客的时候，她把家里的一支五十年的人参拿出来做了礼品。姜宪生于富贵，五十年的人参对她来说不稀罕，自然也就不知道这支人参对康家的珍贵，好在是她库房里的好药材不少，又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格，后来送了康太太一对五十年的灵芝，一对三十年的何首乌，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杜慧君又被姜宪叫来唱戏。
这次杜慧君不敢推陈出新了，规规矩矩地唱了他最拿手的《沉香救母》。
同在甜水井做客的郑太太和陆夫人等人听得津津有味，姜宪却有点嫌吵，可她是东道，又不好提前走，好不容易耐着性子陪了半场，丫鬟们鱼贯着过来续茶上点心，就有小丫过来禀告，说董家大小姐奉了父亲董重锦之命来给姜宪送桃子。
姜宪不免有些惊讶。
如今才二月，怎么就有了桃子？
她正不想听戏，就顺势去见了董家大小姐。
董家大小姐恭敬地给姜宪行了礼，神色间有些拘谨地道：“家里的温棚养了几株桃树，也没有想到会挂果。可巧今年就长出新桃来了。父亲说这是吉兆，就让我过来也送一筐给郡主和王爷尝尝。”
自从蔡霜事件之后，董家一直想找机会和姜宪重修旧好，可姜宪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的，他们总也没能找到机会。这次听说李谦去京城接姜宪，董重锦备了重礼，准备过年的时候亲自上门给李谦请个安的，谁知道李谦又去了军营，姜宪却滞留在了太原。给李家送礼的人客似云来，董家又和李家之前没有深交，董家的礼虽然重，怎比得上郭永固派了自己的族弟亲自来给李谦送年节礼？董家的那份礼单也就转眼间让帐房的人给丢到了一旁。
董重锦急得这几天嘴角都生了泡，把家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都琢磨了一遍，这才趁着杜慧君上门唱戏的机会把女儿支使过来。想着姜宪连杜慧君都不怪了，想必也不会责怪董家了。
姜宪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只是觉得董家的花匠非常的了不起。留在她府上当差的把她的几株兰花照料的非常好暂且不说，就这催桃的功夫，就连京城丰台那边世代做这个的花农也没董家的花匠厉害。
她收了桃，一时又不想去戏台子那边，就和董家大小姐说起话来：“家里怎么就想到用大棚种桃子？只种了桃子吗？”
董家大小姐见姜宪没有见怪不由在暗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姜宪在金銮殿上杀了辽王，拥立了现在的皇帝登基，又以监国郡主的身份统摄朝政，随后突然卸下重任，李谦被封为了临潼王……这一桩桩一件件，让董家的人目不暇接之余，也瞠目结舌，等到反应过来，只有一个念头：嘉南郡主绝对不能得罪！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董家也必须和嘉南郡主修复关系。
如今嘉南郡主愿意收下董家的东西，还见了她，甚至留了她说话……这已经大大的超出了董家的预期。
董大小姐突然间心中一酸，视线都有些模煳起来。
她忙闭了闭眼睛，把眼眶中的水份眨走，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又自然地笑道：“原本还试着种了梨树和杏树，可只有这桃树结了果。其他的都失败了。”
姜宪笑道：“你们家是哪位师傅负责种的这桃树？能种别的不？”
董大小姐笑道：“是位姓姚的师傅。他们家几代人都在我们家种树。他倒是只种过果树，不过他儿子会种菜，冬天的时候种了很多的黄瓜，前些日子种了两垄赤根菜，这几天就可以收了，不过没有夏秋季时候的菜香味儿，没好意思送过来。”
二月的西安没有什么叶子菜可吃，平时姜宪也没有这么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些日子就想吃点叶子菜。闻言不由笑道：“你们家倒像是御膳房，拿得出手的东西一准儿是四季都有的。我可不是皇太后，吃不到点的菜就杀你们的头！”
董大小姐可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把姜宪说的每一个字都想了又想才回话的，就算是这样，姜宪的话还是让她思忖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姜宪这分明是让她把家里的赤根菜送点过来。
董家只怕礼送不出去，不怕姜宪喜欢的东西他们没有。
董大小姐听着眼泪都差点落下来，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忙道：“是我们考虑的不周到！我这就让人送筐赤根菜来，郡主正好用来招待几位太太。”
姜宪觉得董家大小姐和袁家三小姐一样，都是那种擅于察言观色，百伶百俐的小姑娘。
董家大小姐立刻吩咐了下去。
董家的下人一路飞奔回董府不说，姜宪送走了董家大小姐，回去内室补了个眠，这才去了戏台。
戏已经快唱完了，晚膳上的赤根菜又受到了大家的好评。
姜宪索性一家送了把菜。
董家知道了，第二天又送了一筐菜过来。
那菜的确如董家大小姐说的，少了夏秋季的菜香味，可到底难得。
姜宪一个人吃了一盘。
李谦笑道：“从前不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姜宪道：“我现在就想吃点叶子菜，可惜春椿还没有出来，不然我也能吃一盘。”
李谦忍不住亲昵地贴了贴她的面颊，道：“说得我好像虐待了你似的！”

第812章 慵懒
李谦的气息总是很温和，姜宪每每贴近他的时候，总能有种温馨的感受。她就特别喜欢贴着李谦。此时闻来，那气息好像格外的浓郁，也格外的和煦。
她从心底开始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依偎在他的怀里，懒懒地道：“西安哪里都好，就是太干燥了些。”
李谦溺爱地笑着摇了摇头，不免有些庆幸没有把姜宪带去甘州。
她这样娇柔，去了那边只怕更受不了。
他温声地和姜宪说起李骥的事来：“住的地方都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前两天也看了吉日，说是三月初八，初九，十二都是好日子。我到时候让阿骥两口子自己定个日子。大行皇帝那边的陵宫应该已经修好了，入葬之后京里恐怕又要多出很多事来。我趁着这两天阿骥两口子都在，去一趟临潼，谢元希一直在那边帮我顶着，我也得去露个面了。最多三天我就回来。你这些日子要是觉得不好玩，就和阿骥两口子一起去骊山转转。我看很多女眷这几天都出门踏青呢！”
李谦这日子过得！
连二月初二龙抬头都没有个安生了。
姜宪就觉得李谦有点可怜。
像前世的自己，整天就是这个事那个事的，别人在玩乐的时候她都在处理政务，偏偏那些个受益的大臣、皇帝还不买账……好在她没有一傻到底，从那牢笼里逃了出来。
她道：“我刚刚接到阿律的信，他已经安排好了京城的事，和嫂嫂启程去了辽东。京城那边只留了个老成的管事帮着看守门户。两边可能四月份等雪消了些就会开仗了。云林不是还没有从大同回来吗？阿律的意思，是想让你把云林派过去，指点一下那边的将士。不过，我想跟阿律说说，以后有什么事，就让他直接给你写信。当初云林可是奉你之命赶去大同的。”
云林带着三千骑兵。
姜宪言下之意，是说李谦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而姜律之所以要云林过去，十之八九是想让云林指点一下他们那边的骑兵。
李谦笑着低头亲了亲姜宪的头顶，轻声道：“你不必如此。万事开头难，他那边我肯定是要帮着的，不然也不会一直把云林留在大同了。”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齐大人给我写信，想让云林入赘……”
姜宪愕然。
前世可根本没有这一出！
她也不知道云林娶了谁家的女子！
而且她记得齐胜是生了儿子的。
“不行！”她想也没有想地道，“云林是你手下的大将，怎么能让他入赘！若齐胜真的瞧得起云林，就应该把他女儿嫁过来才是。”
云林若是入了赘，肯定是要帮岳父的，到时候岂不是李谦的损失？
李谦松了口气。
他不由搂得姜宪更紧。
姜宪为了给姜镇元出头，杀了辽王。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官场。
他也担心，怕姜宪一心一意顾着姜家。
从前姜家守着京卫，两家也没有什么矛盾。但现在姜镇元想割据东北，他在西北，两家对峙而立，齐胜又是姜家的人，万一他和姜家有了什么摩擦……他还真有点为难！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李谦道，“云林的意思，也不太想入赘。不过，云林若是能娶了齐家的小姐，对他自己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李家并没有让云林入籍，云林虽然跟着李谦做事，却是良民。若能娶到齐家的女儿，完全可以顶立云家的门户，在官场上出头了。
前世云林就对李谦非常的忠心，没想到今生亦然。
姜宪开玩笑地道：“他不会是不喜欢齐家的姑娘吧？”
“那倒没说。”李谦笑道，“他知道这是件大事。若是真不喜欢，肯定要说明白的。不然不会只说不愿意入赘的话了。”
姜宪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谦一低头，却发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姜宪已经迷迷糊糊地在打瞌睡了。
春困春困，这还真的就困上了。
李谦笑着摇头，横抱了姜宪。
姜宪嘴里喃喃了几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居然就这样睡去了。
李谦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恬静的表情，心里顿时柔成了一滩水。
他低头亲了亲姜宪的面颊，轻轻地把她放在了床上。
姜宪翻了个身，娇娇地喊了声“阿谦”，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李谦明明知道她听不见，却不禁坐在了她的身边，悄声地应了声“嗯，我在你身边呢，你好好睡”，坐在那里看了她半天的睡颜，帮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去了衙门，安排去临潼的事。
结果第二天他出门的时候，前一刻钟姜宪还说要去送他的，后一刻钟就打起瞌睡来。
李谦好笑，把她抱到床上塞进了被子里，压着她让她睡觉，自己去了临潼。
姜宪美美地睡了一觉，等醒过来才知道李谦已经走了，就抱怨起情客没有及时叫醒她。
情客等人自然不敢和她顶嘴，个个恭敬地赔不是。
姜宪平时不会这样无理取闹，可这次她却止不住地觉得难过，也不知道是难过李谦去了临潼，还是难过情客等人没有眼色，不“听话”了。
好在是董家大小姐过来做客，不仅又给她带了赤根菜来，还带了一小篮子李子。
青中带红的李子，连同枝桠一起剪下来放在黄藤编成的篮子里，看上去就让人想咬一口。
姜宪第一次有了馋嘴的感觉。
让人洗了李子留了董家大小姐说话。
董家大小姐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应着，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紧张、拘谨。
姜宪尝着那李子酸酸甜甜的，十分好吃，见那李子又不是很多，就吩咐百结，让她去请了康氏和李冬至过来：“尝尝这李子，一起说说话。”
过了龙抬头，风吹在脸上已经没有了寒意，太阳温煦，春风微拂，院子里的花又开得姹紫嫣红，如火如荼，百结安排了人去请康氏后建议姜宪：“郡主不如到院子里坐坐吧？您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门了。”
这几天姜宪净在屋里睡懒觉了。
姜宪也觉得天气很好，笑着看了眼董大小姐。
董大小姐当然是求之不得，跟着姜宪等人去了院子里。

第813章 嗜睡
此时正值初春，葡萄架上的葡萄只抽了个芽，旁边两株并植的老槐树却已亭亭如盖。
百结指使着小丫鬟把桌子椅子都搬到了老槐树下，椅子铺上了猩猩红的坐垫，桌上摆放着甜白瓷的茶具，旁边深深浅浅的花树上冒出了初绽的或粉或桃的花蕾，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落下金色的光斑，嗡嗡的蜂蜜不时的在花间徘徊，让人看了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等到百结让一个叫绣儿的小丫鬟在旁边沏了茶端上来，那青青的汤色，配着九攒盒里各式的点心，董家大小姐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代看吃，四代看穿，董家虽然也讲究，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如今看了百结选的地方，她有点明白过来。
像这样的眼光和配色，她亲自做自然也做得到，可她身边却没有一个丫鬟媳妇子有这样的眼光。所以姜宪只管把这些琐事交给身边的人去做，自己只要享受就行了。
就算是沏茶这样的事，姜宪身边随便一个小丫鬟都比得上那些豪门大族的小姐。
相比她们，姜宪多了一份自信和从容。
姜宪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端起七、八分温的碧螺春喝了一口，觉得心肺都仿佛被滋润了似的。
她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腿有点水肿似的不舒服，伸了几次脚。
董家大小姐就看见百结端了个绒面矮凳放在了姜宪的面前，帮姜宪把腿搁在了矮凳上。
姜宪的神色就更舒服了。
她问百结：“刚刚洗的李子呢？”
百结立刻把用水晶小碗装着的李子拿雪白的帕子托着递给了姜宪，李子上还叉着个雕了桔梗花的银制水果叉。
姜宪懒洋洋地吃了个李子，问董家大小姐：“你父亲这段时间可好？是在家里还是去外面跑生意去了？”
董家大小姐身姿笔直地坐在那里，显然是从小就受到了很好的训练。她忙笑道：“父亲年事已高，外面的生意都交给了我四叔，如今多半的时候都在家里。今年雪下的晚，却下得大，父亲就没有出去。”
姜宪点头，笑着对她道：“你不用这么拘谨，我弟妹和小姑都不是苛刻的人。”
董家大小姐在心里苦笑。
她何尝不想在姜宪面前谈笑风生，看上去大方又优雅？可她实在是摆不出这样的姿态来。还不如该是怎样就怎样——她父亲董重锦曾经告诉过她，像姜宪这样的身份地位，不知道见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上赶子在她面前表现自己，若是她自认为比汪几道这样的人还要老道，那就去陪说陪笑，若是自认为比不上像汪几道这样的人，最好就是老老实实地在姜宪身边呆着。
董家大小姐觉得自己虽然比一般的女子强，可在姜宪面前，却还远远不够看。
因而她选择了老老实实地呆着。
“我知道！”她笑着颔首，道，“郡主觉得这李子很好吃吗？这是我们家今年种出来的第一批李子，酸的多甜的少。我父亲尝过之后还把姚师傅叫到跟前，问能不能种出甜一些的李子。姚师傅说，有人喜欢吃甜，有人喜欢吃酸，这酸的未必就不好。我父亲听了之后才让人送些来给郡主尝尝。还说，若是郡主不喜欢这口味，家里还有两株刚刚挂果的，据姚师傅说，可能会比今天送来的这些李子要甜一些。”
“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吃酸的。”姜宪笑道，“可能是这段时间胃口不好，吃了酸的觉得开胃，就觉得这李子好吃。”
“那也是我们家和郡主的缘分。”董家大小姐温婉地笑着陪姜宪说着闲话，“之前我还怕郡主不喜欢，要不是我父亲觉得好不好都应该把这头一份带给郡主尝尝，我也不敢把东西往您面前送……”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康氏和李冬至一起过来了。
大家见了礼，姜宪招呼她们坐下，把手中的水晶碗递给了百结：“你们也尝尝，我觉得挺不错的。”
有小丫鬟上来给康氏和李冬至打水净手。
康氏就和董家大小姐闲聊了几句：“回娘家的时候听说董老爷捐钱办了这次元宵节的灯会，还花大价钱从扬州买进了一批灯回来。可惜我们在太原，没看到。”
原本是为了讨好李谦和姜宪的，谁知道却落了空。
董家大小姐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她笑道：“我爹这些日子就是闲的。我过来的时候还拉着管家在说四月初八的浴佛节，说香积寺前些日子给观世音重塑了金身，就想捐点香火钱，请了京城的高僧过来，在那边办个庙会。不过，我算了算，觉得这时间有点紧。还不如等到六月六，寺里晒经书，又都办庙会。”
康氏接过小丫鬟的帕子一面擦着手，一面笑道：“大小姐说得是。如今大行皇帝的棺椁已经定了三月份下葬，京里大大小小的寺庙只怕都要忙这件事，真正有名望的高僧未必有空，名望略逊一些的，千里迢迢地请来也没有多大的意思。”说到这里，她想到了端午节，道，“不知道今年还赛不赛龙舟？”
从前每年肯定都要赛龙舟，这几年世道不好，龙舟赛的规模一年不如一年，去年干脆没有办。
董家大小姐听着心中一动。
反正是讨好姜宪，若是姜宪想看，不如回去和她父亲商量，就由董家办一场龙舟赛。
她在董家是说得上话的人，拿定了主意，立刻就道：“我父亲倒是想办一场龙舟赛，可没有官府的同意，也不好越俎代庖。”
像铺路修桥，施粥赈粮这样的事，虽说是善行，可也容易聚拢名声，素来为官府所忌。
若是官府不同意，董家就是想花银子办灯市、办龙舟赛，也要担心会不会被扣上“图谋不轨”的罪名。
康氏当然知道董家不敢擅自做决定，但刚才不是说他们家是要捐银子给寺里办庙会吗？
她一时没明白董大小姐怎么突然就把话给说变了，恰巧此时百结已把装着李子的水晶碗端到了她面前，她一时顾不上董大小姐的话，随手拿了一个李子就咬了一口……这一口下去，差点没有酸掉她的大牙，她那么能忍的一个人都忍不住把嘴里的李子吐了出来，捂着腮帮子道：“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酸？郡主……”她回过头去，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姜宪居然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
“这，这是怎么了？”康氏不由担心地朝百结望去。

第814章 诊脉
百结这才现姜宪的异样。
她心中咯噔下，个念头浮上心间，忙道：“郡主这些日子恨不得站着都能睡着……我这就去请常大夫过来……”
姜宪自从嫁给李谦之后，身子骨大好，连个头疼脑热的都没有，又会儿太原，会儿京城的，已经很久没有让常大夫给她请平安脉了。常忍冬乐得清闲，收了好几个徒弟，每天都在由李谦支持下开的药铺里捣腾把汤药制成膏药，减少熬药的环节，好更能够适应战场的环境。只在姜宪回来的那天敷衍地来把了个脉，觉得姜宪的身体好得很，没有姜宪的传唤，他也就没再入府。
董大小姐听了笑道：“那就有劳百结姐姐了。是不是要先给郡主搭个薄被？这三月的天气看着暖和，可若在外面睡着了，还是很容易着凉的！”
百结匆匆地点头，召了两个小丫鬟过来交待了番，小步跑着去了外院。
董大小姐暗暗在心里奇怪。
姜宪身边的三等小丫鬟都是通身的气派，比正经人家的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百结还是贴身的大丫鬟，从宫里出来的，照理说应该很是沉稳持重才是，就是焦急，也应该放在心里，怎么会小跑起来……
但她也没有多想，等到小丫鬟拿了薄被过来，她起身接过帮着那小丫鬟给姜宪搭在身上。
谁知道薄被落到姜宪的身上，姜宪就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道：“我这是怎么了？睡着了？”
她心中暗自惊讶。
在宫里久了，有个风吹草动的都可能是大事情，因此她从小就惊醒。更别说这样在外面院子里了，还是有客人在场的情况。若有例外，也只是在李谦的怀里，才会睡得很沉，有时候吵都吵不醒。
康氏和李冬至关心地走了过来。
李冬至含糊不清地道：“没事！百结去请常大夫了。嫂嫂多半是没有睡好。”
姜宪没有计较这些，她讶然地望着李冬至，道：“你这是什么了？”
“那李子……好酸！”李冬至说着，捂了捂腮，举起手中的茶盅喝了口，这才能继续回道，“不过，喝了茶就好多了！”
“有这么酸吗？”姜宪不解地道，顺手拿了个李子咬了口，道，“我怎么觉得还好啊。酸酸甜甜的，很爽口！”
她们都不清楚姜宪的口味，自然也不好评价，笑着打趣姜宪不怕酸，却被得了信赶过来的情客听了个正着。她心里不由七上下的，小心翼翼地帮姜宪掖了掖薄被，斟了盅半热的茶给姜宪。
姜宪直嚷太热。
康氏以为是天气的缘故，情客也不言明，只是笑着又斟了杯温度略低些的。
姜宪喝着茶。
几个人就围着姜宪说着话。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常大夫就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
见到姜宪面如芙蓉般好生生地坐在那里和人闲聊，他心里松。
要是姜宪有个什么事，他可真没有办法向李谦和田医正交代。
几个人忙避到了旁边的厢房，让常大夫给姜宪把脉。
平时不过刻钟就有了结果，这次常大夫却把了左手把右手，折腾了两、三刻钟，让原本以为自己没什么的姜宪都有点吓着了，追问他自己到底是怎样了。
谁知道常大夫却看了眼百结，这才道：“脉象上看不出什么，不过郡主这些日子还是要小心点，不要吃太多生冷的东西，不要打什么太极了，也不要出门，我还是像从前那样，每隔三天就来给郡主请次平安脉。若是有什么异像，也能早点现。”
姜宪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算是什么病？
常大夫含糊地道：“因现在还没有看出什么来，因而也不好确诊。不过，总是小心为上。郡主则是想睡就睡，想吃就吃，不要拘着自己就好。等脉象上有什么不样了，我再给郡主开方子也不迟。”
姜宪知道给她看病的大夫都是以求稳为上，就算是看出来了什么，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是绝不敢说出来的。好在是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真的没有什么异样，而且觉还睡得挺香，睡过之后像补充了元气似的，通体舒畅，也就没有太担心。
结果当天晚上，李谦从临潼匆匆地赶了回来。
姜宪望着他在自己面前又惊又喜的面孔，不禁愣愣地道：“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要是我真得了什么病，你可定得告诉我。我要把我的陪嫁都留给阿骥，还得和阿骥约好了，不允许他补贴你的子女。你还这么年轻，肯定会续弦，我才不要把我的银子给你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用呢！”
李谦哈哈大笑，舒展的眉眼如暗夜里的星子，英俊的让人沉醉。
“你不是说若是你走在了我的前头，不允许我续弦吗？”他轻轻地抱了抱她，就像在抱个易碎的琉璃，道：“怎么这才几天没见，你就改变主意了？我不仅可以续弦了，还能和别的女子生孩子了？你这主意变得可真快！我到底是听你的话不续弦呢？还是听你的话续弦呢？”
姜宪想想，也不禁“扑哧”下笑出声来。
她把手臂软软地搭在了李谦的脖颈上，用种自以为妩媚的姿势斜睨着李谦，道：“这就得看我的心情了！若是我的心情好呢，就管管你。若是我心情不好呢，你爱怎样就怎样。”
李谦就陪着她耍花腔。故作诧异地道：“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要管着我，心情好的时候就不理我吗？怎么你是反着来的？难怪我直想讨好你却不得其法？”
“那是！”姜宪嘻嘻地笑，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是那么容易讨好的吗？
李谦再次哈哈大笑，轻轻地摸了摸她面颊，捧着她的脸就要亲。
姜宪却觉得他身上有着浓浓的土腥味，让她有些受不了。
她只是浅浅的和他接了个吻，就推搡着他：“快去更衣，风尘仆仆的。”
李谦笑着对她说了声“对不起”，神色间满是柔情蜜意，道：“太想你了，还没有来得及去洗漱。”
姜宪点头，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他有这么想她吗？
想她怎么还会把她丢在太原！
想她怎么还个人去临潼！
不过，他连夜从临潼赶回来，应该也是有点想念她的吧！
姜宪想着，觉得心里有点甜蜜。
她依在大迎枕上，又有点想睡了！

第815章 宠着
等李谦更衣出来，就看见姜宪神色恬静地枕在碧绿色绣着并蒂莲的方枕上睡着了。
浓艳的颜色映着她雪白的面孔，让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般天真可爱。
却是他的妻子。
念头闪过，他心里已经软成了团。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不忍吵醒她，亲了亲她的额头，就这样坐着看了她快个时辰，直到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见了他就打着哈欠道：“我又睡着了吗？你洗漱完了？”
“嗯！”李谦应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面颊，温声道，“是不是很累？快睡吧！我就在你旁边！”
姜宪翻了个身，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李谦说，可脑子里却片混沌，嘴里喃喃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又沉沉地睡着了。
李谦望着她笑着摇头，满是宠溺的目光，帮她顺了顺丝，这才吹灯上了床。
第二天姜宪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朝霞满天，把屋子里都映衬成了桔色。
她莫名的就感觉到热，吩咐过来服侍她穿衣的百结道：“把窗户换上绿绡纱。”
家中的陈设还多是跟着宫里的习惯来的。宫里每到四月才换纱窗帷帐，他们这些丫鬟小厮也就该换上单衣了。
百结听着不免愣了愣，这才笑着应下。
姜宪见屋里只有她个人，道：“大人呢？！”
她时还没有改过口来。
百结等人却早得了打赏，改了口。她笑道：“王爷今天高兴，早就出门跑马去了。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我们，说若是郡主醒了，就让您先用早膳，王爷和郑先生说几句话就回来了。”
还说想她，却大早就抽功夫去了郑缄那里。
她问：“是临潼那边出了什么事吧？”
“没有听王爷身边的人说起。”百结扶着姜宪下床，“郑先生说话风趣，王爷应该是去看看郑先生吧？”
郑缄说话是很风趣，可李谦有这么高兴吗？还专程跑去和他说话。
姜宪借着百结的力站了起来，百结却没有松手，要扶着她到镜台前坐下。姜宪甩开了她的手，奇道：“我又不是老太太，用得着你这样吗？”话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百结和情客的年纪都不小了，得给她们婚配了。这件事她虽然早几年就在看，可到底没觉得着急，有搭没搭的，就给拖了下来。
她得找个机会问问两人的意思。
她都成亲好几年了，这两人还陪着她呢！
可她已经习惯了两人的陪伴，这要是真的放出去，她还真舍不得。
想到这些，她的心情就有点低落。
懒懒地坐在镜台前梳了个头，心不在焉地用着早膳。
李谦回来了，举了手里提着的鸟笼子笑道：“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姜宪认出那是郑先生家里养的对哥。
她不由笑起来，道：“你这大清早的，原来是去郑先生家里把人家的宝贝给拎自己家里来了。你怎么把郑先生的鸟弄到手的？”
李谦笑着把鸟笼交给了身边的小丫鬟，让她去找管事的吩咐负责养鸟的人收拾好了就和他送给姜宪的黄鹂块儿挂到姜宪的屋檐下，然后去更衣净手后这才坐到了姜宪对面，笑道：“今天不是闲着没事吗？就去郑先生那里坐了会儿。见这两只鸟长得好，就向他讨了回来——之前我看你还挺喜欢那两只黄鹂的，原想再给你捉两只来的。多几只鸟叫，家里显得热闹。”
说话间，姜宪闻到李谦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她有些意外，道：“你去找郑先生喝酒了！”
李谦点头，笑道：“今天高兴！”兴致勃勃的样子。
姜宪心里奇怪，道：“是临潼那边遇到了什么好事？”
“算是吧！”李谦眼里含着笑，语气却有些模糊，道，“元希在那里，诸事顺利，临潼的王府最少也要五年才能初具规模，我觉得挺好的！”
姜宪哈哈大笑，道：“你等会儿去衙门吗？”
“不去！今天在家里陪着你！”李谦笑着，见姜宪只喝白粥，道，“怎么？今天的菜不好吃吗？”
姜宪道：“不想吃小米粥，也不想吃枣泥馒头，就想吃点爽口的叶子菜。”
今天早膳的菜品是桂花辣酱芥、紫香干、什香菜、暇油黄瓜、酱小椒、甜酱姜牙……还有金糕卷、小豆糕、莲子糕、碗豆黄，这都是北方人的吃法。早膳配着青菜，是南方的人的吃法。
李谦边叫人去炒菜，边道：“那早膳就按着江南的做法做，你看看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再换。”
姜宪就奇怪地望着李谦，道：“我真的没什么病吗？”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李谦哭笑不得，“你要是有病，我还能坐得住吗？”
姜宪道：“那你今天怎么管得这么宽？”
李谦面露无奈地摇头，道：“难怪古人圣贤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我关心你也不成了！”
姜宪失笑，道：“我就是觉你今天有点奇怪！你平时可不会管得这么细？”
李谦就夹了个金糕卷放在了她的碗里，道：“今天这个做得不错，你尝尝。”又道，“我这两天不是没有什么事吗？等我忙起来，又顾不上你了。”他说到这里，很少见的面露犹豫之色。
他心里突然非常的难过。
别的女子遇到了这样的事，就算娘家的母亲和嫂子不过来探望，自家的姐妹也会来探望，他的保宁，既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除去了皇室宗亲的身份，她也只不过是个父母双亡，只有个年迈的外祖母的小可怜罢了。
如今房夫人又和姜镇元去了辽东。
他就是想接个她娘家的人过来看看她，都找不到。
李谦忍不住就把姜宪抱坐在了他的膝头，亲了亲她的脸，笑道：“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我没空管你的时候你别和我置气就行了！”
姜宪抿了嘴笑，还想着和李谦打趣两句，有小丫鬟进来禀告，说是董家大小姐过来了。
李谦奇道：“她来干什么？”
他不知道姜宪什么时候和董家的人有来往了。
姜宪就把董家派人给她送菜送水果的事告诉了李谦，并道：“我昨天让常大夫把脉的时候董家大小姐正好在场，估计是董家派她来探望我的。”
李谦想了想，就站了起来，道：“那我去书房里看书。让她陪你说说话。”
有了李谦，姜宪就谁也不想要了。
她不悦道：“我和她说几句话就去书房里找你。”
李谦想到书房那儿种了很多的竹子，这会儿春风习习，非常的凉爽，不如就让姜宪去那边睡觉，更清静。遂笑着答应了。

第816章 保留
董家大小姐是来给姜宪送赤根菜的：“家父听说您喜欢吃，专程收了筐，若是郡主觉得好吃，我明天再给您送过来。
姜宪倒更喜欢他们家的酸李子。
董大小姐笑道：“李子我也给郡主带了些。还带了些我二婶婶腌制的玫瑰杏饼，也是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吃。是我二婶婶从娘家带来的手艺。据说她们家老祖宗就是靠这个的家。”
姜宪很感兴趣，向董家大小姐道了谢。
董家大小姐是个有眼色的，进门就打听到李谦在家，她没有多坐，立刻就起身告辞了，还说若是姜宪吃着好吃，她过几天再送过来。
姜宪向她道了谢，吩咐情客送她出门，自己则去书房找李谦去了。
书房里比较阴凉，李谦早已吩付人在书房的罗汉床上加铺了床垫子，沏好了茶，挑了几本游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等姜宪到了，他就放下手中的公文，把她带到了罗汉床前，笑道：“你这里玩会儿。我就在旁边看公文，有事就叫我。”
姜宪身上懒洋洋的，闻言也不客气，靠在罗汉床万字不断头的靠背上，喝着茶，吃着点心，看着书，不会儿就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
直分心关注着她的李谦就走了过来，道：“是不是有点累？”
姜宪点头，说起董家给她送东西的事来：“……还挺有心的。”
李谦想了想，道：“马上就要收新茶了，我看这件事就交给董家去做好了。”
自邵家完了之后，李谦就顺手接了榆林卫的些势力，现在的榆林卫总兵虽然是朝廷新派过来的，眼头却很亮，没有李谦点头，他别说盘剥过往的商队了，就是正常的赋税也不敢收。现在从关内到西域的商路对于李谦来说，等于是畅通无阻了。李谦这两年把关内的糖、茶、盐销往西域，赚了不少，两司的军饷多从其中而来。
他把收新茶的事交给董家，也就是说，要让董家参与到其中来。
姜宪当然不会以为只因董家给她送的东西很用心，李谦就把自己的利益分给了董家。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李谦解释道：“我们不能总是这样与民争利。而且我人手不足，不能总是把几个有将才的人用去做生意，最好是找个能帮忙的合作人，由他们负责货源和销售，由我们来负责路上的安全，这样既有利可图，又可以练兵。若是合作的好，我们还可以参与到董家的些生意中去。董家这些年的生意做得很艰难，若是愿意让我们给他做靠山，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当然，董家这样讨姜宪的喜欢，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
他希望姜宪能找点事做。
董家和他联手做生意，有些事就得找到姜宪帮他们说项，姜宪就可以慢慢参与到其中来。若是姜宪喜欢，大可以接手。若是不喜欢，就当是给她找个事打时间了。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他笑道，“能者多劳。正好把马永盛给解脱出来，我原是想让他管着军需这块的，可让他天天和人做生意，也太浪费人才了。”
姜宪抿了嘴笑。
前世管军需的是李麟，这世换成了马永盛。
不过，马永盛也确实挺适合干这事的。
他前世就是以面玲珑而著称的。
她道：“那你也赶紧把人家云林调回来！人家云林也不能总在大同守着啊！”
前世，云林也是李谦的左膀右臂。
李谦点头，打趣道：“切都听夫人的安排！”
姜宪就想起桩事来。
她道：“福建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李谦没有瞒她，道：“靖安侯府派人进京城送端午节礼了，晋安侯亲自陪着靖安侯府的人去见了简王，之后东阳郡主又带着靖安侯夫人的陪嫁嬷嬷去见了太后，两边应该是都搭上关系了。就看朝廷最近有什么动向了。”
撤藩是不可以的。
至少这几年是不可能。
怕就怕他们因为她而开了眼界，不介意杀戮，直接把她安排在赵玺身边的人给杀掉。
要不怎么说这种特例不能开呢！
姜宪在心里叹息，总觉得应该还会有什么事生，她得提醒李谦声，可她困得很，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支吾了半天，想到了被她派出去的刘冬月，道：“冬月不是跟着云林去过几次福建吗？我看这件事就让冬月去办好了。我身边还有阿吉服侍着。”
“这个主意好！”李谦赞到，笑着摸了摸她的面颊，温声道：“那就睡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姜宪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嘀咕着：“人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未必愿意靠过来。不过，倒是可以问问。”
李谦知道她说的是董家。
董家能立足西安这么多年不倒，自有其过人之处。
“睡吧！”他握了姜宪的手，道，“慢慢来，不用那么着急。”
姜宪喃喃地嘟囔了几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李谦在罗汉床边坐了会儿才去处理公文。
过了两天，董家大小姐过来给姜宪送吃食，姜宪就和董家大小姐提了这件事。
董家大小姐又惊又喜，连连向姜宪道谢，说立刻就回去和她爹说，可眼底却闪过丝担忧。
官员和那女子、小人也是样。商人们近了官员，怕官员倒台的时候受牵连，远了又没办法得利。
姜宪虽然给董家找了个赚大钱的路子，可旦董家答应了，两家就绑到了起，荣俱荣，损俱损。
她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没有催董家的人。
没想到董重锦却是个十分果断刚勇之人。
不过几天，就传出董重锦要招赘上门，家中的族老反对，董家分为三的消息。
姜宪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李谦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弄来的兰花豆。
从前她从来不吃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现在却非常的喜欢。
她差点被噎到。不由对李谦道：“这个董家，还真是厉害。董重锦走了我们的门路，只是不知道董家哪房走的是内阁的门路，哪房是两不相帮，只守着祭田过日子的？”
李谦当时正在给她剪脚指甲，听了心不在焉地道：“去打听打听哪房拿了族谱不就知道了。”
拿了族谱的那房，通常都要管理祭田。这房就是守成的。
董家怕站错队，索性分了家。
万哪房失利，还有另两房帮着周旋，保留家族香火。
姜宪随口应着，眼睛却盯着李谦给她剪的那些脚指甲。
有的深有的浅，不好看不说，还容易勾到绫袜。
也不知道等李谦去了衙门，她让情客再帮着剪次，能不能剪得好些。

第817章 大喜
李谦当然不知道此时的姜宪在想什么。
他只觉得姜宪的脚白生生的，比那婴儿的皮肤还要娇嫩，脚指甲泛着粉色的光，像那打磨过的贝壳，漂亮到他的心里去了。
李谦剪完了脚指甲，忍不住就在她的脚背亲了口。
姜宪当场懵圈，忙把脚缩了回来，赧然地道：“你，你怎么亲我的脚！”
李谦笑着不说话，把她的脚拽过来又亲了口。
姜宪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自那天她在李谦的书房里睡了觉之后，书房也成了姜宪自由进出的地方。她常跟着李谦去书房。李谦有时候不免要在书房里见见身边的幕僚或是下属，就让人在罗汉床前竖了张屏风，他办公的时候姜宪就在屏风后面睡觉或是看书。然后再起回内宅吃饭。
俩人这些日子几乎形影不离。
姜宪就凑过去搂了李谦的脖子，想窝在他怀里和他说说悄悄话，谁知道刚刚张嘴，心里就阵恶心。
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就有点犯恶心，但喝了口温水就过去了，她也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此时却恶心到想吐。
她忍不住跳下床，冲进了洗漱间，趴在洗漱架的铜盆旁吐了起来。
李谦立刻就跟了进来。
“不舒服吗？”他半抱着姜宪。
姜宪把身子骨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味，感觉好多了。
此时已进入了四月，家里的棉夹子帘换成了夹布帘子，丫鬟小厮们也都穿上了春衫，天气日比日热起来。
“是不是灶上的婆子手脚不干净？”她喃喃地道，弯下腰去又想吐。
“没事，没事！”李谦安慰着她，轻轻地顺着她的背。
宽厚温暖的手让人觉得踏实又可靠。
姜宪心里慢慢地舒服起来。
情客倒了杯温水端进来，要服侍姜宪漱口。
李谦却伸手道：“我来！”
情客自然乐见他们夫妻恩爱，笑着把托盘呈了过去。
李谦小心翼翼地给姜宪喂水。
姜宪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夫妻做久了，彼此之间也开始不讲究什么了，连剪脚指甲，喂水这样的事也做得如此的娴熟。
她看了眼铜盆里的污物，低声对李谦道：“你出去！我想净个脸！”
李谦可能看出来她不太自在，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下，这才悄声道：“我出去了。你有什么事就喊我。我这就让常大夫进来给你瞧瞧。”
姜宪点头。
李谦出了洗漱间。
姜宪不仅净了面，净了手，还重新梳了头，换了件衣裳才回了内室。
常大夫已经在宴息室里等着她。
李谦牵了姜宪的手，笑道：“走吧！”
姜宪“嗯”了声，却现李谦的手好像有点抖。等她想再去体会的时候，李谦已半拥着她往外走了。
这还是李谦第次在外人面前对她如此的亲昵。
姜宪心中说不出是甜还是羞，抬头就看见常大夫神色肃穆地等在屋子中间。
“王爷！郡主！”他上前行了礼。
李谦扶姜宪到临窗的炕上坐下，自己却站到了姜宪的身后，双手搭在了姜宪的肩头，静心屏气地看着常大夫给姜宪把脉。
姜宪觉得李谦有点紧张。
常大夫却像上次样，脉了左手脉右手，脉了右手脉左手，显得非常的慎重，感觉像是对她的脉象拿不定主意似的。
姜宪想到这些日子李谦反常态的陪伴，原本想安慰李谦的话句也说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她自己也紧张起来。没等常忍冬把完脉已道：“我这脉象不妥吗？”
谁知道常忍冬却没有理她，又把了次脉。
姜宪忍不住了，皱了皱眉头道：“你到底诊得怎样了？”
她心里直隐隐有个担心。
重生这种事，简直是匪夷所思。而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事。她总觉得，她得到了这么大的份机缘，总得拿些东西去换。特别是，她还改变了太皇太后的寿元，与天争道，她迟迟早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难道这代价就是让她早逝？
若是如此，又何必让她重生，做场美梦呢？
姜宪想着，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不由紧紧地握住了李谦搭在她肩上的大手。
谁知道常大夫听了却朝着李谦咧嘴笑，道：“恭喜王爷，恭喜郡主，的确是滑脉。郡主有喜了！”
“真的吗？！”李谦大声道，喜悦立刻就抑制不住地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他像喜狂了似的，也不管常忍冬还在眼前，捧着姜宪的脸就是通乱亲，面亲，还面含含糊糊地道着：“谢谢你，保宁，我要做父亲了，你要做母亲了！我太高兴了！谢谢！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我这就去给家里报信，让家里的人也高兴高兴……嗯，好像是说三个月之内不能说的，怕惊吓着孩子，这还没有三个月，再等几天！保宁，你还有谁想要告诉的？我们可以先把信写好，等孩子三个月了就差人送过去！承恩公夫人那里要送封信去，还有房夫人和太皇太后……”
姜宪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从李谦激动的自言自语里确认了自己怀孕的消息。
莫名的，她的眼泪滚滚落下。
“真的怀了孩子吗？！”她呢喃地道。
难怪她这些日子直不太舒服！
难怪情客她们的举止总是透着点异样！
难怪李谦这些日子直都陪着她！
菩萨对她真的是太好了。
不仅让她有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还赐予了她孩子，让她的人生从此再也没有遗憾。
姜宪不由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道：“我，我要给菩萨镀金身。”
“镀，镀，镀！”李谦乐坏了，还以为姜宪曾经在哪个庙里许过愿，眉飞色舞地道，“不仅要给菩萨镀金身，我还要给菩萨捐个大雄宝殿。”说到这里，他突然看见了旁边服侍的丫鬟，忙道，“服侍你的人也有功，全都赏……”说完，又觉得自己失言了，笑道，“现在还不能赏，要等孩子大些了再赏。不过，你们的功劳我都记得，不会忘记的。”
屋里的丫鬟齐齐屈膝行礼，却被情客呵斥住不敢出声道恭喜：“大家知道了就行了。不要在外面乱说。”
若是惊扰了孩子，她们有几条命也不够赔！
李谦笑眯眯地看着情客，从来没有过的和颜悦色，道：“情客说得对！郡主屋里的事交给你，我放心！”
情客闹了个大红脸。
姜宪咯咯咯地笑，还像个孩子。

第818章 闹剧
李谦看见姜宪这样，眼圈顿时就红了。
姜宪在她心里还是个孩子呢，就要做母亲了，也不知道做不做得好！
他上前轻轻地揽了姜宪的肩膀，细心地问常忍冬：“有些什么要注意的事项？你不如一并写个单子给我们。”至于老成的嬷嬷，他在临潼时听到消息就已经着人看好了，只等常大夫证实了消息，就把人领过来服侍姜宪。
不过，最好还是从房夫人那里讨个人来。一是忠心，二是懂规矩，免得姜宪看了烦心。
原本从太皇太后那里要个人是最好的，可现在韩同心当家，他不想给太皇太后添麻烦，同时也担心韩同心的人混了进来。
有些事他不想姜宪担心，就没有和姜宪说。
姜宪之前安排在赵玺身边的闵州，被韩同心捉了个错处，差点被打死了。要不是闵州身边的亲信悄悄地给太皇太后报信，他早就被打死了。最后，他死罪虽免，可活罪难逃。挨了板子后被韩同心打发去了混堂司给那些大太监洗澡堂子去了。还是太皇太后知道了，直接找到了简王那里，由简王出面，让闵州去了慈宁宫服侍。
谁知道闵州是个有主意的，求了太皇太后，出了宫，去了上林苑守林子去了。
赵玺把嗓子都哭哑了。
韩同心气不过，就由着赵玺吵闹，还不允许人管他，想把他这脾气给改过来。
谁知道赵玺人小鬼大，守着他的人一不留神，居然让他给跑了。
而且他直接跑到了御书房里，抱着汪几道的大腿不放，说韩同心要把他丢到山林里喂老虎。
汪几道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哄了半天可怎么哄也哄不住。
赵翌吵着要见太皇太后。
汪几道几个没有办法，只好请了简王进宫。
简王见赵玺哭得脸都肿了，嗓子说不出话来，吃什么吐什么，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跑去坤宁宫就把韩同心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把她身边服侍的全都遣了出去，低声问她：“若是皇上夭折了，你准备怎么办？”
谁知道韩同心毫不在意地道：“我已经是太后娘娘了，从宗室里抱个孩子过来养大就是了！”
简王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咬着牙道：“你可别忘了，先帝还有一张遗诏。就算你能废了那张遗诏，你也要掂量掂量，如今宗室里有哪个孩子的父母你能给弄死了？不然那孩子长大了难道会不理会自己的生母，反而尊你这个养母为后？就算是你把孩子的父母都弄死了，你恐怕还得防着那孩子亲政之后把你给弄死了吧！”
韩同心不做声了。
简王很想扇她一耳光。
可事已至此，就算是简王给她一耳光也没有用了。
简王索性把事情给挑明了：“你若是傻得想给赵啸和蔡如意养儿子，我告诉你，我宁愿把姜宪迎进京来。”
韩同心听到姜宪的名字就跳了起来，冲着简王直嚷嚷：“你是什么意思？看着我被姜宪压着，觉得心里痛快不成？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把姜宪给挤兑走的？你以为姜宪不恨你？”
简王冷笑，道：“这就是你永远都不如姜宪的地方姜宪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成见，什么时候能挑起事端。而你呢，蠢到自己的儿子不养反而想给别人养儿子。
“我的话已至此，你自己想想吧！
“如果你想不通，就把皇上接进宫来，磋磨死好了。
“我倒想看看，没有了赵玺嫡母这个身份，你还能做几天的皇太后！”
说罢，简王甩着袖子走了。
韩同心在坤宁宫里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亲自去把赵玺接了回来。
可赵玺怎么也不愿意跟韩同心住在一起。
韩同心没有办法，只好把赵玺重新送回了慈宁宫，每天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跟赵玺反复地讲闵州怎样怎样的狐假虎威，仗着对赵玺有功就在宫里横行霸道，耀武扬威，这样的小人不能用。
不知道赵玺是天性凉薄还是被韩同心说动了，渐渐也不提闵州了，把韩同心安置在他身边的一个太监当成了大伴，整天笑嬉嬉地和那太监玩耍。
太皇太后看了直摇头，私底下和太皇太妃道：“先帝像皇上这么小的时候，我送给他的一个瓷偶打碎了，他都哭了半天。最后为了亲政还不是和曹氏翻了脸？只怕这个比先帝更不如”
之后过了几天，又把赵玺送回了坤宁宫，只说自己年事已高，又是孀居之人，怕把暮气传到了孩子身上。
李谦想，要是姜宪知道了，肯定会心疼太皇太后，气个够呛，甚至还有可能会后悔就这样退出了京城，让太皇太后没有了遮挡。
如果王瓒能立起来就好了！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居然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来。
府里的人却像怀里揣了个金元宝但又谁也不能告诉似的，暗自欢喜却又要强装无事，府里的气氛不免有些怪异，特别是姜宪，董家大小姐陪着父亲董重锦来拜访李谦的时候，姜宪居然靠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挑着花样子。
董家大小姐吓了一大跳，道：“郡主这是要做针线活吗？”
姜宪笑盈盈地点了点头，让人把一小筐花样子都先放下，她和董家大小姐说起董家分家的事来：“哪些人跟着你父亲分了出来？如今你们是依旧住在祖宅还是搬了地方？听说你父亲前些日子亲自跑了一趟两湖？事情还顺利吗？”
两湖也是产茶的地方，而且还盛产西域人喜欢喝的黑茶。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这个董重锦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董家大小姐恭敬地道：“我们已经从祖屋搬出来了，如今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南巷。我的几位伯父叔父都跟着家父分了出来。两湖的事情很顺利。董家原本就在两湖有分店，掌柜是我父亲手把手带出来的。不过因为这批茶是王爷要的，家父为了慎重，所以亲自去了一趟。”
也就是说，董重锦这一支，一个不留，全都投靠了李谦。
万一他们失势，董重锦这一支就全都完了。
董重锦，还真是个人物！
这次他过来，应该是和李谦谈去西域的事吧？
只是不知道董家都有谁跟着去？
她得问问李谦董家的事才是。

第819章 同庆
姜宪想了想，待董家大小姐走后，她吩咐阿吉：“过两天二爷和二奶奶就要去甘州了，我就不去送他们了。你去董家走一趟。他们家不是暖棚种得好吗？你去董家的暖棚里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茶花，挑几盆送给二奶奶，让她带去甘州。”
这样一来，董家就会提前知道李骥要走的消息。
到时候肯定会派人去送。
又因为这是李骥婚后第一次去甘州，李谦肯定也会去送。既然李谦会去，那陕西官场上的那些人也就会去。等送完人回来的时候，让李冬至和董家大小姐坐一辆马车，别人自然也就知道了董家和李家的关系，董家大小姐若是以后有意做董家的当家人，也就有了与那些男子一争之力。
阿吉也是宫里出来的，非常适应这种委婉地表达方式。
他笑着应是，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若是董家大小姐来拜访二奶奶，我是不是派个人也去跟大小姐说一声。我看董家大小姐和我们家大小姐也相处得很好。”
姜宪知道阿吉听明白了。
这还是阿吉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锋芒，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效忠她这个主子了。
“去说一声！”她笑眯眯地道，“冬月这两天也应该回来了。以后他可能会经常在外面跑来跑去的，家里的事你要多上点心。”
阿吉忙恭声应是。
姜宪则叹了口气。
还是用内侍好呀！
不用考虑成亲的事。
前世情客和百结一个留在了宫里一个给人做了妾室，这辈子怎么也不能再这样了！
可给她们找个怎样的人家好呢？
陆氏来看姜宪的时候她正在桌上写写画画的。
这样的场景很是少见。
陆氏不由抿了嘴笑，道：“郡主这是在做什么呢？”
她看旁边放着块缝好的红绫，像肚兜又比肚兜小，像帕子却又是菱形的，不由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
那物件旁边已经裹了嫩黄色的芽边，只在旁边很简单地画了圈水草纹的样子，还没有开始绣。
姜宪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答非所问地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这两天谢先生就会从临潼回来吗？你不用在家里准备准备吗？”
李谦这两年也陆陆续续招了几个秀才，当然不能和郑缄、谢元希等人相提并论，可这文书上的事，也不必像从前那样不是要谢元希看过就是得给郑缄看过才能行了。谢元希手里具体的事物渐渐少了，可管的事情却越来越多了，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忙碌。
陆氏来探望姜宪，就是谢元希叮嘱的，让她没事的时候多去姜宪那里走走，姜宪不好出门，在家里肯定很无聊，还告诉她，别把女儿淼淼带过去，说什么毕竟姜宪现在没有孩子，多半不习惯孩子的吵闹。
她听了很不喜欢。
觉得自己的女儿不知道有多乖巧可爱。
不过，她是从心底里感激姜宪的，姜宪的性子又好，姜宪无聊，她去陪陪，她也有了机会出来串门，实际上也挺高兴的。
陆氏放下手中的物件，笑道：“老夫老妻的了，有什么要特别准备的！我今天就是专程来看看你。”
姜宪也很喜欢陆氏。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天的话，之后又去看了家里暖棚里种的花，坐下来喝了会儿茶，半天的功夫眨眼就过去了。
姜宪留了陆氏用晚膳。
陆氏想到家里的孩子，婉言拒绝了。
不过，她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李谦回来。
李谦更衣梳洗之后立刻就去了姜宪那里。
姜宪还在捣腾那物件。
李谦见了就笑着上前亲了亲她的脸颊，温声问：“我刚才看见谢家的轿子了，谢太太来看你了？你今天好点没有？他有没有闹你？”
早上起来的时候，姜宪又吐了，之后就什么也不想吃。可常大夫说了，就是吃不下去也得吃。李谦就把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的喂她。见她实在是难受，又心软的说算了，吃不下去就不吃了，等想吃的时候再说。
姜宪知道她若是不听医嘱，生出来的孩子可能会身体虚弱，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得吃。
李谦看着又心疼又难过，别过脸去，半晌才转过来，吻着她的头顶。
要不是因为衙门里有事，他肯定留下来陪姜宪了。
姜宪笑道：“没事。常大夫也说了，过了三个月就好了。你也别总惦记着我，有事就去忙去。等孩子要临盆了，我还盼着你能陪我呢！”
“我肯定会陪着你！”李谦温声道，“那个时候就算是鞑子打过来了，我也会陪着你的。”
姜宪有些不相信。
李谦也没有在这上面多纠缠，而是有些歉意地告诉她：“常大夫说，他虽也会妇科，却不会接生。这接生的事，还是得请有经验的老成嬷嬷。他写了封信给田医正，请田医正帮着请两个接生婆过来。因不知道田医正那边什么时候能来人，我就先请了两个妇人照顾你。你先将就用着，不成就再换人。”
姜宪自己多多少少也懂医理，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了身孕，一是月份还轻，二是她的贴身之物都由情客和百结收纳，有什么异常她们会注意的，她也就没有上心。她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从外面请什么妇人回来。不过，既然是李谦的好意，她也就没有拒绝，大不了就当是养了两个人好了。
谁知道见过两个妇人之后，姜宪觉得自己有时候还是有些自视太高。
两个妇人都是三十出头，打扮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并不是那种生活没有着落才出来赚两个钱的，而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贤能人，家中略有薄资，且都会替人接生，由她们经手的孕妇很少有孩子夭折或是妇人难产的。
姜宪一问，才发现两个妇人都是临潼人，而且是谢元希亲自挑选，李谦见过了才定下来的。因这两个妇人得了这差事，两个人的夫婿还被谢元希安排在了修建临潼王府的工地上。
她不由抿了嘴笑。
李谦也太小心了。
再仔细一问，这两个妇人居然都识字，有一个家里还是世代行医的，娘家祖传是看儿科的。
就是换了田医正，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找到这么合适的人选。
她把两个人都留了下来。
两个人就换着班在姜宪身边服侍。
年长的那个夫家姓柳，大家都喊她柳娘子。另一个略小一些的夫家姓王，称了王娘子。

第820章 道喜
柳娘子的脾气比王娘子的脾气要急躁些，进府来没两天就对情客道：“郡主不能总是这样坐着，哪里也不去。连下地也由王爷抱着。这夫妻恩爱固然是好，可郡主这样，就怕生产的时候没力气，生不下孩子来。”
情客听了大惊失色，差点上前捂了柳娘子的嘴。
李谦和姜宪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虽然现在还不敢声张，可李谦连赏钱都准备好了，姜宪几乎从不拿针线的人都让人裁了个小孩儿的嘴兜兜在做针线，这样的话要是让李谦听到了，十个柳娘子也没命了！
柳娘子还以为情客是害怕了，又道：“我既给我们那里的达官贵人接过生，也给那些庄户人家的娘子接过生。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太太们动不动就难产，那些庄户人家的娘子却说生就生，还是因为达官贵人家的太太们动的太少了。我这不是担心吗？若是郡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只怕我们一家人都活不成了！我可不敢把这些话憋在肚子里。”
情客一愣。
柳娘子又道：“你也不用哄我。我娘家的大姑，就是因为给县太爷的小妾接生没生下来，结果没多长时间就在县里呆不下去了。只得背井离乡去了外地，如今快十年了，都还没有消息。我都不敢到西安来接生，没想到你们家王爷会在临潼找接生婆……像郡主这样的，不是应该在西安或是京城里找人吗？”
那是因为王爷一听到郡主有可能有喜了就按捺不住，直接吩咐谢先生去办这件事。
不然也不会让这两个乡野村妇进府了。
情客想起宫里的那些贵人。
就算是有太医院的太医和医婆，难产的人还是很多。
如果，万一真的是像柳娘子说的这样呢？
情客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她去关了房门，低声地问柳娘子：“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王娘子！”柳娘子道，“而且王娘子也觉得郡主总是这样躺在床上什么事也不做，也不太好！”
情客不管这两个人之间是斗的哪门子心思，她首先要保住的是姜宪的性命，其次才是孩子的平安在她看来，没有姜宪保护的孩子，肯定会被人欺负的，与其过那样的日子，还不如不生。
她沉吟道：“可常大夫也说了，郡主前三个月最好是别动弹。这样，你和我一起去见常大夫，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再对常大夫说一遍，看看常大夫是什么意思。”
毕竟常大夫医术高明，又是田医正推荐给姜宪的。
柳娘子爽快地答应了。
情客看她这样子，倒不像存心寻事的，心里暗暗计较，决定把这件事跟姜宪说一声。
等告知了常忍冬，他也拿不定主意。
富贵人家的女子都精养，的确难产的比较多，可也不能说一定就是因为没有动的缘故。
他一时也下不了结论，只能说等等再看。
算算日子，田医正的信也快要到了。
柳娘子失望的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情客去了姜宪那里。
谁知道李谦正在陪着姜宪下棋。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倒也没有太在乎输赢。
情客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李谦和姜宪好不容易熬到了孩子三个月，姜宪也非常神奇地不吐了。李谦高兴得不得了，摸着她还没有凸起的肚子笑得眉眼飞扬：“好孩子，真听话，知道你娘怀着你辛苦，就不闹腾她了。等你生了出来，爹带你去骑马、喝酒、吃烤全羊！”
姜宪也很高兴。
好像身子骨都一下子轻松起来。
她一巴掌拍掉了李谦的手，笑道：“若生的是个女儿呢？”
李谦扬了扬眉，道：“这与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有什么关系？就算是个女儿，她身上也是流着你我的血脉。骑马喝酒怎么了？若是她喜欢，我还就给她招个女婿回来，让她一辈子都待在李家呢！”
谁家这样养姑娘！
姜宪嗔道：“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呢！你少自己拿主意。”
李谦不以为然，哈哈地大笑，高声吩咐去给李长青等人报信。
李长青得了信欢喜地跳了起来，当天就要让人去大门口撒钱，要不是刚刚从四川回来的柳篱拦着，那两筐铜钱就给撒出去了。
“王爷和郡主有后，您欢喜，我们也都跟着高兴。”他劝道，“可孩子还小，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您也不要这么着急。家里的人赏赏就算了。外面的人，还是等郡主把孩子生下来了再说。您也知道，这越是珍贵的孩子，越是受不得惊扰。这孩子可是流着皇室，流着镇国公府和李家的血脉呀！”
可李长青实在是高兴，在屋里来来去去打了好几个转，才把这兴奋压下去，可还是不甘心地道：“那我去五台山上给我没出生的孙子求个平安符总可以吧？如果还是不行，那我去给郡主点个平安灯总可以吧？”
柳篱看着李长青这样是拦不住了，只得道：“那好！我明天就陪着您去趟五台山！”
李长青听着不免有些赧然，道：“你昨天才从四川赶回来，哪能又累你跟我去五台山。你就在家里休息好了，五台山，我让阿驹陪着我去就行了。铁矿的事，就劳先生多费心了！”
因铁矿是上不了台面的，郭家也没办法把铁矿写进陪嫁的单子里。柳篱过去后和郭永固商量，这铁矿永远归李家所有，不管以后郭家二小姐是否生了孩子，是否和李驹和离，这铁矿都不能带走。同时，李家承认郭家二小姐有五万两银子的压箱钱，若是郭家二小姐没有后代或者是离开了李家，这笔钱就得由李家拿出来补偿给郭家二小姐。
柳篱觉得这样是比较合理，便代李家答应下来，又和郭永固商量了几天两家以后合作的事宜，昨天才刚刚回到太原，今天一早就迫不及待地来见李长青了。不曾想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
他道：“铁矿那边的事您不用担心。李累不是和我一起去的吗？这次我从头到尾都带着他。等他休整两天，我就让他亲自去趟西安，把在四川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王爷。王爷深谋远虑，非我等可以比拟，下一步该怎么办，我看还是先听听王爷怎么说的比较好。”
李长青现在对自己这个儿子的能力非常的肯定。
他闻言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准备启程去五台山了。”
柳篱应诺，送李长青回了内宅。
何夫人等也都得到了消息。
她笑着恭喜李长青：“终于盼到了，这下您高兴了吧！”

第821章 异梦
“那是，那是！”李长青嘿嘿地笑，欣慰满足之情溢于言表。
何夫人也很高兴。
她虽然不知道柳篱去四川的真正目的，可这样来，两家的婚事就算是彻底地定下来了，再也没有了反悔的余地。她见李长青这么高兴，不由道：“可见不是家人，不进家的门。我们阿驹和郭家二小姐的婚事刚刚定下来，郡主就有好消息了。要是郭家二小姐能早点嫁进来就好了。”
言下之意，郭家二小姐的生庚字很旺李家。
李长青细细的想，还真就觉得有这回事。
不过，他觉得旺他们李家的不是郭家二小姐，而是康氏。
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
自李骥娶了康氏之后，这家里的事就越的顺遂了。
他道：“阿麟媳妇那里还没有动静吗？”
何夫人叹气，道：“说是还要养养！也不知道到底养得怎样了？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明天或是后天我有空还是去看看她吧！顺便也把郡主有喜的事告诉她。”
催催高妙容。让她赶紧怀个孩子。
何夫人觉得自己又不是高妙容的婆婆，这种事不好总盯着，可提醒、二句却是应该的，否则要是别人问起来，她从来不曾关心过李麟子嗣之事，不免会被人说闲话。
李长青觉得理应如此。
郡主有了子嗣，李家和姜家的联姻就更牢固了。
这件事不仅要告诉李家的三亲六眷，等到孩子出生了，还要大宴宾客。
若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子就更好了！
李家的长孙，可就落在了二房的头上——虽然李麟这个长房没有什么太重的分量，可若是因此拔了长房的头衔，李长青的心里还是十分自得的。
人丁兴旺啊！
李长青想着，索性大方地吩咐李泰，让何夫人从府里的库房中挑些好的药材送给高妙容：“毕竟是侄儿媳妇，虽说分了家，能看顾的时候还是应该看顾些。”
何夫人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
李长青总是这样，什么事都顾着这个侄儿。怎么不多想想他们家阿驹！
阿驹到时候娶的可是四川巡抚的嫡女，要是家里太寒酸，阿驹以后在老婆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给李长青听。
从前李长青不理她，就是因为这些琐碎的事。
但不说她心里又不舒服。
何夫人眼睛珠子转了又转，终于有了个自觉很聪明的做法。
她道：“阿麟媳妇那里要看顾，可郡主为我们李家开枝散叶，更应该敬重才是。我看，去看阿麟媳妇，开我的库房就行了。家里的好东西，不如送去郡主那里。也让郡主心里欢喜些，知道我们做公婆的还是最看重她的。”
这话李长青爱听。
可他也不能跟何夫人说。
自姜宪嫁进来他就盼着抱长孙了。
早就准备好了给长孙的见面礼和给儿媳妇的谢礼。
因姜宪的身份与众不同，他的谢礼也就格外的贵重。
何夫人向来爱争这些。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他们夫妻没有少为李谦的日常嚼用生气。
李长青想着李谦是自己的长子，又没有了娘，若是再不看重些，岂不是让何夫人生的子女不把他放在眼里？因而在这件事上他是步也没有退的。
如今何夫人终于服软了，他不免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法子再对不过了。
只是这样来，他就更加觉得不能跟何夫人说实话了。
“你提醒的对！”李长青故作沉吟地道，“你不说，我还真是疏忽了。郡主那边送什么东西，我等会儿和柳先生商量商量，至于高妙容这边的，开你的库房也好，你看到时候送了些什么，共花了多少银子，让身边的婆子跟李泰说声，我让李泰把银子补给你。你的陪嫁是留给冬至和阿驹的，我这边还用不着你拿出来贴补。”
何夫人听得心花怒放，忙道：“你们虽不是结，可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用不着算得这样清楚。等我把东西准备好了再说。”
倒也没有口拒绝让李长青不用补贴银子了。
李长青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觉得还是结的老婆好。
那个时候他手里没钱，李谦的娘就是紧着自己也要给他做件新衣裳的。
可惜死得太早，没能享到他和儿子的福。
想起这件事来，他沉吟道：“若是有机会，我再给你请个诰命吧！”
别看大家对何氏“夫人、夫人”的叫着，实际上何氏根本没有夫人的诰命。
当初李长青被招安的时候，有个三品夫人的诰命，是追封了李谦的生母，也就是他的原配妻子。
何氏只是七品的孺人。
这也是何夫人为什么对李长青把荫恩给了李麟非常不满的重要原因。
没想到她都放弃了，李长青却旧事重提。
何夫人顿时热泪盈眶，道：“我，我……”她也实在是盼着能被封诰，“我”了半天，急中生智地道：“我倒不是在乎这些，只是阿驹马上要娶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为妻了，我这不是怕在媳妇面前丢脸吗？”
她如今的两个媳妇，郡主是不屑这些的，康氏是个温柔顺从的，她现在只担心郭家二小姐。
李长青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正色地道：“我知道了！”
何夫人悬着的心落了地。
只要是李长青规规矩矩答应了她的事，都会给她办成的。
等到李长青走，她立刻就请了何大舅太太进府，是告诉她姜宪有了身孕的事，二是说了李长青答应有机会就帮她请个品阶更高的封诰的事。
何大舅太太自然是喜出望外。
李长青两口子关系好，他们这些做亲戚的才好上门做客，有事时才好相求！
她忙问起姜宪的情况：“什么时候怀上的？什么时候临盆？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在照顾？你有没有说去西安照看她？”话说到最后，语气里已隐隐带了几分质问。
何夫人愣住，道：“我是她婆婆，而且是继婆婆，家里还有小儿子要照顾，怎么可能去西安照顾郡主？再说了，阿驹马上要成亲了，你这个舅母都不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哎哟！”何大舅太太对这个小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道，“我们是家人，怎么都好说。郡主有了身孕，姑老爷有多欢喜，你明明知道的，这样的客气话怎么也不说声？如今镇国公府的房夫人可是在辽东，太皇太后又年事已高，最多也就派个女官过来看看。正是你讨好的时候，你居然句话都没有说？”

第822章 代为
何夫人张口结舌，到底感觉拉不下这么大的脸，在李长青面前说出要去照看姜宪的话。
她心里还点不舒服。
姜宪怀了孩子，就不能回来参加李驹的婚礼了。
她感觉不管怎样，婚礼的场面都有些黯淡。
何大舅太太气得肝痛，想了想，道：“算了，你就是去了只怕也照顾不好郡主。这样，你去跟姑老爷说声，就说郡主身边没有个得力的长辈，大姑奶奶倒是合适，却是孀居之人。郡主从京城嫁到这里来，可不能委屈了她。我代替你去照顾郡主，直到郡主那边生下了麟儿，坐完了月子我再回来。”
“啊！”何夫人睁大了眼睛。
何大舅太太无奈地道：“我这是为了谁？你还在这里瞪我？你但凡要是机敏些，我又何必亲自出马！”
“可我也不能让你去受这个罪呀！”何夫人嘤嘤的哭了起来，“我虽然和李长青不是结夫妻，可到底也是他们家抬大轿抬进门的，你们也是李家正经的亲戚，凭什么我娘家的嫂子就要像个仆人似的低声下气地去照顾郡主……”
“我的祖宗哟！”何大舅太太打断了何夫人的话，从怀里掏了块帕子就塞到了何夫人手里，道，“你知不知道你都在说些什么啊？！郡主是什么人？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子巴结她！她还能少了像我这样的奉承？！要不是她嫁到了李家来，我就是想去照顾她，也轮不到我啊！你怎么到了今天还没看清楚？我能够去照顾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还低声下气？你哪只眼睛看到郡主是那张扬跋扈的人了！”
何夫人抽抽泣泣地擦着眼泪，想到姜宪回太原时胡以良的做派，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禁期期艾艾地道：“那你，你是真的想去啊？”
“若是姑老爷同意，我就去！”何大舅太太爽快地道，“反正我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
何夫人听了忙道：“怎么？你不去看瞳娘了？”
何大舅太太就叹了口气，低声对何夫人道：“我跟你说，金家大奶奶也怀了孩子，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就要给各家报喜了。如今金夫人和金家大奶奶斗得厉害着呢，我那女婿不是跟着你们府上的累大爷在办事吗？我寻思着，要是姑老爷答应，我就把瞳娘和孩子起带去西安，免得殃及池鱼！”
何夫人听了惊讶地“啊”了声，道：“金宵可是在我们大爷之后成的亲，这么快就有身孕了？”
“可不是！”何夫人的声音又低了几分，道，“所以我说金大奶奶厉害，想让瞳娘避着点。”
何夫人把这话听就打起了精神，晚上李长青过来的时候立刻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原我也没有想到。可舅太太说，要不是郡主，哪有瞳娘的今天？就想代替我，和瞳娘过去照看郡主段时间。我想这女人生产是鬼门关，舅太太有经验，瞳娘如今也是做母亲的人了，若是她们能帮我们走趟，可比送金送银都好！”
李长青也正担心这件事，过来就是想让何夫人帮着给姜宪找几个有经验的婆子给姜宪送过去。现在何大舅太太愿意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给姜宪的东西却不能让何大舅太太知道。
他在心里琢磨了会儿，立刻就有了主意，道：“舅太太愿意去，我承她这份情。不过，瞳娘还带着孩子道过去，那就不能单单只是选个吉日就行了的，这路上的护卫，丫鬟婆子还有乳娘都得安排好了。你先看个吉日，我出去叮嘱李泰声，让他准备准备，我再亲自去趟何家，去请舅太太——舅太太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可不能怠慢了。”
何夫人脸上有光，亲自去给李长青挑选上门的礼品。
李长青却去了外院，悄悄吩咐李泰连夜把送给姜宪的东西拉走，并道：“定得在舅太太之前到。”
李泰早已经习惯李长青这种私底下卖人情的事，毫不奇怪地点头，清点东西，直到快天亮，才算把礼单写好，东西搬上马车，安排人手往西安送。
姜宪因不能回去参加李驹的婚礼，特意写了封信回去解释了番，顺道恭喜何夫人娶媳妇。
何夫人正忙着儿子的婚事，收到信之后那点不满很快就消失在繁忙之中。
姜宪那边送走了李骥俩口子之后，突然收到了李长青十几车的东西，从吃的穿的到用的玩的应有尽有，甚至连孩子的玩具都装了箱笼，甚至还有几张地契，说是给未出生孩子的。
她哭笑不得，让人把东西收下之后，把礼单收下，写了封道谢信，这才去给李谦。
如今已是五月中旬，她已出了怀，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特别的怕热，偏生田医正让人送来的两个医婆都不允许她用冰，她只好简单地把头挽成个纂儿，把从前的丝绸细棉都改成了沙，这样来她的肚子就越显得大了。
李谦看着她被个叫绣儿的小丫鬟扶着走进了书房来的时候吓了大跳，忙丢下手中的公文上前去扶了她，又见她额头上有细细的汗，顿时心疼得不行——在他的印象里，姜宪夏天有冰冬天有地笼，年四季都几乎不怎么流汗的。
他拿出帕子来给她擦汗，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有事让小丫鬟们给传个话吗？这天气也太热了些！”
“这还叫热呀！”姜宪笑着，顺势就靠在了李谦的身上，由他扶着坐在罗汉床上，“这才五月呢！等到了六月你准备怎么办啊？”
李谦笑道：“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等再过几天，你月份再大些了，我送你去骊山那边的别院小住。那边凉快，也免得你这样遭罪。”
姜宪道：“那你也过去吗？”
李谦犹豫了片刻。
姜宪知道他多半是走不开，笑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公公给我们送了很多的东西过来。还在信中说，过几天大舅太太会和瞳娘带着孩子过来照顾我段时间。”说着，把礼单和信都递给了李谦。
李谦听了非常的高兴，道：“还好大舅太太过来帮忙，不然都不知道听谁的好了。”
柳娘子坚持要姜宪多走动，宫里来的两位医婆却觉得现在月份还小，应该以稳妥为上，最好怀过了六个月再开始多走。

第823章 许配
两边虽然都没再说什么，当值的时候也客客气气的，可到底不亲近。
姜宪最烦身边的人窝里斗，寻思着要不要把人全都换掉。听说何大舅太太要来，就把这件事暂且放了放，先让人去给何大舅太太和何瞳娘收拾住的地方。
李谦却拉着她说起云林来：“云林带着几个人帮大舅兄训练了支骑兵。虽然不及云林手下的人马，却也有模有样，若是想再有所精进，只能到战场上去真刀真枪的磨炼，从杀戮中走出来了。云林呆在那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了。我准备让云林回来。至于云林的亲事，我想在你身边的几个人里挑个。”
姜宪身边的好几个人都是宫里出来的，特别是情客和百结，都是有品阶的宫女。配云林绰绰有余。
她听李谦这么说，心中动。
原本她还觉得若齐胜不是定要求云林入赘，她完全可以出面劝劝齐胜。齐胜有两个女儿，这个面子肯定是要给她的。
她现在却觉得把自己身边的人许配给云林更好。
云林的人品、能力就不用说了。
他如果娶了她身边的人，以后肯定会像前世那样，成为李谦的忠心良将，心意跟着李谦。可如果云林娶了齐胜的女儿，齐胜是主宰方的大员，虽说是在镇国公门下，可到底是朝廷的臣子，和姜家更多的是利益纠葛，真有什么事的时候，齐胜是不可能舍家弃族去为姜家搏命的，若是作为齐胜的女婿，到时候云林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门亲事对李谦来说，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有可能折损员大将！
姜宪完全同意。
她想要云林像前世样跟在李谦的身边，也想要情客和百结像前世样跟在她的身边。
“那你说是情客好还是百结好？”姜宪兴致勃勃地问李谦。
李谦之前就考虑过这件事，只是他身边的人多是普通的平民，而姜宪身边的人放出来，配个小吏都会有人争着抢着，他也就直没有提。前些日子看到姜宪为百结和情客的婚事愁，这才下决心和姜宪说这件事。
他没有想到姜宪立刻就同意了。
但他这么想好像也有点不对。
若姜宪是那种看重身份地位的人，也就不会嫁给他了。
李谦不禁笑着亲了亲她的面颊，温声道：“你说哪个好就哪个好？我都听你的。”
“这种事怎么能乱点鸳鸯谱呢？”姜宪说着，却回头亲了李谦下，道，“我去探探她们的口风。”说着，也不理睬李谦了，起身就出了书房。
李谦望着姜宪的背影直笑。
看着院子里姹紫嫣红的花树和满院郁郁葱葱的树木，突然间有些无心公事，想就这么陪着姜宪胡闹就好。
他忍不住就叹了口气，把目光重新放在了公文上。
廖修文逃回辽东之后就立刻对外宣称现在的皇帝并不是赵翌的皇长子，真正的皇长子赵玺早已和曹太后起死在万寿山的兵乱中，辽王才是皇位的正统继承人。而姜镇元指使姜宪矫制矫诏，拱卫假赵玺登基，杀死了辽王。如今，辽王的嫡长子才是正统，才是皇位的继承人。然后了檄文，要讨伐赵玺，并拥立辽王的皇长子在辽东称帝。
待到开春，姜镇元和廖修文打了三仗，胜二负，就是这样的战绩，其中胜还是险胜。
如今他们已组织人马，准备打第四仗了。
从云林递回来的消息看来，姜镇元未必有全胜的把握。
这些，他都不敢跟姜宪说。
姜宪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孩子的缘故，问过两次之后也就没有再问。
而他之所以让云林回来，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没有告诉姜宪。
齐胜知道姜律要组建骑兵，不仅送了千匹战马给姜镇元，还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教官，这几个教官和云林所教授的东西又有很大的差别，而姜镇元显然更相信齐胜。
云林再留在那里，恐怕会成为两家的矛盾。
不如让他回来。
正好配合钟天宇练兵。
他已决定了，万真如姜宪所说的，西北有地动，到时候肯定会死伤无数，引起民变。与其到时候自己的人内乱，不如主动出击，去抢鞑子，至少让那些灾民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反正大家已是世仇，他就算是不去抢鞑子，鞑子也不会感激，回头照样会来抢他们。
李谦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
然后拿起放在公文旁边的封信又看了遍。
是柳篱写给他的信。
郭家已经把铁矿正式移交给了李家，柳篱当场就留了个人在那里管事。但柳篱也在信里说了，这只是暂时的，到时候具体要怎么做，还得李谦拿主意。最好是派个精明能干的人过去。这样也可以注意下郭家的动静。
李谦捏着信，闭着眼睛靠在了身后的靠背上。
这就是他不喜欢联姻的原因。
生活原本已经很不容易了，身边睡着的人还有可能随时和自己同床异梦。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李谦把书信放在了旁边个带锁的小匣子里锁好，起身去找姜宪。
姜宪正在和百结说话。
他就在外面的院子里坐了会儿。
或许是因为姜宪经常在院子里坐，院子里已经与之前大不样了。
葡萄架下的石桌和石墩换成了黑漆的，凳子上还铺着兰草垫子，几件说不上是什么的针线活计放在藤篮里，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个大缸，里面养了几尾金鱼。
李谦见大缸旁的栏杆上那个甜白瓷的小碗里还放着鱼食，就拿起来撒了点食。
金鱼争先恐后地游过来抢食。
旁边的窗棂突然被推开了，姜宪笑盈盈地出现在窗棂后面。
“你过来！”她和他打着招呼，“公事都差不多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李谦笑着进了屋，搂着她的腰，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肚子，笑道：“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不用单独给我做饭。”
姜宪笑道：“那好。我们今天吃四川小面。”
李谦请的三个厨子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两人就在葡萄架旁坐下。
饭菜还没有送过来的时候姜宪小声地对李谦道：“她们两个人都说随我。可我怎么知道她们喜欢谁啊？没办法，我只好把这件事托付给了七姑，让七姑私底下问问她们。我是给她们做媒，可不是想促成对怨偶来。”

第824章 到来
“我知道！”李谦觉得这样的姜宪很有趣，他笑着尝了尝姜宪碗里的小面。
看着一片红，实则上却不怎么辣。
李谦放心之余不免想起曾经听说过的一句话“酸儿辣女”。
姜宪这胎怀的不会是女儿吧？
她的口味一下子变得这么重，孩子生下来之后会不会皮肤不好？
要不要劝姜宪多吃点水果蔬菜？
可这个季节，蔬菜倒多，却没有什么水果？
李谦问姜宪：“董重锦回来了吗？”
刘冬月跟着董重锦出了关，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姜宪摇头，笑道：“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李谦道：“他们家不是有人能在冬天养出夏天的花来吗？还能让桃子提前上市？我看看他们家的花匠能不能提前种出点水果。”
“我帮你问问！”姜宪笑道，“过两天董家大小姐应该会来串门。”
自从姜宪抬举了董家大小姐之后，董家大小姐立刻捕捉到了姜宪的善意。她开始隔三差五地来探望姜宪。
姜宪正好不方便出门，就在陆氏也上门的时候叫上情客或是百结一起打叶子牌。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等到姜宪怀孕的消息传出去，董家更是准备了很多孩子的衣服首饰送过来，而且还都是些好东西。像那孩子的小衣裳，全都是用淞江的细绫布做的，衣袖衣领那一块儿都差人使劲儿地搓过，捏在手里软软的，要不是柳娘子提起，她还不知道这其中的诀窍，可见董家有多上心。
李谦听了笑道：“董家大小姐整天往你这里跑，你们倒天天有话说。”
“还行！”姜宪道，“这小姑娘和她爹出去见过世面，说话行事倒也有几分自己的主张。”
李谦笑着和她闲聊，没有告诉他自己找董家有什么事。
等过了五月十六，何大舅太太带着瞳娘和小姑娘萱萱来了。
萱萱和瞳娘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皮肤雪白，一又大眼睛清澈的象泉水，看人的时候眨呀眨的，眨得姜宪的心都软了。
不过就是只有一桩不好，认生。
除了乳娘就只要瞳娘，就是何大舅太太，也只是在这两人不在的时候勉强让抱一抱。至于冬至和她们，是碰也不让碰一下的。
可姜宪还是喜欢这小姑娘，常拿了糖哄她。
几天下来，萱萱就开始咿咿呀呀地和姜宪说话了。
姜宪高兴得不得了，对何大舅太太道：“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姑娘！”
何大舅太太嘿嘿地笑，心道，我们姑老爷还盼着抱长孙呢，您可倒好，什么好玩要什么。不过，先开花后结果，也挺好的。
“女儿儿子都好。”她真心地道，“只要身体健康，人不傻就行。若是聪明，那就更好了。”
姜宪也这么觉得。只是她现在身子骨不大利落，不敢抱萱萱。
她就关心地问起李驹的婚礼来。
何大舅太太满脸红光，欢喜地道：“新娘子不愧是礼仪诗书传世之家出来的姑娘，那行事作派，真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得出来的。对姑老爷和姑太太也很敬重，里昏定省，毕恭毕敬，对我们这些亲戚也和颜悦色的，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我们家姑太太满意得不得了。知道我来您这儿，还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些药材和几双小孩子的袜子。说，才得了信，东西是匆匆忙忙赶出来的，一点心意，让您别嫌弃。过些日子她得了闲，再给孩子做几件小衣裳。
“我就说了，郡主是一等一的好脾气，待人最宽和不过了。你从四川嫁过来，一路舟车劳顿，只怕连个好觉都没睡成，还惦记着给郡主的孩子做袜子。礼轻心意重。郡主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说到这里，何大舅太太干笑了两声，赧然地又道，“我就给郡主当家作主，说她是新娘子进门，家里的事还有得忙，就不用惦记着您这边的事了。记她得了闲，就来您这里串门。您不仅帮我们家姑太太养着冬至，就是二爷，也是您带着的，家业婚事，都是您一手张罗的。让她不必拘谨，先把自己的事安置好了再说。”
姜宪不由朝着何大舅太太竖了个大拇指。
瞧瞧这话说的，让两边的人听着都舒服。
若是何夫人有何大舅太太一半的贤惠，她的小日子得过得多惬意！
不过，人也不能太贪心。
至少何夫人不整那些妖蛾子，这已经比很多的婆婆都强了！
两正说着话，陆氏就把她家的孩子也带了过来。
两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家伙却能玩到一块儿去。
陆氏抱着淼淼回家的时候萱萱还哭了。
让一群大人哭笑不得。
姜宪就给何大舅太太办了场接风宴，把康太太、郑太太等人都请了过来，又叫了杜慧君进府唱戏，她则躲在书房里陪着李谦办公。
李谦摇头直笑，道：“你这客请得妙，自己不出面，让客人自己玩。”
姜宪靠在罗汉床上的大迎枕上嘻嘻地笑，道：“我这不是身体‘违和’，需要静养吗？”
自从姜宪怀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李家就开始车水马龙，就跟姜宪刚回来的时候那样，天天有人来道贺，姜宪不胜其扰，索性找了这个借口躲在家里不见客。
李谦也怕那些锣鼓之声惊扰了孩子，摸了摸姜宪的头，拿了个九连环给她玩，自己去处理公务去了。
姜宪就又靠在大迎枕上睡着了。
这样又过了两天，何大舅太太那边东西都收拾好了，该见的人也都见了，大家都闲了下来，两人又坐到了一起说闲话：“
何大舅太太看见姜宪又拿着块绫子在绣花，就笑眯眯地问她：“你这是在绣什么呢？”
姜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想给孩子做件小衣衫，可手脚太慢了，绣半天才绣一朵花。”
何大舅太太想到自己刚才进来的时候，旁边藤筐里还放着几件看样子是裁剪好了的小孩衣裳，不由道：“这做衣裳，不过是自己的一点心意。绣花太伤眼睛了，你这还怀着孩子呢，不如你动手裁两件衣裳，让家里的小丫鬟们帮着绣花好了。她们也该做点针线活了。”
李家有专门的针线房，雇了绣娘在家里做活，姜宪身边的丫鬟倒比别人家的小姐还养得精贵，不怎么做针线的。
姜宪听着心中一动，想了想道：“你是说让我去学裁衣衫？我从来没有做过呢？不过，针线房的给我裁了几件衣裳过来，我倒可以照着裁一裁。”

第825章 闲话
何大舅太太额头冒汗。
敢情那几件小衣衫也不是姜宪裁的……她这跟着针线房的绣娘们学裁衣裳，那还不得乱了套啊！先不说浪费布料，这万要是伤了手，府里还不得人仰马翻的啊！
难怪姜宪在裁剪好了的衣服上绣花！
原来她是点女红也不会。
她就说，情客、百结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没有提醒郡主句？
原来是没办法提醒郡主。
郡主能这样安安分分地绣点东西就已是阿弥陀佛了。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应该提什么裁剪的事。
何大舅太太忙补救道：“是啊，您要是想裁衣服，就照着针线房的裁件就是了。”
绣花真的是太费人功夫了，姜宪两世为人，最多完整地绣过块帕子给太皇太后。
她来了兴趣，拉了何大舅太太去库房里选料子。
当姜宪拉出匹宝相花的云锦想把它裁剪成个小袋子给孩子装零嘴的时候，何大舅太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贡品。
外面有钱都买不到。
别人家得了这样匹料子，是要留给女儿出嫁时做嫁衣的。
郡主倒好，直接就要做个小袋子。
而且郡主真的不懂裁剪。
她下剪子的时候，是从中间开始的……也就是说，那个小袋子做，这匹料子就没用了……
何大舅太太好生后悔。
若是情客或是百结知道这主意是她出的，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何大舅太太忙强露出个笑脸，道：“郡主，还是别用这种料子，万把小孩子的手给硌到了怎么办？这料子这么漂亮，留着以后给孩子做新年衣裳，多喜庆啊！”
姜宪不以为意，笑道：“这样的料子我这里还有很多。不缺那件两件新年的衣裳。不过你说得也对，这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硬了，硌手。还是另选匹料子好了。”
何大舅太太觉得最好还是赶紧打消姜宪裁衣裳的念头，面不动声色地把姜宪往库房外面引，面道，“我看董家送来的东西就很好。你不妨清点清点，别衣服还没有来得及上身，就已经穿不得了——小孩子长得很快的。
瞳娘生萱萱的时候就是这样。
“我送去的东西太多了。很多还没来得及给孩子用就用不了了。
“萱萱得再添个弟弟或是妹妹才行。”
何大舅太太是有经验的人，姜宪闻言不免有些犹豫。
“你听我的准儿没错！”何大舅太太保证道，“要是孩子没衣裳穿，你只管找我！”
孩子怎么会没有衣裳穿呢？
不要说董家送来的那大堆衣裳，就是李长青让人送来的那大堆衣裳，就足够她生三个孩子都还绰绰有余的了。
她笑着道：“那我们就换个别样的料子吧！”
孩子可能十月出生，满了月，就是腊月，正好准备过年。
到时候肯定会抱出去见人。
提前做个小包，可以装些孩子平时要用的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不过，挑来挑去也没有那个宝相花的云锦缂丝好看。
姜宪最终还是决定用那匹料子给孩子做个小包，并对何大舅太太道：“您放心好了，不会硌着孩子的，我到时候专门叫个小丫鬟跟在他身边帮他拿东西！”
这下好了，不仅毁了匹缂丝，还多出来个专门给孩子看包的。
何大舅太太已经无话可说了。
姜宪却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她出门的时候，还有个专门负责看管她头上饰的丫鬟，免得有些饰太重，无意间滑落丢失了。她给孩子安排个专门看包的，这在她看来是很正常的事。
可针线房的绣娘手艺再好也不敢让姜宪拿着剪子直接就在那匹缂丝上动手，又怕姜宪觉得她手艺不够好，只好提出先在明纸上剪几个样子，等姜宪决定了用哪个，再告诉她怎么裁剪。
那缂丝说的是匹，实际上最多也就能做件比甲。
姜宪也嫌弃那料子太少，怕不够。遂应了那绣娘的意思，叫小丫鬟去拿了明纸过来，自己则面站在大案板前等明纸，面和何大舅太太说话：“萱萱这小丫头的身体真心不错。太原到西安这么远，天气又热，她居然还活蹦乱跳的，比我们这些大人的身子骨还好。瞳娘是怎么照顾她的？你可得把方法告诉我！”
“放心，放心。”何大舅太太见自己已经没有办法阻止姜宪了，索性也不想了，笑着道，“我过来就是为了照顾好你的。保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儿出来。”
姜宪抿了嘴笑，摸了摸微微有些凸起的肚子。
何大舅太太看着就叹了口气。
姜宪不由道：“你这是为什么事愁呢？”
“我有什么事可愁的？”何大舅太太笑道，“虽说我带瞳娘过来是想让她避开家里的纷争，可说到底，她有你们关照，不管是金大奶奶还是金夫人，都会对她礼遇三分，我只是谨小慎微惯了，怕她惹上麻烦。但我心里清楚，就算她惹了什么麻烦，有你们帮衬着，金家也不敢把她怎样。
“我是在叹息你婆婆！”
姜宪奇道：“何夫人？她怎么了？前两天家里来信还说切安康……可是家里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吗？”
“这事说起来不是个事，可不说呢，又让人觉得心里堵得慌。”何大舅太太面色微沉，道，“你也是知道的，你婆婆这个人，有时候喜欢管闲事，说话呢，也不太靠谱。可她命好。摊上你们这两个儿媳妇，都是有涵养的，不和她般见识。可没想到，正经媳妇都没有给她气受，倒在侄儿媳妇那里受了气！”
“高妙容？！”姜宪讶然道。
何大舅太太点头：“可不就是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也是你婆婆自作自受。
“自你怀孕的消息传到太原之后，你公公婆婆高兴坏了。特别是你公公，逢人就说自己要做祖爷了。为此，胡以良胡大人还敲了你公公顿酒喝。你婆婆平时虽然不着调，这次却做得不错。
“不仅给些通家之好报了信，还带了很多的药材，亲自去了趟西街的李府探望高妙容。
“当时是我陪着她去的。
“高妙容听说你怀了身孕，脸都变了。
“我和你婆婆想着她还是在你们前面成的亲，却小产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还拉着你婆婆让你婆婆什么也别说……”

第826章 包袱
话说到这里，何大舅太太摇了摇道，继续道：“你婆婆平时不是个能听人劝的。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还真就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话到嘴边想了又想最后都没有吭声，我们喝了两杯茶就告辞了。
“只是我们还没有出门，你婆婆想起你公公要去五台山还愿，那边不是有个叫塔院寺的吗？据说当初还给你看过病，如今可是名声大噪，去求医的人络绎不绝，那寺里的师傅忙得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好多人就在寺院下面盖了房子租给那些来看病的人，有些因此还发了财。
“哎哟，你看我这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你婆婆就想，反正高妙容在家里也是闲着没事，不如让麟大爷陪着她和姑老爷一起去趟五台山，让那个从前给您诊过病的鸿一师傅也给她看一看。
“谁知道我们走回去，却看见高妙容的丫鬟婆子正把你婆婆送给她的药材重新包装，看那样子，是要送去给丁夫人！”
这种事在公勋之家很常见。
东西多得吃不完用不完，放着也会坏了。不如重新包装，当成贺礼送给别人。
可这种情况通常都是会把收到的东西放一段时间再送人。
像高妙容这样客人前脚还没走，她们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还是比较少的。
姜宪对高妙容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就像隔壁的邻居，与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她问：“夫人因此而伤心了吗？”
“那还用说。”何大舅太太道，“你不知道，夫人送去的东西里，有两包顶好的燕窝，夫人自己都舍不得吃，送给了麟大奶奶。可麟大奶奶倒好，把夫人送去的好东西全都挑了出来，准备送到丁夫人那里去……夫人怎么能不伤心呢！”
姜宪思忖片刻，劝道：“他们原本就家底薄，想要应酬丁夫人，难免捉襟见肘，舅太太应该劝劝夫人的。”
“我们何尝不知道！”何大舅太太摇头道，“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她顶着李家长房长媳的名义，走出去谁不敬着，捧着，她有事为什么不找姑老爷，反而要去巴结丁夫人呢！”
也许是因为他们所求之事不适合找李长青吧？
姜宪在心里暗暗的想，问道：“那后来呢？”
“还能怎样？”何大舅太太无奈地道，“你婆婆气得当场拂袖而去。麟大奶奶追出来解释，说什么丁夫人家里这些日子出了事，从前不收礼的，现在开始收礼了，前些日子她出去应酬的时候遇到了丁夫人，丁夫人话里话外都说自己身体不好，她也是没有办法了，家底又薄，脑子一糊涂，这才做出这样的事来。”
姜宪道：“那就只能劝劝夫人了！估计高妙容也真是没有办法了！”
“可不是！”何大舅太太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不过，你婆婆是真伤心，回去之后又怕你公公看出破绽来，忍了半天，还是雪娘那孩子给劝好的。”
看样子朱雪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过，只要她能为李家所用，有心计，反而是件好事。
姜宪继续听何大舅太太闲话。
“后来阿驹成亲，高妙容早早就来道贺，又是帮着给你婆婆招呼客人，又是帮着家里的管事打点什物。
“你婆婆是个心软的，加上你们家大姑奶奶是孀居之人，多有不便，她那几天的确是扎扎实实地帮了几天忙，三奶奶进门又让你婆婆欢喜不已，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只是我觉得有点不妥，心里有点不安。
“您说，丁家那么大一个家，丁夫人又是个要面子的，怎么突然间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收起礼来了呢？难道丁大人升擢了？”
收礼是门学问，通常各家有各家的做法，但总的来说，还是会挂着张遮羞布的。
像丁夫人这样，姜宪怀疑是被丁挽的婆家拖累了。
姜宪寻思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何大舅太太。
何大舅太太已朝四周看了看，低压了声音跟她道：“看我，谨慎惯了。我听人说，丁小姐的公公管的那个地方，黄河决堤了，事情闹得很大，丁夫人的亲家塞了很多的银子，才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不过，丁夫人的亲家也不能再在那个地方任知府了。丁夫人亲自去了趟京城，丁小姐的公公就调到江南去任知府了。我们家那口子说，要不是这样，丁夫人怎么可能帮亲家又出钱又出力！否则她亲家要是还不起借的银子，岂不是把丁家也拖下了水。”
看来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了。
姜宪眉头微蹙。
她一直关心着黄河决堤的事。但朝廷的邸报上一直都没有提到这件事，她几乎可以肯定，前世三月的黄河水患是开封府那边瞒不住了，才报给她的。
从九月到次年的三月，大半年的时间，那么大的事，她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可怜她前世还以为是天灾，从来都是七、八月的汛期突然改到了三月份。
就是李谦，当初也委婉地安慰她，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多想。
可见他也是知道的。
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在前世，这样的事还有多少呢？
姜宪发了一会儿呆。
何大舅太太不免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和姜宪说这些事的。
她家那口子听说了这件事都把丁大人的亲家破口大骂了一顿，更何况是像郡主这样掌管过国家权柄的人，恐怕会更痛心。
何大舅太太忙道：“说来说去，只能怪这世道太乱了。还好郡主回来了，王爷又有人相伴，有人相陪了，多好啊！”
姜宪笑了笑。
是啊！
能压下这件事的，只可能是内阁的那些辅臣。
朝廷已经如此腐败，前世她就知道了，怎么重来一世，她还看不透呢？
姜宪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索性笑着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太原的事。
何大舅太太就把李长青什么时候去的五台山，何夫人在家里如何帮她准备坐月子的东西，阿驹又是如何的长进，春耕的时候跟着家里的管事回了汾阳老家，何大舅又帮着李家做成了哪几桩好买卖，金大奶奶也怀了身孕，都给哪些人家报了喜芸芸，说给姜宪听。一个说得津津有味，一个听得兴致勃勃，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那话还没有说完。要不是瞳娘抱着睡醒了的萱萱过来给姜宪请安，两个人只怕还有话说。

第827章 安放
姜宪看着萱萱那娇嫩的小脸，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手，笑道：“金家净出些美人。我在京里的时候，你们家姑奶奶也把自己的儿子抱进宫去我看了一眼，那模样，正应了外甥像舅那句话。听说安陆侯喜欢得不得了，每天早晚都要抱一抱孙子，不然就一天不得劲。安陆侯夫人想抱抱孙子，还得等安陆侯抱够了才轮得到她。金大奶奶可得争口气，得生个像爹的孩子才行。”
何瞳娘遮了嘴笑，道：“我嫂嫂也长得很漂亮的！”
姜宪撇嘴，道：“看惯了安国公，就没觉得他们家有漂亮人！”
惹得何瞳娘和何大舅太太直笑。
萱萱也跟着笑，咧着嘴，流着口水。
却可爱得不行。
姜宪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正巧李谦回来。
她指着萱萱嚷着让李谦“快看，快看”。
李谦像看稀奇似的走了过去，萱萱却躲进了乳娘的怀里。
瞳娘哄了她半天，她也不抬头，后来小嘴一扁，居然要哭。
李谦吓了一大跳，忙道：“我不看，我不看！”走到了一旁萱萱才作罢。
何大舅太太怒其不争，教训何瞳娘：“再也不能像你这样整天养在屋里了。”
何瞳娘委屈得不行。
说不让到处抱的是何大舅太太，说不能养在屋里的也是何大舅太太，她到底要怎么办才行？
姜宪却不以为然，笑道：“肯定是宗权总板着张脸，把孩子吓着了！”心里却想，李谦是经过杀戮的人，难道小孩子真的通灵，感知得到他身上有不好的煞气，所以怕他？
到了晚上，她牵了李谦的手要他摸自己的肚子，道：“你要和孩子多多说话，孩子出生后，才不会怕你。”
李谦笑着亲了亲姜宪的面颊，可摸着摸着，就变了味道。
姜宪脸色绯红，道：“你别乱来！”
“我知道！”李谦咬着她的耳垂，“我就是想你想得厉害，不会动你的，放心……”
别人家这个时候早都已经给丈夫安排通房了，姜宪却不愿意。李谦知道她的心思，又从心里不愿意接受别人，就直接交待了七姑一声，两人还像从前一样。
他就只能忍着了。
姜宪见他情动却没逾矩，不免有些心疼他，也就随着他去了。
两人温柔缠绵地亲吻，倒比被里翻红浪更觉得柔情蜜意。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眼角眉梢还都带着几分缠绵。
可这样的好心情在李谦走后就被打破了。
柳娘子和两位医婆为着姜宪的三餐又有了争议。
一个说要以清淡为主，一个说要以荤腥为主。
姜宪觉得头痛，把何大舅太太请了过来。
柳娘子的做法何大舅太太也曾经听说过，但姜宪身份贵重，她也不敢肯定柳娘子的做法就一定对。只好笑道：“反正郡主的月份也渐渐大了，多走动走动也好。这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多走好，有的人多走不好。就像这怀孩子，有的人头几个月不吐，等过了三个月，反而开始吐起来。我看郡主这怀像好，随了大流，生产的时候肯定也不会受罪的。”
姜宪已经被各种经验和教条弄得头大如斗，闻言就像丢包袱似的把这件事丢给了何大舅太太：“那我屋里的事就听你的了。你说了算！”
何大舅太太虽然只养了一个姑娘，可这姑娘养得娇贵，各种方式都试过了，自觉还算是见多识广的，何况她来西安就是照顾姜宪的，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姜宪觉得这下子安宁了，以后只要听何大舅太太的就行了。
她就有精力关心起西北的地动来。
李谦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就拉着李谦说起黄河决堤的事：“……没想到是一直瞒着朝廷呢，直到瞒不下去了，才上报朝廷的。”
她说的是前世的事，李谦却听成了今生的事。
他刚刚更了衣，一面系着直裰的衣带，一面道：“可见河南巡抚黄楚才也是个人物。就这样，都能让他硬生生地摆平了。”
姜宪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肘支在炕桌上叹气。
如果说从前她还对这个朝廷抱着一丝的侥幸与希望，此时却是失望至极。
系好衣带的李谦就笑着过来抚了抚她的头发，道：“好了，你也别难过了，我们还没有能力去管这事。”
“如果有能力呢？”姜宪被他这句话说得心中莫名飞快地跳了跳。
李谦但笑未语。
他有时候还挺佩服姜镇元的。
朝廷那样对待他，他却一直死守着大同、宣府和蓟县。
可惜自己没有那么多的情怀。
他只想守护着自己的妻子和子女过自己的小日子。
想到这里，李谦把姜宪搂在了怀里。
他若是把自己的想法就这样说了出来，不知道姜宪会不会觉得他不求上进！
李谦吻了吻姜宪的头顶。
姜宪也不过是瞬间的心动。
她知道成功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并不希望李谦活得那样的艰辛。
姜宪就想起自己找李谦的初衷来。
她从李谦的怀里坐直了身子骨，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炕，示意李谦坐下，然后道：“你说，西北的地动会不会也有问题？”
姜宪现在对自己前世所发生的事都有些不确定了。
李谦笑道：“钦天监十回有一回是准的我们都得谢天谢地了。你还想怎样？不过，我们之前想的那个计策怕是收效不大。我直接写了信给宁夏、甘州那边的总兵和县令了，说是我在京里听到的消息，让他们想办法做些预防。我这边已经开始招募新兵，而且把条件放宽了，只有满了十二岁的都行，应该可以救几条人命。”
姜宪讶然，道：“十二岁？会不会太小了！能拿得动刀枪吗？”
“我九岁就被我爹丢到了军营里。”李谦不以为然地道，“边关战事连连，很多十二岁的男丁已经是一家之主了。在边关当兵就是这样，想活下来的就得拼命，可拼了命也未必能活下来。只能看天意。”
姜宪觉得难受，沉默了半晌。
李谦握了她的手，温声道：“我们慢慢来！你不是给我争了个临潼王回来吗？我们先把西北治理好了再说。”
姜宪点头。
可情绪依旧不高。
李谦只好和她说起家常来：“你不是托了七姑去问情客和百结的意思了吗？现在还没有回话吗？我这边多的是没成亲的，让她们不要不好意思，随便挑。我给她们做主。”

第828章 管事
姜宪扑哧下笑出声来，道：“你以为是买南瓜呀？”
他这不是想逗她开心吗？
李谦亲了亲她的手指。
姜宪抿了唇笑，低声道：“我寻思着云林这个人心思细腻，人又有主意，想把情客许配给他。”
最主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是她很喜欢的。
前世情客直陪着她。
云林奉李谦之命放弃了高官厚禄，直守着山海关。
她想把这两个人都安置好。
李谦就没有那么多的想法。
在他看来，姜宪身边的婢女都不错。懂规矩，知进退，能识文断字，管家那更是把好手。谁娶了也不会吃亏。
“那就这么决定了。”李谦道，“情客若是许配给云林，那就把百结许配给卫属好了——他和云林差不多大，也到了娶亲的时候。”
卫属前世多是贴身护卫着李谦，也是个对李谦忠心耿耿的人，把她贴身的婢女许配给卫属，等同于亲上加亲。
姜宪笑眯眯地颔。
次日让七姑去递话，七姑也觉得这两桩婚事很好。
只是她刚走，京里来送东西的人就到了。
姜宪好奇地道：“是谁送来的？”
来通禀的小厮与有荣焉地笑道：“太皇太后，承恩公府，亲恩伯府，安6侯府，都送东西过来了。”
没想到他们凑在块儿了。
姜宪见了这几家的随车婆子。亲恩伯府和安6侯府还好说，太皇太后那边派来的是贴身的大宫女印霞，白愫那边派来的是柳眉，两个人不仅带了东西过来，还带了书信过来，太皇太后还让印霞给她带了话来。姜宪也关心太皇太后的身体，而且她离开京城的时候，白愫还怀着身孕，算算日子，也到了要临盆的时候，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而且亲恩伯那边还带了消息给她，说王瓒已于四月初二完婚，因赵翌刚刚下葬没多久，婚事从简，就没有请她。
她心里明白。王家不是不想请她，而是碍于她和内阁的协议，不好请她。
好在是她只要王瓒这辈子过得幸福就行，至于她能不能亲眼见到他成亲，都是次要的。
纷纷扰扰的消息很多，姜宪花了两天的功夫才把这些整理出来，然后专程见了印霞。
“郡主不用牵挂宫里的事。”印霞笑着道，“太皇太后心里都有数。就是惦记着您，怕您吃不好睡不好。差点把孟姑姑派过来。”
姜宪有些不相信，道：“太后呢？这些日子都在做些什么？”
韩同心自从被简王呵斥了之后，很是老实了段时间。不过近日蔡如意要回京省亲了，恐怕韩同心那边又要闹出点事来了。
不过，因为有太皇太后的交待，印霞不敢跟姜宪说这些。而她能够成为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自有其过人之处。
她笑道：“太后总是不停地抱怨这个，抱怨那个，有时候还要去乾清宫看看。好在是有太皇太后和简王爷压着，切都还平安顺遂。只是坤宁宫里今年换了批内侍宫女，内务府正忙着这件事呢！”
韩同心不可能安安静静地呆着，也不可能办成什么大事，找找身边人的茬，这还真是她干得出来，且愿意去干的事！
姜宪放下心来。
知道太皇太后如今身子骨越来越好了，龙抬头的时候还去爬了景山，姜宪既欣慰又高兴，给太皇太后的回礼中临时加了根沉香木的手杖。
何大舅太太则私底下宴请了安6侯府的婆子——何瞳娘的小姑金媛是安6侯府的世子夫人。
时间甜水井热闹得很，等姜宪把这些人都送走，已到了六月中旬。
刘冬月随着董重锦回了西安。
他这几年跟着姜宪，会儿被她指使去京城打探消息，会儿被丢到李谦那里跟着云林去福建，虽然年纪小，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识多了。
刘冬月掩饰不住喜悦和激动的站在姜宪的面前，眉宇间如既往地透着几分恭谨：“……掌柜的还在拿着算盘算帐，董老爷那里就已经得出是多少钱了，就那么看……那人非要十两银子不可，董老爷说，便宜无好货。还是雇了那人做向导。晚上的时候果然就遇到了狼，那向导给我们准备的火把是他们家家传的，我们提心吊胆了夜，结果那火把只都没有熄……和西域的人做交易的时候，董老爷路上还收了很多西域人的地毯和香料、调料，说是回来后休整两天就派人南下，把这些东西都卖到江南去……”
看得出来，他这次随着董重锦去西域，收获很多。
这就好。
刘冬月是怎么帮她在小汤山置办宅子的事姜宪还记着，之前总有点可惜他只能跟在她身边办事，如今刘冬月能跟着董重锦跑生意了，假以时日，说不定比董家的那些大掌柜还要厉害，他也就能独当面，有自己的依仗了。到时候刘冬月主外，阿吉主内，她身边也就有人可用了。
丫鬟什么的，隔几年换茬，还是没有小子好用。
姜宪听刘冬月把路的见闻说完，就温声吩咐他：“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交了差事，就快点回去休息吧？董家那边南下的生意还要你去吗？若是不用你去，你这几天就别来当差了，休整半个月。若是还要你过去，那就只能把这段时间忙完了再说了。”
刘冬月忙道：“董老爷的意思，让我不用跟着，他准备亲自走趟。说江南那边的生意都是熟门熟路的，大家都知道董家分家的事，有些事，他得亲自交待番。还准备在江南备些茶叶和丝绸，赶在立秋之前再走趟西域。等到下次回来，再亲自带我去趟江南。”
江南富庶，素来自视甚高。就是她做太后那会儿，令行江南，也未必能通。有时候还要找了江浙巡抚等人来商议朝政。董重锦投靠了李谦，董家又是传承了百年的大家族，肯定帮派林立，那些执掌方生意的大掌柜们怎么想的肯定不，还真得董重锦亲自走趟才行。
姜宪思忖着，点了点头。
刘冬月欲言又止，看了看姜宪身边服侍的。
情客会意，带着人退了下去。
刘冬月上前几步，低声道：“我们路过鞑子的部落时，董老爷还差人去打听了下鞑子十二盟的情景，说是今年草木丰盛，风调雨顺，估计会是个丰年。董老爷估摸着今年鞑子应该不会打过来。想走三趟西域。”
姜宪沉吟道：“这件事王爷知道吗？”

第829章 合久
刘冬月道：“董重锦是和我起回来的，这个时候正和王爷在书房里说话。他应该会跟王爷说吧？”语气有点不肯定。
董重锦毕竟和李谦不熟，有些事以他的慎重是不会参与的。可他既然把这话告诉了刘冬月，还当着刘冬月的面派人去打探消息，可见是希望刘冬月在中间传个话的。
刘冬月当然没有资格在李谦面前说什么，却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姜宪，由姜宪决定告不告诉李谦。
董重锦不仅精明能干，还识时务。
姜宪微微颔，道了声“我知道了”。
刘冬月恭敬地退了下去。
等到李谦回来，姜宪就和他说起这件事来。
李谦笑道：“他恐怕是让刘冬月专程给你传的话。先前他已经告诉我了。这个董重锦，还真是不错！”
他很少这样称赞人！
姜宪笑道：“但愿大家能直合作。”
李谦笑着点头，习惯性地上前摸了摸姜宪的肚子，道：“孩子有没有闹你？”
前两天李谦摸孩子的时候，孩子好像突然动了下，李谦兴奋得不得了，直跟孩子说话，可孩子却再也没有什么动作了。
姜宪笑道：“柳娘子说要到五、六个月时动静才明显，这才三个多月！”
李谦非常的遗憾，道：“我闲下来就去看你们。”
今年的夏天特别的热，这才刚过端午节，单衫就已经穿不住了。李谦寻思，决定让她们提前去骊山避暑。定下了日子，三天后启程。
他想到要有些日子见不到姜宪和孩子，心里就有点难受。
姜宪也有点舍不得李谦，道：“要不，我们月底再走？”
“骊山离这儿有大半天的路程。”李谦道，“怎么也避不开正午的阳光，月底时正午的阳光太烈了，还是早点过去的好。我常去看你们就是了。”
姜宪想到萱萱那孩子每到中午就满头大汗的，直喊热，就觉得心疼。
“那我们走了之后你自己也要当心，可别中了暑。”姜宪叮嘱他，又把前些天嘱咐针线房给李谦做的纱衣都放置好了，才开始收拾自己这边的东西。
何大舅太太几个都是第次去骊山的别院，路上兴致勃勃的问这问那的。姜宪有些累，歪在大迎枕上听着李冬至和何大舅太太说话。萱萱像个秤砣似的睡得沉沉的。等到了别院，大家先给萱萱洗澡。
从井里打上来的水用大大的浴桶装了用来洗澡，微微有点暖意，不会寒侵入骨，最适合给小孩子用了。
姜宪还是第次见识，好奇地坐在旁边看萱萱洗澡，觉得带孩子真是门大学问。
晚上，董家大小姐和董二太太过来了。
说是原本也准备过来避暑的，不曾想姜宪先过来了，他们寻思着这天气天比天热，就跟着过来了。
董二太太还道：“家里的几个妯娌和姑娘都跟了过来，郡主这边要是缺牌搭子就去我们那里叫人。琴棋书画不行，这打叶子牌还是会的。”
姜宪笑着谢过，和他们闲聊了几句就去歇了。
李谦这边却是直等到姜宪等人已经安全到达的消息才回了书房。
姜宪不在，天气又热，他懒得回房，就准备在书房里歇下。
不过，在歇之前，他拿着邓成禄差人送来的密信看了半天。
金海涛求女婿邓成禄帮他引见简王。
简王不过当着个闲差，能让人巴结奉承的也不过是太后娘娘的外祖父、当今皇上的堂曾祖的身份而已。
金海涛想和简王搭上关系，所求何物？
李谦细细地把这段时间生的事都理了遍，却无所获。
金海涛为什么要攀扯上简王，那就只能试目以待了！
李谦想起姜宪所说的地动之事，现在西北各府衙都得了信，有些慎重的已经开始通知乡邻，也有些压根没有把这个消息放在心上。好在卫所是他说了算，他已吩咐下去，各卫所夜间都要严格按要求巡视，尽量住在木屋里，土屋则要检查房间是否结实，万生地动，卫所要立刻帮着救援百姓……他能做的，目前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不过，董重锦为他带来了好消息。
庆格尔泰那边草肥羊美，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旦地动，这些人的吃喝就只能找他了。
如此来，他们还是缺少了能打能跑的骑兵。
得想办法从西域弄点马来，或者是在自家的牧场里养。
但练兵是定要加强的。
正好保宁不在家，他有的是时间。
李谦在心里盘算着，给邓成禄回了封信，谢谢他把这件事告诉他，并很客气地请教他京中的形势。
没几天，邓成禄给他回了封信，信里很委婉地提到了宣府的事。
李谦脑子里灵光闪，终于知道金海涛要做什么了。
马向远和杨文英战死之后，庆格尔泰从宣府破城入关，宣府的大小官吏几乎全部战死，京城自顾不暇，直没有委任新的宣府总兵和宣府县令，之后庆格尔泰又从宣府出关，正遇赵翌宾天，辽王篡位，赵玺登基，也就压根没有人去管宣府的事，齐胜问过姜镇元之后，由姜镇元举荐，让齐胜的副手，也就是原大同总兵府的参将胡拨腊任了宣府总兵。
如今这些人把京里的事都理顺了，有人得势，有人失势了。得势的要占个好，失势的要重新建立新的关系，这官位不免就要动动。
他们也就“突然”现宣府总兵原来是人走茶凉的镇国公姜镇元的人，不管是从资历还是战功上都不足以担任总兵，就打起这个位置的主意来。
李谦站在结满青子的葡萄架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金海涛这是在太原呆得没有意思了，寻思着要换个地方了？
这样也好！
之前他碍于和金宵的交情，不好动金海涛，若是金海涛能够如愿以偿，那太原总兵的位置，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抢到手的。
还有榆林总兵！
之前他和邵家脑门子官司好不容易以他的战功换来了胜利，他可没义务把这个位置让给内阁去送人。
镇国公那边，得写个信去说明声才是。
不管怎么说，他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就不能瞒着姜家。
至于姜家怎么做，会不会反击，就看姜镇元怎么想了。
拿定了主意，李谦去了郑缄那里，请郑缄帮他走趟京城。

第830章 必分
“……京里盯着这个位置的人肯定不少，宣府总兵、太原总兵、榆林总兵，我们不可能都吃下来。”天气太热，他和郑缄坐在竹林里喝茶，“太原有我爹，不论谁来都会像金海涛那样的尴尬，这个位置我们十拿九稳。榆林总兵府在我的手里，谁来也都只能听命行事，何况榆林总兵府离鞑子太近，战事频繁，京城里的那些人就更不会愿意来了。我手下又暂时没有谁有那个能力和资历担任榆林总兵，就只能看最后谁会接手宣府总兵了。”
郑缄点头，给李谦续了杯茶。
李谦连声道谢。
郑缄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王爷的意思是，帮金大人把吗？”
金家在太原的时间太长了，而姜宪又在京城四处树敌，李家如今不宜与人结怨，李长青想要做太原总兵，最好的就是等金海涛自请离开。
李谦不由眯了眼睛笑，道：“郑先生真乃神人！”
郑缄哈哈大笑，道：“王爷也不必消遣我，我有几分本事，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很赞同王爷的做法。现在汪几道也好，简王也好，手中都没有兵权。他们当务之急是要弄几个能打仗的人在手中。金海涛是很好的人选。显然金海涛也是看准了这点，才谋定而后动的。等到汪几道和简王手下有了效忠的军士，恐怕那个时候就会掉转头来和郡主清算了。
“这也是为什么汪几道宁愿封个异姓王给王爷，也要把郡主送出京的缘故。
“不然郡主在太原有李总兵，辽东有镇国公，京卫有杨俊，五城兵马司有承恩公，还有王爷在西安，可谓是手握重兵，谁也无法憾动。
“让他们没有用武之地！
“只怕是谁也不愿意忍气吞声、毫无建树的过日子。
“王爷可别忘了，当初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帮着先帝，把曹太后圈禁在了万寿山？说来说去，还不是觉得曹太后是介女流，却把他们这些大臣压得不能动弹，心里不舒服！
“所以说王爷此时动动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只有兵强马壮，才可能和内阁、和简王争高下，让他们心生忌惮，不敢来找郡主的麻烦，不敢和李家正面冲突。
“所以太原总兵也好，榆林总兵也好，都要捏在手里。
“就算王爷手中时无合适的人推到台面上去，也宁愿来个像现在的榆林总兵这样听话的，不能来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
“因而才来请先生帮忙。”李谦谦逊地道，“看形势，简王心要拥立韩太后干涉朝政，汪几道、苏佩文对郡主误会重重，李瑶态度暧昧，在我看来却颇有些自立门户的意思，只有左以明，和李家是姻亲，除非李家和左家在生死关头时不能共存，否则左家于理于情都得帮着李家。我想请左大人帮着在京中周旋，推荐我爹任太原总兵。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左以明的能力如何？两家是否要走得更近些？”
郑缄连连点头。
他之前看李谦，谦和有余，雄心不足，倒是姜宪，锋芒毕露，直逼眼睫，有些女主外的趋势。现在看来，李谦却是个既胸有丘壑，又能沉得住气的人。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
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足够的毅力和韧劲走到最后。
他爽快地道：“那我就去会会左以明，看他是怎样个说法！”
李谦连声道谢。
郑缄笑道：“你也不用这么客气！”
他想看看李谦到底能走到哪里。
两人之后又谈了谈前些时候姜宪提到的地动之事。
郑缄找了很多史记资料，在李谦的安排上又谈到了几点应该注意的事项，李谦记下来，准备回去之后就让各卫所的多加注意。
两人直说到晚膳时分，郑太太留李谦用晚膳。
李谦客气的推辞。
郑太太笑道：“郡主又不在家，王爷回去也是个人，不如让我们家老爷陪你喝两杯。”
李谦想想觉得也有道理，遂应下，在郑家用了晚膳。
用过晚膳，郑缄又留了李谦下棋。
等到两人都心满意足的收了棋盘，外面已经响起了三更鼓。
李谦这才打道回府。
街上夜风习习，月明如皎，清辉如练。
李谦想到冷清的甜水井，心里觉得凉飕飕的，轿子走到半，他突然吩咐随轿的冰河：“你准备车马，我去骊山看看。”
冰河犹豫了下，道：“王爷，您不是说明天要见夏大人，商量七月半庙会的事吗？”
边镇每年都要战死不少人，因此对七月半的中元节就特别的看重，每年都要举办盛大的庙会，官衙还要举行水6道场，大小官员都要参加。
这也是对死难将士的尊重。
今年李谦又被封了异姓王，成为陕西品阶最高的官员，刚过六月，夏哲就来商量李谦，让李谦主持今年的中元节庙会。
明天要商讨庙会的章程。
“让谢先生去趟巡抚衙门，”李谦想也没想地道，“把这事改到下午再议。”
他就想看眼姜宪，看眼她肚子里的孩子。
冰河知道李谦决定了的事是不会更改的，他路小跑着回了府邸，准备车马，拿了令符，连夜和李谦往骊山赶。
到达别院的时候，天色刚刚破晓。
清晨的薄雾轻轻地萦绕着别院，四周静谧无声，安宁而恬静。
李谦心里有些难受。
若是姜宪知道姜家会失去对宣府的控制，宣府总兵将会成为各方角力的结果，不知道会怎样的伤心！
可他却无能为力。
因为他也是其中的员。
姜宪会对他失望吗？
她殚精竭虑地为镇国公府谋划了番，结果她刚刚把权柄交给他，姜家就被从权力核心给赶了出去。
让姜镇元去辽东，她会后悔吗？
李谦不敢问姜宪。
他怕姜宪对他失望。
李谦轻手轻脚地走在通往正房的甬道上，表面看上去无比的平静，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
他徐徐地叩响了正房的大门。
情客来应的门。
看见李谦她吓了大跳，却忍不住露出了个会心的笑容，悄声地给李谦让出道来。
姜宪还没有醒。
她乌黑的头散落在藤红色的枕头上，像黑色的瀑布，雪白的面孔像涂了层珍珠粉，光洁明亮，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停留在眼睑上，显得乖巧而又可爱。

第831章 麟儿
他的保宁，怎么这么漂亮！
李谦忍不住俯身，温柔地吻在她的面颊上。
姜宪受了惊吓，突然从梦中醒来。
李谦心疼得不得了，忙抱着她温声地道着“对不起”：“吓着你了吧！是我！没事！我来看看你！”
姜宪长嘘口气，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口，道：“人吓人，吓死人的！你进来干嘛不打声招呼？”
“对不起，对不起！”李谦把她抱在膝头，吻着她的面颊，道，“原本没想叫醒你，只想看看你就走的。没想到弄巧成拙。”
姜宪这才现李谦身上还带着露水。
她心中惊，忙道：“你这是连夜赶过来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么早，还没有用早膳吧？”
李谦忙安抚她，道：“没出什么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和孩子。等会儿还得赶回去。夏大人要和我商量中元节庙会的事，我和你说说话就走。”
姜宪闻言心里软得塌糊涂，不由爱怜地握了他的手，温声嘱咐他：“这么急干什么？有空了再过来就是。我叫她们准备热水，你好好地梳洗番，用个早膳，能在这里小憩片刻就小憩片刻，不能小憩，不如就换马车回去，你好在马车上睡觉。”
李谦拉起她的手来亲了亲她的手背，含笑望着她，轻声道：“都听你的！”
那样普通的话，却从他的笑颜里透着让人沉醉的柔情蜜意。
姜宪的脸都红了，忙转头去喊情客，趁机让脸上的火热降了降温。
她起身穿衣梳妆，陪着李谦用了早膳，把他送到大门口，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树木葱笼的甬道上，这才转身回了别院。
何大舅太太才听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她顿时流露悔意，对姜宪道：“郡主也不派个人去跟我知会声，王爷过来了，我们也没来得及给他问声好。这算什么事啊？！”
“这有什么的！”姜宪不以为然地笑道，“他突然跑过来，难道还要让我们全都跪地迎驾不成？要怪，也只能怪他来得太突然。”说着，她亲热地挽了何大舅太太的胳膊，道，“虽说国礼大于家礼，可我们到底是家人，不必非要如此客气才显得亲昵。”
何大舅太太想到平时姜宪和李谦待人处事的做派，也就释然了。
她关心地问：“王爷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没事，没事。”姜宪笑着，看见何瞳娘也抱着孩子过来了，忙道，“他就是过来看看我们。看过了，也就走了！”又责怪何瞳娘，“小孩子家早上贪睡，你把她吵醒了，她没有睡好，等会儿又要难受了！”
何瞳娘不好意思地笑。
何舅大太太则恍然大悟。
什么来看看她们，分明是小夫妻俩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逮着空闲也要过来看眼才放心。
要不怎么听说郡主怀着身孕，王爷居然不要人服侍，独守空房呢！
这两口子感情倒好。
成亲几年了，还蜜里调着油。
自己和瞳娘这样什么也不知道的跑了过来，的确是打扰了。
也难怪郡主不好说什么。
何大舅太太嘴角含笑，招呼女儿：“快把萱萱抱回去睡了。小孩子，睡得多才长得好。”
何瞳娘只好又抱着孩子回去了。
何大舅太太就寻思着，以后李谦再来的时候，她是不是要避避嫌。
山中无岁月。
很快就到了七月。
李谦来了趟，小住了几日才走。
其间刘冬月来过趟。
他要跟着董重锦再次去西域，估计要到九月份才能赶回来，特来向姜宪辞行的。
6氏则带着孩子也住进了别院。
“城里热得不能住人了。”她心疼女儿，也就顾不上体面，厚着脸皮到姜宪这边来做客。
姜宪很欢迎她们母女——淼淼来了，萱萱有了人作伴，高兴得不得了。别院总是欢声笑语的。
就在这时，京城的承恩公府送来了喜贴。
白愫于六月十二顺利地产下了麟儿，虽然只有五斤六两，却很健康。
姜宪接到喜帖，当场就落下泪来。
前世，白愫和她样，有丈夫等于没有丈夫，有夫家等于没有夫家，孑然身，孤苦伶仃。
这生，她和白愫不仅都得偿所愿地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还都做了母亲。
她欢喜地擦着脸上的泪水，问来报喜的柳眉：“你们家夫人可好？孩子取了什么名字？”
柳眉曾经是白愫慈宁宫的宫女，直服侍着白愫，白愫出阁的时候，太皇太后开恩，把她放了出去，跟着去了承恩公府。
几年没见，她也梳了妇人的髻，据说是嫁给了从小服侍曹宣的小厮，如今夫妻两个管着外宅的事，个管着白愫屋里的事，在是承恩公府很有体面的仆妇。
这次白愫派了她来给姜宪报喜，同行的，还有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印霞。
柳眉欢天喜地地道：“夫人挺好的。自夫人怀孕第个月，国公爷就把北定侯夫人接到了府里，我们国公爷还去潭拓寺给夫人求了道平安符。夫人生产的时候特别顺利。那稳婆说，般的人头胎都要折腾个七、个时辰，我们家夫人不过四、五个时辰就生了！小公子落地也稳，声音洪亮得能把屋顶都掀翻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开始吃奶，咕嘟咕嘟的，像谁要抢他的食似的，两个奶娘就都留下了。
“小公子还没有取名，说是国公爷专程去拜访了道衍法师，道衍法师说的，要等小公子三岁了才正式取名。国公爷就给小公子取了个乳名，叫念慈。”
说到这里，柳眉嘻嘻地笑了两声，这才继续道：“我们家夫人说像女孩子的名字，可北定侯夫人说，男孩娶女孩名字好养活。这名字就定下来了。
“前些日子亲恩伯世子爷和世子夫人过来看望我们家小公子，也说这名像女孩子的名字呢！”
念慈，念慈，应该是怀念曹太皇吧！
白愫怀小念慈的时候，正是曹太后去世没多久！
眨眼，时光就这样溜走了。
柳眉从身后随行的丫鬟手里拿了个素木匣子递给姜宪，道：“这是我们家夫人差国公爷去潭拓寺给郡主求的平安符，说这符是保佑平安顺产的，很灵验。让郡主快要临盆的时候挂在产室的床头，可以保佑郡主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情客忙上前接了。

第832章 角逐
实则李谦这段时间非常的忙。
关键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姜宪说。
金海涛果然是冲着宣府总兵去的。
而且想着宣府总兵这个位置的人里还有个他们的老熟人——晋安侯蔡定忠。
蔡定忠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可他心里十分清楚，巴结谁也不如端皇上的金饭碗，这道理可谓是千古不破，他这打算凭谁来说也是正道。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翌会死得这么早。这下蔡家就尴尬了！你说你和内阁的几位阁老不熟吧，大家颇此也都认识，还有几份交情；可若是说和内阁的几位阁老熟吧，却没有熟到有谁会为他们家的事尽心竭力的。
蔡定忠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了。
但他极会汲营。
没几日，就和汪几道搭上了线。
金海涛自李谦被封为异姓王那天起就知道，太原有个异姓王的父亲在，他在太原的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弱，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在卫所里呼百应了。
他当家作主惯了，让他再敛气屏息地听别人的，或是行事处处都要顾忌着别人，他是不愿意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个地方。
没有什么地方比宣府更好的了。
而且不管是资历还是战功，他看了看，没有谁能和他比肩的。
因而蔡定忠有所举动，他就立刻知道了。
他原也是要走汪几道的路子的，两人求同桩事，他不是没有把握，这些年他给汪几道送的也不少。但人怕对面，蔡定忠和汪几道同在京城，蔡定忠可以今天请汪几道吃个饭，明天请汪几道赏个花，他就没有这样便利的条件了。到时候两人相争，汪几道会帮他还是帮蔡定忠，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旦他和蔡定忠相争，双方各有动作，这个消息肯定瞒不过远在西安的李谦。
金宵和李谦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李谦现在手下也有大把的人，虽说年纪轻、资历浅，可却都是战功赫赫之人，最多两三年，这些人就得给安排到适当的位置上去。谁都知道胡拨腊不行，对李谦来说，与其让他或是蔡定忠把宣府总兵的位子坐得稳稳的，别人没有办法染指，还不如让胡拨腊给他把位置占了，等过几年他有了合适的人选，再把胡拨腊给顶下来。
说不定当初姜镇元打的也是这主意。
所以他就必须在此时把这个位置占了。
不然以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能想得到的事，别人也能想得到。
以金家和李家的交情，他去争宣府总兵而不告诉李谦，就算是不告而取，得罪了李谦。若他最后还没有把宣府总兵拿下，那可就是面子里子全都丢光了！
金海涛只好去搭简王的路子。
正好简王对姜宪能上位耿耿于怀——在他看来，如果没有姜镇元，没有李长青，没有李谦，姜宪介女流，怎么可能和他们这些男人争长短。
还有曹太后。
曹太后当政的时候如和风细雨，和他们商量的时候多，强势的时候少，直对镇国公府容忍再三，甚至让招安的土匪李长青做了福建总兵，最后还让李谦进了禁卫军，做了坤宁宫的侍卫，这些不过是为了示恩，好把李家的兵马抓在手里。
最后也证实，曹太后的盘算是对的。
她被困禁在万寿山的时候，人人看热闹，只有李长青这种草根出身的人才讲究什么“知遇之恩”，带着李家的那点家底和姜镇元死磕到底。这才有了后面的转机。
简王觉得自己手里也得抓个总兵或者是都指挥使才行。
不然真的较起劲来，他在内阁面前可是点分量都没有。
就像姜宪，为什么敢在金銮殿上杀了辽王，不就仗着她背后有人，手中有兵吗？
两人拍即合。
简王开始为金海涛奔走。
特别是在蔡如意进京省亲，韩同心在坤宁宫给她接风洗尘，命京城四品以上的外命妇全都进宫作陪，并留了蔡如意母子在坤宁宫住了几晚之后，简王觉得韩同心简直脑子里进了水，和自己根本不可能条心，连姜宪的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情况下，他的动作更大了。
这下子不仅李谦知道了，金宵也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脸见李谦，更没有脸见姜宪。
胡拨腊不管怎么说，也是姜家的人。
特别是在姜镇元远赴辽东平乱的情况下，他们这么做，点情面也不讲，也太势利了些。
魏氏就给他出主意，让他拿瓶好酒去找李谦喝酒，酒过三巡气氛热烈的时候问李谦能不能把他弄去榆林总兵府做个参将什么的。就说家里的气氛太糟糕了，他不想呆在家里。
谁都知道，李谦就是为了控制榆林卫才把邵家给挤走的。
去榆林总兵府做参将什么的，言下之意是告诉李谦，他并不赞同父亲的做法。
李谦是个明白人，听他这么说心里就应该有数了。
金宵觉得妻子的主意真是再好不过了，当天晚上就从太原赶往西安找李谦喝酒。
李谦听了这话果然很高兴。
不管事情变成怎样，金宵愿意跑这么远来给自己解释番，至少诚意到了。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金宵：“你要是真的跑到榆林总兵府来当参将，以后可就只能留在西北了。”
宣府离京城近，九边里的武官中历任宣府总兵都和京城的关系好，他们的子女通常都能到西山大营或者是禁卫军里捞个职位。榆林总兵府离宣府还有段距离。金宵若是长期滞留榆林，家中又有同父异母的兄弟，而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又都不是省油的灯，定会影响金宵和金海涛的关系，甚至有可能金家分为二，金宵虽然是名义上的长子，最后继承金海涛人脉的却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来之前金宵就和魏氏琢磨过这件事。
魏氏的意思，连姜宪都要回到西安来，姜镇元都要去东北割据方，京城还有什么看头！
只要手中有实权，只有人有真本事，搭上了李谦和姜宪这条线，什么时候不能回去？
比如杨俊！
金宵下子被刺激了。
李谦比他年纪还小，可李谦敢拐了姜宪，敢初生牛犊不怕虎，和布日固德打仗，不就是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做过的事敢承担后果吗？
李谦能办到的事，他凭什么就办不到？
因而当李谦这么问他的时候，他把酒盅往桌子上顿，豪迈地道：“你敢用我，我就敢上任！”

第833章 小波
金宵和李谦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李谦现在手下也有大把的人，虽说年纪轻、资历浅，可却都是战功赫赫之人，最多两三年，这些人就都得给安排到适当的位置上去。谁都知道胡拨腊不行，对李谦来说，与其让他或是蔡定忠把宣府总兵的位子坐得稳稳的，别人没有办法染指，还不如让胡拨腊给他把位置占了，等过几年他有了合适的人选，再把胡拨腊给顶下来。
说不定当初姜镇元打的也是这主意。
所以他就必须在此时把这个位置占了。
不然以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能想得到的事，别人也能想得到。
以金家和李家的交情，他去争宣府总兵而不告诉李谦，就算是不告而取，得罪了李谦。若他最后还没有把宣府总兵拿下，那可就是面子里子全都丢光了！
金海涛只好去搭简王的路子。
正好简王对姜宪能上位耿耿于怀——在他看来，如果没有姜镇元，没有李长青，没有李谦，姜宪一介女流，怎么可能和他们这些男人一争长短。
还有曹太后。
曹太后当政的时候如和风细雨，和他们商量的时候多，强势的时候少，一直对镇国公府容忍再三，甚至让招安的土匪李长青做了福建总兵，最后还让李谦进了禁卫军，做了坤宁宫的侍卫，这些不过是为了示恩，好把李家的兵马抓在手里。
最后也证明，曹太后的盘算是对的。
她被困禁在万寿山的时候，人人看热闹，只有李长青这种草根出身的人才讲究什么“知遇之恩”，带着李家的那点家底和姜镇元死磕到底。这才有了后面的转机。
简王觉得自己手里也得抓个总兵或者是都指挥使才行。
不然真的较起劲来，他在内阁面前可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就像姜宪，为什么敢在金銮殿上杀了辽王，不就仗着她背后有人，手中有兵吗？
两人一拍即合。
简王开始为金海涛奔走。
特别是在蔡如意进京省亲，韩同心在坤宁宫给她接风洗尘，命京城四品以上的外命妇全都进宫作陪，并留了蔡如意母子在坤宁宫住了几晚之后，简王觉得韩同心简直是脑子里进了水，和自己根本不可能一条心，连姜宪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情况下，他的动作更大了。
这下子不仅李谦知道了，金宵也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脸见李谦，更没有脸见姜宪。
胡拨腊不管怎么说，也是姜家的人。
特别是在姜镇元远赴辽东平乱的情况下，他们这么做，一点情面也不讲，也太势利了一些。
魏氏就给他出主意，让他拿一瓶好酒去找李谦喝酒，酒过三巡气氛热烈的时候问李谦能不能把他弄去榆林总兵府做个参将什么的。就说家里的气氛太糟糕了，他不想呆在家里。
谁都知道，李谦就是为了控制榆林卫才把邵家给挤走的。
去榆林总兵府做参将什么的，言下之意是告诉李谦，他并不赞同父亲的做法。
李谦是个明白人，一听他这么说心里就应该有数了。
金宵觉得妻子的主意真是再好不过了，当天晚上就从太原赶往西安找李谦喝酒。
李谦听了这话果然很高兴。
不管事情变成怎样，金宵愿意跑这么远来给自己解释一番，至少诚意到了。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金宵：“你要是真的跑到榆林总兵府来当参将，以后可就只能留在西北了。”
宣府离京城近，九边里的武官中历任宣府总兵都和京城的关系好，他们的子女通常都能到西山大营或者是禁卫军里捞个职位。榆林总兵府离宣府还有段距离。金宵若是长期滞留榆林，家中又有同父异母的兄弟，而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又都不是省油的灯，定会影响金宵和金海涛的关系，甚至有可能金家一分为二，金宵虽然名义上是长子，可最后继承金海涛人脉的却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来之前金宵就和魏氏琢磨过这件事。
魏氏的意思，连姜宪都要回到西安来，姜镇元都要去东北割据一方，京城还有什么看头！
只要手中有实权，只有人有真本事，搭上了李谦和姜宪这条线，什么时候不能回去？
比如杨俊！
金宵一下子被刺激了。
李谦比他年纪还小，可李谦敢拐了姜宪，敢初生牛犊不怕虎，和布日固德打仗，不就是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做过的事敢承担后果吗？
李谦能办到的事，他凭什么就办不到？
因而当李谦这么问他的时候，他把酒盅往桌子上一顿，豪迈地道：“你敢用我，我就敢上任！”
要说这天下有什么让李谦害怕的，他爹李长青的难过算一件，他妻子姜宪的担忧算一件……其他的，还真不算个什么事!
他朝着金宵的肩膀就是一拳，道：“那我们哥俩儿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就一起守着这西北的半边天!”
这话金宵爱听。
他傻傻地笑，又和李谦喝了十坛酒，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压根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抱着宿醉的头直哼哼。
李谦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你都说了些什么话？”
金宵双眼无神地瞪着他看了良久，才神色恍惚地道：“我来找你，想去榆林总兵府做参将！”
知道自己来干什么的就行？
李谦点了点头，吩咐屋里的小厮：“好好照顾金大人，晚上我再过来看他。”
小厮恭敬地应“是”，送李谦出了门。
金宵又难受地倒在了床上。
李谦没打算这个时候把金宵弄过来，也没有觉得金海涛这个时候去想办法谋求宣府总兵的位置有什么不对，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更何况他们家和金家是盟友而不是上下属的关系。而且金海涛若能坐上宣府总兵对李家是有利的，别的先不说，至少他爹可以升一阶了。
因而他晚上来探望金宵的时候很诚恳地问金宵：“你爹那边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金宵吓了一大跳。
李谦就告诉他：“如果你爹去了宣府，我准备让我爹坐你爹之前的位置。”
金宵一下子明白过来。
但他觉得这样对金家也好。
不把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他们这些世家用血印证过的教训。
金家和李家关系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若是他爹踢了姜家的人谋得了宣府总兵的位置，在别人看来，金家和李家的关系就有了一丝裂缝。可若是他紧接着跑到了李谦的地盘，在榆林总兵府做了个参将，金家和李家的关系就有些微妙起来。既有合作，也有竞争，让别人觉得金家和李家并不是私交很好才成了同盟，而是两家的能力彼此相当，需要互相借力，这才绑到了一起的。

第834章 大浪
这样一来，有些很是自大的人就会想，如果我有这样的实力，是不是也可以跟金家绑在一起？如果有哪一天需要对付李家了，金家是不是也可以共事呢？
金家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对金家来说太有利了！
汪几道等人之所以不能容忍姜宪，除了她是女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怕李家趁机坐大。现在有一个能牵制李家的金家出现了，他们恐怕会更愿意让金家坐在宣府总兵的位置上。
“宗权！”金宵有些激动地望着李谦，千言万语，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现在内阁对凡是涉及到姜宪的事都非常的敏感，虽然还没有到“凡是姜宪举荐的人都反对，凡是姜宪反对的人都重用”的地步，但只要是和姜宪扯上关系的人和事，他们都会非常的慎重，就怕一不小心落入了姜宪的算计中，用了姜宪的人，导致虽然让姜宪离了京，但她的势力却还是越来越大。
是不是这样，所以李谦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帮金家，帮他爹呢？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李谦笑道，“我还想我爹能坐上太原总兵府总兵的位置呢！”
金海涛这么做，两家迟早会因为利益的缘故翻脸或是结怨，李谦不想到时候让金宵为难，索性现在就把话敞开了说。
金宵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一声，看看我什么时候去榆林卫。”
李谦笑道：“不急。金夫人不是要生产了吗？女子这个时候都很脆弱，你还是多陪陪她的好。等到金总兵的事有了些眉目，你再去榆林卫也不迟。”
金宵的确有些担心魏氏。
这个老婆是他自己选的，不仅相貌是他喜欢的，就是脾气性子也是他喜欢的。他如今成了他爹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他的继母开始不安起来，和魏氏的关系也很紧张。他听过很多内宅的故事，生怕魏氏也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想了想，道：“我想在魏氏生产之前去榆林卫。”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带魏氏去任上，想办法避开金夫人。
李谦也是个通透之人，一点就反应过来了。
他沉吟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两人又相聚了几天，金宵这才赶回太原，把他即将去榆林总兵府任参将的消息透露出去。
简王果然对这消息很感兴趣，还特意约了金海涛见面，问李谦会不会介意。
金海涛笑道：“这天下的事哪能吃独食呢？我们金家在太原经营多年，要不是因为如今在那里呆着没有什么意思了，我怎么会想到要挪个地方？李家虽然强势，可我们金家也不是吃素的。”
这话简王爱听。
汪几道也爱听。
他私下里和苏佩文商量：“把金海涛调到宣府去，难道就一定得让李长青坐太原总兵的位置吗？”
苏佩文道：“那您可有合适的人选？”
汪几道一时没有吭声。
他手下有好几个人需要安置，可却都是文官的衔。
李长青和儿子李谦互为照应，闹得整个陕晋的官吏都以李家马首是瞻，就连在那里镇边了几代人的金家都不愿意继续留在那里做陪衬了，更何况别人？
加上还有个胡以良。
看到钱就挪不动腿。
他才是山西正正经经的主事人，可李家硬生生地用钱把他给砸晕了头，只怕不管是谁去太原做总兵，李长青这个山西总兵都有办法联手胡以良把人给压得动弹不得或是直接把人给架空了。
他要是把自己的人派过去，那不是对人家示恩，那是和人家结仇。
可让他就这样把李长青放到太原总兵的位置上，他又不甘心。
汪几道想了想，道：“这件事，要不要和左以明说说？”
左以明和李家是姻亲，他就不相信，李家有这样的机会会不出面游说左以明帮忙。
苏佩文道：“那我明天约他吃个饭。”
汪几道和他定下了地方，第二天散朝的是时候，苏佩文和左以明一起出的宫。
两人在一家偏僻的私房菜馆坐下，喝了几杯酒之后，苏佩文就道明了来意。
左以明两天前已和郑缄碰过头了，两人都觉得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苏佩文主动找上门来，可见汪几道已经动心了。
他佯装出惊讶的样子，道：“李家并没有联系我？难道这是汪阁老的意思？之前我不是听说晋安侯也对这个位置很感兴趣吗？韩伯爷这些日子不是经常和晋安侯一起钩鱼、赏花、爬山吗？我还以为宣府的总兵已经定下来了！”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又道，“现在这个位置是烫手的山芋，拿到手里未必是件好事。晋安侯的为人行事你、我都是知道的，我不太看好他。他若有心想换个位置，未必一定要在这个时候。”
左以明是在委婉地告诉苏佩文，就算蔡定忠做了宣府总兵，他也坐不稳。与其这个时候和蔡定忠结仇，不如等到蔡定忠自己搞不定了再接手。
宣府总兵毕竟不是五城兵马司。
前者是要打仗的。
不管你说得多好听，都要拉到战场上真刀真枪，用生死相搏来证实的。
后者只要没有人造反，就能一直混下去。
蔡定忠能不能打仗苏佩文不知道，可他知道的是，若是蔡定忠战败，再让庆格尔泰冲进京城，他们这些推荐蔡定忠担任宣府总兵的人，特别是在有好几个人争这个位置的情况下，肯定会遭人弹劾，甚至是会落得和蔡定忠一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苏佩文就有点倾向于金海涛了。
金海涛毕竟镇守太原这么多年都没有被破过城，就算金海涛倒霉，宣府在他手上沦陷，他们这些推荐的人也还可以拿金海涛从前的战绩与弹劾他们的人一争对错。
可若是换成了蔡定忠这个从来没有领过兵打过仗的……想争辩都没办法辩了。
苏佩文轻轻地转动着手中的酒盅，低声道：“李家，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吗？”
左以明笑道：“若苏阁老站在李长青或是李谦的位置，您会这个时候跳出来吗？”
苏佩文没有做声，心里却明白，如果是他，他也不会去强求太原总兵的位置，反正不管是谁来太原当总兵，在李长青面前也没有他张狂的地界——人家有个厉害的儿媳妇！还有个厉害的儿子！
他继续转着手中的酒盅，心里却有了主意。
去给汪几道回话的时候他不免道：“我看还是金海涛靠谱一点。当初庆格尔泰可是从宣府打进来的。”

第835章 波涛
汪几道想到死去的熊正佩，心中一凉，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间已明显地偏向了苏佩文的说法。
对于李长青，苏佩文也有个主意：“……不如就让他做太原总兵。”
汪几道面色微沉。
苏佩文道：“您想想，李家和姜家是什么关系？胡拨腊又是谁的人？如果金海涛踢走了胡拨腊，而李长青又接手了金海涛的位置，就算李家说自己没有做争取，您说，别人会相信吗？”
汪几道眼睛一亮。
苏佩文道：“这么做还有个好处。我们推荐了金海涛，简王那里，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汪几道的眼睛更亮了，他道：“你是说？”
苏佩文道：“皇上已经四岁了，普通人家的孩子，这个时候还小。可放在江南那些世代诗书的人家，勉强要开始启蒙了。皇上那里，就更应该把帝师定下来了。明年开春，就应该开始读书了！”
这几句话算是说到汪几道的心坎里去了。
他如今已是大学士、内阁首辅。仕途的顶点也不过如此了。可如果能有个帝师加身，他这一辈子就可谓是功德圆满，再无所求了。
但赵玺的情况又略有所不同。
先帝死的时候没有给他指定启蒙的老师，他的嫡母和曾祖母又有矛盾，既是曾叔祖又是外曾叔祖的简王和内阁又说不到一块儿去。内阁的这些大学士们全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出身，不管是谁都够格教小皇帝读书，特别是左以明，曾经教过先帝，最有可能成为小皇帝读书的总师傅，也就是所谓的帝师。
几方角力，谁也不愿意率先去触碰这个话题，就怕到时候形势没办法控制，自己失去了帝师的资格。
但如果以一个宣府总兵的位置和简王、和韩太后做交易，这个买卖就太划算了。
汪几道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他对苏佩文道：“我年事已高，内阁的事李大人和左大人比我更感兴趣，我看我不如去教教小皇帝读书好了，也免得李大人和左大人办起事来畏手畏脚的。你要是也感兴趣，不妨和我一起教导小皇帝好了。”
这就是要和苏佩文一起。
等到功成名就，就算没有太子太傅，也能封个太子太保啊！
苏佩文当然愿意。
他从汪几道那里出来就直接去了简王府邸。
简王正拿着藤条在教训年过四旬的儿子——简王世子的通房生了个儿子之后，简王世子才发现他那通房和他养在家里的**有一手，那孩子到底是简王世子的还是那**的，谁也说不清楚。把孩子丢了吧，他又有点舍不得，特别是简王世子只有两个儿子，其中长子还病怏怏的，都说活不过二十；不丢吧，又怕是给别人养儿子，拖了好几个月，被人捅到简王这里来了。简王气得差点吐血，不管三七二十一决定先把儿子教训一顿再说。
听说苏佩文来访，他匀了匀气才去了外院的书房。
苏佩文说明了来意，简王大喜，觉得这都不是个事。
不管是汪几道还是苏佩文，论学识资历都可以做帝师。
两人相谈甚欢。
但不管是汪几道还是苏佩文，总不能毛遂自荐吧？
所以这件事他们决定让韩同心主动提起来。
简王就去见了韩同心。
谁知道韩同心前脚答应得好好的，后脚又把简王叫进了宫，说起了靖海侯前些日子上的一个折子：“……他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招新兵。您也是知道的，那些倭寇越来越嚣张，居然上岸劫掠。靖海侯水军兵力不足，捉襟见肘，伤亡惨重，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内阁会压着不放！人家靖海侯不是都说了吗？不要朝廷掏一分银子，全由福建百姓自筹。”
简王气得直哆嗦。
他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现在又冒出个不争气的外孙女！
福建百姓自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就是靖海侯可以拿着朝廷的公文当令箭，公然要求福建商贾乡绅捐银子，而福建商贾和乡绅这些年来个个发走私财，赚得盆满钵满，和扬州的盐商不分伯仲。
那可不是一分两分钱的银子，那是一堆一山的银子？
还后力不足，要增加水军。
想干什么？
自立为王还是割据一方？
简王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韩同心还在那里唠叨：“内阁的那几位大人不是要当帝师吗？我们就拿这个和他们交换。他们要是不答应靖海侯府增兵的事，我们就拖着不定谁当帝师。反正皇帝年纪还小，看谁拖得过谁？再说了，这件事对您也有好处。别以为就他们内阁的人能办事，您也一样能办事。以后看那些进京求人的谁敢不看您的眼色……”
这不是韩同心能想出来的主意。
简王觉得背后有人在指使韩同心。
而这其中最值得怀疑的就是蔡如意了。
他不动声色地道：“你说的这个事我要好好琢磨琢磨，我过两天再答复你。”
韩同心不疑有他，不住地点头，简王走的时候不住地叮嘱他：“这件事要快点才行。福建七、八月份是汛期，这个时候正好练兵。”
增兵的事都还没有答应，练什么兵？除非是赵啸早就招募好了新兵，只等朝廷一纸公文就可以开始练兵了。
也就是说，赵啸先斩后奏，压根就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
难怪他要把蔡如意支使到京城来了。
这种事，不亲自跑一趟，还真就说不清楚。
不过，蔡如意能甩开蔡家的利益一心一意为夫家打算，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简王匆匆去了东阳郡主府，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女儿，并道：“宫里人多口杂，我没敢多问。这件事只能让你进宫一趟了。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查清楚太后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有谁在给她出主意？你别轻瞧了这件事！上次太后还跟我说，万一皇上夭折了，她就从皇家宗室里抱一个过来养。她要是继续这样胡闹下去，被人利用是小，最后丢了太后之尊，被人逼着出家就麻烦了！”
东阳郡主闻言惊恐不已，道：“这，这都是谁在她面前胡说八道啊？”
简王冷笑，道：“让金海涛调任宣府总兵，把金家争取到我们这边来。让李长青擢升太原总兵，给姜镇元心里扎下一根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趁机而起。这是大事！太后娘娘要是还这样胡闹，我只好请太皇太后出面，让太后去服侍太皇太后抄经了。”

第836章 身外
东阳郡主脸色大变，忙道：“父王，您放心，我一定会看着太后娘娘的。”
“你知道厉害就好！”简王神色微霁，问起了蔡如意，“她什么时候走？”
东阳郡主面露为难之色，低声道：“说是过了年再走！”
“简直是不知所谓！”简王沉着脸，拂袖而去。
没几天，坤宁宫里连着几个宫女先后得了风寒，东阳郡主建议韩同心暂时搬去太皇太后那里住段时间，等坤宁宫这边太平了再搬回来。至于韩同心身边的宫女内侍，为了不把病过给韩同心，一个也不带去慈宁宫。
韩同心不同意。
东阳郡主第一次发了脾气，道：“若是太皇太后或是太皇太妃也染了风寒怎么办？你要是不怕死，那你就继续住在坤宁宫里好了！你以后也别宣我进宫了，我再也不想管你的这些破烂事了！”
韩同没有办法，只得妥协。
等她再回到坤宁宫时，宫里的宫女、内侍换了一大半。
她忙喊了女官来问。
女官后怕地告诉她，说还好她去了慈宁宫，后来坤宁宫的宫女、内侍好多都得了风寒，要不是东阳郡主及时把这些人都移出了宫，恐怕宫里就要发恶疾了。
韩同心不由急了起来。
蔡如意送给她的人被送出了宫。
据说那人也得了风寒。
她忙喊人让去报了蔡如意。
蔡如意非常的意外，派了人去查。可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她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到那个人的踪影，她心中隐约觉得那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只是不知道是有人针对那个人，还是那个人自身的运气太差了。
她没有证据，只好安抚韩同心：“这也是她的命！我过些日子再给你挑个更好的。”
韩同心不由唏嘘，道：“自她进宫，帮了我不少。如今她去了，却连个坟都没有。”
“那也是她没有这个福气！”蔡如意陪着她掉了几滴眼泪，就说起靖海侯府增兵的事。
韩同心道：“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你是不知道，姜宪的那个丈夫也写了奏折上来，要求增加卫所兵力。内阁的意思，要是批了你们的，就也得批姜宪丈夫的。阁老们心里不痛快。想先压一压。不过，你的事也不用担心，等这风头过去了，我肯定帮你把这件事办妥了。”
蔡如意不敢跟韩同心说。
蔡定忠这些日子天天找她，吵着让她找韩同心，想办法让韩同心帮忙把宣州总兵的位置拿到手里。
可她这次进京却是为靖海侯府增兵一事而来，没办法帮她爹和韩同心他们讲条件——若是赵啸知道她为了娘家的利益而置靖海侯府的利益于不顾，两个人之间的情分也就到了头。她下半辈子就等着当个名义上的靖海侯夫人吧！说不定连儿子的抚养权都没了，甚至不会再让她诞下子嗣。
蔡如意有苦说不出。
现在韩同心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她顿时心急如焚，跟随行的赵家幕僚说了这件事，让他赶紧想办法。
赵家的幕僚没有想到李谦也提出了增兵的事。
他不免怀疑李谦是知道了靖海侯府招募新兵的事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写信让人连夜送往福建。
这边简王把韩同心交给了东阳郡主之后，没多久汪几道就被任命为赵玺读书的总师傅，也就是帝师，而左以明、苏佩文等人则是授课师傅。
之后朝廷的官员就进行了调整，原宣府总兵胡拨腊调到西山大营任了个左军指挥使，原太原总兵金海涛调任宣州总兵，原山西总兵李长青突然被擢升为太原总兵……
消息来得太突然，李长青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儿子被封了异姓王，为了避嫌，李长青早已放弃了仕途。万万没想到，就在他自己都已经死心了的时候，朝廷给他来了一个大爆竹。
他高兴得抑制不住激动，围着太原城跑了三圈，这才去找柳篱喝酒。
柳篱得到消息的时候也非常的惊讶。
这样的任命前所未有。
如果不是李谦的手笔，李长青不可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可这若是李谦的手笔，之前却未曾听到他的只言片语。
柳篱还没来得及写信去问李谦，朝廷又有公文下来，金宵被任命为榆林总兵府的参将。
他觉得自己渐渐看出点门道来了。
李长青却是毫不怀疑地把这笔账算到了姜宪的头上。
他对柳篱道：“除了郡主，不可能有人会这么惦记着我。我还记得她当初跟我说过的话，说有些事不方便那个时候说，让我耐心的等些时日，事情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你看，先是宗权被封了异姓王，现在我又被擢升为太原总兵……你看，这一件一件的事不都来了吗？我这个儿子啊，可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柳篱却看着不像是姜宪的手段。
不过，李长青这么高兴，他也不想扫兴，就帮着写了封信委婉地向姜宪道谢。
姜宪接到书信的时候正坐在屋檐下看何大舅太太指使小丫鬟们给她未出生的孩子晒小包被、衣服、鞋袜。
她一面看着书信，一面心不在焉地听着何大舅太太在那里唠叨：“小孩子娇嫩，那可是一点也不能马虎的。这衣服鞋袜洗过之后要暴晒，把里面的水气都晒干了，用起来才舒服，晒过了之后呢，还要放在穿堂里过过风，把暑气都吹走，这样才不躁不寒，才能给小孩子用……”
姜宪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收起了书信，请教何大舅太太：“那要晒几天？”
何大舅太太用手捏了捏孩子的小包被，笑道：“这就要凭经验了。太阳辣，晒个两、三天就行了。如果太阳不辣，晒个七、八天也是有的。总之，要把东西晒透了，不能有一丝的湿气。”
姜宪受教地笑着点头。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何大舅太太看着太阳越来越灼热，忙招呼姜宪去屋里坐，道：“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郡主快回屋去歇着。你怀着孩子，热着了也不行，小心孩子胎里带了暑气。”
怀孩子真是件辛苦活儿！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到底还是进了屋。
情客正带着绣儿在给她收拾东西。
等过了八月十五中秋节，情客和百结就都要定亲了，姜宪屋里要补两个大丫鬟。
好在是平时她身边的人都训练有素，有能接手的人。就算是这样，姜宪也还是舍不得情客和百结。寻思着是不是以后就用内侍算了。
情客帮姜宪更了衣，温声问她：“您是先歇会儿还是看会儿书？或者是做会儿针线？”

第837章 之物
姜宪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有时候还真得有天赋。比如说拿针线这回事，她练习了几个月，连绣儿这个小丫鬟都比不上，给孩子绣的嘴兜到现在还差着几朵花。
“我还是看会儿书吧！”随着她的月份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懒得动，吩咐情客，“你把那嘴兜拿去给针线房添补齐整了吧！还有几件没有做完的小衣服也一并拿去。”
她以后还是别挑战这些自己不在行的事了。
免得孩子的衣服鞋袜穿出去别人还以为他们家针线房的绣娘手艺不行。
情客抿着嘴笑了笑。
姜宪就把柳篱差人送过来的书信交给了情客：“放在那个本家的匣子里。”
她所有的书信都分成了“本家”、“京城”、“宫中”、“宗权”等匣子收着。
情客一听就知道这是太原那边写过来的信。
她笑盈盈地应诺，起身去放好了书信。
姜宪却看着她的身影若有所思。
情客不明所以，道：“郡主是不是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姜宪神色有些恍惚，在情客要退下去的时候却又喊住了她，沉吟半晌才道：“情客，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情客愕然，好半天才明白姜宪是什么意思。
很多人都说李谦能被封为异姓王，是借了郡主的势。
难道是有什么人在郡主面前说了些什么话？
她原想像平常那样安慰姜宪一番的，可看着姜宪有些黯然的眼神，她不由道：“奴婢没觉得郡主管的多。若不是郡主，这家里的日子怎么可能过得这样火红？再说了，郡主就是再能干，也要郡主帮衬的人自己争气，否则那些状元的儿子岂不都是状元，还与别人有什么相干啊！”
姜宪听着扑哧一下子笑出声来。
她只是有感而发而已，没想到居然引出情客这么大一段话来。
“我知道了！”她道，“我是怕我再不歇着，恐怕要累死了。”
再说，该做的、能做的，她都做了，总不能让她一直在后面推着他们走吧？
毕竟自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姜宪释怀，笑着对情客道：“我们家又有喜事了！”
情客想到姜宪刚才收到的信，不由惊愕道：“难道是何夫人又怀了身孕？”
姜宪闻言笑得前俯后仰，道：“难道除了这件事就没有别的什么事了？你怎么想到这上面来的？”
情客脸色赤红。
姜宪觉得，情客肯定是想到了自己的婚事……
她正色地道：“老爷高升了，擢了太原总兵！”
“啊！”情客非常的意外，道，“这可是件大喜事啊！”
同样是总兵，太原总兵却比山西总兵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想到之前李长青的豪爽，也有在姜宪面前凑趣的意思，笑道：“那我们这次岂不是又有打赏可拿？”
先前李谦封了临潼王，李长青就打赏了一次，众人改口称李谦为“王爷”，李长青又打赏了一次，等到姜宪怀孕的消息传出来，李长青更是喜出望外，双倍打赏，如今李长青高升……情客觉得李长青的手面肯定会更大了！
姜宪却隐隐觉得，李长青未必愿意夺了儿子的风头，说不定这次只会很低调的庆祝一番就完事了。
她的确猜中了李长青的心思。
李长青接到公文之后并没有大肆宣扬，而是按照官场中的惯例去拜访了胡以良，并且在规定的时间内开始和金海涛交接。至于李谦这边，只是写了封信告诉他而已。
李谦是在李长青之前就知道了结果的，可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姜宪说这件事——他这边的邸报，他总会安排人抄录一份给姜宪，姜宪肯定得到了李长青升迁的消息，可姜宪一直没有和他说这件事，他顿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姜宪说，该说什么才好。
犹豫了两天，他还是赶去了骊山的别院。
董家大小姐正带着自己的几个堂姐妹和李冬至在院子里摘花，准备做香露和染指甲。
听说李谦过来了，大家都避去了李冬至的院子。
李冬至陪着姜宪迎了李谦，就一溜烟地跑了。
有了董家小姐们的陪伴，李冬至开朗了很多，有了十几岁小姑娘的朝气和活泼。
李谦笑着拉了姜宪的手，道：“天气这么热，你出来做什么？在屋里等我就好。”
姜宪斜睨着他看，似笑非笑地道：“你这次来能住几天啊？”
李谦心中一突，道：“看你这话说的，好像不欢迎我似的。”
姜宪挽着他的胳膊，一面朝屋里走，一面道：“我是盼着你来的，就怕你是别有目的而来。”
李谦知道她是指李长青升任太原总兵的事，嘿嘿嘿地笑，不敢做声。
姜宪看着，就狠狠地拧了一下他腰间的肉。
李谦痛的差点跳起来，却不敢做声。直到他更了衣，两人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姜宪又问道：“先说能在这里住几天吧？”，他这才讪然地道：“能住个三、四天。”
姜宪听着就抱怨起来，道：“你能不能不这样？我嫁给你之前就知道你很忙，要出兵打仗，要驻营练兵，十天里你可能就有七、八天不在家。可你也别总弄得好像亏欠我很多似的，弄得我也不自在。说吧？是不是为了公公擢升的事来的？这次你有什么想法，给我一次说清楚了。别拖拖拉拉的，以后还为这种事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像做错了事似的。”
李谦被姜宪说中了心事，耳朵顿时红彤彤的，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宪就温柔地问他：“你用过午膳了没有？”
李谦当然还没有。
他一大早办完了公事就往这边赶，这么热的天，只在路上喝了两口水。
不过，他还是厚着脸皮嘻笑道：“我怎么觉得这话问得让人有点心里不安呢？像要上刑场了，可怜我打发的断头饭呢？！”
“呸！呸！呸！”姜宪嫌弃这话不吉利，念了两句“好的灵，坏得不灵”之类的话，这才道，“没有谁这样咒自己的！你要是用过午膳了呢，我们就好好说会儿话。你要是没有用午膳呢，就先填饱了肚子再说。今天厨房里做了荞麦面，董家大小姐带过来的新荞麦，我吃着还挺香的。”
“还没有吃！”李谦说着，又小声嘀咕着：“还不是打发顿好的我吃。”
姜宪就瞪了他一眼。
他忙做出个闭嘴的动作。
惹得姜宪好一阵笑。
李谦心头一松。
他这一路赶过来，心里有事，哪里还感觉得到饿，之所以决定吃了饭再说，不过是想拖延时间，仔细地想想该怎么跟姜宪解释。

第838章 明白
荞麦面端上了桌，搅在面里的黄瓜嫩生生的让人看着食指大动。
李谦这才感觉到了饥饿。
他大口地吃着面，却因从小就受到的母亲的教导，并不让人觉得粗俗。
姜宪看着不免有些心疼。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家里的时候他是怎么过的。
“你慢点！”姜宪让小丫鬟给他沏了壶茉莉花茶，道，“小心噎着了。”
李谦朝她笑了笑，吃面的速度就放慢了下来。
姜宪耐心地等李谦吃完了面，漱了口，喝了两口茶，打发了屋里服侍的，这才道：“说实话，你来之前，我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李谦讪讪然地笑，道：“我知道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好。你那么护着镇国公，护着阿律，如今你人一走，那些人就开始不把姜家放在眼里了，我觉得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我一面希望金海涛能成事，这样父亲就可以擢升太原总兵，山西、陕西也就能真正的成为李家的天下，以后不管朝廷如何变动，我们都有了和朝廷叫板的资格。一方面我又希望金海涛失势，管它宣府落到谁的手里，继续维持着这样的局面不变，大不了我辛苦些，让些利益给金家，不愁稳不住金家……而且大伯父又是听从你的劝说才离开京城的，我怕你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会后悔，会痛苦……你可明白我的心情？！”
他正色地望着姜宪，目光真诚而又无奈。
“我知道！”姜宪握住了李谦的手，喃喃地叹息道。
前世，每当她和李谦有分歧的时候，何尝不希望时光就此停止，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能避过那些选择和痛苦。
可时光永远向前走。
永远不会为谁停留。
与其希望不用做选择，不如想办法尽量地避免错误的选择。
“可你仔细想过没有，我为什么要让我大伯父他们迁移到辽东，去和廖修文争地盘？”姜宪认真地望着李谦，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这是谁也逃不过去的道理。姜家鲜花着锦的日子已经过得太久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物极必反，从云端跌落下来的。只看是突然落下来，摔得个粉身粹骨，还是慢慢地败落，暂时还能留个体面。
“我在京城那么一闹腾，姜家就算是想慢慢地败落都不可能了。
“可姜家现在的情景是怎样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自本朝开国，姜家就一直掌管京卫，支撑九边。最近这十几年来，朝纲崩坏，人才凋零，几次和鞑子的大战，姜家都是主战派，门生故旧死伤无数。到了我伯父这一辈，早已是苦苦支撑，无人可用了。姜家也不过是剩下个空壳子罢了。不然庆格尔泰南下时，京城也不可能就那样被攻陷了。”
李谦没有吱声。
他知道姜宪不是一般的女子，可他没有想到，姜宪把时局看得这样的透彻。
李谦不由紧紧地回握住了姜宪的手。
姜宪心中微安，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若是继续留在京城，能依靠的不过是姜家和李家的武力，姜家早在与庆格尔泰那一战中就元气大伤，真正能为我所用的，是李家掌握的卫所。短时间内是看不出来什么，可时候长了，姜家的底细肯定会被有心人摸清楚。
“到时候姜家就尴尬了。
“想重振家声，没有十年二十年是不行的。就这样依靠着李家，姜家还是那个戎马丹心的姜家吗？
“到时候姜家会就这样渐渐地没落的。
“那还不如到辽东去，重新开始，洗去京卫的浮华和虚荣，脚踏实地地去平乱，用辽东卫的血重新磨炼出姜家军的刀……这个世界，不，不管是哪个世界，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的。
“与其成为历史中的尘埃，不如像姜家的先祖那样，重建姜家的门楣，重塑姜家的风骨。
“乱世降临的那一天，姜家才可能存活下来。
“这个道理我大伯父也明白。
“可他有太多的牵挂。
“有太多的顾虑。
“他没有办法像对待其他的事那样果敢地做一个决定。
“你以为我请人联系高岭他不知道吗？你以为我让阿律帮我找的那些老练的将领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他心里未尝不想以此为契机，给姜家，给他自己一个改变的借口。
“去辽东，既是我的意思，也是我大伯父的打算。
“既然如此，所谓的人走茶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大伯父毕竟在朝中为官多年。他若是连这点都看不透，这些年他又怎么可能一直身居高位，怎么可能和曹太后，和赵翌，和汪几道周旋？
“所以宗权，你真的不必担心。
“宣府那里，就算没有金海涛，还有王海涛，张海涛，与李家又有何干？
“你不去争取这个位置，只会便宜了别人！”
李谦紧紧地抱住了姜宪，眼睛发红，眼眶里闪烁着水光。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的庆幸，当初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随着他父亲去了京城给曹太后拜寿。他甚至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激曹太后，让他留在宫里做了一名侍卫。
这其中哪怕有一点点的偏差，他都不可能认识姜宪，不可能知道姜宪的美好。
“保宁！”他声音有些哽咽，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不知道先说哪一句好。
姜宪的心情也很激动。
自她从京里回来，他们还没有好好地谈过在京里发生的一切，没有好好地谈过彼此对这些事的想法和看法。
她以为，李谦应该是懂她的，她不必解释什么，他就已都明白了。
却忘记了，他们隔着一世的记忆，隔着七年的时光。
此时的李谦，并不是前世那个手握重兵，用赫赫战功积累出了自信的李谦。
他此时只是个依靠妻族才走到了今时高位的年轻男子，他有时也会彷徨，也会害怕，也会担心。
她帮了他很多，可也让他失去了历练的机会。
早就应该和他说清楚的话，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坐下来说清楚。
如果没有宣府总兵这件事呢？
他们是不是要像前世一样，把心里的话都藏在心底，彼此猜疑，直到最后，也没有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诉对方？
姜宪很有些不好意思。
她觉得这不过是说开了就好的事，可李谦却一副非常感谢她的样子……这不是她应该做的吗？
“你搂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姜宪脸上火辣辣的，拍了拍李谦的肩膀，“快放手！”

第839章 关怀
“哦！哦！哦！”李谦这才想起来姜宪肚子里还揣着个小宝宝，他忙放开了姜宪，却又舍不得让姜宪离自己那么远，索性牵了她的手，后怕地道：“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还好！”姜宪隐隐有种感觉，这孩子在她肚子里能吃能睡的，有事没事的时候就蹬她两脚，也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一副嚣张的性子，肯定很健康。她一定会顺利生下这个小宝贝的。“我要是等着你发现，早把孩子挤着了。”
她说着，李谦就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了姜宪的肚子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孩子真的有所感觉，他的手刚刚放到姜宪的肚子上，孩子就连蹬了李谦两下。
李谦又惊又喜，忙拉着姜宪道：“你看，你看，他蹬我了！他蹬我了！”
这些日子姜宪被这孩子蹬得多了，有时候还像玩捉迷藏似的，你把手放在这边，他就蹬另一边，你把手挪到了另一边，她又蹬回这边，你要是不把手放在肚子上，他还像生气了似的，会连蹬你好几脚，姜宪已经不觉得稀罕了。
“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调皮捣蛋的！”姜宪提醒李谦，“他现在还在肚子里，你就可劲儿地疼他吧！别等他以后三天上树两天揭瓦的时候，你头痛得满院子追着他打就行了。”
“不会，不会！”李谦笑得有点傻，道，“我怎么会打孩子呢？我从小就没有被我爹打过。我爹说了，只有不会教孩子的大人，没有教不好的孩子。孩子不懂事，都是大人没有教好。”
姜宪倒吸了口气，强忍着才没有做出诸如翻白眼这样的举动。
还好她那位正经婆婆去得早，这要是活到现在，这孩子出生之后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呢！
她把话题重新扯到了宣府总兵的事上来：“你要向我道歉！事成之后没有立刻就告诉我，我还是从柳篱的书信中才知道的。我当时好生气的！就算你认为我会为这件事生你的气，你也应该来告诉我才是，而不是让我从别人那里知道。”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李谦真心实意地向姜宪道歉。
姜宪趁机告诫李谦，也是在告诫自己：“以后我纵然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也会跟你说，你也一样，就算是遇到会让我不高兴的事，你也要告诉我。”
李谦连连点头。
这件事就算这样揭了过去。
不过，姜宪既然说起了这件事，他索性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姜宪，包括姜镇元在辽东接连打了两场败仗的事。
姜宪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伯父的人久居京城，太过轻敌，又是奉旨平乱，不像廖修文的人，年年练兵，又正是性命攸关的时刻，人人都在拿命搏，大伯父战事失利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她抬头望着李谦，“我虽然希望姜家能重振声威，可也怕大伯父英雄暮年，丢了性命。你能不能多关注我大伯父一些，万一他战败，能不能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姜家如果就此归于平淡，大伯父就是到地下见到了姜家的列祖列宗，也有了一个交待，对自己也有了个交待。”
李谦非常的诧异，迟疑道：“你舍得吗？”
姜家百年的基业，就此放手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姜宪笑道，心里却不由地道：我连母仪天下的尊荣都能说舍弃就舍弃，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只有知道这虚荣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的人，才知道值不值得！
她道：“姜家祖上，不过就是平常人。姜家若从此隐入草野，也不过是还原于本质，又有什么舍不得，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这世上之事，本来就是有能者居上。保不住祖宗的基业，却又不甘于平凡，才是最可怕的，也是祸家的根源。”
道理人人都懂，可又有几个人能快刀斩乱麻似的果断地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李谦想着，心里掠过一丝惊惶。
他想到了姜宪让他带她去史大人胡同捉奸的事……这世上要说有谁能够说断就断，姜宪大抵能算一个！
她很生气……如果他又没有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不太敢想。
李谦干脆地道：“我已经派人关注镇国公那边的战事了，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力挽狂澜不太可能，但保住大伯父和阿律的性命却是没有问题的。”
他没有说保住姜家一家老小的性命，只说保住姜镇元和姜律的性命，姜宪就已经知道，李谦能够说到做到了。毕竟战事一起，最容易受到伤害，最没有办法保障的就是妇孺的性命。
姜宪在心里暗暗又叹了口气。
如果有机会，让阿律送个孩子到西安来吧！
不管怎样，总能给姜家留个血脉。
姜家有姜家的尊严，而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一些了！
之后李谦心情激动地拉着姜宪去了后山散步。
之前李谦来的时候后山只有树林，中间掺杂着种了几株诸如石榴之类的花树，这次再来，后山靠着竹林的地方开辟了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种着睡莲，虽然还没有开花，可如玉盘般的叶子却碧绿可爱，一片片地飘浮在水面上。池塘边垒了几块青石，修了个凉亭，再往里，是片花圃，种了很多的茶花和绿萝，又在花圃旁边修了暖亭，暖亭正对着葱郁的山林，四处皆是景。
姜宪笑道：“好看吧？等到冬天来的时候就更漂亮了。从这里可以看到骊山的雪景。”
李谦笑着点头，道：“你怀着孩子，这样动土修缮不要紧吗？”
姜宪笑道：“是董家的人帮的忙。动土之前还请大师傅来算过了。可惜这边没有温泉。但董家大小姐说，离我们这里不远有座山庄有温泉，她已经差人去打听了，看是谁家的宅子。若是能买下来就最好。若是不能买下来，就看能不能想办法引道温泉过来。我就想在中秋节之前把这边修好。这样以后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都可以过来玩。”
李谦就想到了姜宪在小汤山的别院，姜宪好像特别的喜欢带温泉的宅子，遂笑道：“我也会帮你留意的。实在不行，我们就再换个宅子。”
“还是别这么麻烦了。”姜宪笑道，“也不知道我们以后有没有空来这边住。”
李谦笑着摸了摸姜宪的头，温声道：“累不累？要是觉得累了，我们就回屋里去。”
姜宪在凉亭的美人靠坐下，笑道：“这边凉快。就在这边坐一会儿吧！”
李谦笑着挨着她坐下，见她鼻尖上有汗，就拿了帕子给她擦汗。
姜宪就道：“你若是有事就去办，不必在这里陪我。”

第840章 陪伴
李谦原以为这件事怎么也要闹上几天，他是无论如何也要等姜宪的气消了再回西安去的。不曾想姜宪生气是因为他瞒着她，她要知道什么事还得从旁人嘴里听说，现在两个人把话说开了，姜宪的气也就消了。
他握了姜宪的手，道：“事情哪有做得完的？该交待的事我已经都交待好了，能在这里陪你几天。”
姜宪就笑道：“要不我们明天上山去挖笋子吧？我听人说，这附近山林里有夏笋。”
夏笋不好吃，一般的人都不会去挖。但姜宪只是图个好玩，李谦自然是要陪着的。可李谦还是很担心姜宪的身子骨，叫了常大夫来问了半天，这才敢带了姜宪去山上。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带了滑轿上山，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到姜宪说的地方，姜宪也不过是站在旁边看看，倒是情客和百结几个从来没有挖过竹笋，在有经验的婆子的指点下满山坡的找竹笋，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又因为长的太大了挖了也没办法吃，只好放弃。
最后她们忙活了一天，只挖了三个竹笋回去。
但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姜宪更是倒头就睡，看得李谦直摇头。
第二天李谦可不敢再让姜宪出去了。就陪她在后山的院子里逛了逛，说起金宵的家里事来：“……他带了魏氏去任上。因为这件事，还和金夫人闹得很不愉快。魏氏自己也说，她就跟着金夫人去宣府好了。可金宵不知道在担心什么，执意不肯。最后金大人没有办法，只得让魏氏跟着他去了榆林。我感觉，金宵以后恐怕会和金大人有罅隙的。”
姜宪倒不担心这个。
父子间的罅隙算什么？一顿酒，几句话说不定就解开了。
最怕的是婆媳之间的矛盾。
好在魏氏是个通透人，是那种不管扔到哪里都能挣扎着活出条路来的人。跟着金宵去榆林也好，跟着金夫人去宣府也好，她都会尽量让自己过得好的，更会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姜宪更关心李长青那边。
她道：“那爹搬到太原总兵府去了吗？谁来接手山西总兵府？阿驹他们是跟着爹住进太原总兵府署衙里去还是继续住在府里？”
“自然是住在府里。”李谦道，“这样搬来搬去太麻烦了。至于谁接手山西总兵，爹举荐了他的副手李原。不过，李原的资历不够，恐怕还有得一番折腾。”
“那也没什么关系！”姜宪笑道，“大不了就等上几年。”
在这种情况下，谁来做山西总兵都得看李家的眼色，不然这个总兵就做不长。
“爹也是这么想的。”李谦笑道，“所以只写了折子上去，至于内阁怎么说，就随他们了。总得给他们留点面子吧！不能什么好事都让我们家占尽了。”
说到这里，李谦想起李骥来，道：“阿骥可曾给你写信来？”
姜宪讶然。
正常的情况下，李骥不是应该给李谦写信吗？
李谦悄声地笑道：“好像是弟妹有了好消息，但一时还不好说。我想他应该会给你报喜的。”
所谓的好消息，应该是康氏有喜了吧？
“这么快！”姜宪有些惊喜，道，“哎哟，我们的孩子，掌珠的孩子，还有阿骥的孩子，都差不多大。长大了可就好玩了。”
李谦笑道：“我也只是听到了点风声，到底是不是，还要看阿骥怎么说！”
姜宪不住地点头，道：“那我得给他们提前准备点小孩子的衣服鞋袜了。”
两人说着，仿佛已经看见家里的小孩子满地跑了。
那场景一定很有趣！
李谦又在别院陪了她三天才回西安。
董家的几位小姐都松了口气，像放出笼儿的小鸟似的，和冬至叽叽喳喳地在后山游玩，斗草都能玩上一整天。
何瞳娘虽然已做了母亲，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常抱了萱萱在凉亭里看着她们玩耍，若是接到邀请，也会参与到其中去。
董大小姐则和何大舅太太一起陪着姜宪，做针线也好，说闲话也好，既不让姜宪觉得落了单，也不会让姜宪觉得聒噪。
姜宪越发觉得董家大小姐难得。
等立了秋，就是中秋节了。
天气转凉，李谦来接姜宪回西安。
董家的马车随行。
夏夫人等人听说她回来了，纷纷前来拜访。
姜宪借口身体疲倦，一个也没有见。
谁知道太皇太后却派了孟芳苓过来，随行的还有白愫家里的一个婆子。
那婆子是来给姜宪送孩子的旧衣裳的。
据说穿了别人家孩子的旧衣裳，可以保佑自家的小孩子平安康泰。
姜宪哭笑不得，问那婆子：“她现在身体可恢复了？我这边什么都有，让她不要惦记着。把自己和念慈照顾好就行了！”
那婆子原就是白家的老人，姜宪未出阁之前就曾见过姜宪几面。闻言也不畏惧，笑道：“这不是跟着孟姑姑一道，有人作伴，又有人领路吗？我家国公夫人看着顺便，就动了心思，怎么着都要给您带点东西过来。”
好吧！白愫就是这样个操心的命。
前世也是这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她，生怕她比别人少了什么似的。
那婆子又道：“我们家国公夫人让奴婢带信说谢谢您送过去的东西，风车和九连环我们家小公子都很喜欢。还说等我们家小公子大一些了，身子骨硬朗些了，就带着小公子来探望郡主。”
“还是让她别瞎折腾了。”姜宪亲切地和那婆子说着话，“我们家表姑奶奶带着孩子从太原过来看我，都把我吓了一大跳，京城离这里更远，让她好生在京里呆着，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见面。别让念慈跟着她千里迢迢的奔波。”
太危险了！
婆子笑着应“是”，说一定把话带到。
姜宪就问起孟芳苓来了：“姑姑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太皇太后怎么舍得？姑姑来了，谁在她老人家身边服侍呢？”
孟芳苓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姜宪了，陡然看到姜宪肚大如箩却四肢依旧纤细修长，脸上一点肉也没长，倒是肚兜全部都该要重新换了，吓得她敬畏地望着姜宪的肚子，顾不得和姜宪打趣，道：“你这样，不要紧吧？常大夫怎么说？不会是怀得双生子吧？”
姜宪都快看不到自己的脚了。
她听了欢喜地道：“要是双子生就好了！最好是一儿一女龙凤胎。不过，柳娘子说不太可能是。”
姜宪说着，拉了孟芳苓到一旁坐下。

第841章 频繁
孟芳苓看她行动还算敏捷，心中微安，道：“可不是我不愿意服侍太皇太后，是太皇太后不放心您，让印霞来都不行，非要让我来。我这一心挂两头的，你以为我好受呀！太皇太后还说，要我陪着你把孩子平生顺利的生下，等孩子满月了我再回去。你赶紧给我收拾房间吧！我还得在你这里呆上两三个月呢！”
姜宪哭笑不得，却也能够理解太皇太后的心情。
孟芳苓一收拾停当，就叫了柳娘子、王娘子并两个医婆询问姜宪的情况。
众人都说姜宪很好，没有什么事。
孟芳苓这才放下心来，让人把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还有她自己给孩子做的东西拿给姜宪。
太皇太后做的是小鞋子小袜子，太皇太妃做的是小衣裳，孟芳苓给孩子做的则是些荷包、香囊之类的小东西。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能做针线的时间不多，大的东西做不了，只好做些小东西送给孩子了！”
姜宪却很感激。
太皇太后做的小鞋子鞋底肯定是针工局纳的；太皇太妃做的小衣裳肯定是她裁剪，别人帮着缝制的；只有孟芳苓的东西虽看着不是那么精细，却不管是从配色还是材料，都非常的出彩，能够看得出来，全是她一手一脚亲自弄出来的。而且她比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还要忙，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非常的用心了。
姜宪就忍不住抱了孟芳苓一下，低声地向她道谢。
孟芳苓顿时有些不自在，道：“你这么郑重干什么？吓了我一大跳！”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前世曾经怎样的帮我！
姜宪在心里想着，抿了嘴笑。
孟芳苓就在西安过了个八月十五。
这期间郑太太、康太太、丁夫人、林夫人等人都来拜会孟芳苓，还请孟芳苓去家里听戏，孟芳苓因此认识了不少朋友，还喜欢上了杜慧君的戏。
这个时候，李骥的信来了。
康氏怀孕三个月了。
消息得到了证实，姜宪还是非常的高兴。
她把前些日子准备好的小衣服都送去了甘州，想到甘州的物资比较贫乏，康氏和自己一样都没有婆婆照顾，又加送了两个有经验的婆子过去。
李骥谢了又谢。
康太太担心女儿，决定去甘州陪伴女儿，等到康氏生产之后再回来。
康祥云大惊失色，道：“那我和孩子怎么办？”
康家二小姐站出来道：“爹，我可以照顾你和弟弟。”
康祥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道：“不行，不行！你娘走了这个家里就乱了套了。”
可康太太想着女儿一个人在甘州，又是第一次怀孕，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害怕，就怎么也坐不住了，跟郑太太商量后，还是决定去甘州陪康氏，把家里的事托付给了二女儿和郑太太。
康祥云见事情无可逆转，只得答应。却找了李谦出去喝酒，好好地抱怨了一通。
李谦回来说给姜宪听，惹得姜宪哈哈大笑。李谦就趁机撒娇，道：“你现在知道家里有个主持中馈之人的重要性了吧？你以后可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西安了！”
她又不能去京城了，还能走到哪里去？
姜宪诧异道：“你以为我会去哪里？”
去甘州看李骥夫妻，去榆林关探望金宵夫妻……这都是有可能的。
李谦决定不说，免得提醒了姜宪。
他亲着姜宪的面颊道：“我这不是提醒你吗？你可别再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了。”
姜宪有点心虚。
她之前几次进京都没有提前和李谦商量。
李谦这是成了惊弓之鸟吧！
姜宪忙转移了话题，道：“难得孟姑姑和我们一起过重阳节，我身子沉，不好陪着她去登山，不如就在家里唱两天戏，你看如何？”
李谦知道她这是在糊弄他，也不说破，顺着她的意思道：“那就在家里唱两天大戏吧！不过你去打个照面就行了，可不能在旁边跟着听，又是锣又是鼓的，小心惊扰了孩子。”
“这还用你说！”姜宪抿了嘴笑。
等到重阳节那天，丁夫人、林夫人等人都来了，她们几个陪着孟芳苓听戏，姜宪则被李谦拉到自己的书房里去看词话。
两个人倒难得悠闲地过了个重阳节。
重阳节过后的风一起，天气就开始转凉。
情客等人都换上了夹衣。
李谦和姜宪做主，把情客许配给了云林，把百结许配给了卫属。
孟芳苓欢喜的直抹眼泪，私底下跟何大舅太太道：“郡主和乡君都是慈悲人，情客、柳眉几个跟着她们出了宫，都有了好归宿，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何大舅太太就想到孟芳苓一辈子都呆在了宫里，眼睛顿时涩涩的，想安慰她，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孟芳苓倒没这么想。
路是自己选的，就得自己走出来，再多的抱怨和后悔都是没有用的。
她问起情客和百结的婚期：“是一先一后的嫁，还是一起嫁？”
何大舅太太笑道：“听郡主的意思是想一起嫁，这样比较有意思。”
孟芳苓笑道：“一起嫁也好，若是嫁得早，我还可以喝杯喜酒再回去。”
何大舅太太面露迟疑。
孟芳苓笑道：“怎么？婚期定在了明年吗？”
何大舅太太道：“婚期没定。您也知道郡主这个人的，待人是真心的好。说情客和百结虽然是服侍她的，可也不能怠慢了她们。想把婚期定在明年的三月份，花半年的时候给她们置办嫁妆。可情客和百结商量过后，说想把婚期定在明年年底——那个时候，郡主的孩子应该满周岁了。”
孟芳苓一愣，随后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她们两个倒是有心了！我看定在明年年底比较好。我能喝上她们的订婚酒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她们现在各有各的生活，能见面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更别说能赶上对方的好日子了。
何大舅太太不免会觉得有些对不起孟芳苓，忙笑道：“我也觉得明年年底好。说不定到时候您会来探望郡主，一样能喝到她们两个人的喜酒。”
孟芳苓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不由和何大舅太太说起两人的婚事来：“小定在哪一天的？她们成亲之后有什么打算？云大人和卫大人如今都在哪里当差？”
云林和卫属跟着李谦，如今都有了官衔，能被人称做大人了。
“小定就在十天之后。”何大舅太太笑道，“王爷给云大人和卫大人置办了宅子，郡主让我领着冬至和七姑帮忙，给情客和百结置办嫁妆，到时候再一个人给三千两银子的压箱钱。至于会不会继续在郡主身边服侍，要看到时候两位大人会在哪里当差了。听郡主的意思，夫妻还是在一起的好。若是两位大人调到了其他的地方，情客和百结肯定是要跟着过去的！”

第842章 善堂
孟芳苓知道，李谦一口气兼了两司的都指挥使，又被封了临潼王，正是用人之际，云林和卫属都是李谦的心腹，还把姜宪的两个品阶最高的侍女许配给了这两个人，可见很看重这两个人。而随着李谦的权利越来越大，这两个人的仕途定会越来越好，情客和百结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姜宪为了敬重她们，并没有和她们签卖身契，她们都是良民的身份，嫁了云林和卫属之后，就成为了官家太太，自然就要跟着夫婿走，也不能再服侍姜宪了。
这是她们的机缘！
孟芳苓为她们高兴。
接下来的几天就兴致勃勃地帮着情客和百结准备着小定的事。
姜宪原本以为自己应该会很忙的，结果还是闲了下来。
董家大小姐听说情客和百结要定亲了，高兴地来随礼。
姜宪就和董家大小姐坐在屋檐下说话。
此时菊花开得正艳，金灿灿一片，堆成了花山，旁边又点缀着几盆茶花和玉兰，秋日凉爽的风吹过，枝头的油绿色叶子哗哗作响。
是个难得的宁静下午。
姜宪问董家大小姐：“你父亲那边还顺利吧？”
前几天她听冰河说，董重锦的商队路过哈蜜卫的时候遇到打劫的马贼了。但因为跟过去的有好些都是李家原来的护院和李谦后来收的家丁，那些马贼打劫不成反被李家的人打劫，被抢了四十几匹好马。
董家大小姐显然知道了这件事。
她抿着嘴笑得痛快，道：“郡主您是不知道，从前我们这些商队都怕那些马贼，遇到他们来打劫，我们就算是带着人反抗，打赢了，也还是会怕他们之后暗中捣乱，会送上一份大礼给他们当程仪。可这一次，王爷的人却把那些马贼给全都留下来了。我爹之前还担心会惹上麻烦，可王爷的人说了，今年鞑子是个好年景，我们这边却未必。若是真到了那一天，王爷是要出关练兵的。这些马贼多半都和鞑子有勾结，打仗的时候，很多马贼都给那些鞑子通风报信，甚至是运送粮草。王爷的意思，这些人比鞑子更可恨，正好趁着这机会清剿一批。而且还说，以后只要是那些和鞑子勾结起来抢我们商队的马贼，只要被捉住了，一个也不留。
“我们家的管事回来报信的时候，我们都听得兴奋不已，不知道有多高兴！
“这么多年，总是低头做人。
“现在能和那些马贼真枪实剑的大干一场，不论输赢，这心里都痛快。
“我爹说，难怪好多人都喜欢跟着王爷办事。
“就是爽快！”
董重锦从董家分出来之后，他们家这一支在家里守成的是董家的二老爷。
姜宪知道这件事后倒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既然董家和李家合伙，那李家就应该保住董家的安全才是。
如今听董家大小姐这么一说，她反而有些好奇起来，道：“之后可还平安顺利？”
董家大小姐想了想，正色地道：“之后也遇到了几次打劫的，可都被王爷的人给打了回去。原来那些马贼也是欺软怕硬的，居然没有再来骚扰，一直到西域都挺太平的。”
姜宪知道这次董重锦比上次带过去的东西还要多，还要好。若是能平安回来，他们会赚一大笔，正好给李谦麾下的那些将士做冬衣。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了个想法。
她问董家大小姐：“你知道我们这边的善堂在哪里吗？人多不多？都有些什么人？”
善堂是官府收留那些孤寡妇孺和失怙孩童的，而时下那些孤寡妇孺、失怙孩童多是由各宗族在照顾，所以各地善堂里这类的人反而不多。
姜宪有一次听到董家大小姐提起董家每年都会向善堂捐粮食，这才问起。
董家大小姐笑道：“我知道。就在香积寺东边，离香积寺不到一里地。十年前那里只有七、八个老人家和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可这几年战事频繁，好多人都流离失所，善堂那边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起来。上次我二叔父过去的时候捐了三十担米，善堂的管事说，这些米最多也就能吃三个月，言下之意是让我二叔父继续捐些米。可我二叔父回来跟我说，如今的善堂已经不是从前的善堂了，这些米捐过去还不知道能有多少落到那些孤寡妇孺和失怙孩童的肚子里，我们不能再添了，再添下去，是个无底洞不说，还容易被善堂的管事给盯着，三天两头的上门要我们捐东西，做善事反而惹出麻烦来。”
这个道理姜宪何尝不懂！
但她另有打算。
她叫了七姑来，对董家大小姐道：“善堂的事，你看你们家是哪位管事经的手，让他带着我们七姑走一趟，看看善堂里现在都有些什么人？”
董大小姐应了，奇道：“郡主这是要做什么？”
姜宪道：“我想着每年两司都要给将士们发些过冬的衣裳。从前是由朝廷统一供给的，如今朝廷自顾不暇，不怎么管这些事了，两司肯定得自谋出路，或是不发，或是外包给别人。善堂的那些妇孺都过得清苦我是知道的，不如外包一部分，给那些妇孺来做，也算是帮那些妇孺找个出路。”
七姑连声赞好。
董家大小姐却没有说话。
姜宪笑道：“我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珊瑚有什么话只管说。”
珊瑚是董家大小姐的闺名。
董家大小姐想了想，斟酌着道：“郡主是想做好事，我是知道的。只是善堂的那些人我也见过，并不都是纯善之辈，有些人被人救济惯了，觉得你有银子，你就应该救济我，你要是不救济我，你就是为富不仁。宁愿干等着让人来救济，也不愿意做工。您这是要给两司的将士做冬裳，是大事，也不知道善堂里的那些妇孺拿不拿得起来。”
姜宪见她话说得极其委婉，索性笑道：“你是想说善堂是官府主办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去善堂的，而能去的那些人里有很多都好吃懒做惯了，未必愿意做事是吧？”
董家大小姐脸一红。
姜宪笑道：“所以我想让七姑跟着你们家管事过去看看。若是实在不行，就算了。”
七姑却道：“郡主，我觉得不管善堂里的人愿不愿意，您让那些普通的妇孺帮着两司做冬衣的事都可行，应该做起来。”
姜宪和董家大小姐不由都望向七姑。

第843章 一起
七姑脸色微红，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倔强，好像就算是姜宪不喜欢听她也要说似的，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和您说过，因这几年不仅战事频繁，而且各地的水患旱涝什么的也很频繁，好多人无家可归。特别是那些死了男人的妇孺，为了给孩子找条活路只好卖儿卖女的，您与其指望着善堂的那些人，还不如自己办个像善堂那样的地方，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妇孺和孩童，给块地她们住，再找点事给她们做，让她们自给自足，先暂时活下来，度过一时的难关，然后能归家的归家，不能归家的就住下来，还可以帮着您管事，就是那些小孩子，也可以帮着穿针引线晒个棉花什么的，不白吃饭，也不用花多少银子，却能救好多的人……”
姜宪又和董家大小姐互看了一眼。
她们都知道这是件积德行善的好事，可同时也是件很危险的事。一个安置不好，就有可能被人视作沽名钓誉之辈，与其到时候被人非议，费力不落好，还不如不做。
七姑也想到了，她求姜宪：“郡主，只要您同意，我私下里联系朋友，让他们出面来办这件事，我只从中帮个忙而已。”
开善堂，也是需要官府同意的，不是谁想办就能办的。
姜宪想到京城被破后她进京看到的万户挂白的场景，心中到底不忍，沉吟道：“这件事你容我好好想一想。”
能得她这样一句话，七姑已经很满足了。
她不需要姜宪伸手帮忙，怕事情万一没办好带累姜宪和李谦的名声。她只需要姜宪帮着打个招呼，可以让她以朋友的名义把善堂办起来。
晚上李谦回到家里，姜宪不由和他商量这件事。
李谦倒不像姜宪想的这么多，他刚刚洗漱了一番，身上还残留着香胰子的味道。
“你是怎么想的？”他坐在了姜宪歇息的罗汉床边，俯身亲了亲她的面颊，笑道，“你要是觉得这是件好事，就去做好了。大不了出了事我来给你善后。你要是觉得没有必要，就直接回了七姑。她若是执意要做这件事，我们就给她写放身书，送些银两给她就行了。别为这些小事心里不舒服。”
姜宪笑着点头，依在了他的肩头，低声道：“我觉得是好事。就怕到时候牵连到你身上来……”
她话还没有说完，李谦就笑了起来，道：“我是债多不愁。像我们现在这样，我就是想撇清，估计也不太可能吧？”
姜宪想想，扑哧地笑了起来。
李谦道：“那你明天去问问管事，看看我们家还有没有适合开善堂的地方？然后让七姑去办这件事。”
姜宪点头。
李谦亲了亲她的肚子，横抱着她上了床。
过了几天，董家大小姐来找她，道：“听说您在找宅子，准备办善堂？”
姜宪的陪嫁多在京城和江南，李谦的钱则是全用在军需上了，在西安并没有置办什么产业。现在要开善堂，只能临时找合适的地方买下来了。
姜宪请她坐下，自己则慢慢地抬脚，想把腿搁到前面的锦凳上去。
董家大小姐忙上前扶着帮她把脚搁了上去，这才发现姜宪的腿有些浮肿。她不由道：“您这腿……常大夫怎么说？”
今年夏天的时候，董家老太太一站起来就天旋地转的，只能躺着，董重锦担心得不得了。姜宪知道了，就让常大夫去给董老太太瞧了瞧，结果常大夫一碗红糖水就把老太太给治好了。从此董家对常大夫敬若神医。
“看了！”姜宪无奈地道，“说怀孕就是这样的！”
“这也太辛苦了！”董家大小姐忍不住道。
姜宪道：“都说生了就好了。也只能等着了。”然后说起了善堂的事，“原本准备在偏远点的地方买个大点的宅子，既能住人，也能囤货，可找了几个地方都不合适。只能想办法买块地了。这两天阿吉正在办这件事呢！”
“您就别操心了。”董家大小姐道，“我回去之后，也跟家里的人说了说。家里的人也说这是件积德行善的好事。只是董家不方便出面主持大局。这两天听说您在打听宅子，我就猜您是准备帮七姑一把了。我们家也没别的，就给您出个宅子好了。就当是我们捐给善堂的，也算是给我们董家积积德。”
姜宪想了想，笑道：“那就算上你们家一份好了。”
七姑是她的人，就算她什么也不帮，只要七姑在众人面前露了面，就会有一堆人蜂拥而上地捐钱捐物，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让七姑出面，大家一起来办这件事。
董家反正是打定了主意跟着姜宪走的，姜宪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办。
董家把他们家位于长安县附近的一个山庄捐了出来。
那个山庄不仅有个三间五进的大宅子，还有个山头。董家大小姐跟姜宪说这件事的时候道：“若是地方不够住，只管往后扩建。后山的土不够好，但是种些杂树当柴火却没问题，还可以种些菜，养些鸡，养两头猪，足够日常的嚼用了。”
姜宪觉得董家考虑得很周到，她一时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宅子了，当即就问这山庄多少钱，并道：“既是大家的善举，到时候也不能让大家只捐钱物却不知道这钱和物都用到哪里去了，还容易让管事的生出贪念来。我看就由你们家派个帐房，然后再看看从谁家找个先生来管帐，以后大家捐的东西都折成银钱入帐，都要记得清清楚楚的，不能稀里糊涂，本意是帮助别人却把自己的家业给折进去了。”
董家大小姐忙称不用。姜宪却很坚持。最后事情还是依了姜宪的意思。
后来姜宪才知道，原来这山庄是董家老太太的陪嫁，值二千多两银子。
姜宪很是感激老太太，给了老太太和董家不少补偿，这都是后话了。
等到董家大小姐走后，姜宪把七姑叫了过来，把董家的善举告诉了她，还道：“这件事是你提出来的，你也愿意接手。既然如此，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件事只准办好了，不准办砸了。以后我也不会多管，有事你自己寻思着办。不可扯着我和王爷的旗号在外面行走。你可做得到？”
“做得到，做得到！”七姑应着，眼眶都湿润了。
她还很郑重地给姜宪磕了三个头，道：“我替那些流离失所的人向郡主道谢了。”

第844章 发作
姜宪叹气，让人扶她起来，给了她三千两银子，告诫她道：“你要始终不忘初心才好。”
七姑连声保证。
姜宪就让阿吉帮着七姑准备善堂的事。
夏夫人、林夫人等人听说了，果然都要捐款捐物。
姜宪就让她们去找七姑，说这件事由七姑负责，她也只是和大家一样凑个兴。
可这些人并不相信，个个含笑应“是”，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却依旧是捐钱的捐钱，捐物的捐物，好象姜宪要用这个做借口大捞一笔一样。而且那些听到风声的人越来越多，她们收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七姑这才真正明白姜宪在顾忌什么。
她很是悔恨，战战兢兢地找到姜宪，道：“我们这个时候收手，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姜宪笑道，“我都不害怕，你害怕什么！”
一句话又说得七姑鼓起了勇气。
话虽如此，姜宪却不能真的丢下了不管。想到前世江南有人上奏折为一个节妇请表，其中提到这位节妇的功劳，就是办了一家小小的善堂，为二十几位孤寡的妇人养老送终，她对这位节妇是怎样管理善堂的还有些印象，不免拉着董家大小姐和七姑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告诉她们。
李冬至听说了善堂的事，跑过来要帮忙。却被姜宪制止了。她道：“谣言虽然止于智者，可并非每个人都是智者。善堂里三教九流，复杂的很，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去那里帮忙不太合适。你若是有心，不如力所能及地捐点银子。等你以后出了阁，经历的事再多一些了，有机会再去行善也不迟。”
李冬至面红耳赤，赧然地应“是”。
董家大小姐忙给李冬至台阶下，道：“我家二妹也想去。我也觉得不妥当。但她性子烈，说通了我祖母。我没有办法，想着能不能让她们帮着记个账。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和郡主商量这件事。”
“记帐可以。”姜宪想也没想地道，“却不能去善堂。至少现在不能去。七姑和香儿、坠儿都是有武技傍身的，可她们却全是些小姑娘，周遭的人又都知道她们是什么身份，要是被个地痞闲帮的冲撞个轿子什么的，到时候怎么办？”
董家大小姐和李冬至都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们毕竟年轻，没有想到过这一茬。
姜宪却是在宫里看多了这种事。
李冬至忙拉了姜宪的衣袖，眼眶含泪地道：“嫂嫂，我错了。我以后什么事都听您的。”
姜宪刚听了董家大小姐的话，知道她多半是看着董家的小姐准备去善堂帮忙，她也想去。
“你知道轻重就好！”姜宪爱怜地措了摸李冬至的头，语气也缓和了许多，道，“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就好！”
“我知道！我知道！”李冬至连连点头。
董家大小姐则匆匆告别了姜宪回了董家。
她是怎么和董家的女眷说的姜宪不知道，但董家大小姐再也没有提记账的事不说，董家的几位太太也只是捐了些钱物，并没有出现在善堂。
姜宪安下心来，每天听七姑说着善堂的进度，西安却下起了连绵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何大舅太太叹气，道：“可苦了七姑她们，说那边正在修路？”
姜宪靠在临窗的大迎枕上，正懒洋洋地吃着梨子，闻言朝着小丫鬟伸了伸手，小丫鬟立刻递了条湿帕子过去。她一面擦着手，一面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七姑是个成大事的人。这两天下雨，她就指使人粉墙，而且还是那些被她收留的妇人和孩子。我听香儿说，大家都很感激七姑，做起事来也都很卖力。不过几天的功夫，墙就都粉好了。身体好一些的人，已经开始冒着雨整理庄稼了。”
之前她们担心所留非人，如今看来，七姑还是有点眼光的。
何大舅太太笑道：“毕竟还是好人多！”
姜宪觉得自己前世在宫里呆的时候长了，看人不免先从坏处着眼。
她笑眯眯地点头，问何大舅太太：“这种季节，都种些什么菜？”
何大舅太太想了半天，道：“我也不知道！我没管过田庄，不知道这个季节都种些什么？”
孟芳苓听了哈哈大笑。
她们就招了何瞳娘和李冬至过来打叶子牌。何瞳娘又问这些日子陆氏怎么没有过来，说萱萱天天吵着要姐姐。
姜宪就和何大舅太太、孟芳苓商量，要不要请了杜慧君到家里来唱堂会：“反正这段时间总是下雨，天气也越来越冷，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在家里听戏。”
太皇太后是个怕吵闹的，慈宁宫不怎么唱戏，孟芳苓以前接触的很少。自打来了西安之后，跟着夏夫人等人经常听戏，不仅喜欢上了听戏，有时候还会自己哼上两句。
姜宪很是惊奇，跟杜慧君打了个招呼，杜慧君立刻上赶子送来了两个十一、二岁的戏子，有时候就陪着孟芳苓唱上几句。
孟芳苓听了却笑道：“好玩归好玩，却不可玩物丧志。若是郡主想请客，不妨请了杜大家来唱戏，若只是打发时间，我看就不必了。”
姜宪想让孟芳苓轻快些，笑道：“横竖是打发时间，干什么不都是打发时间？我看请杜慧君来唱堂会就挺好。”
何瞳娘和李冬至都想听堂会，在旁边跃跃欲试地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
姜宪突然脸色一变。
大家都吓了一大跳。
孟芳苓忙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随着姜宪月份的加重，大家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还不敢让姜宪看出来，怕她害怕或是紧张、担心。
姜宪这脸色一不对，孟芳苓的心弦也就跟着紧紧地绷了起来。
“没事！”姜宪说着，摸了摸肚子，道，“孩子好像踢了我一脚……”一句话没有说完，神色又是一变，道，“我，我感觉有些不舒服……”
何大舅太太吓得脸都白了，道：“那医婆不是说要到十一月中旬吗？这才十月底！”
俗话说，活七不活八。
也就是说，若是早产，七个月大的孩子生下来通常都能活下来。可若是八个月的孩子生下来，却十之八九保不住。
姜宪算来已经怀了八个月了！
孟芳苓也神色大变，忙道：“快去请常大夫过来。”
何大舅太太也顾不上尊重孟芳苓是由慈宁宫出来的，是太皇太后派来的了，急急地道：“这个时候找常大夫有什么用啊？得把柳娘子、王娘子和两个医婆找来！”

第845章 虚惊
孟芳苓面对汪几道等内阁辅臣的怒火时都能淡定自如，不动如山，此时听到何大舅太太的声吼，居然慌慌张张地应了声“哦”，起身就向外跑，跑了两步才回过神来，屋里多的是服侍的小丫鬟，哪个不比她对甜水井的宅邸熟悉？哪个不比她腿脚好使？她放着正经的事不做，去做小丫鬟的事，真是被吓慌神了！
她忙喊了个小丫鬟去叫人，自己则回过身来握住了姜宪的手，沉声道：“没事！家里早就把什么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你先躺会儿，柳娘子她们马上就到！”
姜宪点头，觉得肚子越来越疼，心里也有点害怕起来，由孟芳苓和何大舅太太左右地扶着上了床。
很快，柳娘子几个就跑了进来。
柳娘子忙道：“快去烧了热水进来。要用我之前嘱咐你的新铜壶烧水。要快！”
服侍姜宪生产的那批小丫鬟媳妇子早就在柳娘子的指使下演练过好多遍了。此时并不慌张，有的跟着柳娘子进了屋，有的去烧水，有的拿了之前准备好的帕子进来。
姜宪睁大了眼睛，道：“还不至于吧？！”
柳娘子抿着嘴，神情严肃，道：“郡主不可大意，还是让我们看看的好。”
说话间，听到消息的情客和百结也赶了过来，对何大舅太太等人道：“舅太太，孟姑姑，金二奶奶，大小姐，先过去东厢房坐吧！若是郡主要生了，怕是要换到产室去。”
她们在这里就很不方便了。
何大舅太太应了声，仿佛无声的鼓励般捏了捏姜宪的手，这才和孟芳苓等人出去了。
小丫鬟烧了水进来，柳娘子用热水净了手，犹豫了片刻，这才轻轻地摸着姜宪的肚子道：“我摸这里郡主有没有什么感觉？”
姜宪只觉得肚子不舒服，具体哪里不舒服却是说不出来。
柳娘子只好又用力地摸了摸她肚子的其他部位。
有时候姜宪说没感觉，有时候又说有点疼。
王娘子朝着柳娘子直使眼色，两个医婆更是立在床边不声不响的。
姜宪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想着女人生产是道鬼门关，要是自己这次去不返，有些事还是得仔细交待清楚才行。
她问王娘子：“你要说什么？”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厉，吓了王娘子大跳。
“没，没什么……”王娘子应着，姜宪眼瞥过来，目光冰冷如刀刃的反光，让王娘子心中颤，原本准备私底下对柳娘子说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我，我觉得应该直接看看开了几指？这样按来按去的，未必能看出什么来，还容易耽搁事……”
姜宪朝柳娘子望去。
柳娘子眉眼都没有动下，已经抓了姜宪的手在给她把脉。
姜宪讶然道：“你懂脉象？”
“多多少少懂点。”柳娘子道，神色依旧严肃，却在这刻让姜宪莫名地觉得很可靠，“不用看开了几指，三指之前都不可能生，而且郡主是头胎，没那么快！”
王娘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柳娘子自从来了之后就处处抢先，有好事，自然是她的功劳，可若是坏了事，第个倒霉的也是她。
王娘子只想平平安安地回家，不想惹这么多是非。
柳娘子的行径她就很看不惯。
柳娘子却没有管这些，继续给姜宪把脉。
姜宪也做了个决定。
她道：“我生产的时候，你们都听柳娘子的！”
柳娘子讶然。
两个医婆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敢不应。
柳娘子也很惊讶，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姜宪的身上。
她沉吟道：“郡主，我觉得您这不是要生的样子，怕是怀中的胎儿下落，入了盆，让您感觉到不舒服而已。我觉得应该请常大夫来给您把把脉。”
姜宪愕然，请了常忍冬过来。
常忍冬给她把了脉，也觉得还没有到生的时候。
可这些也不过是从脉像上看，具体是怎样的，却只能等着姜宪作才知道。
李谦沉着脸，还穿着铠甲就大步走了进来，道：“怎么样了？”
姜宪朝他伸出手去，不好意思地道：“可能是虚惊场。”
因为怀孕，她的手也有点肿，白生生的，像暄的馒头。
李谦心里就不好过，又因为刚从校场里赶回来，还穿着铠甲，只能站着和姜宪说话，道：“没事，没事。让常大夫和两位娘子在这里等会儿。如果是虚惊场就再好不过了。”
姜宪这还没有足月。
姜宪点头。
李谦去换了身衣裳，坐在床头陪着姜宪说话，又喂她吃了何大舅太太吩咐煮的红糖鸡蛋，姜宪直都没有动静。
到了晚上，大家都知道姜宪白天时候只是感觉有点不舒服罢了。
但李谦还是让常大夫和柳娘子等了夜，姜宪再没有什么异样了，这才把人放回去。
大家因此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而且这种紧张的气氛连姜宪都感觉到了。
等到她真正生产的时候，却来得悄无声息。
前刻她还抱着李谦的胳膊睡得又香又甜，后刻她却被身下的湿意惊醒了。
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从小就不尿床的，怎么这个时候居然尿了床？
这都不说，李谦还在她的床上。
真是太丢人了！
她正想着怎么不动声色地把李谦给支走，叫情客换了被褥再让李谦回来，李谦突然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喊了声“保宁”，摸着身下道：“怎么是湿的……”
姜宪都要哭了。
她的肚子却猛地痛了起来。
姜宪呻吟了声。
李谦个激灵就坐了起来，眼睛还没能完全睁开已喊着“保宁”，道：“你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姜宪觉得好疼，“我肚子疼。”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不敢说自己要生了。
而且离她的产期还有十来天！
李谦却下子完全清醒了过来，他伸手摸了摸姜宪身下的被褥，沉声道：“保宁，你别慌！我这就让柳娘子过来看看。没事的，我陪着你！”
说完，亲了亲姜宪的面颊这才下了床。
姜宪又情不自禁地呻吟了几声，好像这样，人就能舒服些似的。
李谦已带了柳娘子进来。
她这些日子就睡在正院的东厢房。
柳娘子看了姜宪眼，立刻道：“应该是提前作了。王爷请回避。情客姑娘，麻烦你们扶郡主去产室。”

第846章 生产
虽然比预料的提前了几天，可这次是真的要生产了。
姜宪事后想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孩子生下来的。
印象里，各种兵荒马乱。
听说她要生了，李谦推开了情客和百结，慌慌张张地把她抱去了做为临时产室的西厢房，柳娘子给她检查过之后，王娘子也跑过来要给她检查，两个医婆见了也说要看看。虽然同为女子，但姜宪还是严辞拒绝了王娘子等人的要求，并让人在产床前设了屏风，只让柳娘子带着情客和百结在身边服侍着。之后常大夫到了，李谦就提出不能让她就这么直疼痛，常大夫就应李谦的要求给她扎了几针，她就完全感觉不到阵痛了……柳娘子只好每隔刻种就检查下她的情况，她被折腾得奄奄息，觉得还不如就直痛着更好……何大舅太太知道了急得顾不得身份尊卑直斥李谦和常大夫胡闹，然后担心地跑进来看她。见她躺在那里不想动弹，直呼“这样不行”，让情客去切了参片给她含着，还和孟芳苓起在外面的院子里给她念《大悲经》……
姜宪觉得挺可笑的，含着参片，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等她觉得不对劲醒过来的时候，正巧听到柳娘子在和情客说话：“得把郡主喊醒了，应该快要生了。”
屋子里已经点了灯，被照得灯火通明。
她问：“什么时辰了？”
坐在床头的柳娘子抬头看了眼对面长案上的钟漏，道：“子时还差三刻。”
姜宪点了点头。
情客和百结就上前，左右的扶了姜宪，柳娘子就在旁边告诉她怎么使劲儿，并不停地道：“没事，没事。虽说女人生产像是脚迈进了鬼门关，可那是她们不懂这些。这是我祖传下来的手艺，我们家靠这手艺在临潼做了百多年的稳婆，就没有出过事。您只要听我的，我保证您没事。”
姜宪不听她的也没有办法听别人的了。
只得照着她说的做。
等到王娘子在屏风外等不及了跑进来要帮忙的时候，看到她的状况王娘子就惊喜地叫着：“使劲儿，使劲儿，郡主，已经看到孩子的脑袋了！”
结果姜宪听了就松了口气，柳娘子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
姜宪吓了大跳，忙道：“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这个时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尸两命！
柳娘子道：“我在这里，能有什么意外！你听我的就是了！”又告诉她怎么使劲儿，还上前帮着她推着肚子。
王娘子是吭也不敢吭声了。
姜宪无知者无畏，就这样在柳娘子的指挥下把孩子给生了出来。
王娘子在旁边惊喜地喊着“是个公子”，却被柳娘子狠狠地瞪了眼，“啪啪”两巴掌就拍在了孩子的屁股上。
孩了“哇”地声大哭起来。
哭声洪亮震耳。
眼泪莫名地涌现在姜宪的眼眶中，顺着她的眼角就滚落下来。
“让我看看孩子！”姜宪朝着柳娘子伸出手去。
柳娘子把身上还带着血和秽物的孩子托到她身边。
情客忙上前用热帕子帮她擦着眼角的泪水。
姜宪觉得她狼狈极了。
头像被汗水浸泡过似的，身下也没有了知觉，背上被破裂的羊水浸湿了，鼻间萦绕的全是血腥味，可她全然顾不得，第件事就是看了看孩子的小胳膊小腿，看是不是完整的，数了数孩子的手指头脚指头，看有没有少个或是多个。
柳娘子此时才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道：“孩子挺好的，你听这哭声，把屋顶都要掀翻了。我现在把孩子交给她们帮着洗干净，也好抱出去给王爷看看。你不要动，我帮你把胎盘处置下，再帮你擦擦身子，等恶露尽了，再移到内室去。”
姜宪感激地朝她道了句“辛苦了”。
柳娘子笑笑没有吱声。
不会儿，孩子被洗干净了，齐齐整整地包在大红色缂丝的小包被里，闭着眼睛，头乌黑浓密，鼻梁高挺，张小脸红红的，却细腻得不可思议。
姜宪摸了摸他的脸蛋，笑道：“他可真漂亮！”
直到此刻柳娘子的表情才松懈下来，含笑看了孩子眼，道：“还手长脚长，长大了以后定像王爷，是个高挑的个子。”
姜宪望着柳娘子笑，觉得柳娘子这话说得她心花怒放。
柳娘子就道：“那我让王娘子把他抱去给王爷和舅太太他们看看？”
“不用了！”姜宪觉得自己的眼睛刻也离不开这个小家伙儿，道，“外面肯定很冷，厢房里升了地笼，你把他抱到堂屋，让他们进来看看就行了。”
柳娘子笑着称好，抱着孩子出去了。
姜宪由情客和百结服侍着换了衣裳，能听到堂屋里何大舅太太的声音：“这孩子长得可真是好！你们看这头，再看这鼻子，和郡主像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这额头和这下巴则像王爷！姑老爷要是能看到，还不知道得多高兴呢！对了，你们去给姑老爷报信了没有？快去给姑老爷那边报个信！还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那里……她老人家做太外祖了，这得多欢喜啊！”
那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鸟似的，却聒噪的让人高兴，觉得喜庆。
姜宪问情客：“王爷高兴不？”
情客就出去看了眼，回来笑道：“王爷站在旁边动不动的，舅太太要把小公子给他抱抱，王爷不肯，说怕把孩子弄疼了，让舅太太抱着，他看看就行。孟姑姑也是。说她回去找个枕头什么的练练再抱小公子。”
姜宪不禁抿了嘴笑。
李谦带着抱了孩子的柳娘子走了进来。
姜宪忙朝四周张望。
还好，该收起来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情客和百结虽然只是简单的帮她清理了下，但她至少换了件衣裳，人整整齐齐地躲在床上。
李谦坐在她床边的绣墩上，眸中带笑地拉了她的手，低声道：“还痛不痛？”
姜宪想了想，道：“不记得了！”
李谦失笑，英俊的面孔阳光般的璀璨，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说完，拉起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手指。
柳娘子窘然地别过脸去。
姜宪忙道：“把孩子放到我的旁边，我想看看他。”
柳娘子有片刻的迟疑。
她给很多大户人家接生过。通常这个时候新母亲都筋疲力尽地沉沉睡去，孩子则被抱到乳娘那里照顾。
可她也隐隐感觉到了姜宪和李谦的不同。
比如李谦不顾所谓的“血光之灾”跑到产室里来见姜宪，比如姜宪生产后地第件事是找孩子……

第847章 长子
所以当李谦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她立刻就做出了决定——把孩子放在了姜宪的枕头旁，并道：“你小心点，别压着孩子了。 小公子最多两个时辰就会醒过来，我到时候再让乳娘过来照顾他。”
姜宪笑着点头，柳娘子就退了下去。
迈出房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无意间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见李谦正俯身亲着姜宪。
她老脸红。想着这富贵人家就是不同，这都成亲好几年了，长子也有了，还像新婚的夫妻样蜜里调着油，走到哪里都粘粘乎乎地处在起，也不嫌弃郡主刚生了孩子，身上股子味道……不过，也不能说都是这样。有好多富贵人家就算是妻子生了嫡长子的，要嫌弃的时候还不是照样的嫌弃，有的更是夫人这边在生孩子，旁边就立着大腹便便的妾室，外院书房里陪着丈夫等消息的却是新收的通房。
柳娘子原以为越是有钱有权的人家就越是乱。
可看到李谦和姜宪这样，她又觉得，可能这种事也要看是谁家……
李长青得知姜宪生了个儿子，自己做了祖父了，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寻思着要去西安看看大孙子才行。柳篱劝了又劝，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可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居然催着何夫人去西安看望姜宪，让她去给姜宪的长子庆祝百日。
何夫人听了非常的不高兴，道：“郭氏也查出来有了喜，我怎么能丢下她去西安？再说了，何大舅太太不是正代替我在西安照顾郡主吗？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李长青听了勃然大怒，正想教训何夫人几句，有小丫鬟禀说郭氏过来给他们两口子请安来了。李长青只好压下心头的怒火，让儿媳妇进来。
郭氏是由陪嫁的大丫鬟扶进来的，进来的时候走得有点慢。
何氏见了心疼得不得了，忙道：“你这孩子也是的，不是说了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吗？你怎么还过来给我们请安？你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
郭氏中等身材，相貌端正，性情稳重，看上去颇为敦厚，和李驹站在起，此时看上去已经比实际的年龄相距显得还要大得多了。
李长青对此不以为然。何夫人私底下虽有些嘀咕，可不管怎样，到底是自己的儿媳妇，加上郭氏对她很是恭敬，而且能书会画，学识很不错，何氏和她相处了几个月，渐渐也就觉得这个儿媳妇还是不错的，没有了刚开始的不满，特别是郭氏怀了孩子之后，她对郭氏就有了些喜欢。
郭氏嫁进来之前并不满意这桩婚事。
妻大夫少，就注定了她要处处忍让小丈夫，等到她人老珠黄的时候，丈夫却正值壮年，肯定是要纳妾的。何况李家长媳妇是嘉南郡主，还给李家长子争了个异姓王的爵位回来。她就是对李家掏心掏肺，也不可能和嘉南郡主比肩。二儿媳妇虽然只是个普通进士人家的小姐，却是李家二爷自己瞧中的，据说相貌十分的出众，是个难得的美人。李家二爷在岳父面前循规蹈矩了好几年，才让康家同意把女儿嫁给他。
她既比不上嘉南郡主尊贵，又比不上康氏和丈夫情投意合，可她也没有办法。
父命之命，媒妁之言。她爹心要和李家交好，原本因母亲的苦苦哀求而让父亲改变了主意的联姻，却因为嘉南郡主击杀了辽王而被重新提起。
她不得不嫁。
而远嫁而来的她，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唯能做的，也就是“守规矩”三个字了。
何夫人虽然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却不敢真的不来。
她温声地道：“母亲体恤媳妇，媳妇却不能因此而心生不敬。我平时已经没有过来给您请安了，这初、十五却不能也免了。”
何夫人心疼郭氏肚子里的孩子，忙让她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李长青不好和儿媳妇多接触，交待了郭氏几句保重身体的话，就起身去了外院。
郭氏顿时有些不安。
何夫人冷哼道：“你别不自在，他就是这个样子。让我去探望嘉南郡主，我怎么可能走得开！”
郭氏听着愣。
她知道家家都看重长孙，但她没有想到李长青会这样的看重。
不过，这也是嘉南郡主命好，头胎就是儿子。
郭氏心里微微有些苦涩，高妙容此时过来了。
何夫人有些日子没有看见她了，闻言问来禀的丫鬟，道：“她来干什么？”
小丫鬟笑道：“不知道麟大奶奶过来做什么？不过，麟大奶奶身边的婆子很高兴的样子，想必是有什么喜事？”
何夫人喃喃地道：“她能有什么喜事高妙华如今好不容易成了亲，这离有喜还早着，举业也不是这个时候啊……”
郭氏素来是非礼毋视，非礼毋听的。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那里当没有听到，只在高妙容进来的时候，她笑着起身朝高妙容福了福。
高妙容却没有给她回礼，而是不好意思地对何夫人道：“婶娘，我，我有了身孕，所以……大夫交待过了……只好委屈弟妹了！”
郭氏讶然，回过神来之后连声向她道贺。
何夫人还惦着她不给郭氏还礼的事，请她坐下来之后，笑道：“你那里可收到甜水井的书信了？”
高妙容还有点很不喜欢姜宪的地方。
姜宪在她面前好像特别高傲似的，她不主动上前，姜宪是不会主动和她打招呼的，让她感觉姜宪很瞧不起她似的。姜宪平时连话都不跟她多说句，更不要说给她写信了？
这让她每每都觉得颜面无光。
高妙容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没有接到甜水井的书信，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何夫人呵呵笑道：“郡主生了，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据说小家伙长得非常精神。王爷说请郑先生给取了个大名就叫李慎，要这孩子谨小慎微。你叔父说这名字取得好，阿慎有王爷和郡主这样的父母，这辈子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用愁了，只要小心谨慎不出差错就好。你叔父看了信就直说这名字取得好。还说，这可是我们李家的嫡长子，以后要继承家业的，不仅要大名取得好，这乳名也不能马虎，得请高僧帮着算算。之后你叔父像被鬼迷了心窍似的，非要请道衍大师帮孩子取个乳名。这不，他找了好多人，人家道衍大师都说自己没有空。他还不死心，准备过两天去趟道衍法师修行的地方。”

第848章 探听
高妙容心情有些微妙。
姜宪生了！
而且还生了个儿子！
李长青应该高兴坏了吧？！
她这么多年没有孩子，生就生了个儿子……她的命可真好！
要什么来什么！
高妙容又想到何夫人刚才的话，有片刻的恍惚，好会儿才回过神来，心里顿时像扎了根刺似的。
她不由把手放在了腹部。
何夫人口口声声地称姜宪的儿子是长孙，这是在责怪她身为长房长媳却没有生下长孙的意思吗？
但她却不好作。
先不说这些日子何夫人对她越来越冷淡了，就是李长青，对李麟好像也没有从前那样的信任了。
她的叔父到底是和李长青做了这么多年的知交，对李长青的心思还是摸得很准的。李麟照着她叔父的意思去找了李长青，表示自己入了仕途才知道官场的险恶，希望李长青给他个机会，让他有机会跟着李长青学些本事，想到山西总兵府去管管粮草这些，等他有了经验，再慢慢去学些其他的。
李长青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也的确让李麟跟着山西总兵府管粮草的官吏学着怎么样做事。可正当李麟觉得自己和李长青的关系渐渐恢复得像从前样了，李长青却让李驹管起李家的庶务来。李长青没有读过什么书，不管是家里还是衙门，他都是头胡子把抓，总喜欢把衙门里的钱物和自家府里的搅合在起，有时候甚至衙门里的钱物要从李家的总管李泰那里支取。
李麟提醒过李长青好几次。
李长青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要帐不乱就行了。到时候衙门里要清点财物的时候，他照着账册把东西拨到衙门里去就行了，这样做需要做两套账，就得请两个心腹帮着管账的事，完全没有必要。
所以当时她叔父才提议让李麟去管总兵府的军需。
大账虽然是李泰管着，可凭着李麟的身份，彼此之间没有很深的仇怨，李泰不可能为了公事得罪李麟。李麟就可以把总兵府这块的东西管起来，然后就像李长青说的，只要账不乱，到了要清点的时候只要能够交得出东西来就行了。而那些平时存放在库房里大几个月不动的东西，他们完全可以拿出去做交易。
可如今李驹正式跟着李泰开始管理家里的庶务，别人听起来觉得与李麟没有任何关系，可熟知李长青管家方式的高伏玉却直皱眉头。
李驹毕竟是李长青的儿子，如果李驹开始帮李泰管理庶务，那整军需这块，李驹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越过李麟，插手军需上的事务。
李麟帮着打点军需的事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高伏玉太了解李长青护犊子的性子了。
为了个李谦，能把其他两个儿子养废。
如果李驹表现出色，那可就真没有李麟什么事了。
高伏玉就让自己的徒弟王怀寅去探了探李长青的口风。
李长青只说李驹如今已经成亲了，不能让李驹在老丈人和老婆面前没有面子，什么差事都没有。至于以后李驹是跟着李泰把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之后正式接手李家的庶务，还是临时先这样安排着，等有了机会再给李驹求个荫封的差事，李长青含含糊糊的没有说清楚。
李麟只好让高妙容到何夫人这里打听。
因而不管何夫人说的话有多难听，高妙容也得听着，还要从何夫人那里套出话来。
她笑：“那个道衍师傅这么厉害吗？这人我还是第次听说！”
这就是典型的捧何夫人的话了。
何夫人笑道：“不怪你没有听说过，就是我在这之前也没有怎么听说过这个人。不过，听你叔父说，这个人很是厉害。嘉南郡主小时候身体不好，据说太皇太后就曾请到过这位道衍师傅给嘉南郡主算命，解表，祈福。后来嘉南郡主身体越来越好，他的名声也就越来越大。特别是这两年，大家说嘉南郡主这么厉害，都是因为道衍师傅帮嘉南郡主做的道场厉害！”
这种事怎么能乱说！
特别是当着自家侄媳妇的面！
而且这个侄儿还因为不听从叔父的话而被叔父分家别居！
郭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了眼何夫人，又马上惊觉到自己的失态，垂下了眼睑。
高妙容却在心里冷笑。
要真是这么厉害，早干什么去了？
只怕是因为这两年关于姜宪的传说多起来，这个所谓的道衍师傅也就水涨船高，沾了姜宪的光，世人才越来越关注他了吧？！
她不由道：“既然这个道衍师傅和嘉南郡主熟，为何不请嘉南郡主出面？叔父这样像撞南钟似的，只怕是难能请得动人！”
“这不是你叔父的心意吗？！”何夫人有些心不在焉地，“若是能不惊动郡主就请到人，郡主岂不是更高兴？不过你叔父也说了，若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那就只好请郡主去找那道衍师傅了。慎哥儿是我们家的长孙，乳名也不能马虎。”
她心里却在盘算，李长青最好是能把人请来，等到郭氏的孩子出生的时候，正好可以再去找这个道衍师傅给阿驹的孩子也算卦或是取个名，这样他们家阿驹在郭亲家面前也有脸面。
高妙容闻言在心里直撇嘴，面上却不显，笑道：“三弟妹什么时候的产期？郡主那边可曾去报了喜？”
“也没有特意说。”何夫人得意地道，嘴角微翘，“郡主那边新添了丁，肯定很忙，她又是个讲究的人，我们特意向她报喜，她少不得又送堆东西过来，之前阿驹成亲她就送了个田庄给阿驹，我怎么好意思再让她破费！”
高妙容听了直说何夫人好福气，手中的帕子却捏成了团。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半晌，高妙容貌似关心地问郭氏：“你远嫁而来，身边连个熟识的人也没有，又怀着身孕，肯定很希望三叔陪在你身边吧？”
郭氏这是第二次见到高妙容。
第次是认亲的时候。
她直觉地感到高妙容并不像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纯善。
而且她刚才说的话也非常的有歧义。
人不都是从不熟到熟悉的吗？
什么叫做她肯定很想李驹陪在她身边？
难道她是狐狸精、红颜祸水吗？
就算是她想做，她也没有这样的外貌啊！
她这个妯娌心思可真多！

第849章 刺痛
郭氏心里琢磨着，神色却很是诚恳，道：“我在娘家的时候，我娘总是跟我们姐妹说，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在外做事，女人就要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地妥妥帖帖，让男人一回家就有热茶热水喝，好菜好饭吃。不要总惦记着让男人在家里陪你。那样的男人是不能成大事的。像我在娘家的时候，我娘就从不过问我爹的事。不管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去做了些什么，只管管好内宅的事，父亲回来了，好汤好菜地服侍父亲就行了。我怎么能因为三爷在外面有事忙，而要求他陪着我？”
她到底厚道，想说句“我嫁进来之前就听说大嫂是个贤德之人，想必也不会因为大伯忙于公事冷落了大嫂而耿耿于怀”的话给咽了下去——说出去的话，犹如覆水难收，容易得罪人。她是家中的小儿媳妇，婆婆又是嫡亲的，万事自有婆婆出头，再不济，上头还有李谦这个做王爷的大伯和有着郡主封诰的大嫂，什么时候也轮不到她出头，她犯不着白呲红眼地得罪人。
可就是这样，高妙容也气个半死。
不是说这个郭氏很老实吗？
原来也不过是在公公婆婆面前惺惺作态罢了！
嘴皮子这么利索，又长得比李驹还老苍，等到被李驹嫌弃的时候，只怕有好戏看了！
高妙容在心里冷笑着，面上却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笑道：“难怪自从三弟妹进了门，婶娘这脸上的笑就没有断过，高门大户人家出来的闺女，就是不一样。若是我说错了话，还请弟妹不要放在心里。弟妹刚刚进门，不知道这家里，有王爷开了个头，个个都是把媳妇捧在手心里的人。我是怕三叔有心陪着弟妹，却被二叔父拉去做了壮丁。”
何夫人一想，还真有点像高妙容所说。
李谦对郡主自然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之后高妙容是李麟宁愿忤逆李长青也要娶进门的媳妇。还有李骥，跟着李谦有样学样，对儿媳妇那叫个好，康氏新进门的时候都被臊得不敢出房门。
她的儿子她知道，郭氏虽然相貌平常，却是她和李长青精挑细选，好不容易给他娶进门的，何况娶妻娶德，儿子断然不会因为郭氏的一点不足之处就对妻子不敬重的。可郭氏还没有进门，李驹就被李长青甩给了李泰，说是让阿驹有点事情做，免得亲家那边问起来阿驹像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可如今媳妇已经娶进了门，李长青为何还总要拉着儿子做这做那的，连个陪郭氏的时间都没有？加上郭氏怀着身孕，又远嫁到人生地不熟的太原，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老一辈的人常说，少年结发夫妻的恩情才最长久，她可是盼着儿子和媳妇能一辈子举案齐眉，恩恩爱爱的，若是因为这件事冷了郭氏的心就不好了。
何夫人寻思着，对郭氏说话不免就带着几分歉意，道：“阿驹媳妇，老爷是这样性子的人。做起事来，就什么也不顾了。也是我糊涂，没有细想着。老爷让阿驹去帮忙的时候没有拦着。等会老爷回来，我跟老爷说说，这事情总是做不完，让阿驹在家里歇歇，好好陪陪你，等你生了再去做事也不迟。”
郭氏听着，额头都要冒汗了。
有这样拖丈夫后腿的媳妇吗？这要是让自己丈夫知道了，还以为自己想他在家里陪她，到婆婆这里来告状来了。
她若是给李驹留下个“离了丈夫就活不下去的”的印象，甚至是“心性要强，略被冷落就要闹腾”的印象，她就别想能和李驹好生生过日子了。
郭氏正想辩解几句，谁知道高妙容已经话赶着话对何夫人道：“怎么？阿驹不是暂时去帮帮忙吗？二叔父还准备让阿驹一直呆在家里帮着打理庶务吗？就连二叔跟着王爷都做了陕西行都司的参将，领了四品的衔，阿驹不走仕途的吗？”
说起这些，何夫人心里就满肚子的委屈。
把李长青的荫恩给了李麟，她哭闹了一番也没能让李长青改变主意，她那是没办法了。就在郭氏进门之前，李长青说李驹身上既然没有一官半职，也没有干些什么正经事，娶妻的时候不好看，她当时还暗暗心喜，以为李长青要给李驹找点事做了，李长青在那里咕哝的时候，她还在旁边敲边鼓，谁知道李长青所谓的“好看”，就是正式打发李驹跟着李泰去打理家中的庶务。
这种事谁不会做？
还要阿驹亲自上场？！
李长青分明还防着阿驹，怕阿驹抢了李谦的风头。
可李谦现在已经是王爷，就算阿驹有这心，也要有阿驹有这力才行啊！
李长青真是欺人太甚了！
何夫人搅着帕子，看着在场的郭氏，还好没有头脑发热，当着儿媳妇和侄儿媳妇把对李长青的不满一古脑地发泄出来，而是含含糊糊地道了声：“阿驹还小，若只是做个什么总旗，百户的，有什么意思？这件事需得从长计议！”
也就是说，按着李长青的安排，李驹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管着李家的庶务！
高妙容有了答案，心情顿时烦燥起来。
为什么李长青常常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却总能让他们的计划落空，难道这就是别人所说的八字不合？
高妙容有些坐不住了，想把这件事早点告诉高伏玉，想早点商量个对策出来。
做了四川巡抚郭永固女婿的李驹不走，李麟永远难以出头。
西安府的甜水井却不知道太原的那些糟心事，姜宪和李谦两个，现在最大的兴趣就是一起趴在床上看着每天要睡十一个时辰的李慎。
“我昨天看柳娘子给他洗澡了。”李谦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乌黑而又柔软的头发，轻声地对姜宪道，“我们慎哥的手指甲是透明的，我好怕他一不小心就抓到了哪里，把手指给弄痛了。”
姜宪抿了嘴笑，道：“所以柳娘子说要把他的手脚都绑起来，既可以长得直，又能让他别乱挠挠。可我觉得他这样睡觉肯定不舒服。每次给他换了尿片重新绑起来的时候，他就哭得很厉害，我想悄悄地给他松开……”

第850章 欢乐
姜宪说到这里，看了李谦一眼。
李谦也正看着姜宪。
两人眼里都流露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又很默契地把目光投向了睡得正香的李慎。
不一会儿，柳娘子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她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祖宗”，拔腿就往内室跑去。
也不知道怎地，她明明只是来做稳婆的，孩子也顺利地生下来了，王婆子和两个医婆都欢欢喜喜地领了赏银回了家，她被郡主留下来了不说，在问她的孩子有多大之后，把她留了下来，继续照顾刚刚出生的李慎，反而把李慎屋里的乳娘撇到了一边，她成了李慎屋里管事的人。
这孩子一有动静，她跑得最快。
内床的红漆楠木雕花大床上，包被敞开着，小小的李慎穿着七两银子一匹的淞江三梭细布小衣裳正四脚朝天乱舞地哇哇大哭。原本绑着孩子大红色绫缎散落在四周，越来越白净的小脸胀得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两个刚刚晋升为父母的人一左一右地趴在那里，看着孩子不知所措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表现懵然。
柳娘子不由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硬着头皮上前给两人行了礼，匆匆上前抱了孩子。
孩子闻到柳娘子身上的气味，又被舒舒服服地抱在怀里，抽泣着哭声慢慢变小了。
姜宪讪讪然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郡主当然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她只是好奇，只是好玩，像所有年纪轻轻就做了母亲的女孩子一样，怕这怕那里的，怀疑乳娘做不好，自己又不懂，就有很多的意见……不过，好在是王爷和郡主待人宽和，没有什么架子，还算是受劝。
柳娘子心疼地轻轻拍了拍李慎，让人去叫了乳娘进来给李慎喂奶，并向姜宪和李谦解释：“看孩子的样子好像受了点惊吓，原本还没有到喂奶的时候，可这个时候给小公子喂点奶可以安抚他的情绪，等他觉得好点了，我再给他包上。”说到这里，她不由奇怪地道，“郡主和王爷打开小公子的包被做什么？是怕他尿了吗？不会的。我刚刚给他端过尿了。最少要过四刻钟小公了才会有尿意。”她说着，眼眉不禁慈爱地弯了起来，道，“小公子可真是乖，七天的功夫就不乱拉乱尿了。我接生过那么多的孩子，我们小公子最乖的一个了，真是没有比我们小公子更乖更好看的孩子了。”
要不是姜宪和李谦都在，她差点就要亲一口怀里的孩子了。
怀里的孩子哼了哼，像听懂了似的，惹得柳娘子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姜宪和李谦呵呵地笑。
两个乳娘都小跑着进来了。
柳娘子把李慎交给了其中的一个，两人立刻带着孩子退了下去。柳娘子也跟着跟了下去。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没有了声响。
姜宪和李谦相视对方，随后“扑哧”着笑出声来。
他们只想给孩子松松绑，没想到把孩子吵醒了，惹了孩子一顿哭。
姜宪不免有些沮丧。
李谦安慰她：“没事，孩子哭一哭力气大，少生病。”
这是前两天李慎哭的时候姜宪心里慌慌的，急着问孩子到底怎么样了，何大舅太太的回答。
姜宪就商量李谦：“要不，我自己带孩子吧？我喜欢他睡在我身边。”
李谦想着反正姜宪在月子里自己也不能做什么，旁边一堆人服侍着，就算是孩子睡在她身边也人照顾李慎，遂笑着答应了，但还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她：“你现在最要紧的休息好，可不能勉强。不然你身子骨坏了，我们爷俩谁来照顾！”
姜宪怀着慎哥儿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孩子生下来，生动活泼地总在她眼前晃，她心里欢喜得不得了，也有点沉甸甸的。
这个小小东西连翻身都不会，若是没有她庇护，谁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要陪着他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才行！
姜宪突然间就胆怯起来。
想着若是金銮殿上的事再发生一次，她哪里敢冒那么大的危险去杀辽王！
这难道就是做母亲和没有做母亲的区别？
姜宪笑着点头，摸了摸李谦的大手，心痛地道：“我看你这些日子都傻了，很忙吗？”
李谦虽然陪着她，可他总被人叫出去，可见衙门有很重要的事等着她，她可以撒着娇占用他两、三天的功夫，却不能总这样把他拘在屋里。
李谦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姜宪。
“初四的那天，甘州地动了！”他斟字酌句地道，“青壮年被我征招了不少，倒没什么事，可留在家里的妇孺和老人，死伤惨重。而且这地动还闹了好几天，银川、张掖好像都受了影响，整个西北据说到处是流民。可能过几天就会流窜到我们这边来。我让人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了折子，不过折子还没有批下来……”
姜宪嘴角翕翕，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难道是天意！
那年七姑想办个善堂，她怕麻烦，没有接这个话茬，这次七姑又出来，她或许是因为做了母亲的缘故，一时心软答应了。然后就遇到了地动……在这之前，她可是想也没有想过这两件事能联系在一起的。
“那就让七姑去帮帮你们吧！”姜宪低声道，语气显得有些郑重，“也算是我们给孩子积福了！”
她知道李谦为什么迟疑。
初四那天，是慎哥儿的生辰。
地动，又叫龙翻身。
若是有人把这两者联系起来，再想想李谦和姜宪如今的身份地位，肯定会有很多的流言传出来。
她问：“有没有人说什么？”
俩从从前就心思相通，如今做了夫妻，就更有默契了。
李谦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我已经跟郑先生商量过了，到时候会派些人到流民中去引导话题，不会让人把西北地动和我们家慎哥儿联系到一起的。”
“已经到了需要和郑先生商量地步吗？”姜宪皱眉。
李谦道：“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天寒地冻的，会冻死人的。我就去找了夏哲商量，看他能不能也上个折子，建议官衙开库放粮，能救活一个是一个……

第851章 救灾
姜宪想都不用多想就知道，夏哲不求有功只求无过，肯定拒绝了。
她道：“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就让七姑她们出面。但你到时候要暗中帮帮她才行，一群妇孺在那里做善事，就怕有人为了活命一哄而上，抢砸烧杀就麻烦了。她们虽然有武技傍身，可到底双手难敌四拳，可别让她们做善事却被人伤了。”
李谦之前是知道这件事的，可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他还真没有想过。救灾对他来说，那可是官府的事，谁家也没有这个能力救济那么多的灾民。
他听着不由沉吟道：“这件事的确要从长计议。若是遇到那些懂得感恩的人还好，怕就怕遇到人心不古的，你救了他，他还觉得你是欺世盗鸣，不过，这个主意挺好的。我跟谢元希、郑先生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姜宪笑着点头。
柳娘子把哄好的慎哥儿抱了过来，并忍不住叮嘱姜宪俩口子：“这么大的孩子，越是睡得好，越是身体好。可千万别再惊醒了。我瞧着小公子这脾气有点大，到时候只怕没有这么好哄了。您要是怕小公子不舒服，不想把他的手脚绑着也行，等满了月，就不用绑了。”
姜宪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
柳娘子轻轻地给慎哥儿掖了掖小包被的被角，这才走了出去。
李谦就道：“看她这样子挺细心的。”
姜宪笑道：“我让人去打听过了，她生了两儿两女，没一个夭折的不说，个个都很健康，我想把她留下来照顾慎哥儿。”
李谦在这种事上全听姜宪的，当即就答应了不说，还问姜宪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出面的。
姜宪笑道：“柳娘子娘家是学医的，她学的些皮毛只能给妇人看看小病，接个生什么的。听说她一直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能跟着娘家的兄弟学医，可她娘家的兄弟有好几个儿子，不太乐意。我寻思着，要不要把她的两个儿子推荐到药铺常大夫那儿去。”
这是李长青一派的作法。
请人必须拿出诚意来，拿钱重重地砸，砸到你心动不可。
一旦帮他做事了，就把全家都给安排好，形成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局面。你想走，那也得看看你老婆孩子愿不愿意走，家里的人同不同意走。
李谦别的没学会，李长青这套用人的手段却学了个十足十。就是前世，姜宪也受了李谦的影响，不然康祥云和郑缄也不可能跟着她来了西安了。
“行！”李谦爽快地道，“我这就让人安排去。”
他的话音未刚，有小厮跑了进来，道：“王爷，郡主，榆林总兵府参将金大人过来了。”
李谦讶然，对姜宪道：“金大奶奶不是要生了吗？他不在榆林卫陪着金大奶奶，突然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姜宪打趣道：“说不定他只是想来看看我们慎哥儿呢？”
李谦一面说着“这也没到喝满月酒的时候”，一面出了内室。
金宵是骑马过来的，风尘仆仆地却满脸嘻笑，见了李谦的面就打趣道：“我这个做世叔的来看看世侄，你怎么着也要让我看一眼吧！”
李谦笑着朝他的肩膀捶了一捶，道：“你给我少贫，就你这满身风尘的样子，还想让我把儿子抱出来见你，你可别把我儿子给吓着了。你要是不急，就先更衣，然后跟着我去见了郡主和慎哥儿，我们再让厨房里给我们整桌酒宴，我们好好地喝两盅，说说话。要是急呢，你就先跟我说你来干什么来了，再去更衣洗漱！”
金宵张了张嘴，道：“我也不知道急不急……”他想了想，“我三弟，可能会娶韩家的姑娘……我心里不舒服，就跑来你这里喝喝酒……”
这样一来，金家就彻底站到了京城的那些功勋世家中去了。
李谦拍了拍他的肩膀。
各家的处境不同，打算也不同。说不上谁对谁错，也谈不上谁背叛谁。世家大族中，原本就是利益为先，肝胆相照，共同进退的，毕竟是少数。
金宵能来给他说一声，已经是把他当知交好友了。
李谦没再说这件事，而是道：“前些日子地动，你那边怎么样了？那些灾民都如何安置了？听说你们那边的知府让乡绅捐粮，设了粥棚，有这件事吗？”
说起来这件事来，金宵的神色一肃，道：“有这件事。我们榆林总兵府也跟着捐了些粮食。可这大冬天的，没有地方安置这些灾民，虽然搭了几个简易棚子，可还是冷得让人直哆嗦，能不能活下来，就全看天意了。”
“朝廷那边也没有旨意吗？”李谦问道。
“没有！”金宵苦笑，“我来之间路过米脂的时候，遇到大批流民，米脂的府衙却闭了城门不让那些人进城，好多冻死的，我让人去问了问，说是没有朝廷的旨意，他们也不敢自作主张。你说，这都成了什么世道了？”
李谦没有回应，而是沉声道：“你去梳洗吧，有什么话我们一会儿再说。”
金宵跟着小厮去了客房。
李谦想了想，却回了内室。
姜宪正在亲李慎的小脸，见李谦进来笑道：“金宵来找你干什么？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要把慎哥儿抱去给他看看？”
李谦笑着摇了摇头，却答非所问地道：“你刚才说的事，我觉得的挺好。要是这几天朝廷还是没有旨意下来，我就以两司的名义先安置一部分灾民。你之前不是说七姑他们办善堂是想给兵部做军服，让那些人能自己养活自己，可以有钱安置更多的人吗？到时候请七姑她们去给我们帮忙，然后从中挑一些愿意做工养活自己的。我再联系一下其他的商家，看有没有需要用人的，给用一个人是一个人，实在不行的，那也是天意了！”
姜宪很是赞同。
李谦去陪金宵去了。
姜宪怀疑榆林卫那边是不是也遭了灾，派了阿吉打听。
阿吉很快就从金宵的随从那里得知，榆林卫虽然也受了灾，但比不上银川。据说银川十室九空，连个逃难的人都不多。
姜宪抱着李慎，心里有点害怕。
若是有人因此攻讦慎哥儿怎么办？
宫里的人，最会利用这一点了！
稍后，她让情客去跟云林说了一声，让云林派个人去京城打探一下消息。

第852章 气极
中途，李谦让柳娘子抱着慎哥儿去给金宵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金项圈、金手镯、金脚链捧了一捧回来。
姜宪忙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拿到一旁，道：“小孩子皮肤多嫩啊，要是被这些东西刮伤了怎么办？还是收起来的好！”
大家都抿了嘴笑，把金宵的打赏专门用个匣子装了。
那边金宵把想吐的糟都吐了出来，心情好了很多，也有了和李谦开玩笑的心情。
他道：“你看我对你多好啊！我夫人快生了，可我想到这事我不跟你说一声，我心里不踏实，连我夫人都丢在榆林不管了，宗权，要是我这次生了个女儿，我们结个儿女亲家吧？你觉得如何？”
“行啊！”李谦没意见。
姜宪说魏氏很不错，金家的人都长得好看，养出来的女儿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金宵说着，狠狠地拍了拍李谦的肩膀，像是要把刚才李谦捶他的那一拳给补回来似的。
李谦撇了撇嘴，懒得和他计较，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金宵不满地道：“我明天就回去。不过，你这态度也太不对了，我这屁股还没有坐热呼，你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你也太过分了吧？”
“你愿意在我这里住下我难道还能少了你一双筷子？”李谦不屑地望着他，道，“反正过两天我们家慎哥儿的满月酒，你喝了满月酒再回去也不迟。”
金宵之所以骑马赶过来，就是怕魏氏生孩子的时候他不在家。不过既然李慎的满月礼定在了两天后，他还是决定喝了满月酒再回榆林去。
李慎的满月酒席开六十六桌。只摆了三天的酒席。在别人看来，这已经是很奢华了，可在情客和百结等人眼里，却十分的低调。
两人不免为李慎委屈。
姜宪却道：“西北地动，不知道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慎哥儿的满月礼还是简单些的好。我把这次收到的贺礼全折成了银子捐给七姑他们办的善堂，这才是真正的为慎哥儿积福呢！”
李冬至连连点头，道：“嫂嫂，我也捐点银子吧？”她说完想了想，“就把我今天置办首饰的银子捐出来吧？”
那也有两、三百两银子。
情客等人也纷纷表示要捐点银子。
姜宪笑道：“大家不要勉强，有余钱的，捐点余钱，没有余钱的，到时候善堂那边正式办起来了，你们可以去善堂帮着教那些小姑娘们绣个花啊裁个衣裳的，不一定捐钱就是做善事。”
孟芳苓不住地点头。
何大舅太太则觉得自己年纪大，过些日子要回太原了，和何瞳娘各捐了五十两银子。像绣儿这样的小姑娘，则决定以后抽空去善堂里帮着做些事。
又过了几天，孟芳苓和何大舅太太都来向姜宪辞行。
孟芳苓是担心宫里的太皇太后，赶着要回去照顾太皇太后，还要把李慎的情况告诉她老人家，让她老人家安心。姜宪自然不好挽留。可何大舅太太带着萱萱，又眼看着要过年了，姜宪执意让何大舅太太就在陕西过年，并道：“瞳娘要是不放心金二爷，就跟着孟姑姑一道回去。让大舅太太和萱萱留下来，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回去。”
何瞳娘意动，悄悄朝何大舅太太望去。
姜宪哪里还不知道她的意思，执意把何大舅太太和萱萱留了下来，然后准备了很多的礼物和土仪，让何瞳娘和孟芳苓带回去，她们离开的那天，她又亲自把两人送到了城门外。
之后甜水井这边就开始准备过年了。
因为这是李慎落草后的第一个春节，李谦重重地赏了家里的仆妇，姜宪除了准备在家里摆春宴之外，还准备元宵节的时候邀西安城的有头有脸的人到家里来赏灯。这个春节因此准备的特别丰盛。
送走了母亲的萱萱一开始还有点吵闹，姜宪把谢元希家的淼淼接进府来和萱萱作伴之后，两个人就是上官房也在一起，亲热得不得了，也不吵了。
只有金宵那里，是涎着脸回去的——就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魏氏产下了一个七斤八两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金宵被李谦说中了，没能陪魏氏生产，他心中既是愧疚又是高兴，急急地写信给宣府和京城报喜。结果宣府那边也有喜事报过来，说他的三弟和韩同心的一个堂妹订了亲，明年五月份就要迎娶了。
他拿着书信看了半天，轻轻地叹了口气，把书信塞进书桌的抽屉里，去照顾儿子和妻子了。
李谦这边则兴高采烈地过了新年，又邀了很多同僚和朋友来家里观灯。
火树银花，丝竹声声地度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
这个时候，西安城外也开始有了逃难的百姓。
夏哲就想了个办法，对进城的百姓收税！
李谦反对。
夏哲却道：“不过只收一文百已。那些想进城的百姓谁缴不起，我这么做，也不过是为免我等被人辱骂而已！”
米脂县将逃难的流民拒之门外，被游学在米脂的一个士子看见，回到江南后，写了一篇抨击米脂县令的文章，后被扬州径阳书院的一个学子看见了，激愤地抄了一份贴在了学院的墙上，一时间在江南引起哗然大波。米脂县令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就是内阁的几位阁老，也被说是不作为。如今大江南北都在讨论这件事。
李谦觉得他们应该在城外搭建临时的安置房：“春天快到了，家家户户都要开始春耕了，这些人正好可以帮着打打短工，等到了六月，野菜长了起来，有了东西裹腹，就可以度过夏天了，等到了秋天，我们可以开河工，那些人以工换粮，冬天的时候让他们开荒，谁开的由谁得，这样秋天、和冬天都能熬过去了，等到明天春天，大家就都有了活路。岂不比收税好？”
夏哲呵呵地笑，道：“王爷的主意全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只是这开河工的事，朝廷若是不答应，我们想也没有用。到时候还不是要看着这些人饿死？万一这些人要是赖在西安不走了呢？我位卑权轻，还做不得这样的主。不如王爷先想办法让朝廷同意我们开河工了，我们再开城门放那些流民进来也不迟！”
西北地龙这么大的事，朝廷居然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开河工就意味着要朝廷拿银子出来，朝廷怎么会答应？

第853章 失色
李谦听着夏哲这不负责任的话，一口闷气堵在了胸口。
如今内阁视姜宪如洪水猛兽，他是姜宪的夫婿，内阁的那班人防着他就如同防姜宪一样，他做点什么事，说不定内阁的那帮子人还以为是姜宪指使。开河工的话，他不说还有点希望，他如果说出来，原本是个好主意内阁也不会同意，十之八、九还会为难他。
他自己无所谓，不过是低头应酬一番，关键的时候，还是要看实力说话。可若是因此耽搁了灾民的安置，甚至是因为他的缘故牵连了那些灾民，他怎能安心？
在官场里已经混了这几年的李谦更知道，发脾气，以权压人，勃然大怒，这些都没有用。若想在这个官场上如鱼得水，就得知道怎样妥协，怎样平衡。
可道理他很清楚，让他真正去做，他心底却始终意难平。
李谦回到家之后，虽然尽量收敛了情绪，可身上那股子冷峻却始终无法全部的散去。
小孩子最是敏感不过，往日李谦回来抱他的时候，他不过是微张着眼，面无表情地斜睨李谦一眼，或是打个哈欠继续睡，或是把头歪到一旁继续睡，可今天，李谦一上手，他就哇哇地哭了起来。
姜宪忙走了过去，摸了摸慎哥儿的小手小脚，道：“这是怎么了？刚吃了奶，换了尿布，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没有硌着这小娇气包，怎么就哭了起来？”
这孩子的脾气正如柳娘子说的那样，不是一般的大。衣角没有整理好都要哇哇哇地哭一通，要不是柳娘子经验丰富，她们压根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李谦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着这祖宗了。
他只好把孩子交给了柳娘子。
柳娘子一抱，他就不哭了，吹弹欲破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就睡着了。
李谦无奈地对姜宪道：“我真没惹着他！”
姜宪忍不住扑哧地笑。
有谁家像他们家似的，老子怕儿子！
她不由温声道：“慎哥儿就是娇气，你别管他了，让他跟着柳娘子睡觉去。你在外面忙了一天，累得够呛，这小子不体谅你不容易，还发脾气。等他懂事了，我帮你教训他。”
李谦听了哭笑不得。握着姜宪的手一面上下打量着她，一面温声道：“你怎么下了地？柳娘子不说你最少也要养两个月吗？我看这几天你瘦得挺厉害的，要不要请常大夫来给你把把脉，开点温补的药，或是做几道药膳也好！”
柳娘子的两个儿子跟着常大夫学医，柳娘子也就留在了府里，如今摸熟了慎儿的脾气，照顾起慎哥儿来也越发得心应手了。
姜宪笑道：“是让我养两个月，又不是让我两个月不要下床。之前你非要我躺在床上已经很过分了，人家柳娘子说了，养不是不动，是不要碰冷水不做重活，我要是再不走动走动，都要胖得看不出腰身来了，你还说我瘦了，我哪里瘦了？哪里瘦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去镜台前打量自己的模样。
李谦总觉得她身子骨弱，胖点才好。
“又糊说！”他笑着过去掐她的腰，“你看，你腰这么瘦，还说自己没有了腰身……”
他话音未落，姜宪已经脸色大变，嗔道：“你看，你看，我的腰还没有粗？从前你掐着我腰时最多隔着两寸就可以合拢了，现在最少也隔着四寸……”
李谦一看，果真如此！
可她的胸也大了很多，这样看上去比例还是很匀称的。他看来，比从前更好看了。可他自从和姜宪在一起后，突然间有些东西就变得无师自通了。像姜宪这样估计在金銮殿上都会面不改色的人，发现自己的腰比之前粗了却神色大变，这件事在她的心里肯定很重要，那他就得给姜宪一个非常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估计这件事还会有后续。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道：“你这才一个月，当然腰身要比从前粗。要不然柳娘子怎么说你要养两个月呢？到时候腰身肯定就和从前一样细了！你要不相信，我们两个月以后再量。什么事都慢慢来，不可能一蹴而就。像你，从小身子骨就不好，田医正和太皇太后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养了十年不才养好。我们慢慢来。柳娘子可说了你的腰怎么才能和从前那样细吗？我帮着你，我们一起，肯定能像从前一样的。”
姜宪压根就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又怎会去问柳娘子。
而李谦看着镜子中的姜宪，亲密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明眸皓齿，面若桃花，他捏着她的腰，那丰盈处如波涛汹涌更甚从前，他不由心中一动，想起从前他捏着她的腰，多半是哄诱她*****胸腹间顿时像火在烧。他情不自禁地低头，轻轻地含住了她的耳垂，含含糊糊地喊了声“保宁”，手伸进了她的衣襟里。
姜宪被他一撩，两腿发软，轻喘着靠在了他怀里，想就这样顺水推舟地如了他的愿，又想到自己那多出了至少两寸的腰身，就不愿意让他看到，只好拿了柳娘子的话当借口：“……说要养两个月的……”
“我知道！”李谦亲昵地吻着姜宪的面颊，有点喘息地道：“我就摸摸……”
摸摸也不行！
怎么也要等她的腰身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姜宪犹豫了片刻，转过身去，一手抱着李谦的腰，另一只手却伸进了李谦衣里。
李谦一个激灵，忙阻止姜宪：“不用，不用你这样……”
姜宪在心里冷哼：言不由衷的家伙！是谁上次哄着她帮他做。她当时害羞，没好意思，他还一脸失望的样子。如果主动送上门去，他不情不愿的……要不是看着他自她怀了慎哥儿以后都一直禁了房事，她至于如此吗？
“真不要！”姜宪在他耳边哼着，踮起脚来，学着李谦的样子含着他的耳朵。
李谦明显的迟疑了。
姜宪面上不显，却在心里唱着歌。
让你装！
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到李谦和姜宪从内室出来的时候，灶上只得重新再做了一桌菜。
李谦神采飞扬，惬意而又满足。
姜宪神色间却有点疲倦。
她看也没看李谦一眼，这才坐下来，接过情客盛的汤，低头喝起来。
李谦就想笑，可他哪敢笑，只好也低头喝汤。

第854章 主导
一顿饭下来，从头到尾，姜宪都没有给李谦个眼神。
李谦知道自己闹得太过分了，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想着要是今天晚上睡觉之前不把这个结给解了，只怕今天晚上自己要去睡书房了
他心里暗暗琢磨了一番，等到用了晚膳，他拉了姜宪的手往内室临窗的大炕走。
姜宪甩开了他的手，冷冷地道：“我要看看慎哥儿！”
“我和你一起去！”李谦道，“之后有我有话跟你说！”
姜宪懒得理他，径直去了东厢房慎哥儿的房间。
慎哥儿已经睡了，柳娘子正和服侍慎哥儿的大丫鬟兰儿一起坐在床边打络子。
见姜宪俩口子进来，两人忙站了起来，低声道：“大公子刚刚睡着。”
姜宪笑着朝她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动作却比刚进门的时候轻柔了很多。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小家伙睡得香香的，红扑扑的小脸蛋，长长的睫毛，安静地的像画上的仙童。
“你们辛苦了！”姜宪客气地向柳娘子和兰儿道谢，感激她们能这样精心地照顾慎哥儿。
柳娘子和姜宪打了快一年的交道，知道她对身边的人都很好，恭敬地回了话，倒也落落大方。这兰儿却是姜宪屋里的，进府没两年，从前一直跟着情客和百结做事，虽然常见到姜宪，却没有直接和姜宪打过交道，加之姜宪屋里的人说起姜宪都喜欢讲姜宪怎样杀了辽王，怎样智斗汪几道芸芸，把姜宪说的像个巾帼英雄，让她们这些小丫鬟对姜宪又敬又畏，不敢轻易的靠近。如今得了姜宪的道谢，不由激动起来，支支吾吾的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姜宪知道很多人都敬畏她，并不以为然，也就没有把兰儿的木讷放在心上，而且木讷的人做事更踏实，慎哥儿房里就得要能沉得下心，做事踏实的。
她问了问慎哥儿的饮食起居，就回了正房。
李谦紧跟其后。
姜宪没有回内室，而是进屋后转身坐在了宴息室临窗的大炕上，道：“说吧！是什么事？”
真把她给弄恼了。
李谦讪讪然地笑，没有坐到姜宪的对面，而是依着姜宪坐下，搂了她的腰，温声道：“我有件商量你！”
无事献殷勤。
姜宪也没有个好脸色，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李谦也不生气，笑着把今天他和夏哲的冲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宪。
姜宪越听腰身坐得越直，越听神色越沉重，等到李谦说完，她已经忍不住拍桌子了：“混账东西！就是这么上不了台面！只想做官，不想承担责任，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谦知道这样可以转移姜宪的视线，却没有想到姜宪会这么愤怒，他忙道：“我只是说给你听听。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后续，不过是气夏哲太没有担当了，和你吐吐糟，心里也舒服一些。”
姜宪点头，也顾不得之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了，何况认真说起来，那也是她惯得。她道：“你有什么主意？”
“修河工什么的是不行了。”李谦斟酌道，“不过，我和周大人商量了半天，想由官府出面买些农耕种子借给那些流民，鼓励他们进山开垦，开的垦地归他们自己，三年之内暂不收税。只是前期需要拿一大笔银子出来。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事。可以向像董家这样的大商贾借款，然后慢慢的再还。”
姜宪笑道：“那由谁出面向董家借钱？”
李谦面色微红。
姜宪就抿了嘴笑。
所以说，这银子还得李谦出面借。
李谦讪讪然地摸了摸鼻子。
姜宪知道周大人这是怕担责任，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
做官员的，谨小慎微些也好。
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
董家留在家里守城的是董家的二爷，董二爷知道这件事之后很是大方，道：“不过是两、三万两银子的事，又是行善积德，这银子就当是我们董家捐的。”
实际上自董家投靠李谦以来，虽说赚到了银子，可花销也大了，反而不如从前。
不过，董二爷也知道不能只盯着眼前的这一点点利益，所以对他大哥走时交待的话还是很赞同的，没有请示董重锦，直接甩了大袖子。
李谦笑道：“也不能让董家吃亏。这样，这两年我们两家的生意就按契约上的走。等过几年，我这边稳定下来了，我们再把契约改一改，你们家占大头，我们家占小头……”
董二爷哪里敢答应。
他们都知道李谦的银子拿去养了那些卫所的将士。
如果李谦拿去吃喝玩乐了不好，李谦这样，一看就是有大志向的人，他们也很佩服，倒是真心实意地想帮李谦。
两人说来说去，董家二爷也没有同意改契约的事。
李谦觉得现在自己没有什么根基，现在说得再多也只是一纸空文，不如到时候两家再坐下细谈，遂不再提这件事，跟董二爷细细地说起捐钱的坏处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们家这里捐一点，那里捐一点，于你们是善举，可若是落到有心人的眼里，不免会妒忌贵府财大气粗，闹出些事来。我看还是借银子的好。以后若是有人上门打秋风，你们也可以此为借口推了那些人。”
李谦知道前些日子有巡抚衙门的人到董家来要董家捐赈灾的银子。
董二爷知道李谦这是要给他们家撑腰，感激地连声应“是”，道：“那银子是借给灾民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我也没有人手做这个事，这银子我们是拿出来了，也不准备收回去了，王爷那边不是办了个善堂吗？王爷就当我们捐给善堂好了！”
被姜宪料中了。
这个善堂一办，不知道有多少挤破了脑袋往那里捐银子。
李谦头痛，不想为这几万两银子和他说来说去了，随口应了一声，端了茶送客。
回到家里，见到姜宪后，不免感慨了一番。
可姜宪觉得，这种事得慢慢来。现在官场上哪个不削尖了脑袋捞钱，他们不要，别人压根不相信：“时间长就好了。不是有句话说，路遥知马力吗？”
李谦苦笑，第二天就和周大人把这件事商量妥当了，准备等师爷把具体的章程拟出来之后就去跟夏哲说一声，然后大张其鼓地办起来的，谁知道朝廷派了钦差大臣到陕，说是为了赈灾而来。

第855章 孩子
姜宪一面拍着慎哥儿，一面问李谦：“派了谁做钦差大臣？”
李谦苦笑道：“晋安侯蔡定忠！”
“这老贼！”姜宪冷笑，“居然敢来！”又问李谦，“朝廷只派了他一个钦差大臣吗？”
“那倒不是！”李谦道，“甘州和银川都边也都派了。”
不过陕西又没有地动，不过是有很多的灾民流窜到这边来了而已。按理说，国库里的银子又不是花不完，跑到西安来赈灾干什么？
姜宪道：“你有什么打算？”
李谦笑道：“我现在按品阶，好歹是个王爷吧！我主动去拜访夏哲，是因为夏哲是从前的老上司，又是陕西巡抚，给他几分面子而已。陕西政务，又不归我管。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他不来参见我，难道让我去参见他不成？”
姜宪听了笑得灿烂，道：“我怎么到现在才觉得你有点王爷的样子了？”
李谦不以为意地道：“摆谱也要看是什么场合。如今城外聚积着那么多的灾民，我要是再和夏哲摆谱，赈灾的事那肯定是办不成的。至于他蔡定忠，他还没那个能耐让我去巴结他。”
姜宪直点头，道：“那你和周大人商量怎么办了么？”
“先看看蔡定忠的来意。”李谦道，“若是与我们不谋而合则罢，若是与我们相佐，就让周大人去说服他。他要是拿了鸡毛当令箭，执意不肯，那我们就自己干自己的。他有本事就去朝廷告我去。正好郑先生这些日子闲赋在家，我请了他去京城给我打嘴仗去！”
姜宪哈哈大笑。把慎哥儿给吵醒了。
这次他倒没哭，睁着对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姜宪。
姜宪叫了柳娘子进来，把慎哥儿抱去给乳娘端了尿、喂了奶、净了小手小脚，重新穿好衣衫，这才又抱了进来。
“给我！”姜宪伸着手。
柳娘子立刻把孩子放在了姜宪的怀里。
姜宪对李谦道：“不过几天的功夫，慎哥儿又不一样了。你看！”她说着，把孩子放在了炕上，伸出一根手指来。
慎哥儿立刻抓住了母亲的那根手指，脑袋使劲地往上抬，好像要借势坐起来似的。可毕竟还小，挣扎了两下就失败，也不哭，又开始试着把头抬起来。
柳娘子心痛得不得了，忙道：“郡主，孩子还小，您小心他伤了力。等过了百天，他的脑袋就能抬起来了。”
“我知道！”姜宪笑着，重新把慎哥儿抱在了怀里，道，“伤了力的孩子长不高。可我觉得他很喜欢这样！”
柳娘子急得满头大汗。
郡主也好，王爷也好，一点也不像别的父母，把孩子交给屋里管事的嬷嬷就行了，总是喜欢逗孩子，这要是没个轻重把孩子伤了可怎么办？
李谦看着就坐到了姜宪身边，一面俯身伸出手指逗着慎哥儿，一面道：“孩子要一百天之后才能抬起脑袋来吗？我以为孩子出生头就能抬起来！”
“亏你还是大哥！”姜宪毫不留情地鄙视他，“你连这个都不懂！”
“我和他们相差好多岁，怎么可能知道！”李谦理直气壮地道，想起了在甘州救灾的李骥，道，“他上次来信不是说弟妹一月底二月初的产期吗？这都二月中旬了，怎么还没有来给我们报喜？难道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可上次地动的时候专程让人去看过他们，李骥很是机灵，他去甘州的时候我叮嘱他注意的，他到了甘州之后就找了个当地经历过地动的老农，在我们给他们买的宅子后面搭了木屋，周围围着牛皮毡子，地动的时候，他们什么事都没有。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没有了信讯？”
姜宪却关心的是另一桩事，道：“你跟他说朝廷派人去甘州赈灾了没有？”
李骥是李谦的弟弟，不管他是几品官员，他的身份地位就决定了他会备受关注。那些赈灾的官员不可能不和他打交道。
李谦道：“我接到消息就立刻让飞鸽传信给了他。”
两人正担心着李骥，姜宪还寻思着要不要派个人去看看的时候，李骥那边来报信了。
给姜宪请安的是康太太身边体己的嬷嬷。那嬷嬷一见到姜宪就直抹眼泪，道：“二奶奶这次可遭大罪了。孩子落草的那天，正巧赶上灾民抢粮，二爷不在家里，去找的人也一直没有回来，二奶奶以为二爷出了事，一边担心二爷，一边咬了牙要把孩子生出来，结果孩子生出来被羊水呛着了，医婆说只能听天由命，二奶奶两眼一闭就昏了过去……还生的是个闺女。要不是郡主派去的那个稳婆不怕事，啪啪几巴掌，死马当成活马医，把孩子嘴里的羊水给打了出来，只怕就要一尸两命了！”
姜宪听着心惊胆战，还觉得那句“还生的是个闺女”特别不中听，道：“怎么？二奶奶生了个闺女，二爷不喜欢？”
那嬷嬷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道：“不是，不是，二爷和二奶奶都喜欢。只是当时，二奶奶以为二爷出了事，想给二爷留个能支应门庭的……”
姜宪想想，倒也能理解康氏的心情，遂也不去和个嬷嬷计较这些，道：“如今二奶奶和孩子可好？孩子可曾取了名字？”
就怕是孩子不妥，连名字都不敢取。
那嬷嬷闻言倒笑了起来，道：“托郡主的福，如今二奶奶和大小姐都好。只是大小姐还没有取名字。二爷的意思，是想请当地最福禄寿禧俱全的德勋老者给大小姐取个名字，让大小姐也沾沾那人的福气。因怕王爷和郡主惦记，这才差了我先来给王爷和郡主报个喜。太原那边，准备过些日子再去报喜。”
难道是因为怕孩子活不下来？
姜宪脸都变了，又细细地问了康氏和孩子的情况，知道这嬷嬷没有乱说，的确是挺过来了，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问那嬷嬷什么时候回去。
那嬷嬷说，她还要回康家看看康老爷和二小姐、几位少爷。要看康家有没有什么其他事才能决定行程，因为康太太之前是决定等孩子百日之后就把孩子带回来，要由她来带，谁知道却出了这样的事，只怕没有半岁是不敢让那孩子挪地方的。
姜宪就吩咐那嬷嬷：“你走的时候到我这边来，把这些药材带给二奶奶，还有我让人给你们大小姐做的小衣裳小鞋袜。然后跟你们家二奶奶说，孩子最要紧，若是决定了回来的日子，提前跟我们说，我派人去迎接亲家太太和大小姐。”

第856章 卖官
李谦那边也得了消息，知道李骥的长女生下来的时候很不顺利，甚至准备等些日子再给太原那边报喜，他不由急道：“怎么会这样？早知道就应该让弟妹回西安待产了。至少不用一心挂两头，弄得人心惶惶的。”
谁又能想得到呢？
姜宪道：“让康太太把孩子带回来也好，这边买什么东西都方便。我们还能帮着照应一些。”
就算那孩子身子骨虚弱，把药当糖豆吃，凭着他们李家，就能让她吃一辈子。
何况姜宪出生的时候不足月，这么多年养着，不也养过来了。
她就和李谦商量：“我让人去问问，看田医正那边还有没有擅长儿科的大夫，让他推荐一个给我们送去甘州。”
这做了父母心情就不一样了。特别是看到那些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受苦受罪的时候，也会跟着心疼不己的。
李谦立刻就喊了冰河进来，让他去办这件事。
等到那嬷嬷回甘州，姜宪让人搬了快半车的补品带去了甘州，还让看了黄历，挑了个日子准备去香积寺给康氏和她的长女祈福。
柳娘子怕姜宪带了慎哥儿去，劝姜宪：“到香积寺那条路是夯土路，下雨天泥泞，会颠簸，晴天的时候满是灰，容易呛着，还是让慎哥儿留在家里吧？我和乳娘几个看着他，不会有事的。”
姜宪有片刻的犹豫。
她舍不得把慎哥儿一个人丢在家里，哪怕有柳娘子等人看着。
柳娘子只好道：“要不，让情客姑娘也留下来吧？”
她知道姜宪非常的信任情客。
姜宪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去上香的那天，正巧遇到了周夫人。
周家的马车很低调地停在寺院的墙角，要不是绣儿提醒她，她不可能知道。
姜宪让百结代她问候周夫人，并问周夫人是去上香还是已经上完香了回去，若是前者，就请周夫人一起去上香，若是后者，就代她向周夫人问个好。
周夫人是来上香的。
原来他们家的长子要订亲了，未婚妻是她娘家的侄女，她这次来香积寺，是来给这对新人祈福的。
姜宪就和周夫人一起去了香积寺。
等到了仪门前，两人并肩进了寺庙，去了大雄宝殿进香。
因李谦之前来打过招呼了，香积寺关寺门，只接待姜宪一人。周夫人若不是遇到了姜宪，只怕今天就要空手而返了。
两人在主持的陪同下给菩萨上了香，又捐了香油钱，定下了做道场的时间，然后去了后厢房喝茶，用斋饭。这个时候，姜宪才有机会和周夫人说话：“自我回西安后，这还第一回 见到夫人。夫人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
周夫人笑道：“为孩子订亲的事，我前些日子回了趟娘家。前几日才回来。结果一回来我们家小姑娘就出水痘，家里开始供奉豆娘娘，等闲难得出门。说起来今天的事还得谢谢郡主，我要是今天没机会把这件事办妥，就只能等到下个月了。”说完，她迟疑了好一会，低声道：“郡主可知道晋安侯来了陕西的事？”
“知道！”姜宪不以为意地道。
她不仅知道这个事，而且派去京城的人回来告诉她，靖海侯府想扩建水军的事经过蔡如意的多方奔走，终于在元宵节之后有了眉目。为此靖海侯府没有少打点那些权臣，连带着帮靖海侯府送礼的蔡定忠也和这些权贵的关系亲近了不少。正巧西北地动，就有人在私底下传是不是因为赵玺不是先帝的亲骨肉的缘故。这话传到汪几道耳朵里，汪几道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这个流言压下去，自然也就顾不上西北赈灾的事。等到过了春节，诸事都理顺了，米脂县令下令关了城门不允许流民进城的事在京就炸了锅，内阁这才想起西北地动的事，从都察院调了个御史去赈灾。
原本这件事与西安没有任何关系的，不知道蔡定忠给汪几道几个人灌了些什么迷魂汤，汪几道居然派了蔡定忠来西安赈灾。
姜宪道：“我听说这几天夏大人都陪着晋安侯，在巡抚衙门里连摆了三天的酒宴，请了杜慧君进府唱戏。”
周夫人颇有微词地道：“可不是！也不想想城门外有多少快要冻死的。他们这样做，也不怕抬头三尺有神明！”
要是怕，怎么会把安置灾民的事一拖再拖呢！
姜宪没有做声。
周夫人想了想，道：“我听我们家大人说，蔡大人自来了之后就什么事也没有干，整天就是和夏大人喝酒，再就催着夏大人找了那些乡绅捐银子赈灾。说朝廷如今国库空虚，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来赈灾。他们其中有谁为朝廷解忧的，朝廷都会大力嘉奖。有人在我的耳边嘀咕，说是捐个七品一万两银子，从六品是一万五千两银子，六品是两万……四品是八万……”
不就是卖官鬻爵吗？
前世她见得多了。
要不是李谦极力反对，她在国力实在是无力支撑的情况和曹宣商量过之后，都准备走这条路了。
而周夫人见姜宪半点也不诧异，她不由惊道：“原来郡主已经知道了！”
“这件事我倒不知道！”姜宪沉吟道，“不过，我想那蔡定忠不会无缘无故地跑西安来。原以为他最多也不过是借着赈灾的事敲敲乡绅和巨贾们的竹杠，谁知道他的心这么大，直接就有码标价地卖起官来。只是不知道他背后站着哪个阁老？”
周夫人听着心中一凛。
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和姜宪说这些，而是周大人知道这件事之后气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去，跟李谦说，李谦直摆手，说陕西政务不该他管，他不方便插手这件事。想和姜宪说，又轻易见不着姜宪的人。她今天凑巧遇到了姜宪，忍不住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姜宪，想帮自己的丈夫传个话，盼着姜宪知道这件事之后能阻止蔡定忠。
姜宪不过听了个话音，剑锋就直接内阁。
可见那些传闻并没有夸大。
嘉南郡主是个比男人还厉害的女人，头脑、手段、谋略样样都有。
在这样的人面前，最好是坦诚。
周夫人把事情的经过又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宪。
还好她在姜宪面前坦诚相告。
姜宪原本准备再和周夫人寒暄两句之后就走的，并从此以后再不相来往。
想利用她做事，周氏夫妻还没有这么大的脸！

第857章 触动
不过，既然周氏夫妻只是不想助长这种卖官鬻爵的事，姜宪也就没有那么反感了。
她道：“你带个话给周大人，让周大人别管这件事了。主政的毕竟是夏大人。若是实在看不惯，就请病假在家里休息几天吧！等蔡定忠走了再说。”
周夫人眼睛一亮，连声应“好”，可随后目光微黯，苦笑着道：“我们家老爷说，这官，当不得了！还不如回家种田呢！”
“难道离了官场就看不见这些事了吗？”姜宪不以为意。
周夫人叹了口气。
之后两人各怀心思，没有说话。等吃过斋饭，就各自散了。
姜宪回家的第一件事就看了看慎哥儿。
小家伙吃饱喝足了正躺在床上不知道咦咦呀呀地说些什么。
姜宪听着就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匆匆去梳洗了一番，她跑到了慎哥儿的屋里逗他玩去了。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李谦的声音。
不像平时那样的心平气和，而是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怒正对着谁在说话：“……他卖他的官我不管，可想把人安置到我这里来，门都没有。你去告诉他，谁给他的承诺，让他找谁去！”
然后是冰河的声音：“是！我这就去办！”
李谦沉默了一会儿才回话，道：“以后不管是谁找到家里来都给我直接撵走。郡主在家里，她好不容易闲下来，不要让这些俗事打扰她。”
冰河应诺。
两盏茶的功夫之后，李谦笑着走了进来，道：“你怎么在慎哥儿房里？今天香积寺之行还顺利吗？那些大和尚有没有说什么？”
姜宪临走之前说要给康氏和孩子抽支签的。
她道：“我不在慎哥儿的屋里还不知道你发起脾气来声音那么大呢？怎么，蔡定忠把主意打到你那里去了？”
李谦没准备瞒姜宪，闻言愤然，道：“他把我给惹毛了，我就在半路上把他截了，就让他给我留在陕西。”
姜宪忍俊不禁，道：“关键时候还是露出一身的匪气来！”
李谦哼哼着没有说话。
姜宪道：“蔡定忠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我不待见他，他还跑到西安来卖官鬻爵，他就不怕我把他一锅端了！”
李谦冷笑道：“朝廷可没有那么多官可卖。其他人倒还真是去赈灾的，只有蔡定忠是来打秋风的。他自己估计也知道你不喜欢他，他这几天都没有在我面前晃悠。至于他为什么跑到陕西来，多半还是要用着赈灾这个名义，卖官鬻爵的事恐怕并不是内阁默认了，应该是他和谁勾结在了一起。去别的地方师出无名，没有办法的。”
那他是和内阁的谁勾搭在了一起呢？
不管怎么说，靖海侯肯定是知道的。
李谦撇了撇嘴，道：“靖海侯不是整天嚷着要扩建水军吗？我觉得这是件好事。不如让靖海侯支援朝廷点银子，然后让靖海侯决定水军的将士的名额，正好可以填补一下国库的空虚。倒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
姜宪愕然。
让赵啸拿银子买扩军名额，李谦他怎么想得出来？
这也太贵了！
没有个百万两银子拿不下来。
李谦这是在给赵啸挖坑吗？
姜宪道：“赵啸不可能答应？”
就算赵啸答应，百万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他拿来和朝廷交换了扩军的名额，还拿什么银子建军。
李谦道：“他不是财大气粗的到处打点人吗？既然觉得自己有钱，那就拿点钱出来好了。几百万两而已。这点银子都舍不得，可见也不是真心要扩建水军。”
姜宪气得拍了他两下：“有了前车之鉴，等到你扩军的时候，难道你也准备用钱买吗？”
“当然！”李谦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道，“既然有先例，我当然会遵守。”
说得姜宪一愣一愣的。
李谦见状嘿嘿地笑，凑到她耳边狡黠地道：“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就盼着他拿银子买官。等到我们的时候，我们也有样学样。可你也知道，西北不比闽南福足，官位的价格也就不像闽南那么昂贵。而且，闽南文风鼎盛，户籍管理的也严，一个人是一个人。我们西北可不一样。我敢拍着胸脯说，朝廷从来都没有弄清楚过我们西北到底有多少人。哈密卫、西宁卫，地广物脊，人落在那里，就像蚂蚁落在地上似的，一眨眼睛的功夫就不见。哪里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啊！”
这混蛋，又在浑水摸渔。
姜宪抿了嘴笑。
李谦却长叹了口气，向后仰倒在了慎哥儿的旁边，捏着慎哥儿的小手神色一肃，眼神也跟着变得深邃起来。
“保宁！”他幽幽地道，“实际上我这几天非常的不高兴。你说这些官员一个个都怎么了？朝廷没有朝廷的威严，官员没有官员的品行，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照这样下去，这还是个王朝吗？”他说着，侧过身来，另一只手拉住了姜宪，低声道：“我有的时候想，要是我能当家作主就好了。我肯定要制定一个严格选仕制度，选拔那些真正为民做主的官员做封疆大吏，选真正的有识之士做内阁大学士，让百姓安居乐业，让鞑子不敢进犯……”
姜宪握紧了李谦的手没有说话，心里却道：那些举兵谋逆之人，很多都是这么想的。
包括辽王！
赵翌除了出身，哪一点比辽王强？
他还把这个朝廷弄得乱七八糟。
辽王当然不服。
可大义名份在那里，不服又怎样？
但姜宪什么也没有说。
她想到前世的李谦，就一直心生反意，这辈子估计也会如此。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看不看得到他反的那一天。
这朝廷再乱也有三斤钉，朝中不发生大事，是不可能谋反成功的。
她又想到赵玺。
不知道他能不能亲政。
他亲政之后，又是个怎样的皇帝？
不过，眼前最要紧的是壮大自己的力量。
姜宪道：“卫属带人和鞑子交战，形势怎样？”
去年冬天，李谦真的让人带着一些灾民去草原上抢粮食了。
据说很大一部分都因此活了下来。
李谦嘿嘿地笑道：“卫属把那些胆大机敏的都留了下来，编制成了骑兵。如今已有五千多人。等到今年秋天甘州那边马场的小马驹送过来，明天翻过年来，这些人就能去草原上试试胆色了。”

第858章 苦恼
乱世，能给能者机会。
前世李谦就是这样上的位。
姜宪抿了嘴笑，心里还是有点佩服李谦的。
术业有专攻。她前世就没有弄明白李谦军营里的那些事，今生她也就不为难自己了。正好这段时间慎哥儿的头能勉强抬起来了，非要竖着抱着到处走不可，如果把他安置床上，他不是哇哇乱哭，就是嗷嗷乱叫，非要如了他的意不可。
好在是柳娘子是个喜欢抱着孩子四处走的人，慎哥儿在她的身上就不愿意下来。
姜宪对来蹿门的董家大小姐道：“这孩子以后还不知道怎么霸道，还好他爹有先见之明，给他取名‘慎’字。”
董家大小姐掩了嘴笑，之后才说明来意：“我算了算日子，这个月十二慎哥儿就满百日了。郡主和王爷可定了什么时候给慎哥儿做百日？”
并不是所有的孩子做了满月礼还会做百日礼的。这不得看父母是否决定给孩子做百日礼，百日礼是否和孩子的生庚字相冲，甚至是父母忙于其他的事，没有时间，也会不举办百日礼。
如今刚刚开春，但大家都知道，李谦去年冬天狠狠地抢了鞑子番，虽有死伤，却收获更大。正值春耕时节，按道理，两司卫所的这些世代军藉的人都有军田，应该把人放回去春耕，可李谦地反道而行，把卫所的人全都留下来练兵，雇了很多流民种地，如今城里的都议论纷纷的。说李谦在鞑子那里抢了很多好东西，瞧不上种田的收益，以后两司的粮食都会从外面买了。有的说李谦这是背恩忘义，至祖宗法典于不顾，连田都不种了，以后还有得亏吃。还有的说，李谦这是要做什么？军户不种田了，只顾着打仗，以后的粮食全靠买了，没有仗打的时候，难道要去抢不成？那和土匪有什么两样！
李谦却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似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大家畏惧李谦的权势不敢当面质问李谦。可她爹却为李谦击掌，还说什么李谦是做大事的人。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年，李谦就在挟制西北。等汪几道这些人和简王分出胜负来，把朝廷上的事理顺了，回过头来才现，原来李谦已经在不知不觉雄霸方，让他们想动也动弹不得了。
还说，郡主是真正的巾帼英雄。
以退为进。
不仅给李谦争了个异姓王回来，还在这进退中把京城搅成了锅粥，牵制了汪几道和简王，让李谦有时间在西北布局。
董重锦让董家大小姐和姜宪能走多近就走多近。
况且董家和李家合伙的几桩买卖董家都赚了大钱不说，关系的是李谦没有仗势欺人，见钱眼红，之前说好的怎样分利就怎样分利，没有多要董家的文钱。
董重锦觉得，李谦能在这么大笔银子面前都不动心，可见所图未小，不是前眼的蝇头小利就可以打动李谦的，他觉得李谦是个人物，值得交，值得为其奔走。
董家大小姐特意过来趟，就是想问清楚慎哥儿做不做百日礼，董家好提前准备祝礼。
姜宪笑道：“还没有决定呢！”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董家大小姐陪伴，加之两家现在利益相关，董大小姐又是个知进退的小姑娘，她不由得董家大小姐说起体己话来。
“我公公早就让人写了信过来，说是想让我抱了慎哥儿回去给他老人家看看，他老人家想得厉害，又实在是走不脱身。可慎儿这多大点，我哪里敢带他出门？只好请王爷帮着在他老人家面前说项，好不容易老打消了我公公的念头。
“不过，王爷也答应了他老人家，说孩子的抓周定到老宅子里举行。
“你说，这不是拖累人吗？”
李谦和姜宪的长子，生而尊贵。周岁礼弄不好会方来贺，在汾阳老家举行，大家都要去汾阳道贺，不说别的，就这车马劳顿，弄不好会折腾几条人命去。
姜宪觉得这样不是件好事。
“还有太皇太后那这。”她叹气道，“算着日子。说我们若是不给孩子办百日礼，她老人家来办。我估算着过几天宫里就会来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派过来的是谁？
“原来我离京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三年见。现在倒好，说明年的这个时候，孩子有岁半了，路上走慢些，正好到京城过夏天——京城的四月，天气最好，就是炎夏，也是早晚凉爽，是最舒服的季节了。我就这样算算，十月份去汾阳，然后回来过年，二月份再出门，这下半年就别想消停了。
“我倒没什么。可孩子这么小，有经得住吗？”
董家大小姐看姜宪，觉得没有哪个女子比她更幸运了。可如今听姜宪这么说，倒应了那句“各人有各人的苦恼”。
她不由劝道：“那您就跟王爷说说呗！我看王爷不像寻常的男子，这内宅的事他也愿意帮您出头。”
“那是！”提到李谦，姜宪笑得甜蜜，道，“他要是不愿意帮我，我可要郁闷死了。”
不然她嫁给了赵啸，长住京城，哪里有这么多的恼烦。
但李谦比她以为的更好——前世，她和李谦也不过遥遥相望，真正能不能在起生活，她心里也没有底。由此看来，有些事到不必想得那深远，还没开始就担心害怕，不愿意去尝试，那肯定是不行的。只有尝试过了，才真正知道好坏。
董大小姐就道：“慎哥儿的百日礼要是定下来了，您定得提前告诉我声。我二叔家要嫁女儿，我们怕和慎哥儿的百日礼定在了天。”
到时候董家的人怎么好过来喝百日酒。
姜宪闻言有些意外，道：“你二叔家哪个女儿出嫁？之前怎么没有听到风声？”
去年夏天的在骊山避暑，董家的几个女孩子常过来蹿门，和李冬至玩得很好。若是其中的个女儿出嫁，不要说他们了，就是李冬至，于情于理都应该去随个礼，而以李冬至如今的身份地位，若是可以去送嫁，董家姑娘是极有面子的，以后就是夫家也会被人高看眼。而婚期可不是随便就能定下来的，肯定是早就和夫家说好了。董家这么说，也不过是来和姜宪打个招呼，怕慎哥儿百日礼的时候董重锦没办法过来，姜宪和李谦心中不快而已。
可见董二爷家的女儿的婚期是和慎哥儿百日在天的。
慎哥儿的百日礼可以提前天也可以退后天。
董家二爷的女儿出阁却不能说改就改。

第859章 退让
姜宪问：“你二叔父家的闺女定在了什么时候出阁？”
董家大小姐闻言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她心里怦怦乱跳，强压着才没有让声音太过异样，道：“是，是二月初十。”
姜宪想了想，道：“慎哥儿的百日礼和八字不相冲，到底做还是不做？怎么做？我还要和王爷商量，不过，无论如何都得绕开初十的。我也想去喝你二婶婶家的喜酒！”
董家大小姐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说了一个女孩子的排行，正是夏天在骊山别院和李冬至一起玩过的一个小姑娘，嫁了咸阳的一家商户，生意做得也挺大，和董重锦是知交。
姜宪就笑道：“你到时候可要记得给我们家冬至也发张请帖。她们也算得上闺中朋友。”
这面子就给得足足的了。
董家大小姐连连应“好”。
正巧柳娘子抱了慎哥儿回屋。
虽然还不到一百天，慎哥儿的眉眼却舒展，比刚出生那会儿更好看了。
董家大小姐就上前和慎哥儿打着招呼：“慎哥儿，你可好？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董家姑娘呀！”说着，她合手双击逗了逗他，“来，给我抱抱！”
柳娘子知道董家大小姐和姜宪交好，看了姜宪一眼，见姜宪并无异样，这才笑着怂恿着慎哥儿：“给董小姐抱抱好不好？”说完，身子微斜，让慎哥儿去抱董家大小姐。
慎哥儿眼睛也不错地盯着董家大小姐的脸，好像他真的认识谁是谁似的。
董家大小姐看着喜笑颜开，声音越发的轻柔起来：“我们慎哥儿认识我是谁，对不对？来，给我抱抱！你长大些了，我给你买糖吃！”
慎哥儿继续盯着她瞧，半晌，突然朝董家大小姐伸出手去。
董家大小姐给他萌的心都要化了，忙“哎呀哎呀”地小心翼翼地托着慎哥儿的脑袋把他抱在了怀里。
慎哥儿在董家大小姐怀里张牙舞爪的。
柳娘子忙提醒她：“你要像我刚才那样竖着抱他。”
董家大小姐忙换了个姿势。
谁知道慎哥儿挺着小脑袋不愿意趴在董家大小姐的肩膀上，大家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伸出手去就抓住了董家大小姐耳朵旁边挂着的金丁香。
“哎哟！”董家大小姐耳朵一痛，却不敢动，怕一个不小心闪失了慎哥儿。
姜宪眼疾手快，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就上前捉住慎哥儿乱晃的手，小心翼翼地把董家大小姐的耳朵抽了出来，然后朝着慎哥儿的小手打了一下，道：“真是越来越顽皮了，见着什么抓什么。要是让我再看见你这样，就打两下小手，知道了吗？”
不足百日的孩子知道些什么，手上扑着的东西没了，还被打了，眼泪在眼圈里直打了个转儿，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柳娘子心疼得不得了，怕姜宪继续打孩子，又怕董家大小姐心里不舒服，只能向董家大小姐解释道：“慎哥儿还不懂这些，看见那些颜色鲜艳的东西就要抓一抓，大小姐千万别放在心上，他不是有意要抓您的。”
“哎呀！”董家大小姐嗔道，“这都是多大的事啊！小孩子不顽皮难道大人顽皮吗？郡主和柳娘子把这件事看得这样重，未免太见外了。”说着，摸了摸慎哥儿被姜宪打的手，哄着慎哥儿道：“慎哥儿不哭！我们慎哥儿是不是喜欢这赤丁香啊！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一面说，已一面去卸那耳环。
姜宪哭笑不得，道：“小孩子闹，你也跟着闹。他懂什么？不过是看着你的耳环亮晶晶就想要罢了。你真给他，他抓在手里一会儿就会丢在地上。你别管他了，让他哭。哭几声没人理会就老实了！”
谁敢真的让慎哥儿哭？！
柳娘子、董家大小姐轮番上阵，最后董小姐不仅把那对金丁香耳环取下来给慎哥儿玩，就连头上一支八宝螺丝的发簪都取下来了给慎哥儿玩，慎哥儿这才抽抽泣泣地止住了哭。
晚上李谦回来，姜宪把这件事讲给李谦听，并担心地道：“这可怎么得了！要是把这孩子宠坏了怎么办？”
“没事！”李谦笑道，“孩子还小，你现在跟他讲什么他也听不懂，只有多花点功夫慢慢地教了。现在让他吃好穿暖身体健康地长大就行了。等到五岁，把他丢外院去。我就是这么长大的。”
丢到外院，就意味着儿子要归父亲来管教了。
姜宪非常的怀疑，道：“你有空吗？”
“孩子又不是别的事。”李谦笑道，“没空也得抽出空来啊！”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道，“我明天要去校场，可能后天晚上才回来。你自己在家里能行吗？”
姜宪笑了起来，道：“说得我好像从前没有一个人在家似的。”
李谦笑道：“这不是还有慎哥儿在家吗？我有些担心！”
这到是。
自她生了慎哥儿，李谦这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姜宪柔声道：“夜晚的天气还很凉，晚上还是要盖厚一点的被子。别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不当一回事。你也知道我们有了慎哥儿，他以后还要你教他怎么做人行事，你要把我们娘俩放在心上才是。”
“知道了！”李谦说着，握了姜宪的手贴在了胸口，含笑望着她道，“不过是寻常的校场练兵，我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姜宪可不信。
李谦也无意瞒他，低声道：“蔡定忠今天早上来衙门拜访我，说是想看看两司的军纪，被我直接拒绝了。但我知道，他肯定是授命而来，就算我拒绝了他，他也会想其他办法的。我索性让他死心，这两天在校场里练兵，他要看就让他看个够！”
所谓的其他办法，就是怂恿着夏哲出面。
两司原本受夏哲节制，李谦没有拒绝的道理。
李谦的职位没有夏哲高，可他品阶却比夏哲高，若是顶起真来，李谦完全有道理拒绝夏哲。
可姜宪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她沉吟道：“你要对付夏哲了？”
“嗯！”李谦肃然地道，“他这个人太麻烦了，我想把他搬走！”
姜宪提醒他：“若是能把他搬走，我早就把他搬走了。可你想过没有，没了夏哲，还有李哲、王哲、刘哲。与其到时候来个性情刚烈的，还不如就让夏哲坐着这个位置。反正他也不怎么管事。”

第860章 服妥
“可他总是坏事！”李谦摇头，否决了姜宪的说法，道，“就算不把他弄走，也不能让他再插手我这边的事。他这次若不领着蔡定忠偷偷的来看就罢了，如果他把人领了过来，少不得要给他点教训。”
姜宪觉得对夏哲大可不必如此。可换位思考，若是有人这么烦她，她也会不耐烦的。
弄走就弄走吧！
这毕竟是李谦的事。
她点了点头，不再过问，道：“慎哥儿做百日吗？若是做，得快点定日子了。”
“做！”李谦道，“怎么不做！他可是我们的长子！不过，我觉得倒不必大宴宾客，那些人的心思也很好猜，太麻烦了。就家里亲近的人摆一桌好了！”
姜宪也觉得。
来的人多是为了应酬，真正为他们慎哥儿高兴的没几个，他们又何必给这些人面子！
两人商量了半天，把百日礼的日子定在了这个月十四。只请康祥云、郑缄等人，不过四桌客。
姜宪忙着给慎哥儿做百日，李谦忙着外面的事。
没想到过了几天，蔡定忠来拜访姜宪。
姜宪借口男女有别，没有见客。
之后情客悄悄地告诉姜宪：“晋安侯气得直发抖。说您站在金銮殿上的时候怎么就不说男女有别了！还阴恻恻地说，若是到时候得罪了郡主，让郡主不要见怪。”她说完，有些担心地道，“该不会是有人看王爷不顺眼吧？”
“不顺眼就不顺眼”姜宪不以为然地道，“王爷要做事情，就免不了要得罪人。是驴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他们有这个本事就动手好了。我等着接他们的招呢！”
她说完，冷冷地“哼”了一声。
郭永固还是个文官呢，四川巡抚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八年了，说不回去还不是不回去，朝廷又能把他怎样？更不要说李谦这个武官了，还顶着临潼王的头衔。
她拿了给百日礼准备的回礼道：“你觉得怎样？”
寻常人家的百日礼的回礼都是些喜饼，糖酒之类的，姜宪想着这次来吃喜酒的人不是亲戚就是朋友，就让人打了个小小的易红雕的匣子，里面铺了猩猩红的绒布，摆了四枚象征着长寿、安康的金饰，看上去非常的贵气。
情客知道姜宪不想说这个话题，立刻顺着她的话道，“我瞧着挺好。这回礼拿回去了还能收起来。说不定很多年以后慎哥儿长大了，那户人家再拿出来看，肯定很有意思。”
她的话提醒了姜宪，姜宪道：“那我们也留一套。等到慎哥儿生了长子再拿了给他。”
情客抿了嘴笑。
姜宪就让她去给董家送请帖。
到了下午，宫里来人了。
来的依旧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印霞。
姜宪忙请她到屋里坐下，调笑道：“辛苦了。京城到西安的这条路，你恐怕闭着眼睛都能走了吧？”
印霞代表太皇太后，可在姜宪面前，也只敢坐了半边身子骨。
她一面喝着茶，一面笑道：“孟姑姑回去之后说了慎哥儿的事，太皇太后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我这次来，太皇太后还专程让我带了个从道衍大师那里求来的寄名符，说是要让慎哥儿片刻不离身地戴到十岁才能取下来。”
姜宪不免有些好奇，取了那寄名符看。
是枚上好的玉佩，雕了奇怪的花纹，不过看上去那花纹繁复却不失优雅，不像是随便一般人能有的手艺。
印霞笑道：“原本可以早几天来的，就是等这寄名符才晚了的。太皇太后让奴婢告诉郡主，说道衍师傅说了，慎哥儿是福禄双全的命格，大名也取得好，就不必再取乳名了，让郡主好生养着，以后还有大福可享。”
在强权面前，谁说话也要留几分余地，三分好通常都会说成十分。姜宪想着慎哥儿的命格应该不错，不过所谓大福可享，她一笑而过。
她之后问了问太皇太后的身体，知道太皇太后不仅身体好得很，还准备出体己银子把姜宪在小汤山的别院扩建翻修一次。说是姜宪带慎哥儿进京的时候慎哥儿也有个院子好跑动，现在的地方太小了。
姜宪哭笑不得。
董家的喜帖送了过来。
姜宪让李冬至到时候和她一起去喝喜酒，又叫了人进府打首饰做衣裳，到了那天，领了李冬至去董家喝喜酒。
董家专程为姜宪安排一个僻静的休憇的地方，姜宪进门就被迎了进去，还让新娘子过来给姜宪请安。
姜宪出手也大方，除了一套重二百多两的金头面，还送了一对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给董家二叔的女儿添箱。
董家的人喜出望外。
董家当然不是稀罕这些东西，而是因为这些东西是姜宪打赏的，那金头面一看就是大内的手艺，等闲人见都没有见过。这两件东西，就足够董家二叔的女儿嫁过去之后当成传家宝的了。
李冬至和新娘子一起去新娘子的闺房，董家大小姐则和家里的两个妽婶来陪姜宪吃酒。
姜宪倒没有那些个规矩，每样菜吃了一点，然后就撤了桌子，同董家的三太太、四太太说了会闲话，直到两位太太娘家来了人，大家这才散了。
两位太太都见过姜宪，却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姜宪，走出去不由道：“郡主吃得那么少，会不会是菜不合她的胃口啊！不过，郡主的皮肤真好啊，细腻得像牛乳，一点瑕疵都没有，就是我们家刚刚出生的外甥，也没郡主的皮肤好。”
董家大小姐留在屋里继续陪着姜宪，送董家两位太太出门的是董家大小姐贴身的大丫鬟，听着不由道：“两位太太快别议论了。我听大小姐说，郡主吃什么不吃什么，都是不能说的。就是厨房的菜试，也是临时抽签定的。郡主在外面几乎不吃东西的。今天可能是觉得我们家的菜品不错，这才吃了这么多的。”
两位太太不由啧舌。
那边董家大小姐却在和姜宪说着夏哲的事：“……外面都传疯了。说夏大人越俎代庖，要插手两司的事。好多人都说夏大人不应该。王爷是常胜将军，连鞑子的可汗庆格尔泰遇到了王爷都只能躲着，夏大人不应该为了权势就和王爷争夺兵权的，不然真的上了战场，吃亏的还不是那些军士和黎民百姓。还有人说，京城里来的钦差就是来夺王爷兵权的，要不然夏大人也不会助纣为虐了！”

第861章 相求
夏哲听到这样的传言肯定会气疯的！
姜宪觉得这些话十之八九是李谦让人传出去的。
她笑道：“你们不会也相信了这传言吧？”
“我爹是不相信的。”董家大小姐抿了嘴笑，道，“不过是大家都这么说，我们也这么说罢了！”
副推波遂澜的样子。
姜宪哈哈大笑，觉得董重锦真是个妙人！
吃完董家的喜酒，李谦和姜宪给慎哥儿做了百日礼，这太原代表李长青来观礼的是柳篱。
把孩子抱出来时，他仔细地打量孩子的长相，不过只是比那些第次见到孩子的人时间久点。
姜宪并没有放在心上。
想着他既然是代表李长青来的，回去之后李长青肯定要细细的询问关于孩子的事，他看得仔细些，多半是为了回答李长青的话。
柳篱含笑不语地轻轻地握了握孩子的小手，送给了孩子个看上去就有些年头的平安扣，笑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有个好兆头。”
姜宪代慎哥儿谢了柳篱，把孩子抱给代表姜家来喝喜酒的舅舅姜含和姜纵看。
如今姜含留在京城帮着姜家打理些庶务和京城的人情来往，姜纵则去了辽东。两人说起来也有年多没见了，慎哥儿满月的时候，正值腊月，快要过年了，天寒地冻不说，姜镇元和姜律率军正和廖修文对峙着，没办法过来，姜含代表姜家忙着和京中的诸位大臣交际应酬，李谦最是清楚这其中的事，特意叮嘱他们不用自己来，要是实在想见慎哥儿，等慎哥儿百日再说。这也是李谦为何坚持要办百日酒的原由。
两个堂舅都说慎哥儿长得像李谦。
姜宪也很无奈，道：“刚生下来的时候还像我来着，也不知道怎么了，越长越像他爹。只有盼着再生个女儿像我了！”
姜含这年多来代表姜家出入各种场合，既遇到过被姜家旧部，被关照的时候，也遇到过和姜家对立的人被为难过，人突然间就沉稳了很多，已经像个持重的大人了。他笑道：“郡主素来好福气，定能心想事成的。”
姜纵比姜宪还小，这年余跟在姜镇元身边帮着他处理公文。原照着姜镇元的意思，是榌让他留在京城里读书，考个功名，走仕途，以后官场上也有个能照应人，但姜纵不愿意，在他看来，不管他读多少书，考个怎样的功名，只要皇室对姜家依旧防备，他就不可能有个好的功名，与其如此，不如让姜含留下来，他去辽东。
姜镇元被这个侄儿说服了，把他留在了身边跟着那些幕僚学习怎样处理公文，怎样写公文，他做有模有样的，姜律几次来信都大大的赞扬了他。
但他到底还是少年人心性，看见慎哥儿的时候睁大了双和姜宪很像的杏眼，还忍不住戳了戳孩子的小脸，满是敬畏地道：“他这么小，长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姜含和姜纵因是舅爷，这个时候是坐在主席的，很多人都是第次见到姜家的这两位舅爷，很受瞩目。姜含闻言脸红，低声喝斥他：“你是怎么长大的他就会怎么长大？”
姜纵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腼腆地朝着姜宪和李谦笑。
李谦倒觉得自己的这两个大舅子比姜律可好对付多了，他忙笑道：“等舅弟成了亲，就知道了！”
两人都定了亲，这两年可能就要成亲了，闻言都有些羞涩地笑。
众人却觉得这两人都很纯善，可见姜家的门风是很严谨的。
慎哥儿的百日礼，还来了个让人颇为意外的人——大同总兵府齐胜的夫人。
她在十三才到，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姜宪正准备着次日的宴席，把人迎到了客房也没有来得及阔契，但姜宪心里隐隐有数，觉得齐夫人这是遇到事了，不然她不会为了慎哥儿的百日礼这么远的跑过来。
等到送了客，齐夫人并没有立刻就走的意思。姜宪设宴专程招待她，请了夏夫人、周夫人等作陪，杜慧君来唱堂戏。
齐夫人看着戏台上扮着青衣的杜慧君颇为感慨地道：“杜大家也老了。这身手倒没有他手底下的几个孩子来的伶俐了。”
姜宪笑道：“你可不知道，他如今在西北被称为第名伶了，等闲已经不出场唱戏了，也就是我这里，这么多年来来往往的，叫就来。”
齐夫人觉是姜宪说话真是客气。
他杜慧君就算是本朝第名伶又如何？李谦和姜宪叫，还不得乖乖的来唱堂会。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觉得有点可惜。
要是当初她没有犹豫，以齐胜的性格，早就把其中个女儿嫁给了云林，如今也不会有这样的局面了。
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和姜宪说起来意：“……你齐世叔想向王爷买批马！价格还是照着市面上的。”
战马虽然是军需，可以李谦的性格，齐家又不是想买便宜，价格只要谈得拢，怎么可能不卖，还要求到她这里来。
她觉得这其中不简单，道：“大同那边不是有马市吗？怎么？那边的马市不景气？”
“那到不是。”齐夫人知道姜宪不是般的女子，不敢瞒她，道：“是王爷这边在甘州的马场，据说是从鞑子那里得了批上好的母马，你齐世叔想买几匹回去做种，王爷的意思，是想要全留下来。之前因为云林的事，你齐世叔有些不好意思见王爷。正好我想来看看慎哥儿，你齐世叔就让我跟王爷求个情，看能不有买几匹母马给我们那边。”
鞑子曾经马背上得过天下，因而对马匹的控制很严，上好的母马，特别是能做种马的母马，是不会允许到关边的集市来交易的。这件事姜宪是懂的。
也就是说，大家都知道李谦打劫了鞑子，还抢了人家的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姜宪却觉得这样的李谦非常的可爱。
她不由露出个有些甜蜜的微笑，道：“既然您找到我面前来了，按理我无论如何也应该答应的。可您也知道，军营里的事，我是不懂的，更不要说插手。而且不管是哪家将军的夫人，都没有插手军务道理。这件事我还得跟王爷商量，看王爷是怎么说的，才能答复夫人。”
这等于就是直言拒绝了齐家的要求。

第862章 撒手
齐夫人非常的惊讶。
不是说李谦什么都听姜宪的吗？
怎么姜宪却一副“我不能当李谦家”的模样。
是不想帮齐家？还是她的确不能插手李谦的军务?
姜宪之前毕竟太过高调了，李家有所顾忌也不是没有道理。
想到这些，齐夫人不免就有点担心自己这次会无功而返。
她笑着送走了姜宪后，忙写了封信让人带回大同去。
自李谦抢劫了鞑子之后，九边的总兵们不得不承认骑兵的重要性。但好马要喂上好的粮草，朝廷拖欠军饷，好多地方连人都吃不饱，哪里有还粮草喂马，就算明白这个道理，也只能想想。
大同在几个总兵府中算财务比较雄厚，齐胜到了这个年纪，若是还不争一争，就等着被别人取代了。
他成为几个总兵府里第一个行动的。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李谦居然会拒绝他的要求。
这就让他不由在心里琢磨开来，不知道李谦是怎么想的。他一面派了自己的夫人来喝喜酒，看能不能从姜宪这边下手，让李谦改变主意，一面派人去了辽东，想怂恿着姜镇元也跟着他一起买马，要知道，姜镇元在辽东，比他更缺马，上次姜镇元从他这里买走了三千匹好马，据说因为和廖修文开战，已经所剩无己了。姜镇元说不定比他更着急。有了姜镇元出面，他相信李谦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齐夫人走之前，他就反复地叮嘱齐夫人，一有了消息，立刻就派人先告诉他，他才好接下来和姜镇元谈。
可能是前世留下来的阴影，姜宪总觉得自己前世之所以没有立刻就察觉赵翌和方氏的奸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忽略了对六宫的掌控，给了赵翌和方氏可乘之机。不然在成亲之前她就应该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因而今生她对身边的人和事就颇为重视。齐夫人的人一离开李宅，她就知道了。
姜宪不免有些担心。
种马的事关系重大，齐胜主治一方，不是鲁莽的人，不可能只有指使齐夫人向她求情这一招。如果她是齐胜，最好是把她伯父姜镇元也牵拉进来。特别是她伯父这一年来都战事不顺，输多赢少。这固然有刚刚去辽东不适应那边的天气气候的原因，也和他伯父久不经沙场，手中没有可用之人有关。
李谦说，这种事谁也帮不了她伯父，只能由她伯父自己慢慢地寻求解决的办法。
当然，李谦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姜镇元是全身镀着金出生，在吹捧声中长大的，朝堂之争上他是毫无异议的强者，可到了沙场上……姜镇元已有至少二十年没有亲自领兵做战了，到底有没有帅才，谁也说不清楚，只能以胜败论英雄。
好在是姜宪当时担心着姜镇元，李谦也没有多说。
如今这事，还是得跟李谦说一声才是。
姜宪想了想，去了李谦的书房。
蔡定忠马上要走了，他这边还有很多的事要处理。
姜宪问他：“蔡定忠这次刮了多少银子走了？”
李谦苦笑，道：“大约也有二十几万两吧？”
姜宪给他出主意：“一家银楼肯定调出不这么多银子来。肯定还有很多人家是给的真金白银。你不如把他给抢了算了。反正他也不敢声张。”
李谦听了哈哈大笑，刮着她的鼻子道：“没想到你成了个女土匪，开口就要抢别人！”
“这不是家学渊源吗？”姜宪不以为意地和李谦开着玩笑，“我这也算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李谦又是一阵大笑。
之后搂着姜宪坐到了他的腿上，道：“你放心，不用我们动，自然有人抢他！”
姜宪扬了扬眉，道：“难是公公？”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李谦亲了亲姜宪的面颊，道：“我家是明抢，好多人是暗着抢，那才厉害。我已经把蔡定忠带了二十几万两银子回京城的消息传了出去。世道这么乱，处处是流民，处处是土匪，他蔡定忠打着钦差的名义来了一趟西安，不仅什么事也没有做，还拉着夏哲给我添堵，我不好好地招待他一番，怎么对得起他千里迢迢地走了一趟。你放心吧，我会告诉他京城之外不是那么好玩的！”
也就是说，李谦已有了安排。
姜宪不再过问，把齐夫人的来意告诉了李谦。
李谦为难道；“我一早就猜出齐夫人是为这件事来的……不过，我的确不想卖种马给他们，我想就这两三年之内，把两司的马全都换了……大伯父那里，我肯定是要留几匹给他的，但可能也不多，也就百来匹的样子……”
这已经很多了。
姜宪做太后的时候，云南都司为了二十匹种马和贵州都司官司打到了金銮殿上来了。
她道“你就依你的计划行事吧！若是百来匹种马有困难，你就少给他点，或者是等大伯父开口了你再说。他那儿正打着仗，我觉得你与其给他送种马，不如给他送马，他那儿哪有空抽了人出来专门喂马，说不定这马又养在了大同。”
原来姜家在京城的时候，肯定是可以稳压齐胜的，可现在姜家在辽东自顾不暇，怎么可能像从前那样为齐胜要粮草要军饷，自己还不够，齐胜肯定是要重新搭条路子的，只看他有没有良心，是搭上和姜家不对头的简王等人，还是搭上和姜宪在一条线上的左以明等人了。
她帮她伯父是应该的，帮其他人那得看对方会出什么牌了。
李谦松了口气。
姜宪又道：“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和大伯父商量一下。看他那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好。我若是没有记错，辽马也是很好。若是大伯父能在辽东找到能给他养马的人，倒比从你这边弄那么多马匹去更好。”
最好的当然是西域的马。
不过怎样养也是个问题。
李谦笑道：“我知道了！我等会就写信给大伯父。”
两人在书房里说了半天的话，李谦也不想再看那些公文了，把手头的事都交给了冰河，让他抱去给谢元希：“他若是拿不定主意的再来问我，不要紧的事，就让他代为我回复了。”
冰河笑着应声而去。
李谦陪着姜宪慢慢地往正房去。
路边花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几丛迎春花黄灿灿的开得正艳。

第863章 接踵
李谦奇道：“现在就有迎春花了吗？”
姜宪平时也没有注意。
李谦就上前摘了几朵花凑到了姜宪鼻子下面，笑道：“你闻闻，有没有香味？”
“没有！”姜宪嗅了嗅，道，“好多花开得鲜艳，却都没有什么香味。”
李谦笑着点头，把花插在了姜宪的鬓间，笑着端详她道：“这样倒活泼了很多。”
“活泼是什么意思？”姜宪歪着脑袋望着李谦，眼睛亮晶晶的，像满天繁星倒映其中。
李谦忍不住上前亲吻她的眼睑，低低地道：“就是像孩子。无忧无虑，心无惆怅……我总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景，小小的个子却装成一副大人的样子，我当时就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是活泼、欢快的样子……”
姜宪听着，心里软成了一泅水。
她搂着李谦的腰，和李谦在绽放的迎春花前亲吻。
春光明媚，却敌不过心上人的温柔。
李谦和姜宪像粘在了一起似的，就是分坐在炕桌的两边，两个人也会情不自禁地你拉我一下，我戳你一下，两个人都好像变成了七、八岁的孩子。
柳娘子看着不由地抿了嘴笑，悄悄地对情客道：“郡主和王爷的感情可真好！我看家里很快就要再添丁了。”
情客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谦觉得姜宪好不容易才生下慎哥儿，并不想让姜宪这么快再怀孩子。
恐怕要等到慎哥儿三岁以后姜宪才会再次有喜。
不过，柳娘子毕竟不是这个家里的人，情客觉得没有必要和柳娘子说得那么清楚。
李谦到底没有答应卖种马给齐胜。
齐夫人失望地返回了大同。
很快就到了三月，先是李骥那边写了信过来，说孩子总算是没有什么事了，谢谢姜宪这些日子送去的药材，然后请教了德高望重的寿星翁，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大妞”，说是贱名好养活。
姜宪接到了信立刻就给李骥回了信，告诉李骥，若是他那边很忙，就把康氏送回西安来，先养一阵子再说。
就在几天前，李谦为了在甘州建马场的事，直去了甘州。
接着她收到了姜律的来信。信中提起了李谦送去的那二百匹马，夸李谦考虑得很周到，他们现在已经打下了丹东，直迫奉天府，战事繁忙，实在是没有精力养马。而且他们在攻占锦州府的时候，在那边占领了一个马场，里面的马都被廖修文给牵走了，可养马的那些师傅却没跑成，等到收拾了廖修文，就可以直接在那里建个马场了。让她代为谢谢李谦。
就在慎哥儿的百日礼之后没多久，姜镇元因为一时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把小腿给摔断了，姜律临危受命，代姜镇元领兵，或者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姜镇元久攻不下的锦州就这样被他攻了下来……姜镇元索性让贤，把卫所的指挥权交给了姜律。
现在看来，姜律比姜镇元适应的更好，不过十几天的功夫，又攻下了丹东。
照这样看来，姜家应该是已经扭转之前的不利局面了。
随后她收到了太原送来的喜贴，说是郭氏三月初十生下了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李长青给这孩子取名叫李继。意思是跟着慎哥儿来的李家，也有这是李家第二子的意思，并询问姜宪能不能带着李慎回去喝李继的满月酒或是百日酒。
姜宪问带信的婆子：“可要往骥二奶奶那里送信？”
那婆子笑：“哪能麻烦郡主，老爷已经安排人过去了。”
这就好！
姜宪让人准备了贺礼让那婆子带回去，并不打算带着慎哥儿去太原。
孩子太小，根本受不得这样的颠簸。
常大夫说了，孩子三岁之前最好别出远门，就是和太皇太后的约定，她也定在了三年之后。
那婆子千恩万谢地回了太原，回去之后不免当着李泰等人的面道：“大公子长得那叫个俊俏，我这把年纪了，也就只见过金家的大公子能和我们家大公子相提并论。这长大了不知道娶个怎样的天仙才不辱没了我们大公子。”
大家原本就对慎哥儿好奇，听这婆子一说，话就传得更快了。
等传到李长青的耳朵里，李长青心里就像爬了只蚂蚁似的，钻心的痒。居然和柳篱商量：“这都夏天了，鞑子去年冬天的时候又被宗权给抢了，应该不会来犯了吧！我得抽个空去趟西安看看我那大孙子才行。”
柳篱嘴角微抽，道：“王爷不是写信过来让您提防着庆格尔泰吗？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重视王爷的意思。万一鞑子真的打过来了，夫人、三爷、二公子可都在太原。”
李长青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道：“不过郡主说的也有道理，孩子太小，这路上要是受点罪可不得了了！”
柳篱笑着没有做声。
何夫人差人送了李继过来，说让李长青抱一抱。
李长青不悦地道：“孩子这还没有满月，她瞎折腾些什么？抱孙不抱子，那也得看看我在干什么？快把孩子给抱回去！以后不准再抱过来！议事的书房，抱一个孩子在这里，算是怎么一回事！你去跟夫人说，这是我的意思。她要是不想看孙子，就早说。我看阿驹媳妇也不是个耐不得烦的人，让阿驹媳妇自己照顾孩子好了，她没事的时候去阿麟那里看看。阿麟媳妇不是快生了吗？两人头上也没有个老人，她正好过去照顾照顾阿麟媳妇。”
继哥儿的乳娘和身边服侍的婆子不敢怠慢，忙带着孩子回了郭氏那里。
何夫人正翘首以盼，见孩子被抱回来了，急急地道：“怎么样？老爷怎么说？”
乳娘和婆子都吐吐吞吞地不敢说话。
郭氏看着心里明镜似的，忙把孩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仔细地检查孩子有没有哪里不好的。
何夫人就把那婆子拉出去说话。
继哥的乳娘是郭夫人送过来的，是郭家的家生子，是郭氏的人。
见屋里都是陪郭氏嫁过来的，这乳娘忍不住道：“夫人也太荒唐了！那慎哥儿是长子长孙，我们家继哥儿是次孙，有什么可比的？就算是要比，也不能这样比啊！”

第864章 未成
郭氏也是有苦说不出。
婆婆怎样折腾她都没有关系，却不能折腾她的孩子。
她作为母亲实在太心疼了。
而且她娘年轻的时候也是从小媳妇做起来的，就因为她曾祖母性子强势，折腾掉了个七个月大的男婴，她曾祖母就被她曾祖父送去了庵堂再也没有接回来，否则她娘能不能生下她们兄妹几个还真是说不准。
她现在连她娘都不如。
她的这个婆婆太能折腾了，而且你要是认真和她论起来，偏偏她又是个好心。
等到晚上李驹过来看孩子的时候，郭氏就委婉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丈夫，并道：“我也知道婆婆是好心。只是孩子太小，又是在公公和幕僚说话的时候抱过去的，公公肯定不能抱孩子。不如等以后孩子大些了，公公又正巧在婆婆屋里的时候再抱过去，公公也会有心情逗孩子，也免得婆婆难过。”
李驹脸胀得通红。
他没有想到他娘丢脸丢到媳妇这里来了。
这让他以后在媳妇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何况他媳妇本来就是低嫁。
他喃喃地说了几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话，转身就去了何夫人那里。
郭氏的乳娘不由担心地道：“三爷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啊？”
“肯定会不舒服的！”郭氏看了看熟睡中的长子，淡淡地道，“可这才是我的命根子，他就算是再不舒服，我也是要说的。”
乳娘只能暗暗叹气。
老爷给二小姐说的这户人家真是没话说，妯娌之间互相不打扰，小姑尊重，公公宽厚，除了这个婆婆不知所谓，别人真是点也挑不出错来。
李驹脚步匆匆，走到正房的时候心里的羞愤终于消散了些，理智也回了笼。
他不禁放慢了脚步，细细地琢磨起这件事来。
去把他娘说顿肯定是不行的，他娘只会伤心，那就只能让朱雪娘想办法劝劝她娘了。至于怎么跟朱雪娘说，他也得好好想想，不能把郭氏牵扯进去。要是朱雪娘哪天在他娘面前说漏了嘴，他娘肯定会责怪郭氏，从而不喜欢郭氏，让婆媳之间有矛盾的……
他正想着，有小厮在他背后喊他：“三爷，三爷，老爷叫您去书房。小的们正四处找您呢！”
李驹想到他回屋之前去见李长青，李长青正和胡以良在说话，他进去给胡以良请了个安就退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跟李长青说上话，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真是气糊涂了！
倒把这件正事给忘了。
他又匆匆去了李长青在外院的书房。
胡以良已经告辞。
“你找我什么事？”李长青示意小厮把刚才招待胡以良的茶再沏壶来，道，“这茶不错，就连胡以良都说好，在我这里刮了三两去。是郡主前几天随着信起捎过来的。你也尝尝！”
李驹笑着道谢，呷了口茶，赞着“好茶”，实则心里乱糟糟的。
李长青看着就皱了皱眉，道：“出了什么事？这不还有我吗？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李驹苦笑。
李长青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霸气地道：“什么事？说吧！”
他现在看见大儿子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觉得有点心虚，不是不敢摆谱，而是觉得在大儿子面前摆谱摆不起来，二儿子他从小就管得少，父子感情也比较淡漠，等他想起这个儿子的时候，这个儿子已经长大了，他再在二儿子面前摆谱也没什么意思了。只有小儿子，他能像别人家的父亲样想怎么呵斥就怎么呵斥，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儿子的。
李驹忙在脑子里理了理自己要说的话。
“爹，前段时间给我们供棉花的那个江南商贾不是在棉花里掺了石子吗？您还记得这件事吧？”他正色地道，“前两天大堂哥就向我和李总管推荐了家江西的卖棉花的。我瞧着那棉花不错，价格也很公道，我想，要是这个人没什么问题就用他的棉花好了。结果李总管查，现那商贾和大堂哥的关系非常的密切……”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们继续往下查，现那商贾在太原的铺子，大堂哥是参了股份进去的……”
这件事展到了这个地步，就非得李长青亲自出面说下步要怎么办了。
李长青呵呵地笑两声，对小儿子道：“那你有没有去查查那个江南商贾棉花里掺石子的事？”
李驹愣。
李长青：“我们家又不是不给钱，给钱又不是不及时，那江南的商贾为何不跟我们家做生意？他从江南来趟太原不容易，为何要做这自毁商誉的事？”
那江南商贾的事传了出去，不要说太原了，就是九边都没有家会跟他做生意了。
李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道：“您是说，您是说……”
李长青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盅来喝了口茶，语重心长地道：“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做事顾前不顾后。有些事，你要多动动脑子才行。不要只看表面。不过，你刚经事，就当是个教训好了。你大哥在你这个年纪，根本不用我管了，反过头来我有时还要请教他……”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快三刻钟才打住。
李驹直恭敬地听着。
李长青很满意，道：“那你们就进你大堂兄推荐的那个棉花贩子的棉花好了！”
李驹目瞪口呆。
李长青目露狡黠，道：“我们只管买棉花。只要棉花好，不掺假，价格公道就行了。至于是谁卖给我们的，我们管那么多干什么？你说是不是！”
李驹还是不懂。
李麟作为他的大堂兄，却和别人合起伙来赚李家的钱，这在他看来，就是背叛！
李长青看着直摇头，道：“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回去继续想。或者是去请教李总管。”
李驹木讷地点头，给李长青行礼，退了下去。
李长青叹了口气。
这也不能怪他喜欢李谦，相比起来，李谦这个儿子要比他们强百倍啊！
李家只能靠李谦撑着。
想起这个，他就想到了李谦的长子，他的长孙慎哥儿。
他怎么也得想个办法去见见他这个大孙子才行。
太想看看那孩子长得什么样了。
是不是像柳篱说的，脸的富像！

第865章 求医
李长青在太原唉声叹气，可这也没有什么用。
过了端午节太原城外居然有人发现了鞑子的踪迹。李长青压根不相信。鞑子从来没有过在六月份南下的时候。
柳篱却让李长青小心，他总觉得李谦不会无缘无故地告诫他们。
有些人，天生就有敏锐的直觉，但你让他说出个道理来他却说不出来。
李长青只好继续守在太原，偶尔也让何夫人抱了续哥儿过来给他瞧瞧，倒是把李骥的孩子忘到了脑后。有一次不知道是谁提起来，他问何夫人：“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大家都知道不被重视的二爷李骥家生的是闺女了。
等到六月，高妙容生了个儿子，胖胖墩墩的，有五斤六两，和慎哥儿一样重。
李长青非常的高兴，对旁边的人道：“我总算是对得起我大哥了。阿麟我帮他拉扯大了，如今又娶了媳妇生了儿子有了营生。”
众人都夸李长青仁义。
李麟给孩子取名叫李冕，意思如珠似宝，是他和高妙容盼得的宝贝。
李长青听了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过满月的时候照例送了金锁银锁金项圈过去。
姜宪这边也送了礼，可她的精力却都放在李骥家的大妞身上。
那孩子又病了！
而且来势汹汹，吃了将近大半个月的药才慢慢有所好转。
姜宪觉得这样不行。
跟郑太太商量：“要不就送到京城去吧。田医正在那边。我从小就是他帮着照顾好的。”
李骥也同意，让康氏陪着大妞去京城。康氏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孩子，哪一个都舍不得，哭得像泪人似的。
康太太却是怕李骥和女儿少年夫妻，又只得个长女，分开后李骥纳妾生子，康氏以后在李家站不住脚，就主动提出来由她陪着大妞去京城瞧病静养，康氏留在甘州陪李骥。
康氏既不愿意离开女儿，又不愿意让母亲这样的为她操劳她底下还有弟弟妹妹，康太太一心只顾着她这一头，她那些弟弟妹妹又怎么办？
姜宪想了想，和李谦商量：“若是阿骥信得过我，我跟掌珠说一声，把大妞托付给掌珠帮着照应。”
她认识的这些妇人中，只有白愫上面没有公公婆婆，能自己当家做主，又是个温婉的性子，心地纯善，能够相托。
李谦自然是愿意的，道：“我去给承恩公写信，问问他的意思！”
姜宪知道要是她开口白愫肯定会答应的，但若是能提前问问曹宣的意思就更好了。
没几日，曹宣那边就回了信，说让他们放心，只管把孩子交给他们，他们帮着慢慢养着，一定能把孩子给养好了的。
李谦给李骥写了信去。
康氏割舍不下，不愿意把女儿交给白愫养，决定自己带着女儿进京。
李骥尊重康氏的决定，让李谦代他们谢谢曹宣两口子，并提出辞去官职，陪着康氏一起带孩子进京瞧病。
李谦把李骥大骂一顿，只同意让李骥护送他妻女进京。又让姜宪劝康氏去京城里看看，若还是不放心把孩子交给白愫照顾，再留在那里也不迟。横竖李家在京城还有宅子。
夫妻两个都觉得太麻烦曹宣和白愫了，执意自己带孩子进京。
还是郑缄知道后出面劝李骥：“若是大妞像郡主小时候一样，那就要长期养着。如今王爷和朝廷的关系并不很好，我若是你，就老实在甘州呆着，让康氏悄悄带着孩子进京，不要惊动了旁人。请太医之类的，也找了承恩公夫人去做，你们不要出面。否则万一被当成质子落在了简王等人的手中，那就麻烦了。”
李骥这才惊觉到李谦和姜宪的用意。
他和康氏不免觉得很是羞愧。
李谦和姜宪看似鲜花着锦，实则正在烈火上烤。这样为难的境况之下还想着怎样为大妞治病。
俩人商量了大半夜，最后决定李骥留在甘州，由康氏带着孩子去京城找田医正看病。
还亲自写了封信给曹宣表示感谢。
曹宣两口子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曲曲，只当是信在途中耽搁了，立刻表示了欢迎，并把康氏母女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九月初，康氏护送着大妞往京城去，中途在西安停留了两天，拜见亲戚，跟姜宪和李谦道谢。
姜宪见康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想到当初自己救她时她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搂着她道：“母亲是孩子的主心骨，你要是垮了，还有谁真正的心疼大妞？别人那都只是能帮一时的。”
康氏连连点头。
大妞儿长像非常漂亮，清丽的五官，雪白的皮肤，就是头发发黄，个子像猫似的，连哭声都是细细的，姜宪根本不敢抱她，看着她眼泪就忍不住涌了出来，却怕康氏伤心，不敢落泪，心里难受的不行。
康太太也瘦了一大圈，好在能回西安养养了，姜宪都替康太太松了口气。康太太拉着姜宪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郑太太听说她们回来了赶了过来，把康太太扶走了。
姜宪这个时候就特别的想念太皇太后。
她小的时候，太皇太后应该也是如此的伤心难过吧？
姜宪晚上写了长长的一封信给太皇太后，让康氏交给白愫，请白愫带进宫里去。
康氏把信收好，去看了慎哥儿。
十个月的慎哥儿能吃能睡，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白胖，却是好动又结实，抱在手上非常的沉，康氏刚接手的时候差点把慎哥儿掉地上。
姜宪忙把孩子接在了手里。
康氏那个样子，她不怕把孩子摔着，怕把康氏给伤了力。
慎哥儿也不怕生，看见大妞就咿咿呀呀地要去看，好像知道这是他妹妹似的。
把大家都逗得笑了起来。
康氏在西安停留了两三天就走了。
李谦不由叹息：“这孩子太弱了，但愿能天随人愿，让这孩子先苦后甜，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又有点庆幸慎哥儿健健康康的，长这么大连个感冒着凉都没有过。当然，这也是姜宪的功劳。
自慎哥儿出生，姜宪就一直自己带他，而慎哥儿越大越顽皮，有时候能把姜宪累得倒头就睡。
他就揽了姜宪的肩膀，道：“过些日子你要不要去趟京城？可以和弟妹一块儿回来。”
姜宪很想去，但她还是摇了头，道：“还是等慎哥儿再大一些了，我带着慎哥儿一起去吧！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定很想见慎哥儿了。”

第866章 非议
李谦安慰姜宪：“你写了信让白愫带给太皇太后，她肯定会进宫去见太皇太后的，等到弟妹回来，你就可以问问她太皇太后的情况了。”
可等到康氏回来，已经是次年的二月初二龙抬头了，姜宪邀请了陆氏和刚刚新婚的董家大小姐，准备带着慎哥儿和淼淼一起去郊外游玩。
突然听说康氏已经到了门口，她大吃一惊，忙道：“她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带着大小姐一起回来的？骥二奶奶看起来怎样？”
她们最后一次通信还是去年的腊月二十四，康氏说会留在京城过了年再回来，还说大妞吃了田医正的药之后好了很多，如今已经可以吃奶了。
姜宪觉得不管是谁出门都会报喜不报忧的，若大妞真的是好了，康氏怎么不抱了孩子回来？可见只是比从前好些了，或者是病情没有继续恶化而已。
现在康氏回来的这样突兀，她心里很是不安。
来报信的是绣儿。
情客和百结都已经定下了三月初三的婚期，姜宪各赏了她们一幢宅子，过完了年就让她们搬了进去，一心一意的备嫁。她身边现在常用的反而是绣儿和阿吉。
绣儿机灵地道：“骥二奶奶是一个人回来的，但看着比走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姜宪这才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听到大妞夭折了的消息。
陆氏和康氏是旧识，两人未出阁的时候关系就不错。
她和姜宪一起去迎康氏。
康氏正如绣儿所言，虽然神色依旧有些憔悴，却比走的时候好了太多，而且她眉目含笑，可见心情不错。
姜宪就责怪她：“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让人提前给我们送个信？我也好派人去接你。你就这样贸贸然地跑回来了，可把我吓了一大跳！”说着，又问她，“大妞呢？怎么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她现在怎样了？真如你在信里所说的，已经大好了？”
“嗯！”康氏翘了嘴角微微地笑，道，“郡主，白姐姐待我真是太好了，我就是来生给她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她的恩情。要不是她，我们家大妞早就没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刚去的时候大妞连水都喝不下去了，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怕惹祸上身避开了。白姐姐却忙把我迎进了府，然后立刻亲自去田医正家里请了田医正过来给大妞看病，之后又闯进宫去，请太皇太后下旨，说是他们家的念慈病了小孩子家，谁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就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好生生的也不能说病，更何况是承恩公府的世子爷……这才把田医正留在了承恩公府，一连七天，田医正是一步也没有离开我们家大妞，白姐姐也一步没离开厢房，熬药，喂药，全是白姐姐亲手帮的大妞，就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及她一半……”
姜宪知道白愫心善，可没有想到白愫能做到这个地步。
白愫和康氏素不相识，能这样对待大妞，也是因为康氏是她的妯娌，大妞是她的侄女。
姜宪拉了康氏的手，叹气道：“这天下没有比掌珠更宽厚的人了！”
康氏连连点头，道：“之后发现大妞喝不得人乳，喝了就会吐，白姐姐又在家里养了两头母羊，两头母牛，安排人挤了羊奶和牛奶试着给大妞喝……”
姜宪听了不由呵呵地笑，道：“养在哪里？马房？还是后面的花园里？”
康氏见了，想到当时的情景，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养在后面的花园里。马房里养着承恩公的马，说是从西域过来的，娇贵得很。据说承恩公有次和人跑马，还赢了对方五百两银子呢！”
姜宪闻言又笑了起来。
康氏和陆氏面面相觑。
姜宪就道：“承恩公这个人，附庸风雅，家里面种的牡丹都要魏紫姚黄，各有不同，他又从小喜欢摆弄这些，连墨兰都养过好几盆。掌珠把母羊、母牛养在花园里……”她又嘿嘿地笑了两声，道，“承恩公没有说什么吗？”
康氏一愣，回忆了半天，恍然道：“难怪！有一次我看见承恩公亲自指使着人在后花园里搬花盆，我不好多问，差了丫鬟去打听，丫鬟却回来对我说，是承恩公在旁边修了个温棚，要把那些花移到温棚里去……”她后悔道，“早知道这样，我就让人把那些牛啊羊啊的养到外面去了。”
姜宪哈哈大笑，道：“你不必放在心上。他这个人，什么话都喜欢闷在心里，要等你自己去发现了，光发现了还不行，还得你主动跟他说，他心里才痛快。不要说是你了，只怕掌珠也未必知道他这些臭毛病。”
“总归是我们不好！”康氏内疚地道，“承恩公也是个很好的人，和白姐姐真是天生的一对。”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
姜宪笑道：“你有话只管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康氏不好意思地道：“也不是别的什么事。我在京里的时候听承恩公府的下人们说，晋安侯府的大姑奶奶，就是那个嫁给了靖海侯做了侯夫人的，前些时候把靖海侯的一个通房给杖毙了，那通房死的时候，已经怀了七个月的身孕，据说孩子下来的时候，还活生生的……”
姜宪听着一哆嗦，道：“不是吧？”
“是真的！”康氏也是满脸的不忍，道，“我听到了之后还告诉了白姐姐。白姐姐还去特意打听了一番。”
姜宪仔细想想，觉得蔡如意还真是能干得出来这事的人。
前世，她还没有和丈夫和离就敢送东西给曹宣，像这种她在京城里为赵啸的家业奔波，可赵啸却在家里睡通房，而且她生的儿子还没有满五岁就让通房怀了身孕的事，她肯定是忍受不了的。
姜宪道：“我以为她嫁的是靖海侯，就会有所顾忌，没想到她只是隐忍不发而已。”
蔡如意和姜宪都是京城贵女，不可能不认识，康氏和陆氏都没有察觉到姜宪说的有什么不对，康氏更是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若是觉得被冒犯了，一碗药灌下去就是了，何必做得这样过分。我回来之前，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姜宪有点怀疑是赵啸干的。
蔡定忠回京的时候，果然被抢了。
可他回到京城之后却没有传出任何的非议，后来李谦打听到，原来是蔡如意帮他爹补上了这笔银子！

第867章 时序
姜宪和李谦都知道，蔡如意就算把自己全部的妆奁都折了现，也不可能赔得出这么大一笔银子来。
这笔钱是谁拿出来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既然赵啸愿意拿出这笔银子来，可见还是想维护老丈人的体面的，也愿意维护嫡妻的面子，怎么不过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两个人之间就闹成了这个样子？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
陆氏已道：“这靖海侯夫人到底是功勋贵胄之家出身，脾气也太刚烈了一些。这件事纵然是靖海侯做得不对，可她这样不管不顾地把那通房杖毙了，靖海侯脸上多少有些不好看。只怕夫妻俩以后心里都会有些隔阂，再也难以琴瑟和鸣，未必是件好事。”
“谁说不是。”康氏叹道，“京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都说晋安侯家风霸道，出了嫁的大姑奶奶连靖海侯的子嗣都敢说弄掉就弄掉了，十之八九会影响蔡家姑娘的婚配。”说到这里，她不由望了姜宪一眼，笑道，“不过白姐姐说，她和郡主从小就跟蔡家大姑奶奶、太后玩不到一块儿，蔡家大姑奶奶想怎么作妖那都是她的事，我们只管黄鹤楼上看翻船，不去理会就是了。”
姜宪听着也笑了起来，道：“你这一路奔波也不嫌累得慌，站在垂花门前倒说起别人家的事来了。你一个人回来，可是把大妞留在了承恩公府？”
康氏点头，很是感慨地道，“嫂嫂之前让我把大妞托给白姐姐照顾，我还怕白姐姐照顾不好大妞，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可自从我住进了承恩公府，反而是我自己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常常看着大妞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白姐姐，整天整夜地抱着大妞儿，哄着大妞儿，大妞儿一哭白姐姐就知道她是不舒服了还是饿了，还是尿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在旁边看着，都自愧不如。”
她说到这里，眼泪落珠似的掉了下来，紧紧地握住了姜宪的手，道：“我真是有福气的人，先是遇到了郡主，后来又遇到了白姐姐……”
康氏这么一哭，姜宪就有点受不了了，眼睛也跟着湿润起来。
陆氏干脆掏出帕子捂住了眼睛。
“我和掌珠一块儿长大的，最清楚她的为人了。”姜宪轻轻地拍了拍康氏的手，道，“你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又是做母亲的，当然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她？你也别自责。如今孩子让掌珠先帮你照顾着，由田医正慢慢地调理，你回去甘州照顾好阿骥。等过些日子，你要是想大妞了，我们再一起去京城看她。等她再长大一点，身子骨经得起事了，我们再把她接回来。或者是过几年田医正要致仕了，我们就把田医正和大妞一起接到西安来也是一样。
“只要你不放弃，时间长了，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康氏连连点头，道：“我这一辈子都感激郡主和白姐姐，但愿我有能报答郡主和白姐姐的一天。”
“说什么傻话呢！”姜宪笑道，“我们是一家人，我不帮着你，帮着谁？”之后看着康氏心情还有些悲伤，她就打趣康氏，“不过呢，你最好早点回甘州去。自你走后，阿骥可是去了军营帮着王爷练兵，一直就没回过家。”
一席话说得康氏脸上绯红。
姜宪和陆氏在旁边直笑。
康氏也顾不得羞赧，道：“我，我明天就走！”
“逗你玩的呢！”姜宪笑道，“李家别的不好说，可男人倒是一等一的好。他一天也是等，两天也是等。再多等几天又有什么关系？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一个人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地去求医，不说这一路上的餐风露宿，就是这担惊受怕，又有谁知道！”
“嫂嫂！”康氏哽咽着，觉得自己受的苦全都有了回报。
姜宪就道：“你那边的院子我一直让人照看着呢，你快回去梳洗一番，也别过来给我们请安了，我已经吩咐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送过去，你吃过饭了，好好地睡一觉，然后就回娘家去看看吧！亲家太太每隔几日就派人到我这里来问问有没有大妞的消息，生怕我们隐瞒她似的。她也为你和大妞操碎了心，你先去看看她。若是亲家太太留宿，你也不用管我们，只管在娘家住几天，缓口气，把身体养好了再往甘州去。”
康氏连连点头，跟着姜宪先去了上房。
董家大小姐正陪着慎哥儿和淼淼。
大家见了礼，康氏给了两个孩子见面礼，姜宪和陆氏等又送她回了她住的院子，坐下来说了几句话，这才辞了康氏回上房。
慎哥儿已经能在地上走了，而且还走得稳稳当当的，最不喜欢别人搀扶，谁要是想伸手扶他一把，他一准儿把人伸过去的手给拍掉。
姜宪抱了他一会儿他就不耐烦了，身子直往下溜，要下地自己走。
可从康氏住的地方回上房要过个桥，姜宪不让他下地走，他就发脾气，直推姜宪。
三下两下姜宪就抱不住他了，只好对慎哥儿道：“你看姐姐都没有要下地走，等回到正房，你再下地走好不好？”
慎哥儿嘟着嘴，可到底不吵闹了。
陆氏笑得不行。
淼淼好像觉得自己连累了慎哥儿似的，从小荷包里掏了刚才姜宪赏给她的窝丝糖给慎哥儿吃。
陆氏忙拦了女儿：“慎哥儿还小，可不能给他吃这些东西。”
容易被噎到。
淼淼就把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含了一会儿就露出满足的笑容，十分的讨喜。
董家大小姐稀罕得不行，道：“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陆氏笑道：“只怕董大老爷要伤心了。”
董家大小姐因是招赘，亲事说得很急。
董重锦看着人满意就下了聘。
董大小姐的夫婿是本地一个小商贾家的次子，成亲的时候姜宪和陆氏都去观礼了。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很是斯文，性格看上去有些腼腆却目光清正，一看就是个心地单纯之人。
姜宪觉得这女婿挑得不错。
不过，踏青是去不成了。
三个大人就带着两个孩子在自家的院子里玩了一下午，直到两个孩子都累得不行睡着了，才各自散了。
晚上，康氏过来和姜宪一起用晚膳，准备明天一早再回娘家，住个三、五天再回甘州。
姜宪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
慎哥儿自己拿着勺子吃饭，饭菜洒得到处都是，身边服侍的人想喂他，他还不干，自己又吃不到嘴里去，急得在那里直嗷嗷。

第868章 光阴
康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活泼好动”的孩子，她一时间有些傻眼，随后又觉得慎哥儿看着就是身体特别好，人特别的灵活聪明。她不禁道：“我们家那个就不用说了，那是风也不能吹一下，雨也不能淋一滴的。白姐姐又宠着她，她眼睛往哪里一看，东西就递到了她手里，根本不用她张嘴，所以总是安安静静的。念慈也是，小小年纪就一板一眼的，不像国公爷，也不像白姐姐。我听承恩公府的老人说，倒像是已经宾天的曹太后。也是个不怎么说话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活泼的孩子。”
姜宪还从来没有见过白愫家的念慈，怎能不好奇？
她问了康氏很多关于念慈的事。
知道了白愫生念慈的时候痛了三天两夜，念慈懂了点事之后，曹宣经常拿这件事告诫念慈，让他要爱护母亲，所以念慈小小年纪就很懂事，知道心疼母亲，往往白愫说了一遍的事他就记在了心里，特别的乖。
姜宪听了很是羡慕，说起慎哥儿：“顽皮得我有时候都觉得有些受不了了！王爷还说再生一个，我想想就头痛，等过些日子，慎哥儿大些了也许就能好了。”
康氏目光微黯。
她觉得大妞儿很好，是她和李骥的宝贝，可李长青显然并不是十分看重这个长孙女，让她有点为女儿难过。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李长青毕竟是祖父，只要他们夫妻自己喜欢就行了。
她陪着姜宪用完晚膳之后，和姜宪说了半天的话，直到李谦回来了，这才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李谦已经知道康氏回来了，把大妞留在了京城由白愫照顾。他问了问大妞的情况，得知大妞一切都好，他也松了口气，对姜宪道：“我知道你和承恩公夫人就像亲姐妹一样，不过一码归一码。她帮着照顾大妞，那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可见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们这边无论如何也要送一份谢礼过去才是。”
姜宪点头，转而说起了蔡如意的事。
李谦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沉吟道：“看来这些市井流言也要注意了。”
姜宪知道李谦派了人长年盯着靖海侯府的，道：“那边内宅里没有消息传出来吗？”
“有倒是有。”李谦道，“只说是杖毙了一个通房。我之前还以为是这通房犯了什么事，就没怎么注意。若这风声真是赵啸让人放出去的，那他那长子也就完了。他这是要干什么？自乱家宅吗？”
蔡如意若是名声不好，做为赵啸和蔡如意的长子，也会让人轻怠。特别是在像靖海侯府这样手握兵权的人家，想继承家业之后还能兜得住，一是有清誉，让人敬仰，二是有能力，能和朝中大臣周旋，要来各种资源，或是能带兵打仗，让人无可取代。
“难道他想休妻？！”姜宪猜测。
她原本就觉得赵啸这个人是面热心冷，现在更是庆幸当初李谦抢了亲。
若是她嫁给了赵啸，那和前世还有什么不同？
甚至可以说还不如前世。
前世她至少是天下最尊重的女子，可靖海侯夫人，她还真觉得有点不够瞧。
夫妻俩说了半天的体己话，第二天一大早姜宪又送了康氏出门，回来后让绣儿去库房清点了很多补气血的药材，准备让康氏带去甘州，之后又重新邀请了陆氏和董大小姐，现在应该称董大奶奶的董珊瑚一起去踏青，应了周夫人之约去赏花，应了林夫人之约去听戏，等过了三月三把情客和百结嫁了人，又过了佛浴日，就要开始准备端午节的节礼了。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白愫抱着已经大好的大妞儿去宫里向太皇太后谢恩。太皇太后看了大妞儿之后非常的喜欢，赏了不少东西给大妞儿，要不是顾忌着大妞儿是李家的孩子，李家此时和内阁的关系紧张，不易高调，太皇太后都想赏个什么封诰给大妞儿了。
姜宪接到白愫的信非常的高兴，让人转交给康氏，也好让她安心。
情客和百结则进府来给姜宪送端午节礼。
两个新娘子，又嫁得是李谦的心腹，府里的那些大小丫鬟都非常的羡慕，一路上都有人“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见到姜宪，又被姜宪打趣了一番。
情客和百结两个都是七、八岁时进宫，一直都是在服侍人，骤然间自己做了太太，云林和卫属又都跟着李谦去了榆林卫出公差，两个人一时居然不知道怎样打发时间了，问姜宪这边有没有什么事，她们都可以随时进府来帮忙，偶尔住在府里也行。
姜宪却觉得她们应该过点自己的小日子了，笑道：“你们要是没事，就去七姑那里帮忙吧？”
七姑自办了善堂之后，姜宪就放了她的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七姑知道自己办的事对姜宪和李谦的影响很大，再加上有了良籍对她要办的事也方便。她就没有矫情，收了放籍书，恭恭敬敬地给李谦和姜宪行了礼，搬去了善堂。
香儿和坠儿依旧在府里，但只在姜宪出门的时候跟着，平时有空也常去善堂帮忙。
两年过去了，七姑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的，还请了几个她原来在江湖上行走时认识的人来帮忙，现在已经把善堂打理的很好了。不仅接了两司被服的活，还让善堂里的人绣些小物件拿到集市上去卖。因西安府的人都知道这是善堂里出来的东西，买得人很多。七姑就用这些银子给那些因战乱残疾了的孩子治病，也用来改善他们的吃穿嚼用，慢慢有了些好名声。
百结笑道：“您从前不是很反对我们去善堂的吗？怎么现在又鼓励我们去了？”
姜宪笑道：“你们从前不是没成亲吗？现在已经是主持中馈的太太了，再去就无妨了。”
百结就想起李冬至来，笑道：“怎么没见大小姐？听说左家来催婚了？”
“嗯！”姜宪笑道，“说是姑爷的祖母身子骨大不如前了，想看到孙媳妇进门，加上这两年左以明在京中站稳了脚跟，不怕别人的非议，而冬至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左家就想把这件事给办了。”
情客笑道：“可定了日子？”
“现在还不知道。”姜宪笑道，“横竖也就是那几个好日子。倒是我这边，冬至要开始收拾行李了。”
她总不能从哥哥嫂嫂家里出嫁。
想到这里，姜宪又道：“你们不是没什么事吗？她也算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你们这两天就帮她收拾收拾箱笼吧？正好和她说说话！”

第869章 探亲
李冬至这去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来西安了。
情客和百结跟她相处了几年，她又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虽说成亲的日子还没有定下来，两人已生出淡淡的伤感。
姜宪却在寻思着李冬至成亲的事。
看日子，李冬至最快也要到秋天才能嫁，那时候慎哥儿都快满两岁了。他的身体直以来又都很健康，应该经得起长途赶路。
她想送李冬至出阁之后，就带着慎哥儿去趟京城，让孩子去给太皇太后磕个头，也顺道看看白愫家的念慈和托给白愫照顾的大妞。
等到李谦从榆林卫回来，姜宪就和他商量，他却沉吟道：“你先别急着过去，等过完了夏天我们再定行程也不迟。”
姜宪直觉是有了什么事。
李谦自然不会瞒她，道：“这些日子没有什么事，两司的将士都有些疲态，我想着，等到了秋天，正是牛羊肥美的时候，去草原上练练兵。”
这是委婉的说法。
实际上就是去抢把。
姜宪嗔道：“定要如此吗？”
李谦嘿嘿地笑，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安逸生淫，不是件好事。”
军营里的事姜宪不懂，也没打算学，闻言点了点头，没有深问，和李谦说起李冬至的嫁妆来。
李骥和李驹成亲的时候他们两口子都送了重礼，没道理李冬至出阁的时候没有，而且姜宪考虑到李冬至是姑娘家，想要比给李骥和李驹的再多给些。
李谦知道她这是拿自己的嫁妆在贴补李冬至，笑着亲了亲她的面颊，道：“我以后补给你。”
姜宪斜睨着他，道：“你别到时候还要向我借就不错了。”
李谦讪讪然地笑。
这两年他跟董家合伙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可养私兵也要花不少钱，他总是捉襟见肘，没有宽裕的时候。
好在是姜宪并不和他计较这些，家里的开销全是姜宪在负担，他拿回来做家用的银子怎么拿回来的就怎么送了回去。
李谦心里是觉得对不住姜宪的。
姜宪知道李谦的心思，她觉得既然是夫妻，就不用分得这样清楚，但也没有打算去劝说李谦。
她就是这样个人，娶了她就意味着会被人非议，也意味着没办法摆谱，如果李谦连这个都看不透，他们很难愉快地生活在起。
太原那边写信过来，说是把婚期定在了十月二十四。
这样慎哥儿就能随着姜宪回太原了，还能在太原做三虚岁的生辰。
姜宪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带慎哥儿回去给李长青看看，李长青怕是要不管不顾地跑到西安来了。
李谦就和姜宪商量，夏天的时候姜宪带着慎哥儿去骊山别院避暑，等过了重阳节再启程去太原，在太原送李冬至出嫁，给慎哥儿过完了生辰，就启程去京城。姜宪母子陪着太皇太后在小汤山的别院住些日子，再直接回西安。
姜宪觉得这样的安排挺好。
因白愫家的念慈是六月十二的生辰，她打人给念慈送了生辰贺礼之后，没等到过端午节，就约了6氏，带着慎哥儿、淼淼、冬至去了骊山的别院。
这次董大奶奶没有跟过来。
她怀孕了。
姜宪挺为她高兴的，让情客代她去探望了董大奶奶。然后直在骊山别院住到了九月，送了6氏和淼淼回西安，她则带着慎哥儿和李冬至往太原去。
李长青早就得了消息，掰着手指头数着她们回来的日子，听说她们的马车离太原只有十里地了，他更是兴奋地跑到城门口等着，遇到相熟的人问他怎么站在这里，他都会满面红光地道：“我大孙子今天回来看我。”
太原城里没有个人不知道他大儿子是临潼王的，他这大嗓门喊，不仅把胡以良喊来了，还喊来了很多围观的百姓。
柳篱只好把他和胡以良请到了城门外不远处的家酒楼的雅间里坐下来等。
胡以良不免责怪李长青：“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声？要不是我府上的管事出来买菜，我还不知道郡主和长公子要回来了！我这个时候让巡抚衙门整桌酒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李长青听着嘴角直抽抽。
胡以良家里可是轻易不买菜的，而巡抚衙门的那些招待费用花不完，胡以良就都可以装进自己的腰包里。
他怎么舍得请？
“不用，不用！”李长青假惺惺地道，“我自己的孙子和儿媳妇回来了，怎么好让您破费呢！这酒席当然是我请！我请！之前没有跟您支会声，完全是不想惊动您。不过，您既然来了，等会儿就和我们起回府喝杯水酒如何？”
胡以良忙不迭地答应了。
炷香的功夫之后，姜宪的马车过来了。
李长青和胡以良都下楼去迎接。
姜宪没有露面，让阿吉谢过了胡以良。
胡以良连称不敢，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李长青却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们家慎哥儿呢？”
柳娘子忙将睡熟了的慎儿哥抱给李长青看。
那白白净净的面孔，结结实实的小身子骨，把个李长青看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想伸手摸摸慎哥儿乌黑的头，又怕手上的老茧伤了孩子，只好在旁边看着不住地对胡以良道：“快看！这是我们家慎哥儿！长得可真好啊！”
胡以良凑过来看了眼，广额宽颐，的确是副好相貌。
他笑着夸了几句。
李长青听了嘿嘿直笑，当即就赏了柳娘子两个大大的红包，并道：“你好生照看着大公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柳娘子这路听了不少关于李长青财大气粗的说法，闻言觉得果然名不虚传，恭敬地行了福礼，抱着孩子退到了旁。
李长青忙道：“旁的事你都不用管，快把孩子抱到马车上去，小心孩子被风吹了，着了凉。”
昨天太原城刚刚下了场秋雨，气温又低了些。
柳娘子抱着孩子上了马车，行人回了李府。
府里何夫人、郭氏、高妙容、李麟等人都在等着，特别是郭氏，嫁到李家两年多了，还是第次见到姜宪，她不由仔细地打量着被婆子扶着下了马车的姜宪。
就见她身材颇为高挑，五官端丽明艳，双眼睛寒星似的清幽明亮，雪白的肌肤，玲珑的曲线，虽然是在赶路，打扮的却十分郑重。大红色缂丝通袖袄，金镶玉的观音分心，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耳坠，气势逼人。
走在胡以良的身边，生生的把胡以良比照成了服侍她的大太监般。

第870章 压力
姜宪也是第一次见到郭氏。
上次何大舅太太提起郭氏的时候多有赞扬，却唯独没有提及郭氏的相貌，那个时候她心城就隐隐有点感觉，如果见到了郭氏，不过是更回肯定了她的想法。
郭氏不丑。
甚至在很多人眼里还挺漂亮的。
她中等的个子，皮肤雪白，圆脸大眼，身体微腴，目中含笑，很是喜庆，长辈们通常都很喜欢这种长相。
不过，和康氏一比就没得瞧了。
郭氏规规矩矩地跟在何夫人身后，论到她的时候才上前给姜宪请安。
看得出来，是个稳沉持重之人。
因为初次见面，姜宪给了她见面礼。
她温婉地向姜宪道谢，亲手接了姜宪的见面礼，捧在手里退到了何夫人的身后。
姜宪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因慎哥儿还睡着，李长青不让吵醒了，大家也就只是围过去看了看，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应酬地纷纷赞着好看。
郭氏生的续哥儿长得和郭氏很像，不太像李家的人，也是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头发乌黑茂密，笑起来的时候非常的甜。
姜宪很喜欢，和康氏都给了见面礼。
郭氏忙和康氏道谢，问起了大妞。
康氏含含糊糊地应了。
大妞在京城的事，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
郭氏素来会察颜观色，自然不再细问。
康氏松了口气。
她虽然是嫂嫂，但李骥是庶出，郭氏又是低嫁，若真是个不好相处的，只有她会夹在中间为难。
大家看上去倒是一团和气。
李长青非常的满意，大手一挥，道：“先吃饭！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胡以良等人就去了外院的花厅，何夫人和姜宪由去了内院的花厅。
大家一路风尘，也吃不下什么，少少地吃了一点，喝了茶，聊了几句，就各自回屋歇了。
姜宪累得不行，但还是先去看了慎哥儿。
柳娘子正守在慎哥儿旁边做着针线。
姜宪轻声道：“睡着了？”
柳娘子点了点头，悄声笑道：“虽了一大碗骨头汤，用了小半碗饭，揉着眼睛倒头就睡着了。”说到这里，她犹豫片刻，“老爷那边派了人过来，原本是想把大公子抱过去给老爷看看的，可见大公子睡着了，就先走了。说等会再过来。”
姜宪有些意外。
李长青汉有跟她打招呼。
不过，知道等慎哥儿醒了再抱过去，也不是不知道轻得的人。
她点了点头，道：“若是老爷再差了人过来，你就说孩子怕生，你要跟过去就行了。”
慎哥儿平时表现的顽皮，也毕竟只是个不到两周岁的小孩子，身边有个熟悉的人，胆子也大一些。
柳娘子应下，姜宪这才回房梳洗。
等她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绣儿告诉她，何夫人来看过她，见她还睡着，就没有打扰。而慎哥儿则被抱去了李长青那里。
姜宪不以为意。
可没想到的是，李长青居然要把慎哥儿留在他屋过夜。还说什么，慎哥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祖父，过几天又要去京城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太原，这段时间就让慎哥儿跟着他。
姜宪愕然，忙道：“慎哥儿没有吵着要回来吗？”
慎哥儿虽然喜欢四处乱蹿，还拔花拔草，像个小老虎似的，但到了晚上就要找妈妈，一定要妈妈陪在身边，等他睡着了才能走。
阿吉笑道：“还真是血脉相融。慎哥儿刚开始看到老爷子的时候还有点认生，几句话之后就什么也不怕了，放在地上就要去抓老爷养在书房里红鲤，老爷就做了个鱼竿，陪着大公子钓了半天的鱼，连衙门都没有去。大公子玩得可高兴了。晚膳的时候亲自给大公子喂了饭。等到掌灯的时分，大公子就开始吵着要您。老爷怎么哄都别哄不好，就让人开了库房，拿了两颗夜明珠给大公子玩。
“这东西咱们家也有。大公子玩了一会儿就厌了，又吵着要您。
“老爷索性开了库房，拿了大小黄鱼给大公子玩。
“大公子正玩得开心呢！”
只要李长青不强行地把慎哥儿留下来就行了。
姜宪道：“那你们留个心，若是慎哥儿真心不愿意留在老爷那里，你们不找个借口把孩子带回来。”随后问起康氏：“二奶奶和地晚膳了吗？要是没有，请了她过来和我一道用晚膳好了。”
阿吉忙差人去问了一声，那这回话说康氏也刚请来，换件衣服就过来。
姜宪就吩咐厨房开始做菜，等到康氏过来，正好用个晚膳迟了一些，宵夜又早了一些的饭。
饭后，康氏和姜宪移到宴息室去喝茶。
康氏左顾右盼，道：“怎么没见慎哥儿？”
姜宪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康氏目瞪口呆，道：“不是应该抱到书房里写写画画或是讲讲卧冰求鲤或是彩衣娱亲的小故事吗？怎么开了库房让慎哥儿玩大小黄鱼？”
又不是让孩子去做商贾！
姜宪头疼道，庆幸道：“还好冬至出阁之后我们就去就京城了。”
康氏了很庆幸，道：“还好我们离得远。之前公公不怎么过问大妞，我心里还觉得有点伤心。”
现在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了。
两人抿了嘴笑，都有点同情郭氏了。
然后她们听说那天晚上慎哥儿一手抱着李长青的翡翠六马雕像，一手抱着李长青的羊脂玉莲花笔洗，周围还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宝石和古玩睡着了。
没有吵着要姜宪。
柳娘子忍不住私下里向姜宪抱怨：“个顶个鸽子蛋大小的宝石，红的绿的蓝的都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熠熠生辉，我看了眼睛都挪不开，更别说大公子，正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的时候，这要是一不小心当成吃的吞到肚子里了可怎么办？”
姜宪道：“所以才让你们在旁边看着啊！”
柳娘子就更苦恼了，道：“要是有谁顺手了一个怎么办？”
不是她们眼界小，实在是太漂亮了。
李长青把那天只要是慎哥儿喜欢的，拿在手里玩过的全都赏给了慎哥儿。
柳娘子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担心东西不见了——这种不见包括被人顺手了，还包括被慎哥儿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甚至担心因为东西找不到他们身边的这些人会背黑锅！

第871章 攀比
姜宪能理解他们的这种担心，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我相信大家都不会顺东西手，怕就怕被姜宪哥吞到肚子里去了。我明天见老爷跟他说说，看能不能所这些宝石先收起来来。”
柳娘子松了口气。
李长青听了吓了大跳，忙道：“这是我考虑不周，快把东西都收起来。这要是吞了颗到肚子里去了……”
他就是扇自己的两耳光也不顶用啊！
姜宪就知道能说通李长青，吩咐柳娘子把东西都收了。
在李长青书房里玩的慎哥儿听见母亲的声音，从东边的次间稳稳当当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鱼竿。
“娘！“他扑到了姜宪的怀里，指了次间道，“鱼，鱼，好多，慎哥，钓鱼，娘吃，祖父吃！”
和他走路相反，慎哥儿说话说得有点晚。
抓了周才会喊爹娘。
但姜宪觉得慎哥儿是男孩子，语少点反而持重，虽然不太在意，可了认真地告诉他说话。
“我们慎哥儿可真乖！”她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赞道道：“还知道钓鱼给娘吃，给祖父吃！”
慎哥儿就咧了嘴笑。
笑容和李谦非常的像。
姜宪忍不住又俯身亲了他口。
旁边看着的李长青就忍不住轻轻地咳嗽了声。
儿媳妇对这孩子也太溺爱了。
这可是李家的长房长孙，以后是要继续临潼王爵位的，怎么能这么养呢？
不过，他听到慎哥儿说钓的鱼还有他的份，他又不禁嘴角高翘，觉得挺高兴的。
姜宪问慎哥儿：“你和祖父起钓鱼了？有没有把祖父的东西弄得乱七糟？”
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好奇心特别的重，走到哪里都要翻翻。
慎哥儿捂着嘴巴笑着摇头。
这就是做坏事的意思。
姜宪笑得不行，不由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道：“你呀，什么点也不像你爹。你爹要是干了这种事，指定是脸不红心不跳，谁也看不出来的。”话是这么说，心地软得塌糊涂，抱起了慎哥儿，又亲了亲他的面颊。
慎哥儿欢快地笑。
姜宪歉意地对李长青道：“孩子不懂事，您多担待着点。”
李长青不悦地道：“我自己的孙子，有什么要担待的？再说了，孩子不顽皮，难道大人顽皮不成？”
倒和柳娘子说的句。
姜宪抿了嘴笑。
小厮跑进来，说何夫人带着续哥儿过来了。
李长青也很喜欢这个孙子，觉和像个小包子似的，很很喜庆，忙让人请了何夫人和继哥儿进来。
跟何夫人起过来的还有朱雪娘，她神色有些紧绷。不过姜宪没有太在意，而是逗着续哥儿道：“知道我是谁不？昨天还喊了我的！”
续哥儿羞涩地把头藏到了乳娘的怀里，任那乳娘如何哄他，他也不抬头。
姜宪呵呵地笑，道：“我们续哥应该是害羞了。别勉强他。”
乳娘松了口气。
她是郭家带过来的，懂规矩，也守规矩，所以更知道姜宪的重要性。
李长青则是瞥了眼何夫人等人，道：“怎么没见续哥儿他娘？”
按理，姜宪过来了，她也应该过来给李长青请安才是。不像康氏，没有带大妞回来，个人来给公公请安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何夫人听了顿时变得喜气洋洋的，眉开眼笑地道：“老爷有所不知，阿驹媳妇她呀，怀孕了！”
“啊！”众人都吓了大跳。
毕竟续哥比慎哥儿还小，郭氏也进门没两年，姜宪这边可点动静也没有，好却马上就要做母亲了。
李长青自然是喜出望外，道：‘那你好好的照顾下，争取再给我添个大胖孙子。”
“我知道！我知道！“何夫人笑盈盈地道，眼睛却朝姜宪瞟了过去，“你放心，我会好好地照顾阿驹媳妇的。”
原来何夫人是这个意思！
不过，她和李谦自立门户，郭氏生得再多，公公婆婆再喜欢她，也不可能损害她的利益，她有什么生气的。
何夫人作妖的手段倒是上了个台阶。
这要是换个心胸狭窄的，早就迁怒上郭氏的。
妯娌之间没有矛盾也会产生矛盾。
朱雪娘也觉得何夫人这话说得不对，忙对李长青道：“老爷，夫人的意思是，三奶奶之前就有些不舒服，今天早上则是格外的不舒服，又寻思着应该有三个月了，这才去请了大在夫来确诊，确诊就差人告诉了夫人，今天郡主和慎哥儿都过来了，夫人是怕您责怪三奶奶才这么说的。”
李长青没有这么多的心思，笑道：“这是好事！我怎么会责怪三奶奶呢！”
大家都凑趣似的笑了起来。
何夫人就把续哥儿放到了地上，对慎哥儿道：“慎哥儿，来和弟弟玩。”
姜宪就吩咐柳娘子：“把慎哥儿手里的鱼竿拿走，免得了等会儿戳到续哥儿了。”
结果慎哥儿把鱼竿抓得死死的，就是不愿意撒的，还哭着喊着道“钓鱼、钓鱼”。
李长青心疼不得了，责怪何夫人：“续哥儿多大，你不让他个人下地走？就不怕他摔倒了吗？还不快抱起来！”
何夫人被李长青的偏心气得没有了脾气，抱着续哥儿就要走。
李长青不依不饶：“你是要甩脸色给我们看啊！难道我说错了吗？谁像你似的，平时不带孩子，孩子是怎么长大的都不知道。这个时候知道抱着孩子出门了？”
何夫人气得，脸色煞白不说，喊着委屈道：“我什么时候不管孩子了？阿驹不是我带大的吗？冬至不是我带大的吗……”
李长青根本对这不感兴趣，随意地挥着手道：“有什么事回屋里说去！在这里嚷嚷做什么？”
何夫人气得胸脯起起伏伏的，在心里暗骂：你也知道这里不合适啊！那你还当着孩子们的面挑我的刺，三个媳妇全都是低嫁，她原本就担心媳妇们瞧不起她，他还点颜面也不给她……
李长青已对慎哥儿道：“乖孙，祖父陪着你去钓鱼好不好？你今天晚上依旧跟祖父睡好不好？”
慎哥儿的眼睛圆溜溜直转，会儿看看李长青，会儿看看姜宪，会儿看看手中的小鱼竿，降尊纡贵般地点了点头。

第872章 兄弟
李长青不以为忤，高兴地把慎哥儿高高地举了起来。
姜宪等人吓了一大跳。姜宪甚至要去拽李长青的胳膊了。谁知道慎哥儿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长青听到了得意得不得了，转头对姜宪等人道：“这孩子是个做武将的料！胆子大！”
姜宪松了口气。
谁知道李长青却一下子把慎哥儿抛到了半天空。
姜宪一声惊呼。
李长青在慎哥儿的笑声中稳稳地接住了慎哥儿，手臂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姜宪不由抚了抚胸口。
慎哥儿却眼睛亮晶晶的，冲着李长青道：“还要，高高，还要……”
李长青欢喜得不得了，道：“真不愧是我们老李家的种！行！”
又把慎哥儿抛到了空中。
慎哥儿咯咯咯地笑得更加欢畅。
姜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担心李长青一个手不稳，没接住孩子。
不过，她只是紧张地站在一旁，并没有阻止。
她相信李长青敢抛慎哥儿到空中就一定有把握不会把孩子给摔着，而她的担心，多半是出于母亲的慎重和紧张。
还好李长青抛了几下之后就只是把慎哥儿抱在了怀里，可能也是有点担心自己万一手不稳。
慎哥儿不依，还要李长青抛他。
姜宪忙走了出去，温声对慎哥儿道：“祖父累了，等明天祖父再抛你好不好？”
慎哥儿是个受人说的孩子，特别是你温声细语地给他讲道理的时候。
他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扁着嘴，很不高兴地点了点头。
李长青看不得慎哥儿这个模样，就好像让慎哥儿求而不得似的，他等姜宪等人转身进了屋，就悄悄地对慎哥儿道：“我们不让你娘知道。我等会儿再和你玩。”
慎哥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李长青却被慎哥儿那黑亮黑亮的的眸子给镇住了，觉得这世上没有比慎哥儿更漂亮的孩子了。
事后他还曾悄悄地跟柳篱道：“说什么金家的孩子都长得像观世音菩萨座下的金童，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看到过我们家的慎哥儿。要说长得漂亮，我们家的慎哥儿才是最漂亮的。他们金家的孩子谁能比得上？我是没有像金家的人那样到处去宣扬罢了。”
柳篱听得嘴角直抽。
人家金宵几兄弟小时候的确是长得英俊。
慎哥儿虽然不比金宵几兄弟差，可也没有这样夸自己家孩子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等李长青抱了慎哥儿进屋，李续正在乳娘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在屋里走着路，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看见了李长青和慎哥儿就抱着乳娘的腿把脸一埋。
李长青就嫌弃道：“他只比慎哥儿小几个月吧？怎么连走路都走不稳？还像个大姑娘似的，见人就躲，我就知道，这内宅妇人养出来的小子，个个都得养成姑娘样儿。”
何夫人差点被气个倒仰。
续哥儿被她当眼睛珠子似的捧在手心里，那些服侍的丫鬟婆子谁敢让他摔倒？走到哪里都是一群人围着，并没有什么机会走路。
倒是姜宪，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倒没有觉得有什么。
她看着何夫人脸色不对，只好道：“是慎哥儿太皮了，像续哥儿这样多乖多听话啊。”
“男孩子，当然是皮实点好！”李长青哼道，“我们家是武将出身，这还没过三代呢，家里的孩子就把本都给忘了，还怎么可能在这世上立足！”
这话就带着点训斥的意思了。
姜宪作为儿媳妇也不好再多说。
李长青则看在两个不经常在家的儿媳妇面上不好多说，直接对续哥儿的乳娘道：“你把他手给我放开，让他自己走路！”
乳娘吓得胆战心惊，忙放开了手，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跟在续哥儿的身后。
续哥儿什么也不懂，睁着双懵懵懂懂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了被李长青抱在怀里的慎哥儿身上。
他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慎哥儿。
姜宪被他的小模样儿给吸引了。笑着蹲在他身边道：“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玩？”
续哥儿就咬着小指头朝他的乳娘望去。
她的乳娘连忙点头。
他也跟着点了点头。
姜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这孩子，是太腼腆了一点。
李长青觉得慎哥儿没什么可和续哥儿一起玩的，但也不好驳了长媳的面子，只好有些不情愿地把慎哥儿放在了地上。
慎哥儿手里还捏着那钓鱼竿，下了地拉着姜宪就要去钓鱼。
姜宪生怕他把续哥儿戳到了，忙道：“你和弟弟玩一会儿，这鱼竿让柳娘子帮你拿着。”
柳娘子从小照顾他，虽然不是他的乳娘，可她比乳娘对他还细心，他是能感觉到柳娘子对他的好的。别人他不相信，柳娘子他还是相信的。很多他喜欢的东西都是柳娘子帮他收着的。
但他不仅没有把鱼竿给柳娘子，反而捏得更紧了，道：“要，钓鱼。”
姜宪笑道：“你先和弟弟玩一会儿。然后和弟弟一起钓鱼好不好？”
慎哥儿抿着小嘴不高兴。
李长青看着也不高兴了，道：“他喜欢钓鱼你就让他钓去，让续哥儿在旁边看着。”
慎哥儿听了就冲李长青直笑。
李长青的表情都温和起来。
姜宪抚额，不好驳了李长青的话，只好温声对慎哥儿道：“你听见了没有，你祖父说了，你要钓鱼可以，但要带着弟弟一起玩。你行吗？”
慎哥儿忙不迭地点头，却向续哥儿投去不屑的一瞥，好像在说，你连路都走不稳，能和我玩什么似的。
续哥儿还不知道他被慎哥儿嫌弃了，听说慎哥儿要带他玩，就朝着慎哥儿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慎哥儿别过脸去，像没有看见似的，蹬蹬蹬地跑去了东次间。
续哥儿就迈着小腿追了过去。
地上铺的是青砖。
续哥儿的乳娘吓得半死，忙跟了过去。
柳娘子也跟了过去。
她怕慎哥儿掉到大鱼缸里去了。
两个服侍的丫鬟婆子也呼啦啦地全都跟了过去。
何夫人还不放心，吩咐朱雪娘：“你也跟过去看看。”
朱雪娘巴不得的，朝着姜宪和康氏福了福，也去了东次间。
李长青好像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孙女似的，问姜宪：“你上次说大妞儿托给了承恩公夫人帮着看病，现在怎么样了？好点没有？我过中秋节的时候专程让人备了一份厚礼过去，你平时也要多写信去感谢人家一下才是。”
大妞儿在承恩公府的事，大家都有意无意的没有明白说出来。
毕竟内阁也好，简王也好，到现在还对姜宪深深的忌惮着。

第873章 玩乐
姜宪笑道：“我知道了！”
何夫人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大妞儿怎么了？上次不是说已经好了吗？怎么又扯上了承恩公夫人？”
姜宪向来是不屑说谎的，可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何夫人，得由李长青决定。
她就没有吭声。
李长青对待何夫人永远是那么简单粗暴。
他不耐烦地道：“男人说话女人家插什么嘴！大妞身子弱，请了承恩公夫人帮着去找大夫，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到处宣扬的。”
何夫人脸都气白了。
难道姜宪就不是女人吗？
凭什么他什么事都跟姜宪说，跟她就不能说了？
姜宪还是他儿媳妇呢！
可何夫人到底不敢当着姜宪的面表露出丝毫的不满来。
她只好把这口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姜宪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她是理解李长青的做法的。
毕竟何夫人嘴里就关不住一句话，跟她说过的事，等同于告诉了李府的所有人，也等于是告诉了整个太原城的人……但李长青对待何夫人的态度……她觉得非常有问题，得找个人劝一劝才是。
她低头在心里琢磨着。
东次间却传来一阵阵孩子们欢快的说话声。
“鱼，鱼，大鱼！”
“别吵！鱼，都让，让你，吓跑了！”
结结巴巴的是慎哥儿。
声音清脆又清楚的是续哥儿。
“好大的鱼呀！”他在那里感慨，“中午有大鱼吃！”
“这鱼，不能吃！”慎哥儿道，“笨蛋！这是，看的鱼。”
续哥儿声音甜甜的：“哥哥，哥哥，鱼不能吃，那为什么还要钓？”
慎哥儿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东次间又响起了续哥儿的声音：“哥哥，哥哥，我也想钓鱼！你给我玩一会儿好不好？我也想玩儿一会？”
“你不说，鱼不，不能吃，那你，还钓？！”慎哥儿不耐烦地道，“一边，看着！”
“哥哥，我也想玩儿！”小孩子的话永远都是答非所问的，续哥儿道，“哥哥，哥哥，给我玩一会儿呗？我就玩一会儿……”
慎哥儿没有吱声。
续哥儿就一直喊：“哥哥，哥哥，给我玩一会儿。哥哥，哥哥，我也想玩一会儿……”
何夫人觉得非常的丢脸，面皮涨得紫红，厉声吩咐身边的人：“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去给二公子寻个钓鱼竿来。”
只是她的声音还没有落，东次间已传来慎哥儿的声音：“给你！你别，掉水里！”
“谢谢哥哥！”续哥儿大声的道，欢快的情绪连坐在厅堂里的人都听出来了。
李长青就若有所指地瞪了何夫人一声，道：“小孩子的事，大人插什么手？”
何夫人很想问一句“若是慎哥儿没有答应呢？”，可看着李长青已隐隐有些铁青的脸，何夫人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李长青懒得再理会何夫人，吩咐身边的小厮：“去，给大少爷再找副鱼竿来。”
小厮应诺，一溜烟地跑了。
何夫人气得指尖发抖，想着为什么不说是给二少爷拿副鱼竿来呢！
敢情慎哥儿没了鱼竿就得赶紧弄一个来，续哥儿没有鱼竿就只能站在鱼缸旁边看着。
她觉得这件事等姜宪走了，她得和李长青好好理论理论。
结果李麟和高妙容抱着孩子过来给李长青请安。
李长青笑道：“今天倒是来的齐。”然后让人去跟李泰说，要灶上烧两桌子席面，等会儿大家一块儿喝个酒，又让人去请了李麟两口子进来。
看见书房里有这么多人，李麟和高妙容都有些意外，忙上前行礼。
何夫人刚才受了李长青的气，此时说话就有些不冷不热的，道：“你们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李麟听得一哽，顿了顿才笑道：“郡主和慎哥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寻思着来串串门。让冕哥儿和慎哥儿也碰个面，免得他们堂兄弟见了面，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
“这话说得是！”李长青听了很是欢喜的样子，道，“李家就这几个人，要是还不走得亲热些，那怎么能行？要不是怕别人说闲话，我之前压根没有打算让你那么早就分出去。”
李麟不由看了高妙容一眼。
当初李长青要他分家出去，原因就是他执意要娶高妙容。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李长青却一直没有提起来过。没想到如今他们孩子都有了，李长青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了的缘故？
但李麟还是有点担心高妙容会生气。
高妙容的确很生气，但她一个做侄媳妇的，总不能去反驳叔父的话。
她就狠狠地瞪了李麟一眼。
李麟忙赔了个笑脸。
李长青看在眼里，眼底不由闪过一丝不屑。
姜宪身份那么尊贵，也没有看见她给自己儿子白眼。康氏、郭氏都是低嫁，也没有看见她们对丈夫不敬。这落魄人家出来的最是麻烦，又忘不了从前的架子，又没能力撑起来，不知道哪句话就让他们不舒服了，还不如娶个农家女，至少人家可以踏踏实实、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不过，这是李麟自己选的。是苦是甜都要自己咽下去。他这个做叔父的够对得起李麟了。
他是不会再去管李麟的事了。
想到这里，他也就当是没看见了，和姜宪商量：“把阿骥的媳妇也叫过来吧！我们家没那么大的规矩。你们妯娌一起说说话。”
姜宪笑着应“是”，吩咐绣儿去请人，然后让人给冕哥儿包了个双份的红包当见面礼。
冕哥儿比续哥儿小三个月，六月份过的周岁，长得像李麟，高鼻梁大眼睛，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说话虽然比不上续哥儿那么清楚，却也能让人听得懂了，只是和续哥儿一样，估计很少走路，走得不太稳当。
姜宪让慎哥儿和续哥儿过来跟冕哥儿见礼。
慎哥儿斜睨着双眼睛，很冷淡地喊了声弟弟。倒是续哥儿，不知道是不是经常有机会见面的缘故，上前拉了冕哥儿的手就喊“弟弟”。
冕哥儿却突然快如闪电般地一巴掌打在了续哥儿的脸上。
续哥儿被打懵了似的，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倒是续哥儿的乳娘，惊呼一声就上前将续哥儿抱开了。
续哥儿这时才感觉到痛似的，“哇”地一下哭出声来。

第874章 打人
何夫人顿时像胸口被捅了刀似的，跳起来就朝续哥儿跑去。
李长青也没有料到，想到被打的人虽然是续哥儿，可打人的是冕哥儿，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他虽然心疼续哥儿，可也没办法去责怪冕哥儿，时间倒不好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直站在旁边没有吭声的慎哥儿却突然上前步，“啪”地下就把冕哥儿推在了地上。
冕哥儿摔了个屁墩，“哇”地声嚎啕大哭起来。
“慎哥儿！”姜宪神色大变。
家里没有其他的孩子，众人都宠着、让着慎哥儿，淼淼过来玩，也因为淼淼是小姐姐，又性情温和，总是顺着慎哥儿，养成了慎哥儿有些霸道的性子，可他却从来没有对谁动过手。
难道是被宠坏了？！
姜宪急得不行，上前几步就蹲在了慎哥儿的面前，肃然地道：“你怎么能打弟弟？！”
慎哥儿却指着续哥儿道：“他打人！”
言下之意，是指冕哥儿打了续哥儿。
姜宪顿时头痛不已，忙道：“可你是哥哥！你力气比冕哥儿大，懂得的也应该比冕哥儿多才是。冕哥儿不对，你应该好好和他说，你怎么能言不就打人呢？”
慎哥儿抿着嘴不说话。
通常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时，都认为自己没有错，是坚决不道歉，坚持不妥协的。
姜宪抚额。
那边高妙容已花容失色地跑到了冕哥儿身边，把抱住了孩子，面上上下下地摸着孩子的身子骨，面急切地道：“冕哥儿，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摔到？你哪里疼，快跟娘说！”
好像急得眼泪都要落了下来。
冕哥儿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动他个指甲盖，突然被慎哥儿推倒在地，他吓坏了。平时伶牙俐齿的，此时却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指着慎哥儿哭。
姜宪很是内疚，忙道：“冕哥儿不哭！是哥哥不对。婶婶让你哥哥给你道歉，保证再不推你了好不好？”
李麟也蹲在了冕哥儿身边，面沉如水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温声地道：“冕哥儿不哭！告诉你娘，你哪里疼？”
冕哥儿直摇头，哭得像个泪人似的，抽泣着对高妙容道：“打他！打他！打死他！”
屋里的人神色俱是变。
小孩子吵闹打架是常事。你打了我，我要打回来，也是常事。若是姑娘们肯定是要教训顿的，可小子们就随他们去了。反正都是小小个人，再重的手也不过打个鼻青脸肿，不会伤筋动骨。大人通常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却没有哪个孩子说要往“死”里打的。
何夫人当即就不高兴了。
敢情她的孙子被人打了，慎哥儿帮她打回去了，冕哥儿竟然敢说要打死慎哥儿！
她原本就不是个能忍的人，之前在李长青那里受的气还没有消，此时又遇到了续哥儿被打，她哪里还忍得住，闻言立刻就站了起来，厉声道：“妙容，我只是你婶婶。本来这话不应该我来说，可你们家冕哥儿这话说得可不对头。谁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就生啊死啊的！你们做大人的，言传身教，是不是也要检点些！
“我们李家现在虽然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可也不是那立家百年的功勋世家，还当不起喊打喊杀的！”
言下之意是指责高妙己身不正，才没有教好孩子。
高妙容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平时看得像眼珠子似的，却被慎哥儿推到了地上，哭成了这个样子。她心疼极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闻言不由不悦道：“婶婶，您这话说的就有点过分了。冕哥儿不过是个孩子，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的？不过是被吓坏了说出来的童言童语罢了。怎么就扯到了家风、为人上了呢！婶婶这么大顶帽子，我可戴不起！”
从前高妙容和何夫人的关系最好，后来虽然生了那么多的事，可何夫人在心里却从来不曾真正的责怪过她。而高妙容，她虽然觉得何夫人又蠢又笨，可何夫人毕竟是李长青的继室，何夫人能帮她的地方很多，而且何夫人也非常的好摆布，时间长，她对何夫人不免就有些漫不经心，加之有了朱雪娘从中挑拨，她和何夫人的关系渐行渐远，却也没有想到过要和何夫人不来往。
可今天，何夫人太过分了。
她不喜欢李麟，瞧不起李麟，觉得李麟窝囊，因而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冕哥儿的身上，甚至觉得，冕哥儿在她的培养之下，肯定会成为第二个李谦，甚至会比李谦更有出息。到时候她虽然没能像姜宪那样妻凭夫贵，却可以母凭子荣，样可以压过姜宪。
所以高妙容才没能忍住。
何夫人时间脸色白，她想说些什么，却口拙的说不出来，只好捂着胸口瞪着高妙容，道着“你，你，你”的。
陪着孩子们起出来的朱雪娘看了却眼珠子转，惊恐地高声道：“不好了！夫人气得昏过去了！”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了何夫人面前，暗示般地捏了何夫人下。
何夫人愣，马上就明白过来。
然后她配合着朱雪娘，两眼闭，昏了过去。
屋里的场面下子就乱了。
个孩子倔强地站在那里不说话，另外两个孩子像比赛似的，个哭得比个大声。姜宪等人或是在训斥孩子，或是在哄孩子，或是抱着孩子傻傻地望着何夫人，而何夫人则被朱雪娘和屋里的丫鬟、婆子们半扶半抱地放在了罗汉床上，有的掐着何夫人的人中，有的低声道着还是去请个大夫过来……
康氏和李雪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副乱糟糟的场面。
两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问姜宪：“这是怎么了？”
姜宪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长青却怒了。
“行了！”他大喝声，“啪”地下拍得桌子上的茶盅茶壶都“叮叮当当”地跳了起来，“个个的像什么话！孩子打架而已，大人们掺和些什么！这件事谁也不准再提。阿麟，你去让人请两个大夫来，阿麟媳妇，你抱着孩子暂时到东厢房歇会儿。续哥儿的乳娘，你抱着孩子守在夫人的身边。郡主也别责怪慎哥儿了。有什么事等大夫来了再说。”

第875章 相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照顾何夫人的照顾何夫人，给高妙容和李麟撩帘子的撩帘子，续哥儿在李长青拍桌子的时候被吓着了，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敢哽咽的小声抽泣，双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
只有慎哥儿最镇定，可也像个被霜打了的小树苗似的，蔫蔫地低着头，在那里玩着衣角。
姜宪长叹了口气。
李长青却心痛慎哥儿。
在他看来，慎哥儿这么做才是对的。
续哥儿是他的堂弟，他是长房长孙，以后是要支应李氏门庭的，那么照顾弟弟妹妹就是分内的事。续哥儿被人打了，慎哥儿为刚认识的续哥儿出头，说明慎哥儿天生有颗爱护手足之心，这才是个当家人最重要的品质。
正好此时李麟夫妻不在屋里了，他不由对姜宪道：“郡主，我知道这打人是不对的。可也要看是在什么情况之下。我们慎哥儿，那也是为续哥儿出头，他这可是爱护手足，你也不要再教训他了。要怪，也只能怪孩子们都太小了，不知道该注意些什么。慎哥儿以后可是李家的家主，可不能像寻常的孩子那样要求他。这当家的人，没了血性，老虎也能变家猫。那可是不行的！”
就差没有说慎哥儿这样做很好！
遇到这种事就应该冲过去打顿！
你别把孩子吓着了，弄得孩子以后变得胆小怕事，没有主见。
姜宪听着哭笑不得。
有血性也不能这样的粗暴，不合意就动手，这不是有血性，这是小霸王。
还好李谦和她心意相通，给他们的长子取名的时候用了“慎”这个字，就是希望他遇事多动脑子，行事低调谨慎。
姜宪这刻非常的想念李谦。
李雪却怕姜宪被李长青训话面子上过不去，见姜宪没有吱声，她忙打圆场般地道：“我说这是怎么了？原来是孩子打架了！慎哥儿、续哥儿和冕哥儿年纪原本就相差不大，玩着玩着打起来也是常事。照我说，我们根本就不用去管他们——说不定我们在这里气得半死，孩子们早已经又玩到了起。”
康氏也道：“慎哥儿还小，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谁生而就会！就是那些天才，也不过是读书写字比别人厉害些！那些生而就会的，不是人，是妖怪！”
这话李长青爱听。
他立刻道：“阿骥媳妇说得对。我瞧着太皇太后就很会教孩子。”
言下之意，慎哥儿能像姜宪这样就很好！
他真是这么想的。
如果他的孙子能有胆量在金銮殿上狙杀藩王，那他们李家最少还能雄霸代。
他死也瞑目了。
李长青直可惜姜宪是女子。
要是个男子，早做了摄政王了！
姜宪觉得自己此时说什么都会被他们反驳，不如不做声。
康氏就上前轻轻地摸了摸慎哥儿的头，道：“慎哥儿别生气！你娘也是为你好！你看那官府的捉人，也要审犯人，问那犯人声是不是做过违法的事吧？我们慎哥儿以后可是王爷，是比县太爷更加了不起的人，总不能连个县太爷也不如吧？”
慎哥儿闻言精神了些。
康氏忍不住笑。
这孩子，虽然有时候皮得让人恨不得打他两下，可你真心诚意地和他说，他愿意接受。
姜宪看着不由暗暗摇头。
这孩子，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这样的性子，最吃亏不过了。
以后还不知道会走多少弯路呢！
想到这里，姜宪的心里不由得软，上前去抱了慎哥儿。
慎哥儿说话不太清楚，可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窝在了姜宪的肩头。
听到消息的郭氏赶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怀孕没多久，郭氏的脸色有些腊黄，神色憔悴，她匆匆地给李长青和姜宪等人行了礼，就直奔续哥儿而去。
续哥儿喊了声“娘”，眼泪像珠子似的落了下来。
郭氏伸手就要抱他。
续哥儿的乳娘忙道：“三奶奶，你身上还怀着个呢！小心闪了腰！”
“我没事！”郭氏执意把续哥儿抱在了怀里，亲了亲孩子的面颊，又让乳娘帮续哥儿擦眼泪。
等续儿哥把小脸擦干净了，就急急忙忙地指了慎哥儿道：“弟弟打我，哥哥帮我打架。”
来的路上郭氏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闻言忙向姜宪投去感激的瞥，然后温声对续哥儿道：“那续哥儿谢谢哥哥了没有？”
续哥儿不好意思地笑，又把脸埋进了郭氏的怀里。
郭氏就把续哥儿放在地上，轻声地道：“那我们续哥儿去向哥哥道个谢，好不好！”
续哥儿轻轻地点了点头，蹬蹬蹬地跑到慎哥儿的面前，拉了慎哥儿的手，道：“哥哥，我们再去钓鱼好不好？”
这就是要和好的意思！
慎哥儿看了姜宪眼。
姜宪有些心疼儿子不会说话，忙笑着点了点头，道：“你要是想去钓鱼，就和弟弟块儿去吧！”
慎哥儿犹豫片刻，道：“我听，娘的话。”然后有些赧然地牵着续哥儿跑去了东次间。
“这孩子！”姜宪颇有些无奈地摇头。
郭氏就上前又给姜宪行了个福礼，道：“多谢慎哥儿帮了我们续哥儿。大堂嫂那里，我代您去给她陪个不是好了。”
总不能让姜宪亲自去给高妙容道歉吧？
姜宪却没有想这么多，她笑道：“看看情况再说吧！”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样完了！
东次间里再次传来续哥儿欢快的笑声：“哥哥，哥哥，这鱼不吃食，我们去把它捉起来吧？”
“傻蛋！”慎哥儿道，“你总喂它，它们，不吃了。”
“我没有总是喂它们！”续哥儿不服地道，“它们都跑到你那边去了。”
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被打的那巴掌。
还真应了李雪那句话，大人还在这里生气呢，孩子们早就又玩到块去了。
何夫人见郭氏都赶过来了，怕郭氏不小心动了胎气，再也装不下去了，睁了半只眼睛朝着朱雪娘使着眼色。
朱雪娘会意，高声惊呼：“夫人，您醒过来了。”
何夫人就扶着朱雪娘的手坐了起来。
李长青等人都围了过来，七嘴舌地问她感觉哪里不舒服。
何夫人只好捂着胸口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眼前黑就倒了下去。刚才好像听到续哥儿的哭声，又醒了过来！”

第876章 芥蒂
刚才的情况很混乱，众人自然不会去置疑何夫人，郭氏忙上前服侍何夫人穿鞋。
何夫人“哎哟”声携了郭氏的手，失声道：“这种事你放着，你放着！你好好照顾好你肚子里的那个就行了。”
郭氏也没有勉强，低声道谢，退到了旁。
何夫人就问李雪：“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李雪因自己是孀居，平日里有什么热闹的事都会避避嫌。
她道：“我在二奶奶那里说话，叔父让人去请二奶奶，二奶奶就约了我起过来。正巧我也想见见慎哥儿，就过来了。”
没想到却看到这样的幕。
何夫人可能也想到了刚才生的事，她的眉毛不由挑了起来，对姜宪道：“就是教训孩子，也要看是什么事。你也不要味地只知道压着孩子，好好的个孩子，弄不好就像个小姑娘似的怕这怕那的了。你公公向来不赞成把男孩子养在后宅，就是这个道理。你看看王爷，看看阿骥，看看阿驹，哪个不是有主见的？！”
那是因为慎哥儿维护的是续哥儿吧？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不好和她说什么。只是趁着大家都围在何夫人身边的时候，她去了趟高妙容那里探望冕哥儿。
“孩子有没有什么外伤？”她歉意地道，“是我没有管教好孩子，实在是对不住！”
冕哥儿没有什么事，只是哭得厉害，加上他觉得慎哥儿没有受到惩罚，心有不甘，直哭闹着哄不好，直到刚才哭累了才沉沉地睡着了。
高妙容心里当然恨，只是当着姜宪的面不好表现出来罢了，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客气：“还好慎哥儿只是回来做几天客，这要是住在老宅，两兄弟岂不是要天天打架？不过，到底有亲有疏，续哥儿是他嫡亲的堂弟，相比之下我们冕哥儿和慎哥儿就隔着房头了，也难怪慎哥儿要帮着续哥儿了。”
孩子被人打了，不管是谁心里都不痛快。
姜宪无话可说，郑重地向高妙容道歉，听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见李麟带着大夫走了进来，就起身告辞了，只是出了门还听见高妙容在高声嚷道：“我的孩子无缘无故地被人打了，你还让我不要说话，你怎么这么窝囊？我跟了你是我眼瞎，怎么这孩子也跟着眼瞎了，投胎到你的名下……”
她还没有走远，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给她听的。
姜宪皱了皱眉。
回到李长青的书房里现家里的女眷都避到了东边的次间，应该是大夫进来给何夫人瞧病了，姜宪也去了东次间。
大大的青花瓷鱼缸前，慎哥儿和续哥儿人个小板凳，人个小鱼竿，堂兄弟两个正站在板凳上在鱼缸前钓鱼。各自屋里的管事嬷嬷都守在旁，就怕两个小人出点什么意外。
郭氏、李雪、康氏早坐在旁边的罗汉床和太师椅上笑盈盈地看着两个孩子说着闲话。
慎哥儿见母亲进来了，丢下小鱼竿就跳下了小板凳，动作利索得让李雪不由啧啧称赞，道：“我就说，冕哥儿每次出门身边都跟着群人，慎哥儿怎么就把他推到地上了？瞧这身手，以后肯定是个练武的好料子！”
练武的好料子，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吧？！
郭氏有些担心地望向姜宪。
见姜宪不仅没有生气，还笑眯眯地抱住了冲到她怀里的慎哥儿，道：“宗权也这么说。本来想早点找个武功师傅好好地让他学学拳法的，可你们也看到他这性子了，这脾气要是不改改，还真不敢让他去学拳。万不知道轻重的伤了人可怎么办？”
这倒也是！
几个人连连点头。
慎哥儿却把脸贴到了姜宪的脸上，低声道：“娘，不生气！”
这就是给她道歉了！
姜宪感受到了儿子的不安，心里顿时软成了滩水，趁机温声地和他说道理：“你是不是觉得冕哥儿做得不对，才推了他？”
慎哥儿点了点头。
姜宪道：“你看，你都知道他不对了，结果你还和他做样的事，把他推在了地上。那你是不是也不对啊？”
慎哥儿犹豫了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姜宪就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道：“那我们等会儿去给冕哥儿道个歉，好不好？”
慎哥儿没有吱声，良久才道：“他不推，我就，跟他说。”
姜宪也不想把儿子教得全然没了脾气，道：“这次是你不对，我们去给他道歉。但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要先跟人讲道理。道理讲不通了，才能动手。知道吗？”
慎哥儿点了点头。
再多的，以慎哥儿的年纪说了他也未必听得懂，先这样好了！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也许慎哥儿需要的不是个拳脚师傅，而是个会讲授“帝王之术”的师傅。
她想到了柳篱。
当然，日为师，终生为父。
柳篱合不合适，她还要再仔细地想想。
姜宪把儿子放到了地上，温声道：“你还要去钓鱼吗？”
慎哥儿点头。
续哥儿正盯着他瞧，鱼也不钓了。
就在慎哥儿跑回去继续钓鱼的时候，续哥儿突然丢下了小鱼竿，像慎哥儿样喊着“娘”，有些笨拙地由乳娘扶着下了小板凳，摇摇晃晃地朝郭氏跑去。
姜宪生怕他摔跤，他却好生生跌跌撞撞地朝郭氏扑过去。
郭氏身边的乳娘在他扑到郭氏的怀里之前抱住了他，轻声哄着他道：“二少爷不能扑到三奶奶身上，三奶奶给二少爷怀着弟弟呢！”
续哥儿不太懂，眨巴着眼睛满脸渴望的望着母亲。
自郭氏被诊断有身孕，就再也没有抱过他。
他这是看到慎哥儿被母亲抱住，他也想被母亲抱了。
李雪看着真是稀罕坏了，忙道：“姑母抱你好不好？”
续哥儿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朝着李雪伸出了双手。
李雪笑呵呵地把续哥儿抱在了怀里，郭氏则忍不住握住了儿子的小手。
这孩子的性子真是好！
姜宪看着都非常的喜欢了。
她笑着打趣道：“续哥儿肯定像外祖父——李家可没有这么好脾气的孩子。”
大家哈哈大笑。
顿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康氏有些遗憾地道：“若是大妞儿在这就好了！”
郭氏虽然不清楚内情，却知道大妞儿身体不好，安慰康氏道：“吉人自有天相。我有个堂妹，月里不足，可精心养着，到了十岁上头人就渐渐好了。成亲之后接连生了两个儿子。你也不用太担心。”

第877章 教育
郭氏说得极其真诚，一听就不是客套话，康氏很感激，连声向郭氏道谢。
慎哥儿就跑过来要拉续哥儿，道：“我们，去钓鱼。”
续哥儿腼腆地笑，张大了眼睛望着郭氏，好像在问郭氏行不行。
郭氏笑着又摸了摸续哥儿的头，温声道：“去跟哥哥玩吧！要听哥哥的话。”
续哥儿连连点头，挣扎着从李雪的怀里溜了下来，牵了慎哥儿的手，道：“我听哥哥的话。”
慎哥儿就冲着续哥儿笑。
两个小人儿手拉着手围着鱼缸钓鱼。
不过，这次慎哥儿让人把续哥儿的小板凳挨着他的放了，两人一起趴在鱼缸沿子上玩。
姜宪就差人去问了问冕哥儿那边的情况。
小丫鬟过来回道：“大夫还在把脉，还没有开方子。”
姜宪吩咐那小丫鬟：“去那边等着。一有消息就过来禀一声。”
小丫鬟应声而去。
郭氏满脸羞惭，道：“都是我们家续哥儿惹得祸，连累了慎哥儿。”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姜宪不爱听，不过因为李雪在这里，她也没有多说。
李雪隐约察觉到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和他们说起李冬至出阁的事来：“我们这边还缺个送嫁的人。你们三妯娌都不可能去，我想请何大舅太太和表姑奶奶过去，你们觉得怎样？”
何瞳娘长得好看，何大舅太太精明能干，代表李家去送嫁，看着颇为体面。
姜宪笑道：“我觉得挺好。你们觉得呢？”
她询问康氏和郭氏的意思。
康氏和郭氏忙道她们也觉得好。康氏不免就有些不安，道：“还要跟婆婆说一声，免得她老人家责怪我。”
姜宪身份特殊，她要是去送嫁，苏浙的巡抚都要出面接待，李冬至嫁的又是幺儿子，上面有以后会成为左家宗妇的大嫂，下面有和左家门当户对的妯娌，而李长青为了让左家能接纳李冬至，和李谦商量之后，给李冬至准备了五万两银子的陪嫁，这足以让李冬至成为几个妯娌里的焦点了，若是姜宪再去送嫁，李冬至未免太高调，反而不容易融入左家。
郭氏如今有了身孕，根本不可能远行。
最合适的就是康氏了。
可康氏想去京城探望大妞儿。
郭氏并不太清楚大妞儿的事，但既然康氏不方便去，郭氏觉得康氏肯定有她不方便去的理由，想了想，道：“要不要我跟婆婆絮叨絮叨这件事？毕竟我和婆婆住在一起。”
康氏有点心动。
姜宪却道：“不用你出面，我来跟婆婆说吧！”
何夫人的心思特别多，她怕郭氏的分量不够，没帮成康氏，反而把自己给拖下了水。
康氏和郭氏都觉得姜宪能出面最好不过了。
李雪就道：“大妞儿现在怎样了？”
大妞儿的事她是知道的。
李长青因为这个，曾特意给承恩公府送了一份大礼过去。
康氏闻言就笑了起来，道：“我走的时候她连眼皮子也没瞥我一下。”说完，不免又有些伤心。
李雪劝她：“她现在还不懂事嘛！”
几个人的话题就转移到白愫身上去了，谁都没有注意到帘子被悄悄地撩开，李长青站在帘子外面朝着慎哥儿悄悄地招手。
慎哥儿看了看姜宪。
李长青忙朝着慎哥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惊动姜宪。
慎哥儿想了想，跳下小板凳跑到了李长青的身边。
李长青抱了慎哥儿就往外走。
续哥儿有些傻眼。
他看了看正在说话的几个大人，也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两人的乳娘也快步出了东次间，就看见续哥儿想下台阶却不敢，扶着台阶旁的红漆柱子急得团团转，而李长青则把慎哥儿放在院子里的紫藤花架下的石桌上坐好，自己则坐在石墩上，和慎哥儿小声地说着话。
续哥儿的乳娘就牵了续哥儿的手，慢慢地朝李长青和慎哥儿走去。
走近了，听到李长青道：“……你娘是不是说你做得不对？你别什么都听你娘的！祖父就觉得你做得很对。你和续哥儿可是嫡亲的堂兄弟，是最亲的，有人欺负续哥儿，你给续哥儿帮忙，这才是做大哥的样子。要是跟着你的人你都罩不住，谁还肯听你的话啊！你有事的时候谁还会帮你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慎哥儿觉得祖父说的话和他娘教给他的道理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他睁着一双大眼睛，满脸的困惑。
李长青就道：“反正你听祖父的没有错！你爹都是我教出来的。你看他，现在都是王爷了！”
慎哥儿不知道王爷是什么，只是觉得他爹很厉害，跟着他爹出去的时候谁都讨好他。当然，他跟着他娘出去的时候大家也都讨好他。可他跟着他爹出去的时候讨好他的人是些当官的，而跟着他娘出去的时候则全是些妇人，而且那些妇人只会夸他长得好看，人很机敏，不像围着他爹的那些人，夸他天生神力，聪明伶俐，虎父无犬子，以后肯定是个大将军。
他想当大将军！
所以他想了想，就朝着李长青点了点头。
李长青兴奋地拍了拍大腿，道：“这就对了！你以后要听祖父的！”
慎哥儿“嗯”了一声。
续哥儿跑了过来，扑着抱住了李长青的大腿，笑嘻嘻地喊着“祖父”和“哥哥”。
李长青心情好，一面把续哥儿抱坐在了他的膝上，一面嘀咕道：“也不知道像谁？傻乎乎的，被人卖了只怕还会帮着人数钱。”
续哥儿也听不懂，嘿嘿地冲着李长青和慎哥儿笑。
慎哥儿就要从石桌上下来，道：“我要和弟弟玩。”
“好，好，好！”李长青喜笑颜开地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们要像亲兄弟一样才好。”
慎哥儿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胡乱点着头，拉着续哥儿跑到了院子角落的太湖石垒石旁边。
续哥儿道：“哥哥，我们不钓鱼了吗？”
“又不能吃！”慎哥儿道，“你傻啊！”说着，蹲下来把太湖石旁边的几株像草一样的植物拔了起来，对续哥儿道：“看，兰花！”
续哥儿傻傻地重复：“兰花！”
慎哥儿就让他全都拔了。
续哥儿就听慎哥儿的，和慎哥儿在那里拔草。
李长青一抬头，就看见柳篱花重金求来，特意种在他书房外面的兰花一株株的全被两个孙子拔了。
他不由大喝一声，道：“慎哥儿，续哥儿，快快住手！”

第878章 捣乱
两个小孩各捏着一把兰草茫然地望着李长青。
李长青不由喊了声“祖宗”，道：“快把那兰花放下！”
谁知道慎哥儿却道：“我要，给我娘！我娘，喜欢！”
续哥儿一听也道：“我也要给我娘！”
李长青一听被气笑了，走过去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还给你娘，你娘要这个吗？”
慎哥儿不服气地道：“我认得。柳娘子，告诉我，认过。我娘，有好多，我娘，喜欢！”
续哥儿在旁边跟着鹦鹉学舌：“我娘也喜欢。我也要送给我娘！”
李长青忍俊不禁。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才发现慎哥儿和续哥儿都不见了，忙赶了出来。
就看见慎哥儿和续哥儿一人手里抓了一把兰草，站在那里和李长青对峙着。
姜宪看着不由抚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
慎哥儿看到她眼睛一亮，表功似的举起手中的兰草，大声地道：“好多，兰花，我给娘，回去种！”
姜宪只好先笑着亲了亲慎哥儿的面颊，然后道：“慎哥儿真乖，还知道给娘送东西了。”接着再道，“可这是祖父种在院子里的，你怎么能不告而取呢？而且兰花都是很娇贵的，你这样拔出来，他们十之八九都活不成了，你不心疼吗？”
慎哥儿看了看手中的兰草，又看了看姜宪，蹲下来就把兰草往拔出来的小洞里按，觉得这样这兰花就能活过来了似的。
续哥儿看了，也跟着慎哥儿学。
姜宪哭笑不得。
李长青已被两个孙子萌得不行，道：“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拔了就拔了。再买来种就是了。”说着，去拉两个孩子，并道，“快起来，看这一身土的！”
续哥儿立刻就站了起来。
慎哥儿却把手里的兰草按进了土里才站起来。
姜宪忙上前牵了两个孩子的手，歉意地对李长青道：“公公，对不住，都是我没管好孩子！”
李长青倒也大度，挥了挥手道：“小孩子家不懂事，是常有这种事发生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慎哥儿，居然认识兰花，把我吓了一大跳。”
姜宪笑道：“我没事的时候会带着慎哥儿一起给花松松土。可能是他看得多了，就认识了，我也没有想到。”
李长青满意地点头，道：“这孩子，就是聪明！”
有这样夸人的吗？
姜宪觉得自己额头上好像有汗冒出来。
东厢房帘子正好这时撩了开来，李麟陪着个大夫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看见这么多人都在院子里，他吓了一大跳，忙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李长青显然不愿意把自己两个孙子干的事告诉别人，而是道，“冕哥儿问完诊了？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李麟很想说把孩子摔着了，让李家的人也处罚处罚慎哥儿，可他请来的两个大夫都是太原城数得上号的最好的大夫，这些大夫自然是常在李家走动的，与李长青、何夫人的关系比跟他的关系还要亲近，他就是想这么说也不行。
“万幸没有什么事！”他笑道，“不过受了些惊吓。大夫说开几副安心定神的方子吃吃就好了。”
给冕哥儿看病的大夫闻言微愕，但很快低下头去，像没有听到似的。
姜宪直觉李麟夸大了病情，她也没有多说。
谁家的孩子被打了父母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她可以理解。
只是还没有等她给李麟赔礼道歉，郭氏已上前给李麟福了福，道：“他大伯，真是对不住。都是我们家孩子太顽皮了。您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放在心上。这医药费，我来出。等会儿大夫的方子出来了，我再看着药方给冕哥儿送些药材去，算是我这个做婶婶的给他赔不是了。”
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先动的手……李麟脸上火辣辣的，忙道：“孩子们玩闹，都是无心之举！”
郭氏立刻道：“他大伯说的对，也就是郡主总这样惦记着，让我心中不安。”
言下之意，你家孩子打了我家孩子，就是玩闹，是无心之举，那慎哥儿打了冕哥儿，也是玩闹，也是无心之举，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不放？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麟有半晌说不出话来。
姜宪大为佩服。
觉得郭氏不愧是郭永固的女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实则有棱有角，厉害的很。
正在尴尬时，给何夫人看病的大夫走了出来，看见这么多人，他也是愣了一下这才上前给李长青行礼，道：“夫人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气郁於心，吃两副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气郁於心，通常都是气的。像李家这样的大家大族，肯定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那大夫是一句多的也不敢问，忙随着管事去开药方了。
李长青就拍板道：“既然都是虚惊一场，大家就暂时先散了。两个孩子也是一身的泥，先回去洗洗，用了午膳再说。”
也不提聚餐的事了。
众人应诺，姜宪妯娌三个带着孩子回了各自的住处，李雪则去通知厨房还是各做各的饭菜，李长青去了书房看何夫人，只留了李麟，在院子里站了半晌，这才折回屋去。
孩子没事，高妙容也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谁也不会去责怪慎哥儿的。
不管慎哥儿有没有道理。
她也就没有问慎哥儿是不是受了罚，而是道：“我哥哥的事，我看还是另想办法吧？”
今年六月，高妙华终于通过了院试，成为了一名贡生。可他若是想再进一步，在太原肯定是不行的，要么是去陕西的咸阳书院，要么是去扬州的径阳书院。当然，径阳书院是最好的选择。可径阳书院并不是那么好进的，若不是成绩拔尖，就得有江南名士的举荐。
高妙容就把主意打到了即将嫁入左家的李冬至身上。
当然，他们肯定不是让李冬至一嫁到左家就提这件事，而是希望李冬至能帮忙，在两、三年内把高妙华举荐到径阳书院读书。
现在这样一闹，高妙容知道就算她去求何夫人，以何夫人护犊子的性子，肯定也是不会答应的，她也就没有了机会去当面求李冬至了。可若是等到李冬至嫁过去之后，她再写信给李冬至，就远远不如当面求李冬至的效果好。
可李冬至出嫁在即，只怕到时候何夫人的气还没有消。
万一何夫人叮嘱李冬至不要管高家的事，她岂不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第879章 止步
求左家推荐高妙华去径阳书院读书的计划就这样搁浅了。
高妙容想想，不免有些埋怨高妙华不争气，因为算计陆家大小姐那件事被太原读书人家嫌弃，好不容易从江南娶了个举人家的小姐，结果这位小姐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摔茶盅摔碗的，和高妙华不是为早膳的稀饭太干而吵架，就是为小丫鬟倒茶慢了而吵架。家里三天两头没个安生之地。高妙华一气之下就住到了院子里他成亲前的一个相好那里去了。结果她嫂子带着一群陪嫁找了过去，把院子砸了不说，还把高妙华五花大绑地游了一圈街，并放出话去，谁要是敢收留高妙华，就等着家里被砸好了。
弄得不仅是高妙华，就连她也是颜面尽扫。
高妙华嚷着要休妻。
她嫂子也说了，休妻想都不要想，只能写放妻书。她嫂子的赔嫁则要依着婚书上写的，一分不少地让她带走。
高家这才发现婚书上对她嫂子陪嫁的处置，还有一条是“若夫妻和离，则财产由女方带走”。
虽然很多人家都会在婚书上这么写，可真正如此做的却几乎没有。
谁知道她娘家就摊上了！
高伏玉也后悔不已，可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这门亲事是高伏玉从前十分要好的同窗做的媒，这都不说，她嫂子嫁进来之后，高妙华跟她嫂子借了五百两银子，和她嫂子说要打点岁末的应酬。
结果在外面花天酒地完了却没有银子还给她嫂子。
现在她娘家是一团糟。
高妙容暗暗叹气，决定明天去高伏玉那里一趟，看看高伏玉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姜宪几妯娌用过晚膳之后，却又重新聚到了一起。
郭氏还带了一小匣子虫草过来，道：“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娘给我的，炖鸭汤最好了。给王爷和慎哥儿吃。若是吃了好，我再让我娘家兄弟送些过来。”
虫草男子吃了好。
郭永固是四川巡抚，四川又盛产虫草。能被郭夫人当成陪嫁送给郭氏的，肯定是顶好的虫草。
姜宪笑着道了谢。
郭氏就让乳娘把续哥儿放在了地上，道：“去找哥哥玩去吧！”
续哥儿很高兴，牵了慎哥儿的手。
慎哥儿就就对姜宪道：“娘，我和，弟弟，玩陀螺。”
姜宪笑道：“小心别抽着弟弟了就行！”
慎哥儿重重地点头，牵着续哥儿去了厅堂。
因为天气渐冷，姜宪没让慎哥儿出去。
康氏就主动和郭氏说起大妞儿的事来。
郭氏动容。
她没有想到看上去有点冷情的姜宪会为康氏做到这一步，更没有想到白愫居然会答应照顾大妞儿。
姜宪和白愫都是值得一交的人！
郭氏在心里感慨着，有点羡慕康氏能得了姜宪的喜欢。
她道：“二嫂可定了什么时候启程？到时候我做几件小衣裳您带给大妞儿。”
康氏连连道谢。
三个人在一起说了半天的话。
等到李冬至出嫁的那天，李谦和李骥都没有赶回来，说是公务繁忙，脱不开身。
李驹背了李冬至上轿。
新姑爷高高的个子，白白净净，人很腼腆，看上也挺温和，姜宪觉得不错。
何夫人也觉得不错。
但想到女儿这一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人，忍不住又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郭氏在旁边劝了半晌，直到李冬至的轿子出了太原城，何夫人这才止住哭声。
姜宪开始和康氏收拾行李，准备十一月初四前往京城。
可就在初二的那天，姜宪接到了太皇太后的八百里加急，让她不要进京。
众人满脸的惊愕。
太皇太后告诉姜宪，不知道是谁把当年韩同心说过的“若是皇上不行了，再从宗族里过继一个就是了”的话告诉了小皇帝赵玺，赵玺听了吓得每天都花很多的时间在韩同心的面前尽孝，可韩同心却没有半点变化。赵玺慌了，来给太皇太后问安的时候悄悄地问孟芳苓，姜宪为什么不去看他？孟芳苓当然不好给他讲当年的事，只说姜宪生了孩子，要照顾孩子，没有空回宫。
谁知道过了几天，赵玺突然问孟芳苓，说姜宪是不是被人赶出京城的？
孟芳苓惊讶极了，却也不敢和赵玺直言，只说这是流言。
可赵玺却对太皇太后说，请太皇太后让姜宪进宫，他想念姜宪了，让姜宪去看他。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姜宪离开京城的时候赵玺才三岁，而且姜宪和赵玺相处的并不多，他从小就把他当宝的闵州他尚且都不想念，他怎么会想念姜宪呢？闵州至今还在上林苑摘苹果，当初要不是太皇太后暗中帮了闵州一把，闵州早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必定是有人在暗中给赵玺出主意，在算计姜宪！
让姜宪无论如何也不要进京。
她虽然想见到慎哥儿，可是比起亲人间短暂的相聚，她更希望姜宪和慎哥儿都能安全顺遂。
姜宪气得不得了！
她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利用赵玺算计着她，她想到了前世自己的死。
但她又觉得，今生不是前世了，前世她所做的一切都符合她作为太后所应该做的事，可今生她却撬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其中的纠葛恐怕比前世还要深，站在赵玺身后的人却未必就是前世的那一个了。
她更想进京了。
不过，她虽然不妄自菲薄，却也不骄傲自大。
她若是要进京，首先要和李谦打个招呼，这不仅是因为她之前就答应过李谦的，同时也是她需要借助李谦手中的兵力，以保护自己和孩子在京城的安全。
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李谦和李骥之所以没赶回来送李冬至出嫁，是因为庆格尔泰赶在李谦去“打劫”他之前先来偷袭了甘州。
还好李谦之前早已整装待发，庆格尔泰打过来的时候才没有手忙脚乱。
姜宪暗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前世，李谦唯一的败绩就来自于庆格尔泰。
这样一来，李谦就不可能调兵遣将护送她进京了，她也不可能让李谦在这个时候还分心照顾她，为她担心。
姜宪决定先回西安，让康氏一个人悄悄进京。
康氏太思念女儿了，犹豫了两天，再加上不管是姜宪还是郭氏都劝她，让她不要因为姜宪的缘故就改变行程，她这才下定决心要进京。
李长青非要留了姜宪在太原过年，并道：“你回西安去也不知道那边是怎样一个情景，在太原还有家里人照应。”
姜宪执意要回西安。
这其中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李长青太宠溺慎哥儿了。

第880章 战败
而且这种溺爱，不仅仅表现在对慎哥儿喜好的纵容和放任上面，还表现在对慎哥儿的教育上。
姜宪很担心慎哥儿养成为达目的而崇尚武力的习惯。
李长青最终没有拗得过姜宪，同意了让姜宪回西安去，但想留了慎哥儿在太原过年。
两人又是番暗暗较量，最终在康氏启程去了京城之后，李长青终于还是黯然地送走了姜宪母子。
所有的小孩子都有着惊人的直觉，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他远远比大人还要清楚明白，不是表面上给他颗糖他就会觉得你对他有好感的。
慎哥儿知道他的祖父是非常喜欢他的。
走的时候趴在马车的车窗户上两眼泪汪汪的对李长青道着：“祖父，您记得要来看我！”
李长青连连点头，时间觉得这官做得也没什么意思。自己的宝贝大孙子，想看看都很艰难。
这种情绪直到姜宪和慎哥儿走了七、天才渐渐散去。
而正赶往西安的姜宪却在半道上得到消息，李谦大败庆格尔泰，庆格尔泰率着残余的几盟兵马往东边逃窜。
往东就是榆林总兵府和太原总兵府的辖地了。
李谦飞鸽传书给金宵和李长青，两个总兵府枕戈待旦，庆格尔泰却像凭空消失了般不见了踪影。
这是最麻烦的情况。
李谦在甘州督战。
姜宪和慎哥儿安全地抵达了西安。
此时已经过了腊节，甜水井早已经开始准备过年的年货了。
6氏、董珊瑚、情客和百结得了信都来看望她。6氏受了谢元希之托还安慰她：“郡主不用担心。王爷和二爷他们都好着呢！只是王爷听说您带着慎哥儿又折了回来，他心里有点着急。先前还准备派人跟您说声，让您依着原来的计划去京城就是了。甘州这边不会有什么事的。没想到您还是赶了回来！”
李谦在边关杀敌，姜宪怕他心挂两头，并没有告诉李谦她为什么没有去京城。闻言她也没有解释，只说是回都回来了，其他的话就不再多说了。
6氏她们都知道姜宪夫妻情深，并没有多想，安慰了她几句，问了问康氏，知道康氏去了京城，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这个时候刘冬月求见。
刘冬月这两年跟着董重锦在外行商，行事越的稳重了，也和姜宪见得少了。
姜宪也有些日子没有见过他了，忙让人请了他进来。
他给慎哥儿带了把镶着宝石的小弯刀。
那宝石都不大，但胜在做工精巧，图案繁华，弯刀没开刃，拿在手里也不重，装饰的效果大于实用。倒是件不错的礼物。慎哥儿十分的喜欢。更难得的是他还记得刘冬月，道：“刘冬冬，你吃饭了没有？”
他第次见到刘冬月的时候，刚好是用午膳的时间。
刘冬月问他用过午膳了没有。
又因为慎哥儿那个时候说话还没有这个时候利落，听到姜宪喊他刘冬月，他就含含糊糊地喊他刘冬冬。
刘冬月又惊又喜，道：“郡主，大公子会说长句子了？”
“可不是！”姜宪现在觉得带孩子非常的有趣，也非常的神奇，“我们有天夜宿临汾的驿站，他突然就会说长句子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疼爱地摸了摸慎哥儿的头。
刘冬月也为慎哥儿欢喜。
慎哥儿就高高兴兴地拿着他送的小弯刀去向陪他玩的小厮炫耀去了。
刘冬月就抿着嘴看着姜宪。
姜宪立刻把屋里服侍的人都遣了下去。
刘冬月这才上前几步，低声地道：“郡主，福建那边传话过来，说靖海侯和夫人又和好了。腊节那天，靖海侯夫妇还起给靖海侯府的亲朋故旧送了腊粥。”
姜宪有些意外。
她没有想到蔡如意居然忍了下去。
不过，今生和前世毕竟有些不同了。
靖海侯府的家业可不是她前世的丈夫所能比拟的。
她估计时间之间也难以放手。
最重要的是，前世蔡如意和离对蔡家不算个什么事，可今生他们怎么舍得个像赵啸这样的女婿呢？蔡如意就算是想要大归，也要看娘家的人支持不支持？官司打到衙门，官府会怎么判？
姜宪倒有点理解她了。
她对刘冬月道：“辛苦你了！福建那边，你继续帮我盯着点。”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刘冬月打她出宫起就直跟着她，阿吉纵然也很好，可姜宪还是更信任刘冬月。家里的大小事情可以交给阿吉，但像这样机密的事，她还是习惯交给刘冬月。
刘冬月也很欣喜姜宪对他的这种信任。
他常年不在家，也怕因为相处时间少的关系和姜宪疏远了。
姜宪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他肯定会尽心尽力的办好它。
送走刘冬月之后，她个人静静地想了半天，琢磨着蔡如意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只是还没有等她想明白，大同府被庆格尔泰围攻的消息就传到了姜宪这里。
姜宪大吃惊，仔细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庆格尔泰原本就用兵诡谲，天马行空，哪怕是前世的李谦，在获得了“战王”的盛誉之后都曾经兵败庆格尔泰，更何况是这种舍近求远的战法了！
姜宪很是为齐胜担心。
还好齐胜那边兵强马壮，加之又是守城，庆格尔泰怕李谦追上来，三天没有攻下大同，就返回了草原。
姜宪这边松了口气。
齐胜却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打仗有的时候拼得就是钱。
朝廷这么多年下来都不曾把拖欠九边的军饷给补上，他们这些做总兵的，常常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他是草根出身的，要不是背后有镇国公府的支持，他根本不可能坐到总兵的位置上，以他自己的能力，并不擅长交际应酬，就像邵家，丢了榆林总兵府，阖府搬到了京城，虽没有了从前的显赫，却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他却事事处处都只能依靠镇国公府。
如今镇国公府自顾不暇了，没有人再帮他在朝廷里说好话了，也没有人在为他要粮要饷了，他的日子也就渐渐没有了从前的滋润。
这次与庆格尔泰的交战更是让他耗费了大量的物资，如果没有办法及时得到补给，下次庆格尔泰再这样神龙见不见尾地来下，他肯定没有办法挺得住。
重新投靠谁他从来没有想过。
可镇国公府肯定是靠不住了。
他该怎么办呢？
齐胜抓了抓头，问他的参将：“国公爷那边怎么样了？”
自大同被围，他已经有些时日没有问过辽东的战事了。

第881章 摇摆
那参将笑道：“大公子不愧是镇国公府的血脉，和那嘉南郡主样，都是个狠人！国公爷正式把兵权交给了大公子之后，大公子连破几城，如今已经围了盛京。 廖修文节节败退，如今气势不振，盛京又缺药少粮，估计没几天就会被破城了。”他说完，不由感慨地道，“大公子还是挺厉害的。等这盛京拿下来，估计就要封爵了吧？镇国公的爵位虽好，到底是祖宗传下来的，不如自己挣的。只是不知道朝廷会怎样嘉奖镇国公？会不会封镇国公为三公之啊？”
齐胜没有回答。
对于姜家的胜利，很多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知道姜家胜得有多么的艰难，而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知道姜家是想要镇边，不准备回京城了。
只是这样来，姜家就得自给自足了，哪里还有余力去庇护他！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齐胜瘫坐在那里，半晌都没有吭声。直到那参将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那，抚恤金怎么办……”
从前这些事都有镇国公府帮忙，现在却需要他自己去跑。
而朝廷，是决不可能拨银子给他的。
最最要紧的是，万鞑子再打过来，姜家没有余力帮他，他能找谁？
李长青吗？
齐胜抿了抿嘴，道：“这件事先放放，我来想办法！”
那参将忧心忡忡地走了。
齐胜却压根就想不出任何的好办法！
直到了小年夜，齐胜看着那挂白披孝的人家，心里实在是难受得不行，让齐夫人把家里的银子拿了部分出来，家送了斗白面，算是给这些战死沙场的兵将们的遗属过年，他这才心情沉重地回了内宅。
西安甜水井的李府却是派红火。
前两天姜宪收到了康氏的信，说大妞儿在承恩公府过得很好，不仅能吃能睡了，还能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走上两步路了。见到她还知道喊娘。她此生足矣。只是白愫热情地留了她在京过年，她也想和大妞儿多呆几天，就决定过完了年再回西安。请了姜宪帮忙照顾李骥。
姜宪当然愿意。
李谦从甘州回西安的时候，就叫上了李骥。
这次的仗两司打得很是痛快。不仅打赢了，而且伤亡也很少，董家及时送上了分红的银子，他们按着朝廷规定的三倍了抚恤金。而且李谦还说了，凡是战死沙场的，遗孀愿意改嫁又要带走孩子的，抚恤金遗孤拿走；若是改嫁但没办法带走孩子的，分四分之的抚恤金，孩子已经成年的，余下的抚恤金由几个孩子分，孩子还没成年又没有人家照顾的，可以到七姑开办的善堂，抚恤金暂由李谦派专人管着，等到孩子成年从善堂出来再去管事的人那里拿；若是不愿意改嫁，带着孩子没有人照顾的，母子都可以在七姑开办的善堂落脚，直到孩子十六岁，有能力支应门庭。
此话出两司片哗然！
七姑的善堂越办越好了。
前些日子据说还接到张掖家商行的活，虽然活不多，但是善堂里那些女子的绣工得到了认可，那些孤寡妇人越干越有劲了。
全是片称赞声。
居然没有个人质疑李谦会吞了这些人的抚恤金。
情客来给姜宪送年节礼的时候告诉姜宪，说她那天去探望七姑的时候，善堂和从前大不相同了——从前那些女子脸上都是愁苦的，现在却大部分都喜笑颜开的，就算有、两个人还是怏怏的，可也比从前有精神了：“……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地方呢！”
姜宪笑着不住地点头，道：“你这么说我也松了口气，之前就怕好心办坏事，大家都不满意。”又道，“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情客皱眉，道：“四肢健全的孩子还好，都努力地帮着做事，很勤快，没有个偷懒的。只是有几个身体有伤残的不好办。就算是到了十六岁，出了善堂，估计他们也不好过。特别是男孩子。”
女孩子还可以跟着学个绣花做做女红，总归不会饿死。
男孩子没有技之长又干不了什么重活，出了善堂就只有条路。
姜宪想了想，道：“你去跟七姑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请个精通术数的来告诉这些孩子学学算术，如果要是有人因此特别出众，以后去给人当个账房也不错。”
可当帐房不仅仅要算术不错，还要字写得好，有几分文采，能帮着东家写个契约、写个书信，甚至是到衙门里帮着办个过户、拿个路引什么的……可身有伤残，先在相貌上就差了别人大截，别人就不愿意用。要不然吏部选官为何也要看面相呢？
但既然姜宪这样说了，就算是不行，情客也要想办法去办。
不过，她也有她的主意。
她问姜宪：“您看我们要不要和那些商户人家的太太说声。若是有谁家想收徒弟也很好啊！”
手艺人家的手艺都是传男不传女的。这些有伤残的孩子想当人徒弟是不行的，却可以做些低等手艺，养活自己。
姜宪觉得这也是条不错的路子，当天和情客讨论了很久，还叫了周夫人过来说这件事。只是接到了李谦要回家的书信之后，她就有点心不在焉了，送走了周夫人，就在家里准备着李谦和李骥回来过年的事。
李谦和姜宪又有些日子没见了，看见家里到处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他感觉身体的疲倦都顿时不冀而飞了。
把缰绳丢给随身的小厮，他对随着他回来的李骥道：“你嫂嫂肯定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莲藕汤。不信我们打个赌！”
李骥哈哈地笑，道：“我才不和你打赌呢！我肯定输！”说着，他眼底闪过丝怀念，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快年没有回西安了，也不知道慎哥儿怎样了？也不知道她们娘俩儿在京城好不好？”
李谦就拍了拍李骥的肩膀，道：“你放心好了，弟妹和大侄女都会理解你的片苦心的。弟妹不是给你去信，说大侄女越来越好了吗？等再过年的时候，就应该可以把大侄女接回来了。”
“我倒不是定要大妞儿回来。”李骥感慨地道，“京城肯定比甘州好，若是清蕙乡君不嫌弃大妞儿麻烦，我倒是希望大妞儿能多跟清蕙乡君几年的。”
“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李谦想到自己今年给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的抚恤金，笑道，“你要对我们有信心，别再长吁短叹了。你嫂嫂听了，又要担心你们了！

第882章
李骥听了嘻嘻地笑，和李谦进了门。
得了消息的姜宪领着慎哥儿出来迎接他们。
两拨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一时间大家都颇为惊喜。
李骥忙上前给姜宪行礼，李谦则伸手把慎哥儿抱在了怀里。
“爹爹！”难得慎哥儿还认得父亲，兴高采烈地抱住了李谦的脖子。
李谦惦记着妻子，也想念儿子。
他在慎哥儿的面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含笑地望着慎哥儿，温声道：“你在家里有没有听娘的话？有没有顽皮？”
“我最听娘的话了！”慎哥儿答着，目光微微有些躲闪。
李谦正忙着看姜宪，眼睛像粘在她身上似的，根本就没有发现儿子这小小的一点异样。
他赞了儿子一声“乖”，就对和李骥寒暄完了的姜宪柔声道：“我不在家，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姜宪抿着嘴笑了笑，招呼李骥和李谦：“天气这么冷，有什么话我们回屋说吧！”
众人点头，穿过正堂，李骥回了自己住的院子，李谦则抱着慎哥儿和姜宪回了正房。
丫鬟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李谦把慎哥儿放在了临窗的大炕上，跟着丫鬟去了洗漱室，出来的时候姜宪已经吩付人在摆膳，慎哥儿像个泼猴似的把炕上弄得乱糟糟的。
姜宪抽空看了李谦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太皇太后派人送了几匹上好的贡缎来，姜宪全给李谦做了新衣裳。这件宝蓝色紫金祥云团花的直裰正是其中的一件。李谦穿在身上显得修长又白皙，非常的精神。
她笑道：“已经让人去请阿骥了，他应该马上就能到了。”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了件新衣裳，李谦从身到心都透着惬意，突然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宁与舒适，甚至觉得年味仿佛都扑面而来。
他笑盈盈地点头，坐到了慎哥儿身边，随手拿起一个被慎哥儿从九连环上拆下来的圆环，一面帮慎哥儿把那个圆环挂到九连环上去，一面和姜宪说着话：“京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留了太皇太后一个人在那里好吗？”
是庆格尔泰败退之后，姜宪才给他写信，说不去京城了。之后他写了信回来问姜宪详情，姜宪又说等他回来了再说，他想起这件事来心里就不免有些慌张。生怕太皇太后有个什么不测，让姜宪伤心。
姜宪理了理思绪，低声把宫里发生的事告诉了李谦。
李谦听了直皱眉，道：“必须得把皇上背后的人揪出来才行。若是皇上事事处处都听他的，会酿成大错的。轻则在史书上留名说上几句，重则甚至会改朝换代！”
从前李谦心里就是再有想法，“改朝换代”这样的话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自信能让人胆大。
难道李谦因为这次战事对自己更有信心了？
姜宪在心里猜测着，嘴里却漫不经心地道：“现在六宫毕竟是韩同心管着，太皇太后也不好插手。不过，等时间长了，简王肯定会察觉出来的。反正现在太皇太后身边还有亲恩伯，还有王瓒，太皇太后又有着名分，不会有什么事的。”说到这里，她突然目光熠熠地望着李谦，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李谦看她这样子就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自然是要配合的，忙道：“什么好消息？既然是好消息，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姜宪呵呵地笑，道：“阿律哥做父亲了——上个月初五，大堂嫂生了个儿子。说是五斤八两，母子平安。大伯父给孩子取名叫姜杏。”
“姜杏！”李谦非常的惊讶。
杏是草本，又是很普通的树木和吃食，取个这样的名字，不免有些轻率和浮躁。
通常女孩子才取这样的名字。
姜宪不由感慨：“可能是大伯父觉得姜家以后要定居在辽东了，就如那草木移栽他乡吧？”
可前世，她大伯也给姜律的长子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那时候，她大伯父是不是就感觉到姜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已经萌生了退意？
姜宪甚至不敢多想前世她死后姜家的境况。
好在是李骥很快就到了，大家也不拘男女，包括李慎在内，都坐在了一张桌子上用晚膳。
或许是看到了李慎就想到了大妞儿，李骥笑道：“慎哥儿吃饭可真斯文，一粒米饭也没有掉下来，还能自己拿着调羹喝汤不撒出来。”
李谦闻言立刻与有荣焉，道：“这孩子从小手就稳。”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给慎哥儿。
慎哥儿在这点上随了李谦，无肉不欢。
他欢快地吃着饭。
姜宪却忍不住在心里吐糟。
李谦一年四季没有几天在家的，慎哥儿小时候米粒撒满桌的时候他不在家，没看到，如今她好不容易把慎哥儿给教育了出来，李谦还真以为慎哥儿生来就懂呢！
姜宪暗暗叹了口气。
两兄弟就说起军营的事来。
不外是朝廷既没有军饷给他们又没有粮草给他们，几家总兵府都是苦不堪言。榆林总兵府的总兵因此很害怕鞑子进犯，他无力抵抗……他居然给李骥送礼，想让李骥在李谦面前美言几句，把他调到西安来，说是做个主薄都行。
正三品的武官当然不能真的做个主薄。
可也看出来这个人根本不敢打仗。
只是金宵的资历还是差了点。
不然把金宵提拔起来也不错。
李骥也是这个意思，他道：“金家不是和韩家联了姻吗？大哥不妨跟金大人直说，让金大人自己去运作去。如果能行就太好了，如果不行，就让榆林府的总兵回西安城休养，让金大人代管，这样一来，榆林府那边至少不用担心了。而且我们不是还有多的银子吗？”
李谦听了就拿着筷子敲了一下李骥的头，道：“你出卖兄弟也不是这样个出卖法？你是怕我们的银子花不出去吗？还要救济金宵不成？山多水多没有日子多。金宵要是想坐这个位置，就得自己想办法，不到生死关头，我是不会管他的。有时候帮他，是害了他。”
李骥嘿嘿地笑，道：“那我暗示他一下总可以吧？”
这小子！
李谦笑道：“你想去暗示就暗示吧？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原本魏氏是金宵的加分项，可自他的三弟和韩家结了亲之后，魏氏的作用，甚至是金媛的作用，都失去了。
金海涛自然是更看重金宵的三弟了。
这可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了！
李骥轻轻地叹了口气。
觉得还是李家好。
至少他们几个没有太大的矛盾。

第883章 嬉笑
姜宪不喜欢他们在饭桌上还说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事，催道：“全都吃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李谦和李骥兄弟两个相视而笑，等到用完了晚膳，移坐宴息室说话的时候，李骥这才又说起这件事来：“金海涛究竟是怎么想的？之前一直都坚定不移地站在金宵这边。如今却给金家老三娶了个这样的老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家里添乱吗？”
“别管人家的事了！”李谦给李骥续了杯茶，道，“弟妹的身子骨现在怎样了？我听你嫂嫂说，弟妹常常想大妞儿想的直哭。我看你们不如早点再要个孩子。有人需要她照顾，她的心情也就会好很多。”
李谦是怕康氏伤了身子，以后子嗣艰难。
他和姜宪刚成亲的那会儿，怕姜宪身子骨受不了，床第之间的欢愉他忍的时候比较多，后来倒是放纵了些，可还是过了两年姜宪才怀上孩子。加上姜宪从小月里不足，身体不太好，他寻思着姜宪是那种不容易受孕的体质，他以后怕是子嗣不丰。若是李骥和李驹能多生几个，也可以告慰他爹李长青了。
姜宪的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李骥也听出了李谦的言外之音来。
只是谁家的大伯兄会管这种事？
不过，李谦和姜宪对他们两口子都是当作晚辈在照拂的，李谦这么问，李骥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他苦恼道：“之前去京城的时候，清蕙乡君也曾请御医给康氏把过脉，说是在月里伤了身子，要好好养着才行。”
李谦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你就好好地安慰安慰弟妹，别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搭腔——她膝下只有个女儿，想必心里总有些不安。你要是还想七想八的，她那日子也就不用过了。再说了，她嫁给你之前是家里的娇娇女，好生生的，嫁你之后成了今天这个样子，那也是跟着你之后受的苦。你可不要作天作地的。”
康氏长期不在甘州，很多人都在打李骥的主意。不是今天有人要给他送个女子，就是明天宴请的酒席上突然出现一个女子。
就连李谦都听说了。
李骥苦恼地道：“哥，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你就是信不过我，好歹我也是嫂子看着长大的。我就是做什么龌龊事也不可能做这种事啊！你和嫂子就放心好了。康氏是我喜欢的，我也想像大哥和嫂嫂似的，跟她恩恩爱爱，好生生的过一辈子。大不了过继个孩子。阿驹不是又要做父亲了吗？”说到这里，他不由哈哈大笑，道，“我们兄弟三个里面，阿驹是最厉害的了！”
“混帐东西！”李谦听着打了李骥一拳。
正好姜宪端了茶点进来，看着笑道：“阿骥这是又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没有，没有！”李骥忙道，下炕去端了姜宪手里的茶盘，笑道，“我们在说阿驹的事——三弟妹有了身孕，父亲肯定很高兴。不知道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们有没有空闲回去恭贺他？他成亲的时候我们都没能回去！”
姜宪压根不相信。
不过她并不会去追究。
谁还没有点小秘密，事事都要弄清楚，自己累，别人也觉得累。
她笑道：“听说是明年四月份临盆。到时候你们应该没有什么事吧？”
姜宪说着，示意小丫鬟给她拿条湿帕子，她好擦擦手。
谁知道一直坐在炕桌旁拆着九连环的慎哥儿却突然大声地道：“二婶不在家，二叔父要纳妾！”
众人目瞪口呆。
李骥第一个反应过来，歪过身子就撸慎哥儿的头：“你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要纳妾了？你平时不是说话都不利索的吗？怎么现在说得这么清楚了！”
慎哥儿跳起来就躲到了李谦的背后，趴在李谦的肩膀上冲着李骥得意地笑。
姜宪困惑道：“这是怎么说的？”
都说小孩子说真话。李骥还真怕姜宪相信了慎哥儿的话，忙道：“大嫂，我真没有。您要是不相信，可以问大哥！”
李谦也觉得好笑，问慎哥儿：“你怎么知道二叔父要纳妾？”
慎哥儿抿着嘴笑，扑到了姜宪的怀里，对李谦道：“是康祖母说的。她说二叔父要纳妾。”
姜宪恍然，顿时啼笑皆非，道：“腊八的时候亲家太太亲自过来给我们送腊八粥，担心弟妹不在，阿骥会纳妾。当时这个小人儿就在我怀里坐着。谁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说完，忍不住拧了拧慎哥儿的鼻子，“你小小年纪，倒学会了传话！以后可不能乱说。”
李骥长长地舒了口气，又觉得慎哥儿很好玩，索性故作紧张地用帕子擦了擦额头，对慎哥儿道：“看你，把我吓得汗都冒出来了！”
慎哥儿觉得很好玩，咯咯咯地笑。
李骥就道：“慎哥儿，今天晚上跟着二叔父睡吧！明天一早二叔父带你去骊山打兔子，你去不去？”
慎哥儿连声说“要去”，欢呼着扑到了李骥的怀里。
大家哈哈大笑。
李骥这才正色地对姜宪道：“嫂嫂，明天我去拜见了岳父岳母之后，就让我带慎哥儿出去玩两天吧！过年过节的，您和大哥都忙。慎哥儿也只能跟着拘在屋里。”
这两天偶尔有雪，却没有风，正是冬季出行游玩的好时候。
姜宪爽快地答应了。
慎哥儿高兴在炕上乱蹦乱跳的。
姜宪看到他这么高兴，也跟着高兴。
谁知道慎哥儿出去了两天，李谦就拉着她两天没有出过房门，还误导那些登门拜访他的人，让人以为他们和李骥一起带着慎哥儿去了骊山游玩。
姜宪被他缠得“奄奄一息”，道：“你能不能匀着点？”
“不能！”李谦这两天过得活色生香，不知道有多快活，回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也想匀着点，可我们这不是聚少离多吗？”
姜宪不想和他继续说下去。
她没他脸皮厚。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姜宪两腿发软的下了床，道，“马上要过年了，家里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呢！”
李谦压根就舍不得放她下床，从她背后搂了她的腰，一把就又将她拖回了帐子里，吻着她细腻胜雪的圆润肩头，含含糊糊地道：“你身边代替情客的人不行吗？要不就换一个！或者是用阿吉也成啊！你放些心思在这上面，多陪陪我。等过完了年，我还得去趟甘州。之前养的那批母马下的小马驹可以负重了，我得去看看是个怎样的情景……

第884章 乱嚷
李谦一面说着，一面又把姜宪拖入了情欲的深渊。
等到慎哥儿跟着李骥回到家中，生龙活虎一路蹦跳着冲进了姜宪的内室，就看见姜宪大白天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
慎哥儿用力地推着姜宪，高声地喊着“娘”，道：“我和二叔父捉了活兔子给你玩儿。你快起来！”
姜宪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睛，笑着摸了摸慎哥儿的头，道：“乖，娘有点累，歇会儿再起来陪着我们慎哥儿玩好不好！”
谁知道慎哥儿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面哭着还一面往外跑：“爹，爹，娘生病了，快要死了！”
屋里屋外的人都吓了一大跳，紧护着慎哥儿过来的李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站在厅堂里急得团团直转，连声问着“大嫂怎么样了”，“怎么没有看见大哥”，“去请了大夫没有”，然后把冲出来的慎哥儿拦抱在怀里，神色不悦地问着在厅堂里服侍的小丫鬟：“跟你说话呢？你杵在那里像个木头，怎么在上房里当差的？”
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颤声道：“二，二，二爷，奴婢不知道郡主病了……没听说郡主病了……”
正说着，李谦大步走了进来，满脸不解，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李骥忙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并语带责备地道：“既然嫂嫂不舒服，大哥怎么也不让人去给我报个信？我还带着慎哥儿在那里疯玩呢！”
虽然说男女有别，他不方便照顾姜宪，可总能帮着请个大夫什么的，帮个小忙。
姜宪不舒服的时候他还在那里玩得高兴，怎么样也说不过去！
李谦要不是年纪渐长，城府颇深，只怕是早就绷不住了。
他朝着慎哥儿的额头就是一个暴栗，呵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人儿，就会嚷嚷！上次说你二叔父要纳妾，这次又说你娘得了重病。你这小脑袋都是怎么长的？”
李骥懵然。
慎哥儿委屈地道：“是董老安人说的，这样就是不行了！娘就是不行了！”
李骥转过弯来。
他不由啼笑皆非，道：“董老安人是谁？他怎么了？”
慎哥儿连比带划的说了半天，李谦和李骥这才明白。原来董珊瑚上个月生了个儿子，董重锦原本准备大肆庆祝一番的，谁知道董家老安人突然暴病，卧床不起，董珊瑚长子的满月和百日一并都取消了，只在满月的时候在家里请了一桌。
姜宪知道后就带了慎哥儿去董家探望董珊瑚，顺道看看董老安人。
因慎哥儿还小，怕过了病气给慎哥儿，姜宪就把慎哥儿留在了董珊瑚这边。
慎哥儿原本和董珊瑚玩得很好，可看见姜宪把他丢给了董珊瑚，他还是生起气来。董珊瑚和董家的丫鬟婆子们为了安抚慎哥儿，就告诉他这样就是快死了。慎哥儿看着姜宪这个样子，才会这样嚷嚷的。
知道了事情经过的李谦和李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李谦道：“看来得早点请个师傅来给他启蒙了。他这样整天乱七八糟的乱嚷，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李骥也觉得慎哥儿聪明又好动，学东西特别快，不如早点启蒙。他就把两人上山的事告诉了李谦：“……小手特别的灵巧。一看就会，一会就能自己动手。精力又好，中午小憇两刻钟，一整天都不带眨眼睛的，吃的也多，我看不仅要给他请个启蒙的师傅，还得给他请个习武的师傅才好。我们家毕竟是以战功立世的嘛！”
可李谦一想到慎哥儿也会像他小时候那样被丢到军营里受苦，心里竟然有了片刻的犹豫。可他到底知道轻重，还是硬着心肠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和你大嫂商量商量。”
李骥点头，哄着慎哥儿跟着他走了：“你的小兔子还在后面的马车上。你要把它送给郡主，怎么着也要给它洗个澡，擦干净吧？我陪着你一起去把小兔子收拾干净了再送过来好不好？”
慎哥儿立刻就被小兔子吸引了过去，高高兴兴地跟着李骥走了。
李谦望着儿子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进了内室。
迎面就砸过来一个枕头。
可惜扔枕头的人力量不够，枕头在半道上就落到了地上。
李谦忙上前捡了枕头，笑着帮姜宪拍干净了才坐在床边，温声道：“你再睡会儿！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还要守岁。别明天没有精神！”
姜宪就狠狠地瞪了李谦一眼，道：“你知不知道慎哥儿今天回来？”
李谦发誓：“我真不知道！”
姜宪气得不行。
可不管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她道：“再有下一次，你就给我一个人到书房里睡一个月。”
“肯定，肯定！”李谦笑着认错，态度无比的好，又温柔地帮她揉着腰，含笑望着她道：“我就是一时放纵而已。”
姜宪没有回应他，而是轻轻地踢了踢他的腿，道：“家里的祭品可都准备好了？”
“放心，放心，全都准备好了。”李谦趁机捉住了她的腿，帮她按起腿来。
姜宪被按的舒服，也就不去找他的麻烦了。
不一会儿，居然沉沉地又睡着了。
翌日，吃过年夜饭，祭了祖，姜宪几个坐在一起守夜，等到了天亮，家中的仆妇纷纷来给李谦等人拜年。因和董重锦合伙做的生意赚的盆满钵满，李谦和李骥都大方地赏了家中的仆妇这才回屋用早膳。
用完了早膳，大家开始出门拜年。
李谦是西安城身份最高的人，他不必去应酬别人，别人却不能不登门给他拜年。好在是这年头拜年都是把名帖往门房一送就行了，不需要去拜访主人，不然李谦和姜宪就等着一整个年节都别想过安生了。
初二是走娘家和岳家。
姜宪的娘家离这里十万八千里，镇国公府在辽东，这礼节也就省了。倒让李谦和姜宪几个好生生地在家里过了个悠闲的年。
只是李骥去给康祥云拜完年之后，康太太跟了过来。
她是来给姜宪送喜贴的。
郑从定在二月初二娶媳妇。
康太太解释道：“日子订得有点急。女方是郑先生的同年，和镇国公世子的岳父吴大人同在翰林院供职。只是对方突然被点了闽浙道台，三月初四之前要到任。这一去说不定要四、五年，郑太太的亲家就想提前把女儿嫁过来，这样他们也好安心去任上。”
姜宪猜着郑家找亲家肯定会找和他们家世相当的，加之前世她对翰林院很熟，不禁问道：“郑太太的亲家是哪一位？”

第885章 幕后
康太太并没有怀疑。
在她看来，姜宪是代皇上处理过朝政的人，认识几个翰林院的学士很正常。
她道：“是翰林院的谭世芳谭先生。”
果然是熟人。
不过前世这位谭先生对姜宪摄政很是不满，被她丢到荆州府做了知府。
但这个人的学问却是一等一的。
姜宪笑道：“这位谭先生的字写得很好，不知道谭家小姐的字写得怎样？”
康太太顿觉惊喜，忙道：“没想到郡主连这个也听说过。”说完，她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推心置腹地对姜宪道：“实不相瞒，郑先生之前并不想跟谭大人家结亲家的，说谭大人这人太固执，喜欢认死理，是个做学问的人却不是个适合做官的人。之前几次劝他就呆在翰林院里，那谭大人还不高兴。可他们家的这位谭小姐却是像谭太太，沉着稳重又不失伶俐，郑太太非常的喜欢，郑先生就同意了。
“要不然，两家早就定了亲。
“就这样，那谭先生还不满意呢。要不是谭太太执意要把谭小姐嫁过来，两家怎么可能结亲！”
姜宪听着不免有些好奇，笑道：“到时候新娘子进了门，我可得好好看看！”
两人说说笑笑的，正高兴着，小厮进来禀，说阿吉求见。
自刘冬月把手里的事交给了阿吉之后，阿吉就管着内宅的大小事务。不过他明面上还是男子，来见姜宪还是会让人先通禀一声。
姜宪有点奇怪。
说实话，宫里训练出来的人通常都比寻常人要机敏，像姜宪这样正在会客的情况，就是绣儿等人都不会随便来打扰，更不要说是阿吉了。
姜宪直觉他遇到什么要紧的事了。
康太太也是个明眼人，见状忙起身告辞。
姜宪客气地挽留。
康太太笑道：“郑太太央了我帮忙，我还要去周夫人那边一趟。等忙完了这一阵子，再来陪郡主聊天！”
姜宪亲自送了康太太出门。
回来就看见阿吉正满面焦急地等在那里，看见了她，居然迫不及待地就小跑了过来，草草地给她行了个礼，就抿着嘴瞅着她身后的几个丫鬟不作声。
姜宪朝她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小丫鬟立刻远远地退了下去。
阿吉没等姜宪说话就凑了上来，低声道：“郡主，宫里来人了！是悄悄来的！没敢直接上门，而是找到了我这里。”
姜宪心里咯噔一下，忙道：“人呢？”
阿吉道：“被我安置在我那里了。”
姜宪想了想，道：“你想个办法把他带去二爷的院子。”
当初为了让李骥夫妻住的自在点，给他们安排的院子临着墙，有道角门进出，非常的方便。
阿吉应声而去。
姜宪就慢悠悠的去了李骥的宅子。
李骥去送岳母康太太了，并不在家。
姜宪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阿吉就领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那小伙子显然是认识姜宪的，一见到她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她面前。
阿吉忙退了下去，并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那小伙子哽咽道：“郡主，奴婢叫阿福。是乾清宫近身服侍皇上的。是皇上让我悄悄的来找您的。请您救救皇上！”
姜宪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太皇太后出事就好。
她皱着眉道：“你站起来说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生生地说清楚了。哭哭啼啼的这是在做什么呢？”
那阿福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匀了匀气，这才悄声道：“快过年的时候，皇后娘娘突然让人把闵公公叫进了宫。可谁知道闵公公刚进坤宁宫，就被人按在了地上，说闵公公挑拨皇上和太后娘娘的母子之情，按律当斩。可因为闵公公从龙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慎行司的人打了闵公公五十大板。等闵公公领完罚，早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没两个时辰就去了。
“太后娘娘就说闵公公这是活该，谁让闵公公搬弄是非来着。
“让人用席子卷了丢进乱坟岗去。
“还说了，如果有人胆敢给他收尸，就以同谋论处。
“后来皇上才知道。原来是太后娘娘知道了闵公公有时会送些新鲜的果子进宫进献给皇上，太后娘娘就说皇上这些日子之所以不听话，是因为闵公公在皇上面前说了太后娘娘的坏话，教唆着皇上和太后娘娘做对。太后娘娘一气之下就……就把闵公公给杖毙了！
“皇上很害怕。说从前太后娘娘就曾经说过，若是皇上死了，她就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来继承大宝。闵公公还是服侍过先太后和先皇上的，可太后说把他打死就把他打死了……而且皇上小时候还曾听太后娘娘说过，若是皇上夭折了，再从皇室宗亲里选一个过继到先帝名下就是了。
“皇上怕，怕太后娘娘和简王联手……会杀了皇上！”
姜宪难掩惊讶。
简王和韩同心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和内阁争权夺利，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宣了闵州进宫？还弄这么大的阵仗把闵州给杖毙了……这话显然说得漏洞百出。
可见这个赵玺派过来的人是在糊弄自己。
并且以为他一定能够糊弄得她相信。
说不定那个在赵玺背后怂恿他的人就是闵州。
这么一想，姜宪又隐隐有些失落。
如果真是这样，那闵州就和她上辈子的事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赵玺上辈子是在宫里长大的，而前世曹太后被囚之后，她身边服侍的人全都被杀了，包括在万寿宫里服侍的那些人。
姜宪心中不悦，冷冷地道：“皇上想我怎么救他？”
阿福忙道：“郡主，皇上想您回京主持大局！”
“那是不可能的！”姜宪道，“我和内阁的汪阁老等人有约定，十年之内，我不能进京。皇上应该很清楚才是！”
阿福听着急了起来，道：“郡主，京卫都是您的人。您要进宫，汪阁老等人根本就拦不住您。您是不知道啊，简王和太后娘娘杖责闵公公的时候，就让皇上跪在坤宁宫的大殿里，坤宁宫的内侍宫女女官们都看着。那哪里是在处置闵公公啊，那是在打皇上的脸啊！
“他们既然敢这样对待皇上，就有可能害了皇上另立君王！
“皇上可是您一手拱上皇位的。
“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就这样被简王和太后欺负啊！
“您可得为皇上做主啊！
“不然皇上哪天被人害了，还不知道是谁害的呢！”

第886章 求助
阿福的情绪太过激动了。
姜宪暗暗生疑，冷冷地望着阿福道：“你说是皇上让你来的，皇上可曾让你带了什么信物给我？”
阿福一愣，道：“如今宫里宫外全都是太后娘娘和简王的人，皇上不敢让奴婢给郡主带什么东西，只传了口谕。”
口头的东西当然是传话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姜宪微微地笑。
阿福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这是他的疏忽。
只想到怎样避开韩太后和简王，却忘记了带件信物。
嘉南郡主原本就不愿意帮忙，如今更是不可能随他回京了。
他难掩失望。
皇上身边全都换上了太后娘娘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从坤宁宫拨过去的，也早就被清算了。
阿福自幼进宫，第一个服侍的公公就是闵州。闵州对他有救命之恩。闵州随着嘉南郡主和皇上进宫之后曾经和他说过，只要他忠心耿耿，皇上亲政之后，封他一个御马监大总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没想到姜宪前脚刚走，韩同心后脚就将闵州给踢出了宫。
闵州不甘心。
他布局多时，花费甚巨，就是想着有朝一日把韩同心拉下马。
不曾想事情败露，韩同心没事，他却死了。
阿福也不甘心。
闵州被太皇太后救下来离宫之前曾经和他商量过，由他留在宫里通风报信，闵州则去上林苑伺机而动。所以这次闵州进宫被杖毙之后，闵州留下来的人脉和钱财全都在他的手里。
他想像闵州说的那样，控制赵玺，做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阿福不相信，他斗不过韩同心那个草包！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在坤宁宫服侍过的人心里却很是清楚，若不是有简王和东阳郡主帮着，韩同心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可姜宪的拒绝，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时过境迁，就算是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力挺赵玺上位的姜宪，现在居然也借口不能进京而拒绝了他。
那皇上怎么办？
他们怎么办？
不作为，肯定会泯于众人，渐渐被人遗忘在宫中的某个角落里。有所作为，姜宪不帮他们，他们就只能再想办法另辟蹊径……阿福紧了紧拳头，挣扎道：“郡主，阿吉认识我。我真的是乾清宫的内侍。真的是皇上让我来的。我若是有一句话不实，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朝堂之争，天打五雷轰算什么？
姜宪端起茶盅来轻轻地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既然是皇上让你来的，怎么会连个信物都没有？内阁原就不准我回京城，现在我就更不好回去了。你若真是皇上派来的，就回去跟皇上说，让他不要担心，好好地听太后的话就行了。太后娘娘和简王不会随便废了他的，宗室里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不要总是想这想那的，若是引起了太后娘娘和简王的怀疑，反而不好！”
说完，她放下了茶盅。
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阿福脸色一变。
阿吉已道：“阿福公公，郡主那边还有客人，这是抽了空过来见的你。你难得来一趟西安，我陪你到处逛逛吧！”
阿福明白姜宪这是拒绝了他。
他顿时面如死灰。
姜宪却是看也没多看他一眼，起身回了房。
李谦的一个得力干将胡金家里请春客，他去参加酒筵还没有回来，慎哥儿跟着李骥去了康太太家，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端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在黑暗中轻轻磨挲着茶盅上的紫葡萄，想着心事。
“屋里怎么没有点灯？”伴随着一阵敏捷的脚步声，李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屋子里，随即屋子里亮起了盏桔黄的灯，李谦俊朗的面孔映入了姜宪的眼帘。
很快，屋里的灯依次亮了起来。
穿着靓蓝色五蝠团花直裰的李谦笑着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道：“怎么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也没叫个丫鬟服侍着？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问的时候脑子却飞快地转着，想不出这几天有什么事能让姜宪心中不快。
姜宪觉得心有点累。
她靠在了李谦的肩头，回握了李谦的手，低声把阿福的事告诉了他。
李谦听得直皱眉，道：“你是怀疑这个阿福想诱你进京？”
“不是！”姜宪无精打采地道，“简王也好，汪几道也好，他们若是要对付我，不会出这样的昏招。这阿福十之八、九真是赵玺派来的，而且就算不是他派来的，也与他有很深的关系，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计，他若是亲了政，韩同心的日子只怕就不好过了。”
李谦听了直笑，道：“我说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还不承认。你看你，和韩同心闹得那么僵，在京里的时候恨不得和她老死不相往来。结果没几日，你又同情起她的不易来。你们不会是欢喜冤家吧？不见的时候互相想念，见了面，又互相容不下彼此。”
“那倒不是。”姜宪想，也许是因为她前世死在了赵玺的手里，偶尔想起来，不免有些同情韩同心像前世的她一样养了一个白眼狼。
她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帘子一撩，慎哥儿像个小炮竹似的冲了进来。
“娘，娘！”他手里举着个小木剑，兴冲冲地对姜宪道，“您看，是小康舅舅给我的！”
小康舅舅，是说康氏最小的弟弟吧？
姜宪微微地笑，把慎哥儿抱在了怀里，爱怜地帮慎哥儿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陡然间心里暖洋洋的。
这才是她的儿子，与她血脉相连，像个小太阳一样的温暖着她，爱着她。
她又何必为一个外人而伤感？
姜宪亲了亲儿子红仆仆的小脸蛋，温柔地笑道：“那你有没有谢谢小康舅舅？”
“谢过了！”回答她的是紧跟着慎哥儿进来的李骥。
他笑着向李谦和姜宪行了礼，道：“没想到慎哥儿和我那小舅弟倒玩得到一块儿去。两个人约了明天一起去冰嬉！”
姜宪很是意外，笑盈盈地道：“你那舅弟要比慎哥儿大七、八岁吧？他们玩得到一块儿吗？”
年龄小的孩子都喜欢和年龄大的孩子玩，可年龄大的孩子却多半都不愿意和比自己年龄小的孩子玩！
李骥笑道：“我看他们两个嘀嘀咕咕了半天，我那小舅弟还把他最喜欢的木剑都送给了慎哥儿，可见和慎哥儿很投缘。反正我明天也没有什么事，若是大嫂放心，就让我明天带着他们两个去冰嬉吧！”
正好可以讨好讨好丈母娘！

第887章 大胜
姜宪当然信得过李骥，可慎哥儿却像是怕姜宪不同意似的，忙仰着小脸急急地道：“娘，娘，我和小康舅舅可好了！我还给小康舅舅糖吃了！”
做为母亲，姜宪当然希望慎哥儿可以交到能块儿愉快玩耍的朋友。
她就笑着对李骥道：“那明天就辛苦你趟，陪着他们出去玩去！”
“好啊！”反正康氏不在家，他也没有什么事干，干什么事都不起劲。
慎哥儿忙笑道：“娘，我今天晚上想和二叔父睡！”
姜宪失笑，道：“你这是怕你二叔父明天不带你块儿去吧？”
慎哥儿就捂了嘴笑，弯弯的眉眼像个偷吃了小鱼儿的猫。
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骥就抱着慎哥儿去了自己的院子。
慎哥儿屋里的丫鬟婆子大堆，也都跟了过去。
姜宪让小丫鬟去给李谦端醒酒汤过来，问起他去参加酒宴的事：“胡大人今年怎么想到宴春客？难道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李谦虽然喝了醒酒汤，但还有点迷糊。他蹬了鞋子，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大炕的迎枕上，道：“他刚刚添了个幺儿子，算不算喜事？”
姜宪愕然：“胡大人添了个小儿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孩子是胡夫人的吗？”
她要是没有记错，胡夫人已经年过四旬了。
李谦听着哈哈大笑，拧了拧她的鼻子道：“你这都在想些什么呢？人家胡大人那么得意，不就是因为胡夫人老蚌生珠吗？胡夫人倒是想来请你，不过有些不好意思——胡大人的长孙今年都两岁了。”
姜宪愣，随后也笑了起来。
身边的人过得幸福，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李谦就涎着脸道：“今天慎哥儿不在，我们努力努力，也给慎哥儿添个弟弟或是妹妹吧？”
姜宪没有吱声。
李谦跳下炕就抱起了姜宪，直奔内室而去。
第二天早上，姜宪又睡了懒觉，以至于慎哥儿来向姜宪告辞的时候刮着姜宪的鼻子来了个羞羞脸。
姜宪哭笑不得，羞赧不已，用被子捂着脸，居然又睡着了。
梦里，她像惊涛骇浪里的叶小舟，只能紧紧地攀着李谦的脖子才不会被淹没……可那船越晃越剧烈，姜宪骤然醒了过来。
李谦正在那里用劲呢！
姜宪哭笑不得，轻轻地抚着李谦因用力而贲起的背肌，亲了亲他的肩膀，低着昨天就被李谦弄哑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都成亲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像个楞头青啊！居然趁着我睡着的时候……”
李谦没有吭声，心里却想着被他累瘫了的姜宪那红红的眼角，妩媚的神色，岂是平时可以看见的。
他重重的喘着气，透露出他的满足。
姜宪想到他大半的时候都不在家，心里软，也就由着他去胡天胡地了。
等俩人风息雨停，已过了午膳的时候。
姜宪软成团瘫在床上，喝了点水后就只想睡觉。
还是李谦哄了半天才把她从床上拉下来，起去了摆着膳食的宴息室。
姜宪吃了半碗白粥才打开了胃口，又看见李谦端着大碗面正吃得香，就想看看李谦吃的什么面，谁知道抬睑，却看见绣儿在那里探头探脑的。
多半是有什么事要禀她，又看见李谦在她这里所以不方便进来。
或者是在他们做那事的时候已经过来瞧过她的动静了。
姜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面上却不显，交待身边服侍的小丫鬟：“去看看绣儿有什么事”
若是急事，她用完了膳，小丫鬟自然会带绣儿进来。
小丫鬟应声而去。
果然绣儿等她用了膳，马上就兴冲冲地跑了进来，给正在喝茶的姜宪、李谦行了礼，欢天喜地地道：“是谢先生让我跟郡主说的，镇国公世子爷破了盛京城，活捉了廖修文和辽王的家眷。朝廷这两天就应该会得到消息了。”
姜宪听了心中喜。
虽然之前李谦不止次的告诉她姜家在度过了最初的不适应之后，把廖修文打得狼狈逃窜，可现如今活捉了廖修文，就是彻底结束了战事，得出了最终的胜负，这让姜宪长长的松了口气。
李谦却在旁边笑道：“这个谢元希，我都还没有来得及给你报喜，他倒急巴巴的来给你报信了。你说说看，我那边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姜宪这才惊觉两人在起时她只知道被里翻波，却忘了问他怎么大白天的从官署里跑了回来？
她不由轻轻地咳了声，笑道：“那不也是你允许了的吗？不然谢先生怎么会给我报信呢？！”讨她的高兴。
李谦笑着没有再细说。
谁家的幕僚会跟主母通风报信？
就算他不拦着，也没有必要去讨主母的欢心吧？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人都把保宁当成他样的敬重，觉得有了好消息应该让保宁也欢喜欢喜。
可见他的保宁早已经得到他周遭之人的认同和赞赏！
有谁的妻子能够这样！
李谦想想都会与有荣焉。
他望着姜宪因为欢喜而熠熠生辉的眸子，很想挨过去亲亲她的面颊，可考虑到屋里还有堆服侍的人，大家又都知道他们早上干了些什么事，他担心姜宪会恼羞成怒，只好在心里叹息着握了握姜宪的手，道：“原本是想回来跟你说这件事的……”后来看到她的睡姿那样撩人，就没忍住，“这下子算是大局已定。你也不用总是牵挂着阿律那边了。接下来就看大伯父怎样和内阁交涉了。”
姜宪点了点头。
她大伯父毕竟久不领兵，她最担心的就是战事的胜负，并不担心战胜之后和朝廷的交涉，在这方面，是她大伯父的长项。
姜家，也就彻底在辽东站住了脚跟。
等到朝廷正式颁布下公文，说辽东大捷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份了。
李谦和姜宪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不免有些嘲讽：“拖了这么长的时间，朝廷多半是不想再封赏镇国公府了。汪几道这个人从前还不觉得，现在是越看越觉得他的格局很小，不是个做大事的人。不过这样也好。大伯父就可以和他好好地谈谈条件了。留在辽东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姜宪走的时候虽然布了局，留了后手，可她毕竟不在京城了，又隔了几年，汪几道等人又极力地在消除姜宪对朝局的影响，很多事都有了改变了。从前承诺过姜宪的，也在姜宪离开的这几年间慢慢的有了变化。

第888章 粮食
但这都不是李谦和姜宪担心的事。
他们担心的是镇国公那边没有粮食吃。
北方的粮食原本就困难，辽东卫又是原来的老办法，军户需要自己种粮解决吃食，廖修文和姜镇元打了快三年的仗，田都荒了，等到他们接手辽东，百业俱废，哪里还有存粮？一旦缺吃少食，人心就会不稳，人心不稳，就没有办法辖制辽东。
镇国公之前又为了募兵的事和朝廷有言在先，兵和粮草都由他们自己解决。
李谦道：“只怕镇国公府的那点家底也在这两三年里消耗的差不多了！”
前世，姜家给予姜宪的不仅是精神上的还有物资上的支持。她最清楚姜家的家底了。
闻言她不由无奈地点了点头，道：“估计我大伯母的那点私房钱都贴进去了。”
李谦沉吟道：“别的事我没办法帮忙，不过却可以先支援大伯父他们些粮食。”
银子之类的，他也是越多越好。
姜宪心里明白。这个时候，李谦能拿出粮草已经是对姜家最大的支持了。
她还是有些担心，道：“你也别乾坤独断，还是和谢元希商量商量。”
李谦虽然没有说，但姜宪心里明白。
当年黄河泛滥的事被压了下来，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可黄河却从此之后年年泛滥，河道急需疏浚，可那些官员顾忌着这件事是被汪几道和苏佩文联手压下去的，河道疏浚之事就提也不敢提，生怕得罪了汪几道和苏佩文等人，导致了河南的灾情无人过问，就这样任着灾情年年重演。以至于西安仆妇买卖市场上卖的全是河南人。甚至前些日子董珊瑚长子百日宴的时候很多主妇都在那里抱怨河南仆妇：“……不是一家子逃难逃出来的，就是有孤母兄弟的，常常藏了吃食或是旧衣物去救济外头的亲人，这样下去，谁受得了。”
加上去年夏天江南水患，湖州、嘉兴等南直隶的赋税大县都遭了灾，朝廷却还强行征缴，引起了刘腊之等人的兵变，朝廷派了杨俊去江南平患，杨俊本是江南人士，很多大户人家都损失惨重，他不愿意伤害乡梓，说的是剿匪，却和江浙总兵李政一唱一合，睁只眼闭只眼的，江南兵患迟迟不能平息，倒是帮着江浙总兵李政平了几次倭寇，弄得李瑶哭笑不得，又没办法和杨俊、李政计较。
前世，因为她的强势，虽然投入黄河疏浚的银子很少，但好歹没有让河南十室九空，黄河没有年年泛滥。江南那边她又免了两年的税赋，从两淮盐运上抽了很多的银子出来，由曹宣主持，派了人前往湖广购粮，好歹勉强地把这危机度了过去。
而现在，朝廷放任不管，九边自顾不暇，湖广的粮食进不来，陕西的粮草出不去，李谦还要养着手下这十几万的兵力，给姜镇元送粮食，就等于是从自己将士的嘴里省嚼用，换成了是谁，也不可能会高高兴兴地答应的。
李谦显然也有这样的顾虑。
这不是他自己的事。
这是关系到两司卫所的将兵们能不能吃饱的大事。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把这个事和谢元希一提，谢元希就笑了起来，道：“我还在琢磨着您什么时候会和我提这件事呢！”
李谦不免讪然，道：“我表现的这么明显？”
“是的！”谢元希笑道，“自您知道镇国公打了胜仗之后就开始有些走神了，我们都猜您是在担心辽东那边的事。”
“我们？”李谦不由笑道，“除了你还有谁？”
“云林啊，卫属啊，”谢元希道，“就是我们这些人啦！”
李谦嘿嘿地笑。
谢元希道：“我和云林仔细地商量过这件事了。原想着粮草难得，若是一定要支援辽东，我觉得还是给银子的更好。谁知道我派人一打听，京城的粮食如今节节攀升，原本一石粮食一两八钱，如今却涨到了三两四钱，就是玉米糁子，也由原来的五至六钱涨到了一两六钱。这还是我前些日子打听到的，据说现在又涨了。很多京城的人家吃不起粮食，都跑到了房县、宛平等地，还有些干脆投奔了乡下的亲戚。”
李谦愕然。
他平时虽然也看看军营的帐目，却很少具体过问粮食多少钱一石。
“也就是说，我们若是诚心帮镇国公，只能给粮食！”他在心里盘算着，道，“我们当时收的粮食是多少钱一石？”
谢元希笑道：“我们当时收得早，又要的多，算下来差不多八钱一石。”
李谦不禁感慨：“难怪有些总兵府在卖粮食。我之前还以为他们是用陈米换新粮，现在看来，就是发国难财。”
谢元希别有担心，道：“这样下去恐怕不行！我怕形势越来越严峻，京城会向周边的卫所调粮。”
李谦冷笑，道：“那也是夏哲的事。我们这边的粮食，一粒米他们也别想。”说到这里，他想起了父亲李长青，忙道：“老爷那边，你也要想办法通知一声才是。”
不然李长青那边若是差粮，他也不好大肆地“借粮”给镇国公。
谢元希闻言笑道：“这个您不用担心。柳先生早已囤了一大笔粮草，还准备用这笔粮草和缺粮的人交换点别的什么东西。柳先生还怕我们大意，早就写了信给我。知道我们这边也囤了很多的粮食，还告诫我不要为了蝇头小利而坏了大人的名声，宁可借粮给别人也不能卖粮。”
李谦不由庆幸。
还好在父亲李长青身边出主意的人是柳篱，若是换了个人，在这么巨大的利益面前，不知道把不把持得住！
他道：“那你就去和镇国公府那边联系一下，看他们需要多少粮食？早点把粮运过去早点安心。时间拖久了，就怕拖出事端来。特别是京城，缺粮的时候十之八九会先让我们给他们调粮。”
李谦连打几场胜仗，又因为赵啸的缘故有样学样的拿到了招募新兵的权力，权柄日重。汪几道等人不是不后悔，只是当时的情况前有韩同心和简王，后有姜宪和姜镇元，如同拆了西墙补东墙，只能如此。因而一旦有什么可以伤及李谦的事，他们素来是乐此不疲的。
谢元希也是知道的。
他肃然地道：“这件事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我保证不让朝廷拿走一粒粮食。”
李谦颔首，重重地拍了拍谢元希的肩膀。
只是令他们俩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姜镇元只向李谦借了十万担粮食，并言明，明年秋收后还粮。

第889章 接踵
李谦和谢元希不由面面相觑。
谢元希斟酌道：“十万担粮食，也就是镇国公等人今年三个月的口粮……难道镇国公已有了解决粮食的法子？”
辽东天寒地冻，只能种季粮，但又因为只能种季粮，他们种出来的粮食油脂特别重，小小碗就能让人吃得很饱。
李谦想了想，道：“还是派个人过去看看吧？他们若是有了解决粮食的法子我们这边的负担也轻些，怕就怕是镇国公要面子，不愿意跟我们说实话。”
之前马匹的事也是这样。
李谦送了部分过去，镇国公推辞说他们的马场很快也要开始养马了，让他们不要再送。结果李谦之后现，镇国公那边的马场马驹大多都夭折了，存活下来的不过十之四、五。倒是他在甘州的马场，仅去年年生产的小马驹就够他再组建两支骑兵的了，反而是缓过了气来。只是镇国公府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他总不好盯着问，只能暗中写了封信给姜律，让他有事就说，不要藏着掖着。
姜律倒是像姜宪，爽快的很，直接开口向他要了二十匹母马过去。至于他那边的马场现在如何了，他也不知道了。
这些事谢元希都是知道的。
他不由叹气摇头，去安排人打探辽东那边的消息。
姜宪这边也觉得十担粮食虽能解姜镇元时之忧，可明年秋收后就还粮，还是急切了点，她写了封信直接去问姜律到底怎么回事。
信刚刚送走，康氏从京城回来了。
姜宪亲自去迎了她，见到她之后不由地抱怨；“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中途也不来信说说大妞儿的情况，我和你大伯兄心里直惦记着，就怕大妞儿的身体又有了什么变化？”
“没有，没有！”相比前次进京，这次康氏可谓是红光满面，她亲热地抱了姜宪的胳膊，高兴地道，“大妞儿比田医正之前认为的还要好，说最多再过两、三年就可以抱回家了。说起来都是白姐姐照顾的好，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白姐姐的恩情！”
“如此就好！”姜宪也为她高兴，帮她将有些凌乱的青丝捋到了耳后，道：“掌珠那里，你知道她的好就行了。如今大妞儿没事了，你也可以安安心心地去甘州服侍阿骥了——阿骥今年是和我们起过的春节，你可不知道，孤零零的个人，不是领着慎哥儿玩，就是领着你娘家的小兄弟玩，这个年过得可凄惨了。”
康氏的耳朵都红了。
姜宪催她：“你梳洗完了也不用来和我问安了，先回娘家和亲家太太说声。也让亲家太太高兴高兴。之前郑家娶新媳妇的时候亲家太太还和我念叨来着，说起你这去快半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照我看来，最担心的还是亲家太太。”
康氏笑盈盈地应了，由随行的丫鬟婆子簇拥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心里却感激涕零，要不是遇到了姜宪，她的日子还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
姜宪怕李谦担心，让人给李谦也送了个信。
李谦晚上回来的时候就问姜宪：“弟妹回娘家了？”
姜宪点头，笑着帮李谦更衣。
李谦就耐着性子随着她来——姜宪从来没有服侍过人，不过偶尔兴起，会帮他更衣，若单纯地从舒适程度来论，姜宪连个末等的小丫鬟都不如。可因为这个人是姜宪，两个人就是整个衣襟都觉得眉目间带着几分柔情蜜意，岂是外人可比的。李谦因此格外喜欢姜宪服侍他更衣，不仅可以说说体己话，还可以趁机亲亲面颊，亲亲小嘴什么的。
姜宪当然也是因为喜欢和李谦腻歪，才会时而动了服侍李谦的念头。
不过今天她有事要和李谦说，李谦亲过来的时候她索性转过脸去，让李谦原本准备落在她面颊的吻落在了她的红唇上，然后嘴角轻启，和他交换了个甜蜜而又悠长的亲吻，这才道：“你派到福建的人可听到了什么消息？”
李谦面将姜宪没给他系紧的衣襟重新加固，面微笑道：“你是说蔡如意带着赵啸长子进京的事吗？”
看来李谦也得到了消息！
姜宪点头，把自己系了半的衣衫推给了李谦，道：“赵啸自她上次杖毙了他的通房之后，这两年老老实实的，连听戏的爱好都渐渐放弃了，更不要说去梨园给戏子捧场了，俩人看上去倒也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她怎么就突然携了长子进京……”
前世生的事，始终影响着姜宪。
她觉得蔡如意不可能像靖海侯府对外所说的那样，蔡如意带着儿子进京，是为了去给晋安侯祝寿！
李谦道：“我也没有查出来。不过，我已叮嘱京城里的人注意了。看蔡氏回京之后都会和哪些人接触！”
姜宪暂且安心。
李谦觉得姜宪对靖海侯府的事太敏感了。
他道：“不管赵啸打什么主意，福建离京城千里之遥，想跨越这距离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就算蔡氏和韩太后的关系再好，那也是因为利益致而渐行渐近的关系，经不起风吹雨打的，你就别管她们了！”
姜宪何尝不知，她只是直觉这件事不简单罢了。
她嘴里掠过丝苦涩，没有继续和李谦说这件事，转而说起郭氏来了：“说是四月初临盆，我和二弟妹都是回不去了，到时候让情客或是百结代我走趟吧？”
情客和百结虽然出了阁，但因为云林和卫属都忙，夫妻之间也是聚少离多，她们没事的时候不是来姜宪这边走走，就是去七姑的善堂看看，倒也琐事颇多。
李谦笑道：“这倒像是找了两个管事妈妈般，还不用付工钱！”
姜宪听了愣，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谦就道：“如今郑从也成了亲，郑太太也安心了。我想请了郑缄给慎哥儿启蒙，你觉得如何？”
为慎哥儿的事，夫妻两个已经讨论了很久，只是李谦直没有决定下来，姜宪又和陕西的这些文人不熟，没有更好的建议，只能听李谦的。
此时李谦提，姜宪越想越好，连声道：“那郑先生是什么意思？他愿不愿意收了慎哥儿！？”
“这件事还是亲家老爷跟我提起的。”李谦笑道，“我请康先生去探了探郑先生的口气，没想到郑先生居然答应了。我就在想，等哪天和你说说，再悄悄地去看看，再正式聘请郑先生也不错！”

第890章 拜师
姜宪的经历与众不同。
很多人都没有像她样的经历，也就未必能了解她的想法。
她生而尊贵，别人穷其生的奋斗才能得到的东西，对她而言不过是句话的事，或者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的问题。也就是说，别人学得文武艺，是要卖给帝王家的，而她学文武艺，完全是因为她喜欢或者是无聊的时候用来打时间的。
因而在她看来，她的孩子读书是为了学做人做事，而不是去参加科考的。
因此她更看重的是西席的人品和待人处事的能力，其次才是学问。
郑缄恰好在任何个方面都符合她的要求。
她闻言笑着对李谦道：“干嘛要悄悄地去看看？是怕我不同意吗？我觉得这个师傅找得挺好的。我们可不能怠慢了人家。要去，我们夫妻两个起去。正好和郑先生说说话。我可有些日子没看见郑先生了。”
郑缄娶儿媳妇的时候她虽然去了，但只是和郑先生打了个招呼。
关于慎哥儿启蒙应该学些什么，姜宪觉得她和李谦应该好好地和郑先生说说。
李谦显然很高兴姜宪赞同自己的想法，两人挑了空闲的日子就起去了郑家。
郑缄看着李谦这势头，觉得没有个十年、年，甚至是二十年，李谦是不可能挪窝的了。他索性就在陕西城里买房买地了，而且住的地方还离李家不远，李谦和姜宪若是不想坐马车那么麻烦，还不如坐轿子，刻钟就到了。
而姜宪和李谦来的也比较突然。
他们并没有提前通知郑缄，而是在个碧空如洗的明媚春日，用过午膳之后，两人坐着轿子，慢悠悠地到了郑家。
没想到谢元希正在郑家做客。
郑太太把姜宪迎到了内宅，喊了儿媳妇谭氏出来给姜宪问安，然后又让人给在前院闲坐的郑缄、李谦等人送去了茶点，这才拉了姜宪的手道：“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们家老爷？你是和我们说会儿话，还是去老爷的书房坐坐？”
姜宪和李谦身边的人从来不敢把姜宪当成寻常的女子，男人们说话女人们不得参与这种事从来都不会生在姜宪的身上。她有时候甚至有种错觉，她的生活从来就没有生过什么变化。不过就是从前她是京城那座古老宫殿的主人，孤零零地坚守在那座宫殿里，心中很是茫然，根本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坚守些什么；而现在，她则是和李谦在起，呆在李谦的身边，享受着李谦的宠爱，还有他温暖的怀抱，悠闲地生活在李谦的羽翼之下。如从前那样受人尊重，被人敬畏，安全无忧。
她突然间很想见到李谦。
但她还是压下了心底的这点点迫不及待。
“我就在这里和太太说说话吧！”她微微地笑道，道出了来意。
这件事之前康祥云就来试探过郑缄的意思了。在郑缄看来，李家现在既有强父又有虎子，唯所缺的就是继承人了。只要继承人选对了，这个家族最少还可以繁荣六十年。到时候这个家族也就立起来了。
他几次进京为李谦办事，身上已被打上了李家的标签，就算李家不请了他去做西席，他也会关注慎哥儿的成长。更何况李谦还有这个心思。
郑缄和郑太太直以来都相濡以沫，情谊深厚，这种事自然也会说给郑太太听。
郑太太早就知道了，而且还很是赞同——在她看来，既然撇不清了，就应该想办法走得更近才是。
如今听姜宪这么说，知道李谦和姜宪两口子是正式登门来请师的，她心里非常的高兴。
这件事也就算是定了下来。
她忙谦逊地笑道：“就怕是我们家老爷才疏学浅，耽搁了慎哥儿。”
姜宪笑道：“太太就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了。郑先生不管是人品还是为人素来得我们家王爷的敬重，我也很是赞赏郑先生的处事之道，能请了郑先生做西席，是我们慎哥儿的福气才是。”
两人说说笑笑地叙了几句场面上的话，都不由“扑哧”地笑了起来。
郑太太就道：“多的我也不说了，我们家老爷的脾气郡主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既然做了慎哥儿的师傅，就定会好好教导慎哥儿的。”
姜宪点头，笑道：“所以我和王爷才能放心地把长子交给郑先生。不求他能像郑先生那样学富五车，但求他能跟着郑先生学学做人做事的道理，我们两口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郑太太听明白了姜宪的意思，等到郑先生派了人过来禀告，说姜宪两口子会留下来用晚膳的时候，郑太太就让儿媳妇谭氏去吩咐厨房里做席面，自己则陪着姜宪说了会儿话，又怕姜宪无聊，请了谢元希的妻子6氏过来做伴，大家说了下午闲话，直到用过晚膳，华灯初上，众人这才散去。
她就主动服侍郑缄更衣。
自从娶了儿媳妇，为了在儿媳妇面前不失体面，这样的事她已经很少做了。
她把刚才姜宪说的话告诉了郑缄。
郑缄沉思了好会儿才道：“王爷也是这个意思。我看，他们这是要陪养个世子，而不是要培养个读书人。”
郑太太笑道：“慎哥儿是王爷的长子，可不就是世子吗？他读书何用？”
郑缄没有说话。
有些话，他现在不好说出口。
他觉得，慎哥儿能跟他学的有限，有些事情，恐怕最终还得李谦亲自教慎哥儿才行。
比如怎么御下……
姜宪那边给慎哥儿定下了师傅，心里也就落了定。选了个黄道吉日，请了谢希元等人观礼，让慎哥儿拜了师。
郑缄正式开始给慎哥儿启蒙。
慎哥儿顽皮，坐不住，加之年纪还小，常常是郑缄刚在上面讲了两句他就开始左顾右盼的。好在是郑缄并不是般的老师，姜宪也不是般的母亲，两个人都觉得孩子的学问不必那么急，可以慢慢来。
郑缄去上课通常是讲个典故，慎哥儿能记住就算完了，还没开始描红。
康祥云就有点急，怕姜宪不满意。
谁知道姜宪却是句催促的话都没有，好像把慎哥儿交给了郑缄，这学问就是郑缄的事了，不仅不过问，还在慎哥儿下学之后去给她请安的时候让慎哥儿将学了的典故讲给她听。
慎哥儿就很高兴。
给姜宪屋里的所有人讲。
大家都抿了嘴笑，全都知道慎哥儿当天上了什么课，有的小厮为了讨好慎哥儿，还会做出副津津有味的样子，让慎哥儿讲第二遍。
慎哥儿却挺来劲的，天天叽叽喳喳的，上课越来越认真了。

第891章 偷闲
姜宪见状，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慎哥儿太活泼了，她一直担心他不会好好的读书。
在她看来，慎哥儿虽然不必像要去参加科举的人那样刻苦攻读，却也不能言之无物，连和人最基本的交流都够不上。到时候他又怎么继承李谦的事业？
日子一晃眼就到了四月中旬，太原那边送了信过来，说是郭氏又添了个儿子，李长青给取了名字叫“承”。
姜宪不禁和李谦调侃李驹：“你们几兄弟里面，他是最能干的了！”
李谦闻言忍不住就把姜宪按到了床上，一阵胡天胡地后温声地问瘫软如泥的姜宪：“我难道就不能干？”
谁知道姜宪却伤感起来。
前世，她常听宫里的嬷嬷说，男人无子是真无子，女人无子是假无子。
言下之意，女人没有孩子，是男人的事。可只要女人能怀上孩子，就说明男人没问题。若是再不生，那就是女人的事了。
李谦这些年只有她一个，她却只生了慎哥儿一个。
虽说怀上的时候没觉得辛苦，可他们成亲好几年才怀上。
她还听宫里的嬷嬷说过，有一种女人叫秤砣生，一生只怀一次孕，只能生一个孩子。
若她是这种情况，李谦会失望吗？
从前，她觉得若是和李谦过不下去了，大不了就带着孩子回镇国公府去，可几年的夫妻相处下来，她现在已经不去想和李谦和离的事了，反而常会想如何让李谦高兴些，对自己的情绪反而考虑的少了。
就像喜欢上曹宣的白愫一样。
不过，李谦不管怎么忙，碰上姜宪的事都非常的敏感。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姜宪的失落。他想了想，索性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准备带着姜宪出去走走，趁机和姜宪说说心里话。
姜宪从小就在宫里长大，今生又事事处处都按着自己的心意过日子，相比外面的热闹，她更喜欢呆在家里。李谦多多少少也知道她的性子，这次却提出来要和她到外面走走，她望着日渐刺目的太阳，只好打起精神来陪他出了门。直到轿子停在了昆明湖边，她看到人群如梭却个个兴高采烈，不时有扛着船桨的汉子从她身边走过，或是议论着谁家的龙舟队好，或是议论着等会儿要怎么划船，姜宪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李谦把她带到了赛龙舟的地方。
她不由嗔道：“你这是陪我散心呢？还是顺道把公务也一并办了？”
李谦笑着上前牵了她的手，道：“你这就冤枉我了！我今天就是想陪你出来走走的。还让人准备了一艘小船，就停在昆明湖那边的小树林旁，我们也去划划船。”
西安和北京一样缺水，大家就特别稀罕带有湖的院子。
他们住的甜水井的宅子虽然有湖，却没办法和宫里相比，也没有办法和昆明湖比。
姜宪抿了嘴笑，跟着李谦走。
路上不时有人朝他们望过来。
李谦年纪轻，又多在军营，西安认识他的人不多。姜宪就更不用说了，穿了件葱绿色的素面杭绸褙子，米白色八幅湘裙，乌黑的头发挽了个纂儿，只戴了两朵珠花，在心上人的面前又放松又随意，只管跟着李谦走就行，什么事都不愿意多想，更不愿意多管，看面相还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似的，两个人就这样手牵手的穿市而过，自然会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现在的小伙子小姑娘们真是胆子大。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的少爷少奶奶？！”
“倒是男才女貌很登对！”
“怎么就没人管管，这也太伤风败俗了吧？”
“你快看，那人，那人真英俊！”
“女的也不差啊！”
站在金銮殿上面对汪几道等人都不含糊的姜宪却听得脸上渐渐的热了起来。
她朝李谦望过去。
李谦神色沉稳，目光内敛，眉宇间有着不怒自威的昂然气势。
她一愣。
几年过去了，在她看熟了李谦的嬉皮笑脸之后，他又变成了她记忆中的那个剁一跺脚，西北就要震三震，京城就会有余震的临潼王。
时光真是奇妙……
姜宪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李谦回头，朝着她温柔地笑，道：“是不是我走得太快了？”
“没有！”姜宪下意识地道，快步追上了李谦。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他，却一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挣扎着被他握住的手。
李谦放慢了脚步，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却攥得更紧了，低下头来在她耳边道：“你是怕他们议论吗？他们想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去！我们本来就很登对！”言辞间流露出些许的得意，些许的不以为然，非常的孩子气。
姜宪忍俊不禁。
李谦只望着她笑。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不如他的笑脸明亮。
姜宪在心里叹气，由他拉着自己去了昆明湖边的一个小凉亭。
服侍的人早就到了。
他们进了凉亭，绣儿立刻捧了用井水冰过的帕子给他们擦脸净手。
李谦指了指前面一株横生在水面上的大树，道：“小舟就系在那后面。你在这里歇会儿，然后我们去划船。”
他显然也想到了太阳太大，怕天气太热姜宪不舒服，找的地方两岸都是古树，正午的阳光照下来，岸边全被大树遮蔽，两岸都没有什么人，坐在船上，微风习习，特别凉爽。
姜宪就试着用手去拨了拨湖水。
凉凉的，非常舒服。
她不由问划舟的李谦：“你会泅水吗？可别到时候小舟翻了，我们两个都沉下去了。”
李谦不服气地道：“你也不想想我是在哪里长大的？这点小湖算什么？想当年，我还准备练支水军呢？”
这件事姜宪两世为人可都没有听说过。
她不由大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李谦就笑道：“那时候我爹一心一意地想回老家，可我却觉得可能性不大。加上那个时候靖海侯府一心一意地要筹备水军，想通过海上贸易积累大量的财物，然后反过头来训练一支能抗倭的水军，我觉得老靖海侯目光卓远，真是个英豪。我心生崇拜。可又想着我爹那里不能叫他伤心，我先跟他混着。若是五年之内他那边还没有个眉目，我就想办法像靖海侯府似的，私下练支水军出来……你想想，我的水性能不好吗？”
这大约是李谦的少年梦了！
姜宪揶揄他：“你那个时候怎么没有想到投靠靖海侯府？”
李谦“呸”道：“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姜宪笑道：“你这是天生身有反骨吧？!”

第892章 跪拜
李家是土匪出身，没有点反骨，还真走不到今天。
李谦嘻嘻笑，不以为意，带着姜宪去划船。
两岸树木横生水面之上，遮天蔽日，绿荫幽深，树影之外却阳光刺目，水波泛银，船行在树冠下，感觉特别的清凉幽静。
姜宪用手划着水，凉意从指尖窜到心头。
她忍不住喟叹：“没想到中午的树荫更大。”
李谦望着姜宪直笑，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在正午的时候出过屋门？”
姜宪理直气壮地道：“中午的太阳那么辣，谁会在中午出门！”
所以她从来都不知道正午的树荫更浓。
李谦抿着嘴笑，放下了桨，站起身来。
小舟顿时一阵晃悠。
姜宪吓得紧紧抓住了船舷之后才有空闲去瞪李谦。
李谦哈哈大笑，开始脱衣裳。
姜宪完全懵了，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李谦笑意更盛，眼底甚至闪过一丝促狭。
姜宪脸色一红。
李谦已脱得只剩中衣，然后“扑通”一声跳到了水里。
姜宪低低地惊呼。
水花四溅，却不见李谦从水下面探出头来。
姜宪心时有些害怕，又动了动身子，那小舟也跟着两边摇了遥，她只好继续抓紧了船舷，低声地喊李谦的名字。
他们身边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李谦的吩咐，居然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的。
姜宪心里急得不行，正寻思着要不要喊阿吉帮忙，“哗啦”一声，李谦出现在阳光照射下的湖面上。
太阳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身上，水珠从他的面颊落下，滴落在敞开的锁骨上，薄薄的中衣全被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宽的肩膀，强健的臂膀。而他肆意的笑容，比他头顶的阳光还要灿烂。
恣意的快活，扑面而来。
姜宪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觉得心里仿佛有团火在烧，又继而软成一汪水，不禁在心里叹息。
他觉得高兴就好！
人生在世，能让人高兴的事实在是不多！
姜宪微微地笑，嘴角翘着，眼底全是溺爱。
李谦“哗啦啦”地游了过来，趴在船舷边。
小舟轻倾，吓得姜宪又是一阵低呼。
李谦笑得像个顽童，怂恿着姜宪：“想不想下来？我教你泅水！”
“我才不和你胡闹呢！”实际上姜宪有些意动，但想到这是片公共湖，有很多人在里面游过，又不想下水了。
李谦可没想强行拉她下水。就算是要下水，也只能在自家的那个小湖里。这里虽然他已在四周安排了人，但万一有人无意间窥视到了姜宪……他想想就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何况五月的水温还是有点凉的。
他起身去旁边的酒楼洗漱了一番，带着她坐到了两间面向湖面的雅间里看穿梭的人群，并笑道：“今年官府组织赛龙舟，各地龙舟队都提前到了，正在占位置练习。等过几天就会正式开始比赛了。这些天来看龙舟队伍练习的人比正式比赛的时候还要多。”
姜宪看到不远处树荫下一个俊俏的小姑娘踮着脚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擦着脸上的汗，那年轻人手捧着个大碗，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晒得，面红如赤。
她不由扑哧地笑，指了那对年轻人给李谦看。
谁知道李谦看了一眼就道：“那是董家的龙舟队，今年夺冠的呼声很高。那年轻人是龙舟队的队长，董家从一个什么村里挖过来的。上次我正巧碰到，董重锦还向我介绍过。”
姜宪笑盈盈地点头，心里十分的舒畅。
这才像是过日子的样儿。
两人说说笑笑地吃了些点心，直到太阳西下，李谦要带姜宪回家。
姜宪还以为李谦会和她在外面吃完晚膳再回去。
李谦解释：“天气热了，也不知道外面的东西干净不干净，还是回家吃的好。”
他还在想，要不要陪着姜宪去骊山住几天。那边的宅子后面有湖，他可以陪着姜宪戏水——姜宪不会泅水，下了水，肯定会吓得只知道紧紧地攀在他的身上……他想想都觉得那滋味肯定非常的美妙。
李谦心头就更热切了，迫不及待地催姜宪：“早点回去，慎哥儿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姜宪不知道李谦又在打什么主意，斜睨着李谦：“郑先生带慎哥儿去咸阳书院看郑从了。今明两天都不在家！”
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李谦讪讪地笑。
但姜宪还是握了李谦的手，和李谦手牵着手准备回家。
谁知道出了酒楼，李谦刚刚扶姜宪上了马车，就有人认出了李谦，试着喊了声“王爷”。
李谦皱了皱眉。
他特意嘱咐过不要打扰他和姜宪的。
可当他抬头循声望去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个陌生的年轻人，士子打扮，眉清目秀的。
那年轻人见了李谦的正脸，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顿时激动起来，道：“王爷，真的是您！”
李谦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他很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王爷！”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被李谦的护卫拦住了也不气馁，大声地道，“上次王爷去黑山头巡视，学生有幸识得王爷真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了王爷。王爷，您收留我们河南五万灾民，救百姓于水火，请受我们河南士子一拜。”说着，就要跪下朝李谦行大礼。
随行的护卫架着他不让他跪拜。
可他说的话却被四周的人听见了，特别是跟着那年轻人的几个士子，纷纷上前要给李谦行礼。还有很多百姓涌了过来，纷纷喊着“王爷”，“多谢您救命之恩”，“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我给您磕头了”。
一时间人群涌动，护卫拦得住这个拦不住那个，拦得住那个拦不住这个，场面混乱极了。
李谦更是没有想到。
就在他发愣间，人群已哗啦啦地跪了一大片。
有须发全白的老者老泪纵横地道：“王爷，我代表黑山头的百姓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李谦的随从忙将他强行扶了起来。
李谦这才有机会道：“黑山头也不是我一家之言。大家知道感恩，安分守己的耕种置家就是了。马上就要端午节了，大家是为龙舟赛而来的吧？我到时候会来看赛龙舟的。希望你们黑山头的龙舟队能名列前茅，取得好成绩！”
“定不负王爷所望！”有年轻的小伙子哄然应答，也有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气氛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第893章 沉醉
黑山头原来叫烂滩，离西安城不过五里的路程，是片无人种植的荒山。李谦和周照商量好安置难民的事之后，看着烂滩长满了杂树，觉得应该也可以种玉米、蕃薯之类的，就把开荒的山头定在了这里。
生死关头，那些难民突然迸发的力量让李谦和周照都非常的惊讶。
不过短短的两年间，烂滩已陌田成块，绿意葱笼，成了西安城附近令人羡慕的之地。又因在那里种植的多是原本没有户籍，从河南逃荒过来的人，西安城的原居民就把那里称做了“黑山头”。那些逃难的或者许是因为有着“一个地方的人出来在异地生存，抱团更好”的想法，并不以为忤，反而处处以“黑山头”的人自称，在西安城形成了一股自己的力量，等闲人轻易不敢欺上门去。
周照知道自己参与到这件事中犯了大忌，就把“功劳”都推到了李谦的身上，对那些不知道内情的黑山头人，就觉得这件事是李谦一个人做的，李谦就是那个顶着朝廷压力给了他们一口饭吃，给了他们一条生路的人。
众人望着李谦的眼睛都亮晶晶的，还带着几分期盼，这让姜宪想起那些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在菩萨面前求来世今生的模样。
不要说是李谦了，就是她这样两世为人的人，那一瞬间虚荣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意。
姜宪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是你不做就不会发生。
前世，李谦在她的怂恿下辖治西北，西北成为那时候最安定繁华之地。今生她只是努力地帮李谦坐到了他原来的位置，却也切断了他与朝廷之间的和谐。可谁又能预料到，一次安置灾民的善意之举，地让他在黑山头有了这样的威望。
五万灾民，五万份感激，会发生多少事，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只怕是日夜担心睡不着觉了。
不过，李谦的兵援恐怕以后不用愁了。
而且这些人还会成为对他最忠心耿耿的将士。
这也许就是命运！
姜宪没有出面，静静地坐在马车上等着李谦，可那些热情的民众还是不停地问着“王爷是和郡主一起来的吧”，“郡主长得可真漂亮，和王爷真是天设地造的一对”，甚至有反应过来的妇人拿着一篮子原本去卖的鸡蛋要送给姜宪，这也引发一些妇人的心思，有的要送姜宪一篮子的茉莉花，还有送姜宪油饼、自家缝制的帕子、布鞋的。
李谦笑得和气，道：“大家是趁着这时节过来做点小卖买的吧？”
众人齐齐应是，也有说是代表黑山头来划船的。
李谦这才发现原本在岸边练习划船的一些人也过来了。
他想了想，回头对姜宪轻声地道：“要不你也出来给他们打个招呼？”
姜宪有片刻懵然。
这个时候不是李谦立威示贤的最好时机吗？她出去算是怎么一回事？
李谦好像没有考虑到这些似的，轻声地道：“他们想看看你，你就出来给他们看看。我想让他们知道你的好。”
不管是安置这些灾民，还是办善堂，姜宪一直都是很支持的。如今这些人因为感激他而关心姜宪，他却觉得，这些人更应该感激姜宪才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不希望姜宪风头太健，继续被汪几道几个盯上，他肯定要为姜宪正名的。
可这也是他心里的疼。
如果他够强大，又何惧汪几道等人呢？
他伸了手去扶姜宪。
众目睽睽之下，姜宪无论如何也不会驳了李谦的面子。
虽然她觉得不必如此，但李谦的好意，她还是领了。
姜宪搭着李谦手出了马车。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是一阵欢吹，纷纷道：“郡主！”
有给她躬身行礼的士子，也有给跪下来给她磕头的妇人。
姜宪微微地笑，温和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就重新坐回了马车。
李谦则留下和那些人又应酬了几句，这才上马，护着姜宪打道回府。
百姓自发的分开，给李谦和姜宪让路。
姜宪心中若有所动。
她做了三年皇后七年摄政的太后，不知道被多鸿儒巨贾，封疆大吏跪拜过，却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觉得欢喜。
是因为大家感激的人是李谦吗？
姜宪有点茫然。
很快，他们就到了家。
下车的时候，她听到那些仆妇都在议论着今天黑山头的给李谦磕头的事。
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与有荣焉的得意与骄傲。
姜宪微微地笑。
李谦则摸了摸她的头，道：“快去梳洗，我们用了晚膳，我陪着你散散步！你这些日子用了晚膳就呆在家里头，连门都不愿意出。我看等过了端午节，就搬去骊山避暑吧！你也不用顾忌我，我有过就去看你和慎哥儿。到时候把老郑一家也请过。”
姜宪的确有点受不了这样炎热的天气，她笑盈盈地应诺，回屋更衣去了。
晚膳是摆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四周放了绡纱的花草帷帐，隔着了蚊虫。
姜宪怕虫子，这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李谦，道：“你真的只是想和我聊聊天？”
“不然你以为是干什么？”李谦笑把她按坐在了绣墩上，笑着给她筛了杯金华酒，道，“今天家里只有我们俩个人，你陪着我喝一点。醉了大不了我背你回屋。”
从前宫里年夜宴她会赐群臣美酒，自己杯里的却是白水。
因为她不敢喝醉，怕被别人有机可趁。
可今天，正如李谦所说的，只有他们俩人在家里，就算她发酒疯，也只有李谦一个人看见。
他还敢嫌弃她不成！
姜宪嗯嗯，笑着也给李谦筛了杯酒。
两人对着一轮上弦月喝了两壶酒。
李谦像没事人一样，姜宪却微微有些醉了。
他就背着姜宪回了屋。
天凉如水，月色如皎，她却满身的燥热。
李谦亲吻着她，低声地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姜宪的目光都有些散漫，喃喃地道：“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还骗我！”李谦暧昧地拍了拍姜宪屁股，歉意地道，“你是说的，我们聚少离多，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彼此。你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我前两天才发觉。你心里为什么不高兴，说给我听好不好？”
他把姜宪抱怀里，柔声地哄着她。

第894章 孤单
姜宪醉眼朦胧，半晌都没有说话。
李谦却是下定了决心要知道缘由，耐心十足，温柔的亲着姜宪的鬓角，喃喃地哄着她说话。
姜宪被酒意醺得心房微绽，又被李谦这样小意的哄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若是我们只有慎哥儿一个孩子怎么办？”
李谦愕然。
他一直以为姜宪坚强到即使两人之间没有孩子也不会把他让给别人。
是什么让她这样的不安？
李谦心中怜意汹涌，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声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别说我们已经有慎哥儿了，就算是没有慎哥儿，我们该怎样过日子还是怎样过日子。大不了就在族里选个孩子继嗣，说不定那样更好，可以挑个最优秀的。有时候我想想慎哥儿要经历我小时候经历过的那些辛苦，我心里就会隐隐作痛。可见我们做人父母的就是不一样！没办法做到公平公正。”
“那是因为我自己想要很多的孩子啊！”姜宪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仿佛淤堵的小溪有了出口，很多藏在心里的话很顺畅地就说了出来，“你有李氏家族，伯父有镇国公府，太皇太后有王家，只有我……我只有慎哥儿……有时想想他也可怜……连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都没有，等我走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又是一个人……”
李谦讶然，道：“你不就是李家的一份子吗？如果李家没有了你，没有了慎哥儿，于我又怎么算得上是一个完整的李家？不是正因为有了你，有了慎哥儿，我才会想要建功立业，想庇护你们一生一世无忧无怖，才会这么的努力吗？”
“可从前没有我，你也一样很努力啊！”姜宪茫然地道。
她想起前世李谦的“丰功伟绩”。
这是吃醋到谁也不许沾他的身吗？
就是父亲兄弟也不行吗？
还好他母亲只生了他一个。要是他有几个同胞的兄弟，是不是也要被她惦记着？
李谦嘴角不禁微微地翘了起来，把姜宪抱在怀里像小孩子似的轻轻地摇着，道：“傻瓜！如果没遇到你，我当然也会努力，可却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努力了——努力做个好丈夫，努力做个好儿子，努力做个能够位极人臣的官吏，我可能会像父亲一样，占个山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是像病逝的老靖海侯一样，组建一支水军，出海探险。去看看到底有没有蓬莱仙岛，去看看到底有没有西天如来……”
恐怕不会像现在这样磨磨唧唧地和夏哲之流打交道了。
只是当他低下头的时候，发现姜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哂然地笑，把姜宪轻轻地放在了枕头上。
第一次见到姜宪的时候，姜宪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就是她身上就算是珠围翠绕也目露寂寞的孤单。
他刚开始只是想温暖她而已。
后来，却不知不觉地想当她的火炉。
可她还是感觉到寂寞。
他应该花更多的时间和心思陪她才是。
李谦放慢了脚步。
可第二天醒来的姜宪却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和李谦说了些什么了。
只知道自己向李谦吐槽了，李谦一直在安抚她。
夫妻之间，这也是常事。
姜宪没有去追问那天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李冬至的婆家给她送的年节礼到了，同时还带来了李冬至已有了身孕的消息。
“这么早就有了孩子？！”她有些意外。
给姜宪请安的婆子从前是服侍左泉母亲的，李冬至嫁过去之后，就拨给了李冬至用。姜宪是在宫里长大的，深谙后宅的生存之道，李冬至的陪房除了平时服侍李冬至的，其他都是从服侍她的人里选出来的，不要说是左家了，就是整个江南的世家，也挑不出毛病来的。李冬至既然能容了这婆子，给这婆子体面，可见这婆子也是个聪明人，能讨了李冬至的喜欢。
“不早不早！”那婆子满面春风地道，“这才刚刚三个月。我们家大太太知道了欢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来的时候正从庙里回来，是专程去给泉少奶奶和未出世的孩子祈福的。因怕礼节太重，惊扰了大人孩子，旁人都不知晓。”
左家子弟太多，内三房外四房的，排序很容易就让人感觉混乱，大家就一律按照少爷们的名字来称呼少奶奶。
泉少奶奶指的就是李冬至。
还算左太太知道轻重。
姜宪面色微霁。
那婆子却流了一身的冷汗。
去年也是她来送的年节礼。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泉少奶奶的厉害，只当这是件体面的差事。等到在泉少奶奶屋里待久了，她这才品出点味道来，再也不敢在泉少奶奶面前有丝毫的怠慢，更不敢在这位能把当朝的阁老都斗得灰头土脸的郡主面前放肆！
姜宪赏了席面给这位婆子。
绣儿陪着这婆子下去用膳。
姜宪又见了几家的管事妈妈。只有董家人最客气，是董家二太太亲自来送的年节礼。
她就趁机邀请董珊瑚和董家几位未出阁的小姐去骊山避暑。
董家二太太自然是连称“荣幸”——她女儿出阁的时候因姜宪亲自去了，又有李冬至帮忙送嫁，她女儿在婆家的地位一时无二。前些日子又因为货物在津江被扣留，李家的管事帮着打了个招呼，从此她女婿家的货物在四川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她女婿家不仅赚了钱，还特别有面子，她女儿的公公婆婆恨不得把她女儿供起来。
如今想起来也不过是当年机缘巧合，女儿在骊山别院避暑，和李冬至玩到了一块儿去。
她寻思着，今年得找几个和慎哥儿年纪相仿的小子带过去才好。
从小能和临潼王世子搭上关系，董家还何愁不能更进一步？
等过了端午节，姜宪就和郑缄一家、康太太、陆氏等人一起去了骊山的避暑山庄。
骊山李家的别院绿树成荫，山峦叠翠，小溪潺潺，流水涓涓。郑缄为此感到非常的满意。时不时的就丢下慎哥儿带着随从小厮去垂钓了。
慎哥儿也很快活。
董家几个跟过来避暑的小子均只比他大个一、两岁，还是不会巴结人的年纪，却个个都是心地纯善的性子，既能和慎哥儿争一争，却又知道让他两、三分，把个慎哥儿都玩疯了，草草地把郑缄布置的功课一做完就跑得没了影子。惹得姜宪忍俊不禁：“敢情这别院就是为这师徒两人来的！”

第895章 尺素
董珊瑚几乎年年都陪着姜宪到骊山来避暑。
她这次过来，把七个月的长子耀祖也带了过来。
耀祖正是好动的时候，慎哥儿几个都跑得不见了踪影，只有他穿着个大红的肚兜，在她们的身边的香草席子上咦呀呀地打着滚。
董珊瑚闻言面用手中的孔雀翎逗着儿子，面笑道：“难得郑先生和大公子都喜欢，您就当放大公子的假好了。郑先生不也说了吗，慎哥儿还小，慢慢启蒙就是，不用那么急。什么事只要基础打好了，以后就简单了。”说到这里，她想前些日子听她父亲说李谦要给慎哥儿选个习武的师傅，不由道：“大公子习武的师傅可寻到了？不知道请的是哪位？”
“还没有呢！”在这件事上姜宪就完全帮不上忙了，她叹息道，“我公公说要推荐个人过来，可王爷的意思，孩子还小，找师傅不定要身手有多好，但定要有耐心，还适合慎哥儿，十之九会自己给慎哥儿选个师傅。”说完，她好奇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有什么好的推荐？”
“我有什么好推荐？”董珊瑚笑道，“我接触的人怎么能跟王爷和郡主接触的人相提并论？不过是想起来问声，看慎哥儿这边要不要陪练的人，我三叔的两个孩子和慎哥儿的年纪差不多。”
姜宪知道她说的是那对比慎哥儿大两岁的又胞胎兄弟，遂笑道：“等王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和他提提。”
如此已是大恩。
董珊瑚连声道谢。
那边郑缄请了姜宪过去，说是昨天得了瓯泉水，想请姜宪过去品茶。
姜宪正闲着无事，欣然应允。
郑先生在他们家后院的凉亭里泡茶。
泉水淙淙，映着远山近嶂，仿若净土。
喝完了茶，姜宪还和郑缄下了几盘棋。
没想到事事都拿得起来的郑绒下棋却般，下了几盘就输了几盘，而且输了之后还不愿意服输，非要再来几盘不可。
姜宪却是难得找到个比她棋艺还要差的，下得非常有意思。
两人你来我往的，直下到了掌灯时分才不舍地收了棋盘，约了第二天早再战。
董珊瑚和6氏都觉得非常的有趣，抿了嘴笑，由着姜宪和郑缄下棋，两个人带了群孩子或是去捉鱼，或是去划船，或是在在草地上鞠蹴。
时间大家和有各的乐子，整个别院都笑意融融的，十分温馨。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初六，6氏问姜宪：“今年我们要不要带着孩子去庙里看晒佛经？”
六月六是晾衣的好时节，寺院里通常都会把佛经拿出来晒。宽敞的广场上满是在风中烈烈作响的佛经，场面是非常少见也非常的壮观。
姜宪有些心动，寻思要不要和郑缄商量下，带着几个孩子去开开眼界。
谁知道阿吉却来告诉她：“靖海侯夫像上次进京样，没有先在晋安府落脚，却直接进了宫里，带着靖海侯的长子住进了坤宁宫。听说，太后娘娘想让请海侯世子给皇上做伴读。靖海侯夫人这次进京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孟姑姑有封密信给郡主，说的就是这件事。小的把信给郡主带过来了。”说着，从衣袖的掏出封滴了红蜡的书信来。
给赵玺当陪读？！
蔡如意是趁机摆脱靖海侯自立？还是奉了赵啸之命让长子在赵玺面前更有份量呢？
姜宪在心里思忖着，打开了孟芳苓的信。
孟芳苓在信里提醒姜宪，这次蔡如意来势凶凶，不仅给韩同心、和简王带去了大量的礼物，朝中的重臣如汪几道、李瑶等人更不惜代价，车车的往那些人家时拖东西，礼单让孟芳苓这样主持着慈宁宫日常事务的女官都觉得惊心，并道：“……总感觉赵啸要做些什么似的。可蔡如意对外却律口称赵啸的水军无倭寇可打，为了不荒废日时，就安排水军去剿水匪，收益颇丰，就全部带到了京城，送给了韩同心、简王、汪几道等人。”
姜宪看着冷哼。
有谁会嫌弃钱多咬手。
赵啸就是现了座金山，也没有和别人均平的道理。
蔡如意进京，多伴还另有图谋。
而且这件事还要从后宫着手。
不然赵啸也不会让蔡如意着手了。
姜宪写了信回去，让孟姑娘多注意蔡如意的动向。现在东西六宫，说到底还是在太皇太后的手里。
但她没等到孟芳苓的回信，就收到了孟芳苓第二封来信。
她在信中担心：“京城的粮价原本就打破了历时最高价格，可粮食还路攀升，达到了个让人啧舌，般的富商都吃不起的地步。韩同心想让简王力挺她做摄政的太后，可简王却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韩同心没有能力当皇后。
朝同心气得史牙彻齿，请了蔡定忠帮她说项。
汪几道等人根本不搭理这件事。
简王也很恼火。
姜宪知道后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韩同心想摄政，有简王和汪几道压着，是根本不可能的。
等到了六月底，孟芳苓又差人送了封信过来，说是赵啸的长子赵建童被封为三等侍卫，进宫给赵翌做了伴读。
半个月之后，江南暴雨不断，再次出现涝情。
杨俊和浙江总兵李道被弹劾。
月初，两人被罢官。
月中旬，江南漕运河段多处被雨水冲垮，漕运停渡。
黄河关中河段根本就没有修浚，如今遭运停渡，京城的粮食涨到三十两银子斗。
很多干脆就举家北迁或是南下。
古玩贬值。
很多江南的大商机趁机到京城收购古物珍玩。
董家也派了人来问姜宪，这件事做不做得？
姜宪笑道：“正当的生意，有什么做不得的？”
又不是与普通民众争利。
董家三爷高高兴兴地去了京城。
人在保宁就差人送了信回来，说京城有官员提出迁都南景。
姜宪的眼角忍不住跳了又跳，问奉命给她送信的董珊瑚：“这消息可靠吗？”
董珊瑚迟疑道：“是我三叔从个世交口中听说的，他建议我们家与其这个时候在京城收古玩，不如南下买地，恐怕获利更多！”
能和董家交往的，也都不是等闲的商贾。
这些人知道消息的重要性，通常都会花大力气去打听各种消息。就像董家样，会花很多的心思在李家身上样。

第896章 来风
迁都之事就不会是空穴来风。
至少是真有人想这么干！
不过，迁都事关重大，汪几道和李瑶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才是。
姜宪在心里琢磨着，李谦那边也得了消息，正在和谢元希说这件事：“……迁都兹事体大，是谁提出来的？漕运也不是没有过因为河水枯竭或涨水而暂时停运引起京城粮价上涨的时候，从保定或是天津调些粮食暂解京城之急也就是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因为这件事要迁都的。这件事得好好查查！”
上次蔡定忠趁着西北有地动，到西安来卖爵鬻官，幕后支持者居然是苏佩文，这是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在李谦看来，什么内阁辅臣，全都烂到根子里了。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
觉得这件事与赵啸脱不了干系。
迁都金陵，的确是可以解决京城的生存之忧，却也让天子和朝廷远离北边，和江南的士族更为亲近了。
靖海侯府，恰恰就在闽南。
可为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皇朝，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吗？
他去看望姜宪的时候，忍不住和她说起这件事来。
姜宪的看法却和李谦不同。
她用洁白的帕子细细地擦着前几天左以明派人从京城送来的那盆建兰细细长长的叶子，头也不抬地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赵啸是皇室宗亲，别人能反，他却不能——别人反，那是揭竿而起，他反，那就是谋逆。想坐天下的人，都得谋个名正言顺，不然天下的士子怎么给你歌功颂德呢！他若真是有心谋取大宝，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让赵玺迁都金陵。到了南边，他才有用武之地啊！”
这也是她想了好几天才想明白的。
李谦之所以一时想不明白，是因为李谦不是赵啸，不是她。
他们不怕反，可反了之后的安抚却比造反本身更让人头疼。如果没有大义之旗，就算是坐在了金銮殿上，也没办法坐得稳，甚至几代之后都还会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李谦没在这个上面多做纠结，他是很相信姜宪的判断的。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内阁真的有人会如此提议。
姜宪笑着指了指手边的建兰道：“看，左以明命人送来的！”
李谦目光微凝。
姜宪道：“恐怕这次真的要迁都了！”
李谦皱眉。
姜宪却笑：“若真是迁都也好，太皇太后可以死守着京城不走。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经常去探望太皇太后了。”
若是迁都，京城就成了陪都，京卫都会随着赵玺南下，她就可以自由的进出了。
李谦听了，莫名觉得心里像有只猫在抓似的，痒痒的。
他走上前来，从姜宪的背后轻轻地拥了她，把下颌搁在了姜宪的肩窝上，低声道：“我觉得若真是能迁都，也挺好的。至少，西边和北边都是我们的了。”
历来改朝换代，北边都是挥师南下，南边都是望风而逃。
他还欠姜宪一个万人之上。
会不会，这就是一个机会呢？
李谦的心怦怦乱跳。
远在京城的左以明，心也在怦怦乱跳。
提出迁都之事的是翰林院的一个姓彭的老翰林。在翰林院坐了一辈子的冷板凳，眼看着到了致仕的年纪，却在临走之前弄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因同是江南人，他之前还想提醒提醒这位彭翰林的，谁知道他还没有派人去找彭翰林，这位彭翰林却先找上了他，不仅慷慨激昂地向他阐述了迁都的必要性，还反复地对他说：“京城离鞑子这么近，稍不留神就会被鞑子破城。想当初，要不是有汪阁老带领着京城严防死守，京城早就沦陷了，还有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位什么事？当初高祖皇帝定都京城就是错的。我们需尽快拨乱反正才是！
“何况金陵乃是六朝古都，是江南名城。朝廷迁都金陵，对我江南士族也是件大好事。
“左大人如今算得上是江南在京最有资历的肱骨之臣了，还请左大人登高一呼，成就这千秋伟业！”
不过两年的功夫，说起当年京城被破城的事，已经没有人提起熊正佩，更没有人提及姜镇元了。
左以明恨不得把这须发皆白的老头丢出去。
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怂恿，把自己当成了急先锋，做了别人投石问路的石子。
迁都，于左家也是有好处的。别的不说，单单左家在江南的那些田庄，就会增值很多。而且还正如彭翰林所说，京城离鞑子太近了，从前朝中名将辈出，随便拉一个出去就能让九边固若金汤。可现在，名将凋零不说，朝廷连九边的军饷都没有办法按时发放，还能指望九边的将士破衣烂衫饿着肚子守城门不成？
可这件事实在是牵扯太广了。
一个不小心，都城没有迁成，反把自己的名声、性命、家族都给搭了进去。
他只好敷衍彭翰林，故作惊讶地道：“迁都？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您先容我想一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彭翰林大失所望，道：“你也是这样，李瑶也是这样，你们这些阁老，有好处的时候就打破了脑袋争，没有好处的时候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了！朝廷有今天，都是你们这些人上行下效的缘故。”说完，也不待左以明表态，拂袖而去。
左以明好多年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了，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回过神来就在心里将彭翰林狠狠地骂了一顿，随后决定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反正不管是论年龄还是论资历，在内阁他都是最后一名。
谁知道彭翰林一夜没睡，和国子监几个忘年之交连夜写了几百份大字贴在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想以此告诉京城的百姓迁都的必要。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起来。
有人想到京城破城时的悲惨，觉得彭翰林说得非常有道理——京城离鞑子太近了。但也有人觉得京城是龙气所在，若是迁都，会耗了龙气，引得龙脉凋零。
整个八月份京城的黎民百姓全在议论这件事。
汪几道却一直没有表态。
苏佩文私下里去见汪几道，问汪几道有什么打算，到时候他也有个说法。
汪几道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也想迁都。
因为他知道，一旦庆格尔泰打过来，能抵挡庆格尔泰的只有李谦、姜律、李长青，甚至是杨俊这样的人。
可是现在，这几个人却一个也不为他所用。

第897章 反对
如此一来，迁都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可迁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别的不说，仅皇帝的寝宫就是一大笔开销。
汪几道犹豫了好几天。
简王那边得到了消息。
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立刻去了坤宁宫。
韩同心没有孩子，从前还不觉得，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加上宫中日子寂寞，她开始非常的稀罕孩子。可赵玺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孩子，她看着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压根就没有办法喜欢。
蔡如意带了长子进宫，恰巧那赵建童又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也不认生，见到了韩同心就叫“皇后姨母”，哄得韩同心那心里，就像化了似的，搂着赵建童不放手，自己库房里藏着的好东西赏了好些给赵建童。
赵玺冷眼旁观，在韩同心面前还好，一副兄弟友爱的模样，等离了韩同心的眼，对赵建童就有些冷淡。
赵建童也是个人精，见赵玺不怎么爱搭理他，就毕恭毕敬的，给赵玺端茶倒水像个小厮似的。
赵玺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
他私底下悄悄地叫了阿福来问话：“我姑母真的那么惨？”
上次阿福灰溜溜地从西安回到京城，不敢把姜宪的原话说给赵玺听，怕赵玺不再听他的摆布，只说是姜宪被汪几道等人害得不能进京，李家也因此对姜宪诸多猜忌，姜宪没办法帮赵玺，还说姜宪听说了赵玺的处境不好，大哭了一场，让赵玺好生保重身体，姜宪会徐徐图之，想办法让李谦重新相信姜宪，到时候怂恿着李谦带兵进京帮赵玺做主。
赵玺深信不疑。
他觉得，和他没有母子名分的姜宪更需要他。
若是由姜宪摄政，等他长大了，也更容易亲政。
他身边全是汲汲营营之人，他不相信会有人没有野心。
阿福松了口气，依旧在乾清宫当他的小太监。
赵玺比从前更能忍了。
包括韩同心杖责他的人，却让他跪在大殿里听着。
包括坤宁宫进进出出的内侍宫女女官从他身边走过，像没有看见他似的……他紧紧地握着拳，指甲都陷到掌心里去了。
那姓彭的翰林却上书建议迁都。
居然还有很多人附和。
这让赵玺很惊慌。
离开了京城，也就意味着失去了镇国公府和李家的庇护，到时候岂不是韩同心想怎样就怎样？
他还等着姜宪来救他呢！
赵玺好几天都没有睡好。
等他好不容易挨到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日子，想问问太皇太后这件事，却看见简王急匆匆地进了宫。
他知道简王这是去坤宁宫的。
赵玺想了想，回了自己的东宫，却叫了身边的小太监给他打掩护，偷偷去了坤宁宫。
众人都知道赵玺和韩同心不和，可有了曹太后和赵翌的先例在前，那韩同心还不如曹太后的十分之一，谁又敢下死心地得罪赵玺呢？
赵玺顺利地溜进了坤宁宫。
蔡如意和韩同心正并排坐在坤宁宫大殿的台阶上，赵建童身着一身藤黄色的夏布衣裳在院子里踢毽子，旁边围着一群或拿着羽扇、或拿着帕子、或端着水盆等物的宫女内侍，韩同心身边两个有头有脸的宫女一个在那殷勤地数着数，一个在那关切地说着“世子爷小心”。
韩同心看着呵呵地笑。
她旁边坐着的蔡如意却是穿着大红色绡纱绣凤尾如意纹团花的褙子，乌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绾在脑后，露出满月般皎洁的面孔，嘴角含笑地望着赵建童，慢悠悠地喝着茶。
比起韩同心来，更像个太后。
赵玺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这场景，仿佛两宫太后在陪小皇帝玩耍。
只是这小皇帝不是被韩同心像见不得光的小老鼠般对待的他，而是靖海侯世子赵建童。
他的手又紧紧地攥成了拳。
看到这一幕的简王心里也特别的不舒服。
蔡如意到底要做什么？
再怎样，也轮不到她的儿子做皇帝。
她这是在借韩同心的力向赵啸示威呢？还是单纯的只是想给自己的儿子谋个好前程呢？
简王皱着眉去见了韩同心。
韩同心从小得简王庇护，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喜欢自己这个外祖父的，可这两年，她却最烦他，到现在，这种反感则达到了顶点——简王反对她摄政。
凭什么曹太后可以，姜宪可以，她就不行？！
多半就像蔡如意委婉告诉她的那样，如果她做了摄政的太后，简王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处处代替她出头，别人也就不会一窝蜂地去捧简王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为简王辩解了一句，说简王从小就对她们姐妹说，贪心不足蛇吞象，会被撑死的，有吃有穿有玩就行了，他们家的人犯不着去做那出头的鸟。
蔡如意却说，那是因为简王一生都没有当过家做过主，等他尝到了当家做主的滋味之后，就再也难以安于现状了。否则简王何必出面揽事，好生生地呆在王府里修心养性，安度晚年不就行了。
简王也不年轻了。
韩同心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蔡如意说的有道理。
她对简王也就没有从前那样的敬重了。
觉得大家在权力面前都一样。
不过，简王上了门，她还是客客气气的，在坤宁宫的正殿见了简王，吩咐宫女沏了前些天刚进贡上来的碧螺春，耐心地等着简王絮叨。
简王说起了迁都的事。
韩同心心里已经极度的不耐烦了。
内阁的几位辅臣都没有做声，都察院的御史们都没有做声，她的外祖父简王却跳出来了，而且开口闭口就是祖宗如何，律法如何，他如何如何想的。
他就不能为京城的百姓想一想？
上次庆格尔泰打进来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
死了的熊正佩又有谁记得？
她躲在慈宁宫吓得半死的时候又有谁记得保护她？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个寒暑，她凭什么要为赵氏的子孙后代着想？
赵翌在世的时候，可没有给过她一点体面？
可没有念过一点夫妻之情？
韩同心顿时就怒了。
她腾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外祖父，这是内阁的事。我又不是摄政的太后，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皇上住在乾清宫，要不，您去乾清宫跟皇上说去？！”
那言语间的恶意，就是掩也掩不住。
简王愣住，半晌才声音有些嘶哑地道：“你，你这是在怪我没有支持你摄政？”
“不敢！”韩同心冷冷地道，“我只是个后宫女人，不懂这些。外祖父以后还是别跟我说这些事的为好！我也只想好生生地养大皇上，和太皇太后做伴去！”

第898章 败兴
这就是气话了！
简王目如刀锋般地朝殿外望去。
蔡如意正低着头，爱怜地给儿子赵建童擦汗。
简王不由冷笑，道：“你难道还指望着靖海侯世子给你养老送终不成？”
韩同心是一句多的话也不想听了，脸上也没有笑意，道：“当初曹太后宠承恩公，最后还不是承恩公给曹太后收的骨骸。有些事，还真说不准！”
“你！”简王额头青筋直冒。
韩同心干脆站起来送客。
简王没有办法，拂袖而去，把女儿东阳郡主叫到跟前，让她去说服韩同心，不要再和蔡如意搅和到一起了。
这次东阳郡主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温顺地应诺而去，而是温声地劝父亲：“同心毕竟太后，多的是人巴着捧着，又有曹太后和嘉南郡主的前车之鉴，大家都怕哪天同心摄政，成为第二个曹太后，她已不是从前养在深闺的小姑娘。我们说话，也不可一味地要求、训斥她了。”
这话简王不爱听。
他怒道：“难道还要我这个外祖父在她面前说好话，她才听得进去不成？”
就是赵翌在的时候，也不敢这样的轻怠他。
他还有个身份，是皇上的曾叔祖！
东阳郡主只好劝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说，以后您有什么事，不妨先跟我说，我由我去教训她好了。免得你生气。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简王没有说话。
他知道女儿说的都是对的，可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若是韩同心有姜宪的本事也就罢了，没有姜宪的本事，还想学姜宪行事，这不是上赶子的找死吗？
简王想到前些日子儿子闹出来的丑闻，突然生出股子孙不孝，家业难撑的疲惫。
他情绪低落地挥了挥手，叹息道：“你去劝劝她吧！做事这样不用脑子，迟迟早早被蔡如意卖了恐怕都不知道——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京城，京城我们是地头蛇，南下去了金陵，我们还有什么？岂不是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武阳郡主无奈地点头，辞了简王。
可她却没有立刻就进宫，而是派了人打听蔡如意这些日子在宫里都做了些什么。
李瑶却是极力反对迁都的人。
在他看这，这就是个笑话。
北方已被镇国公府和李谦父子割成了两大块，可好歹还有嘉南郡主这个纽带，鞑子不管怎样进犯，这两家都不会坐势不理。
江南就一定安全吗？
那靖海侯府这么多来还抗什么倭寇啊！
所谓的迁都，也不过是靖海侯想出来招术，不过是想把赵玺弄到江南去，他好挟天子以号储侯罢了。
因而第二天的大朝会，他很明确地提出反对迁都，并为京城的安全和姓彭的翰林好好地争辩了一番。
可让他气馁的是，汪几道、苏佩文，甚至是左以明都保持了沉默，那位彭翰林则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气势如虹地辩驳着他的观点。
难道左以明已经和汪几道、苏佩文达成了进退与共的联盟？
或者是所谓的迁都，嘉南郡主也是赞同的？
李瑶有些心虚，没有和彭翰林多说，下了朝就让人递了张贴子给左以明。
左以明干脆直接坐着轿子到了李府。
两人在李瑶的小书房时秘谈。
左以明没有和他打官腔，很直接地告诉李瑶：“径阳书院的支持朝廷南迁。嘉南郡主没有表态。可看样子，估计也是支持南廷的。”
李瑶大吃一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骨，神色凝重道：“径阳书院的人支持朝廷南迁？”
左以明点头，道：“彭翰林身后是靖海侯赵啸。可在彭翰林行事之前，赵啸就已派人说动了径阳书院的人。他们觉得南迁有好处！”
什么好处？
不就是能让径阳书院代表国子监的重要吗？
李瑶立刻就想通了这其中弯弯曲曲。
他不由拍案而起，道：“什么狗屁书院，也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损人利已的东西！”
左以明没有说话。
他们家和径阳书院的关系密切，而且也是主张南迁的家族之一。
家族利益和政治立场必须是统一的，不然就得不到家族的支持，家族也得不到发展。
这个道理身为耕读世家李瑶很清楚明白。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而是仔细琢磨起姜宪的意思来。
“你是说，你已经给嘉南郡主报信了？！”他重新在左以明身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皱着眉道，“嘉南郡主难道一句话也没有说？”
左以明苦笑道：“嘉南郡主是什么人？她若是有发了话，我也不至于这样为难了！”
“这倒是！”李瑶喃喃地道，“她那个人，要是有了主意，你不依着她，她也有办法让你照着她的意思去办的。不过，嘉南郡主到底是怎么想的？京都南迁，对李谦和姜家的杀伤力最大的了。镇国公府这么多年能屹立朝廷不倒，不就是因为和皇宗秘密的关系的？以嘉南郡主的谋略，她应该很清楚才是！难道她有什么其他的要算？”
说到这个左以明也很头痛，他不禁吐糟道：“为这件事，我还曾专程让人去问过我那侄儿媳妇了。说是嘉南郡主自从回了西安之后，除了带孩子，真的是什么事也不过问。就是李谦带了她去衙门，她也不怎么过问李谦的公事。”说到这里，他不由苦恼地叹了口气。
李瑶听着睁大了眼睛，半晌才道：“不会吧？！难道是李谦……”
“那倒不是！”左以明忙道，“据说是郡主不愿意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李谦倒是很敬重她的。”
李瑶很是失望，道：“到底是女人，这生了孩子就不一样了！”
左以明也这么想。
两人不由均沉默了好一会。
左以明打破了沉静，道：“我倒觉得你不必太担忧。你和都知道，迁都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不说别的，仅六部的部署安置在哪里就是个大问题。既然有人要迁都，那就把这件事甩给他们好了。一件件的落实下来，说不定等到皇上要亲政了，迁都的事还在讨论。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这个时候犯不着着急上火。还可以看看靖海侯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瑶微微颔首，道：“我是觉得这些人想到一出是一出的，朝廷纲纪就是被他们这些败坏了的。”
左以明没有吭声。
朝廷早就没有了纲纪。
要不是他机缘巧合做了顾命大臣，他恐怕早就辞官回江南了！

第899章 迁都
左以明和李瑶两人商量了大半夜，才算是对迁都的事达成了一个初步的意见。
等到第二次大朝会，苏佩文提出了迁都的事。
这个传闻由来已久，但内阁一直没有表态，朝中官吏也就只能私底下议论。自然也有同意和反对的。如今正式提出来，朝堂上顿时一片议论之声。
赵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面交头接耳的臣子，手脚一片冰凉。
如果迁都，他就只的直能听韩同心的话了。
不然韩同心会废了他，甚至是害死他的。
反正韩同心要的只是个皇帝而已，除了他，赵氏的子孙都可以当。
赵玺想起了赵建童！
他的手再一次紧紧地攥成了拳。
韩同心却心情愉悦。
她再也不想在这个冷冰冰的宫殿里呆了。
反正她是太后。
不管谁做皇帝，也要打着她的大旗。
就像太皇太后似的，不管朝中怎样的变迁，谁也不敢把她怎样。
蔡如意说得对，摄政虽然有摄政的好处，可只在后宫当个不管事的太后，也在好处。前者如曹太后，皇帝亲政就被囚禁起来了。这还是好的。历史上好多这样的太后都被杀了。那也是因为赵翌是曹太后听亲生儿子。
赵玺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她又何必去趟这淌浑水呢！
韩同心躲在龙椅后的听了一会儿，就像来时一样悄悄地退出了金銮殿，留下吵闹不休的大臣和孤零零坐在龙椅上的赵玺。
蔡如意站在坤宁宫的大门口等着韩同心。
坤宁宫两旁深红色的宫墙颜色还是那么刺目，可在她的眼里，却已经很是陈旧了。
她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谁知道有一天，她会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站在这里。
她、姜宪、韩同心三个人，差不多的年纪，可姜宪却一直是紫禁城的一颗明珠。当初她和韩同心躲在被子里没有少议论姜宪。
韩同心总是不服气地道：“她姜宪身份再娇贵又如何？还不是要出嫁！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那个样子，略有点骨气的人家谁会娶她。就是娶了她去，也多半是为了姜家的权势，到时候还不是把她当菩萨似的供着，好吃好喝，就不是喜欢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每每说到这里的时候，韩同心就会嘻嘻地笑，并充满期盼地道：“说不定太皇太后会给她选个周正体面的女婿，唯唯诺诺，老实听话，保她一世平安就行了。”
等到大家都说姜宪会嫁给赵翌的时候，韩同心气疯了。
她觉得姜宪就不应该这么好命。
有一天忍不住大声嚷嚷：“难道我一辈子都是给她下跪磕头，在她手底下给儿子女儿讨爵封诰的命！”
蔡如意觉得韩同心太过看重姜宪了。
她们这样的人家，若是指望婚姻，先就输了一城。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赵啸，也没有想过赵啸对自己那么恨心，更没有想到赵啸心时还想着姜宪——他不仅派人盯着李家，还派人盯着姜宪。
好在是姜宪实在厉害，他没有办法在她身边安排人手，不然姜宪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甚至是说了些什么话，恐怕都瞒不过赵啸。
不过，她也不认为赵啸喜欢姜宪。
像李谦那样的喜欢。
他十之八九不服气的地方更多。
总想证明姜宪嫁给李谦过得不好。可偏偏李谦是个奇男子，这么多年了，一直把姜宪捧在手里，身边从来没有第二个人不说，连个脸色都没有给姜宪看过。
若李谦是为了姜宪手中的权势才这样哄着姜宪的。她如果是姜宪，倒愿意一辈子被这样一个人哄着，也好过像她这样，和赵啸在一起总是皮笑肉不笑的互相算计。
蔡如意想到了曹宣。
那个时候，她想嫁给曹宣。
虽然知道不可能——曹太后在世的时候论不到她，曹太后去世后蔡家瞧不上曹宣。
听说曹宣和白愫成亲之后过得很好。
也许，她应该去看看曹宣。
不管怎么说，她和白愫从前也是认识的。
只是不知道白愫若是知道了她从前曾经喜欢过曹宣，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据说姜宪善妒，是决不许人沾惹李谦的。
白愫和姜宪是好姊妹，想来白愫也应该沾了点姜宪的脾气才是。
她从心底还是很佩服白愫的。
曹家都那样了，她还是嫁了过去。
不像她和韩同心，看着花团锦簇，实则里面已经烂到根子上去了
她还有个儿子要顾忌，韩同心有什么好顾忌的。
迁都就迁都好。
该讲的条件她都会帮韩同心和赵啸争取，决不能白白地帮了赵啸。
而她的儿子，也会在韩同心身边长大。
到时候不管他赵啸生出几个儿子来，她的儿子因为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都占着名份大义，谁也别想把靖海侯府从她儿子手里夺了去。
就是赵啸，这辈子也只以好好地经营，留个兵强马壮的靖海侯府给她的儿子。
辽王又怎样？李谦又怎样？赵啸又怎样？
只要赵玺不犯错，他们就只能一个是谋逆，一个就算是做了西北王也只能等着，一个就算是手权重兵也只能暗中谋划。
蔡如意冷笑。
看见韩同心的凤驾出现在了视线中。
她换了个笑脸，温声地喊着儿子赵建童：“你太后姨母回来了，还不过来迎接！”
赵建童乖巧地应了诺，和母亲一起站在了坤宁宫的大门口。
而赵玺，下了朝之后难得自作主张一回，没有第一时间去坤宁宫给韩同心请安，直奔慈宁宫东暖阁。
太皇太后早已知道了迁都的事。
她这一生经历的太多，虽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却也让人打探着消息。
韩同心还没有回到坤宁宫，太皇太后已经得了消息了。
她正和太皇太妃歪在东暖阁临窗的大炕上听着小宫女给她们读佛经。听说赵玺过来了，太皇太后撇了撇嘴角，道：“你们去跟他说，我昨天没有睡好，正在补觉呢！”
小宫女应声而去。
太皇太妃迟疑道：“这样不好吧？到底只是个几岁的孩子！若是要迁都，他只怕会落到南方士族的手里！”

第900章 求诉
赵玺就成了个傀儡皇帝了！
太皇太后到底不像曹太后，在朝堂上历练过，心肠经比一般的妇人都要坚硬。
听了太皇太妃的话，她不由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正要和太皇太妃说什么，去给赵玺回话的小宫女又折了回来，有些不安地道：“皇上执意要见您。说是有要紧的事跟您说。”
太皇太后不免心中一软，想了想，道：“那就请皇上去偏殿歇息。”
小宫女听着长舒了口气，口中应“是”，快步出了东暖阁。
太皇太妃见了笑道：“您何不让皇上过来？我回避就是！也免得您来回奔波。”
太皇太后道：“既说我在休息，那就别让皇上挑出毛病来。他虽是小孩子，可总有长大的一天。”
赵玺一进来，看见两人衣饰整齐地坐在炕上，岂不是告诉赵玺，所谓的“休息”不过是不想见他的借口？
太皇太妃闻言若有所思。
太皇太后历经四代，除了孝宗皇帝，其他的三位皇帝都对太皇太后敬重有加，或许正是与太皇太后的这份慎重有关系？
她送太皇太后出了暖阁。
赵玺则见到太皇太后就朝她老人家扑了过去，一面扑，还一面哽咽道：“曾祖母，玄孙有要紧的话跟您说！”
太皇太后立刻做了个手势。
孟芳苓笑盈盈地领着赵玺身边服侍的退了下去。
赵玺的脸色这才好了很多他身边几乎全都是韩同心的人。
太皇太后慈爱地拉着赵玺的手在罗汉床上坐下，温声道：“皇上这才刚下朝吧？那么早就要起来，想必早已经饿了！我已让人传御膳房的人给皇上端几碟点心过来了。皇上先喝水热茶，等会再垫垫肚子。朝中的事虽然重要，可也要爱惜身体！”
赵玺这些日子一直担惊受怕，唯恐一睁开眼自己被下了大牢，韩同心抱着个面目陌生的孩子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指着群臣说这是新继位的皇帝，让众臣们三跪九拜……哪里还听得太皇太后这暖人心肺的话，他拉住太皇太后的衣袖“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还道着：“曾祖母为什么不把我养在宫中？我，我，我如今都没有人管了！”
太皇太后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叹气道：“我毕竟只是你的曾祖母。”又拿了帕子给他擦眼泪，道，“好孩子，快别哭了！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赵玺接过太皇太后的帕子一面胡乱地擦着眼泪，一面道：“我快是等到长大了！太后娘娘听了那蔡氏的话，要迁都金陵。我听别人说，金陵冬天冷得能让人手上长疮，夏天热的能让人中暑。我怕热。我不喜欢金陵，我想就呆在京城，呆在太皇太后的身边。”
太皇太后听着眉头直皱，安抚赵玺道：“这件事曾祖母也听人说了。已经定下来了吗？是上谁负责迁都？怎么么个迁法？”
她当然不是不知道进程，她是想知道赵玺那边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赵玺听了忙道：“如今还没决定呢！是苏佩文老匹夫提出来的。他向来和汪几道一个鼻孔出气，想必汪几道也是同意的。我如今如何是好？我想去求李大人，可李大人未必会听我的。”
阿福常和他说姜宪的事。
他知道李瑶和姜宪的关系非常好。
左以明更是姜宪的姻亲。
太皇太后眉梢一冷，捻着手里的十八罗汉小叶檀佛珠，慢慢地道：“皇上是想让我去跟李大人说一声吗？”
赵玺面露喜色，忙道：“若是曾祖母能出面帮着说一声，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太皇太后思忖了片刻，直接吩咐孟芳苓：“你拿了我的名帖让李大人明天进宫一叙！”
孟芳苓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地应是，退了下去。
赵玺忍不住就露出几一个欢喜的神情，在太皇太后面前撒着娇道：“曾祖母，我们去不去金陵，就全靠您了。”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了几声。
御膳房急赶急地的送了点心过来。
赵玺却不敢在这里多耽搁，草草地吃了半块点心，就起身告辞：“母后还在等着我用午膳呢！”
为了让赵玺和赵建童亲近些，韩同心每天中午都招了赵玺过去和赵建童一个桌子上午膳。
这些太皇太后都知道。
在她老人家看来，这就是韩同心没事要折腾赵玺。
可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孟芳苓送了赵玺出宫。
赵玺赶往坤宁宫。
韩同心已换了常服，和蔡如意一左一右地坐在坤宁宫东暖阁临窗的大炕上看赵建童吃点心，还满脸关切地叮嘱赵建童：“可得慢点。这点心刚刚出锅，还烫着呢！”
赵玺定眼一看，和御膳房送往慈宁宫的点心一样，不过是把茯苓糕换成了枣泥糕，芝麻云片换成花生云片，却正是赵建童喜欢吃的。
他心里顿时像有力火在烧似的，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垂下眼帘，上前给韩同心请安。
韩同心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道：“听说你去了慈宁宫，可是太皇太后那里有什么事？”
“太皇太后一切安好！”赵玺恭谨地道，“不过是有些日子没有看见朕了，叫了朕过去说了两句话。朕心里惦记着太皇还没有用午膳，就提早过来了！”
韩同心冷笑。
她心里倒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想让赵玺好过，觉得这样吓唬吓唬赵玺，心里就会痛快很多。
好像她为难了赵翌似的。
至于赵玺到底找太皇太后做什么，她压根不关心。
反正太皇太后只要保住王家，只要保住姜宪就行了。其他的人，就算赵翌活的时候，太皇太后也没有放在心上。
赵玺见了果然吓得有些瑟缩。
韩同心高兴，神色微霁。
蔡如意却直皱眉。
她觉得韩同心和赵玺荣辱与共，大可不必如何对待赵玺，遂笑着给赵玺解围，道：“太后娘娘，您看皇上，可真是孝顺！还忙着您的午膳，和太皇太后说了会话就回来了。您再看我们家建童，除了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什么时候也跟着皇上学学，娘也就不用总是担心你不会讨好你爹了！”
最后一句，她是跟赵建童说的。
赵建童不知是真是假，面露委屈，跑到了韩同心的身边，一副寻求韩同心庇护的样子。

第901章 去向
韩同心忙搂了赵建童，对蔡如意嗔道：“你也是的，孩子又没有犯什么错，你这脸红赤目的是在做什么呢？阿童，别怕！万事都有姨母给你做主呢！你好好地吃你的点心去。你爹要是嫌弃你，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你爹！”
蔡如意要的就是韩同心这句话。
她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喜悦，又很快平静下来，对韩同心抱怨道：“你这样，要把这孩了给惯坏的！”
“我们阿童这么懂事，怎么会被惯坏？”韩同心不以为然地摇头，搂了赵建童在怀里，温声地道，“今天御膳房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身边服侍的人，我让御膳房给你做。”
赵建童冲着韩同心甜甜地笑，歪着脑袋道：“应该让御膳房做些杏仁糕和芝麻云片，太后姨母喜欢吃杏仁糕，皇上喜欢吃芝麻云片。”
“哎哟！”韩同心又惊又喜，捧着赵建童的脸就“啪”地亲了两口，对蔡如意道，“你还说这孩子不孝顺，你看看，你看看，多贴心啊，还知道我喜欢吃的是杏仁糕，皇上喜欢吃的是芝麻云片。皇上，你可得赏了靖海侯世子！”
赵玺干巴巴地道：“一切都听母后圣裁。”
心里却对蔡如意母子腻味的不得。
这样的讨好，宫里随便一拉就能拉出来十个八个的，有什么好奇怪的，偏偏因为蔡如意是靖海侯夫人、赵建童是靖海侯世子，就格外的与众不同。
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有多恶心人！
蔡如意和赵建童还真没意识到。
他们只是单纯的想向赵玺示好罢了。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赵玺的心思如此的诡异，在他们看来的讨好和解围，在赵玺的眼里，成了赤祼祼的讽刺，并且为以后埋下了恶果。
太皇太后这边，在见李瑶之前，先见了侄儿亲恩伯王廷。
她问王廷：“若是迁都，你准备怎么办？”
王廷不以为然，笑道：“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恐怕没有个十年二十年，不可能迁都。何况朝廷现在根本没银子，怎么迁都？前些日子梅大人家嫁女儿，我去喝酒的时候，曾和他讨论了半天。梅大人也说，就算是大家都同意迁都，那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太皇太后听了恨不得打王廷几下。
她怒其不争地道：“你也是做祖父的人了，怎么就这么点眼光？迁都有多少困难，那汪几道不知道？那苏佩文不知道？他们怎么就愿意跳出来主张迁都呢？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你现在不想清楚了，一旦事情定下来，别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想插进去，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廷憨厚地笑，道：“姑母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现说我也一把年纪的人，阿瓒又是个老实听话的，能本本份份地过日子就行了。像镇国公那样的，虽说是权势滔天，可一旦战败，不也有人叫嚣着要把姜家满门抄斩吗？我还是有几碗饭量就吃几碗饭好了！”
太皇太后听着沉默了半晌，这才淡淡地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跟着我，我是要留在京城的！”
王廷大吃一惊，忙道：“你不准备跟着南下吗？”
“我南下干什么？”太皇太后摇头，道，“我还有几年好活。我从小在京城长大，在这宫里生儿育女，在这宫里青灯古佛，孝宗皇帝的陵宫在这里，永安的墓在这里，保宁还时常要来看我，我哪里也不去！”
这样的结果王廷已隐隐猜测到，此时听来并不十分的诧异。他也沉默了片刻，正色地道：“姑母年纪大了，保宁又不在身边，身边更是得有晚辈照顾。若是姑母不走，我也不走！与其客居金陵，不如老死京城。”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这么多年来能平平安安，除了太皇太后的庇护，再就是镇国公府的照拂。失去了这两个人的指点，他根本不是那些功勋世家对手，他还不如就呆在太皇太后的身边。
太皇太后也知道。
她叹气道：“也好！你就留下来吧！等以后皇上大婚了，王家也该泯于众人了！”
王廷不住地点头。
回到家的曹宣也正和白愫商量这件事：“……昨天大朝会吵了一天，今天又召开大朝会，又吵了一天，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不过，汪几道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又有靖海侯在后面推波遂澜，迁都是迟迟早早的事。我们也要早做打算才是。”
白愫正在喂大妞儿吃米糊。
因要和曹宣说正说，她给大妞儿擦了擦嘴边的糊糊，就把碗递给了大妞儿的乳娘，示意大妞儿身边服侍的把大妞儿带下去，然后又亲手给曹宣续了杯茶，这才坐到了曹宣对面的大炕上，温声道：“国公爷是个什么意思？我去哪里都可以！”
虽说京城离姜宪更近，可她还要照顾曹宣。
曹宣犹豫了一会，这才道：“我想留在京城！”
白愫稍一思忖就明白过来了。
若是迁都，肯定有人会跟着去金陵，也必须有人留下来。
姜宪走后，曹宣在公务上干得并不舒服。有一部分原因是别人觉得曹宣是姜宪的人，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曹宣是曹太后的侄儿。汪几道等人不说，却十分的忌憧曹宣。今年年初就弄了个人到五城兵马司任了副都指挥使。
从前可没有这个职务。
明眼人一看就是来和曹宣争权夺利的。
人来了之后也没少找曹宣的麻烦。
曹宣这是怕他不跟着去金陵，也就个闲散的差事等着他了。甚至从此与仕途绝缘，怕她嫌弃他没本事。
从前的承恩公曹大公子，什么时候会顾忌有人嫌弃他了？
白愫抿了嘴笑，心里泛起点快活来，道：“还好我出身北定侯府，我爹也好，我祖父也好，我弟弟也好，都多半的时候闲赋在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曹宣听了眼睛一亮，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声“是吗”，就没再言语了。
白愫继续去给大妞喂食。
曹宣望着窗外盛开的石榴树，低低地笑了一声。
到了八月底，江南大雨不止，长江水患，高邮等地尽量淹没。
京城粮价再涨。

第902章 落定
迁都的事再次被大臣们提起。
远在西安的姜宪却吃着甜瓜看着热闹。
她已经带着孩子回甜水井。
因九月二十二是她的生辰，虽因有长辈在不能大肆庆贺，加上姜宪也不想去应酬别人，那天家里还是要吃长寿面的。
李谦很早就把手中的事都推了，准备陪姜宪一整天。
姜宪却和董珊瑚商量着冬天在暖棚里种些小黄瓜和青菜的事：“……从前还是种得太少，你们自己家都不够吃，更不要说送人了。今年你们多种点好了。”
董珊瑚笑道：“那我们再搭个暖棚好了。家里的今年种了很多的花，准备春节的时候各家都送一些。”
董家的暖棚很有名，当初他们也是因为这样才和姜宪搭上话的。
姜宪就寻思着要不要给白愫送点，道：“这瓜果蔬菜的，容易保存吗？”
董珊瑚想了想，道：“不太容易保存！”
姜宪就给她出主意：“你们家不如做这生意吧！在京城附近弄一个，生意肯定很好。还可以接受定单。像我这样的，就想给承恩公夫人也送点就好。”
郡主是不知道这温棚里种出来的蔬果有多贵吧？
就算是功勋世家，也不会可着劲儿吃的。
不过，郡主这主意了还是不错。
他们不缺那点银子，若是在京城附近弄个温棚，到时候就用这个做年节礼，又体面又讨喜……
董珊瑚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不由就说起了这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迁都之事：“您说，这件事能成吗？”
“这天下有什么事是下了决心成不了的！”姜宪倒挺希望赵玺搬到江南去的，到时候他就知道什么叫厉害了。
江南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那些士子肚子里的弯弯曲曲多着呢，别说是赵玺了，就是简王，也未必能讨了好去。
董珊瑚道：“那我们还在京城附近弄温棚吗？”
“功勋世家里面应该大部分都不会走。”姜宪笑道，“要走的，也是年轻的一辈。到时候京城没了皇帝，就更宽松了，正是做生意的好时机。”
董珊瑚若有所思地点头。
李谦回来了。
董珊瑚忙起身告辞。
李谦更了衣出来，和姜宪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喝茶，笑着问她：“和董氏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自两人上次好好地谈了谈心，姜宪的心情又变得开朗了。
李谦觉得这是因为自己从前陪姜宪太少的缘故，如今他不管多晚回来，都要和姜宪说会话。不像从前，只想着怎样把姜宪拉上床。当然，也不是说现在这种晚间的运动就少了，不过是不像从前那样猴急了。
想到这里，李谦不由在心底自嘲自己。
“猴急”这个词还真挺适合他的。
他笑道：“马上要到你生辰了，可有想去玩的地方或是想做的事？”
“就想好好在家里呆着。”姜宪越来越不喜欢出门了，她笑道，“那时候天气应该比现在还冷了，若是天气好，我们一家去划船吧！到外面去划船。”
家里虽然有个湖，和昆明湖相比，还是太小。
李谦笑咪咪地点头，眉宇间露出几分迟疑。
姜宪笑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那天有事，不能亲自陪我，让谁谁谁跟我一道去。”
这是李谦惯用的手段。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年大家好像都越来越怕李谦了，他在场除了她和慎哥儿以后，就没有一个神色自然的。没有李谦在场，有时候更好玩。姜宪也就没有强求。
“那倒不是！”李谦笑着，叹了口气，道，“皇上下了圣旨，同意迁都！”
闹了大半年的事，终于落了定，姜宪扬眉，道：“怎么一回事？皇上想通了？谁承办这件事？不会又要加税吧？今年处处年成都不好，他们就不怕逼得民反？”
李谦道：“汪几道估计了知道朝廷没银子，他们准备先只是让皇上下江南，去金陵避祸。六部三院的官员随行，都成还是定在京城，之后再慢慢谋划。事情是苏佩文提出来的，皇上将这件事交给了苏佩文。还好苏佩文没有糊涂，他找了梅城商量下江南的费用，梅城给他出了个主意，站他找径阳书院的。”
说到这里，李谦的嘴角抽了抽，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里也有了几分笑意，道：“径阳书院不是主张迁都吗？他们又在扬州。扬州什么最多？盐商最多！梅城让苏佩文想办法打那些盐商的主意。让他们出银了。现在径阳书院的人肯定已经得了消息，做主正抓着脑袋发愁呢！”
姜宪哈哈大笑，心里很痛快。
前世，径阳书院的人就找了她不少麻烦。
靖海侯能得有朝臣支持，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和径阳书院的人交好。
李谦啧啧地道：“梅城这个人很有意思，可惜他是户部尚书，要是能为我所用就好了。”
前世他就在姜宪手下做事，姜宪倒不觉得这件事难事。
她道：“找机会吧！总有一天能遇上的。”
比如说，梅城致仕之后……
姜宪问起京城的防卫：“知道交给谁了吗？”
“现在还没有动静。”李谦道，“众人都在谋求金陵的差事，京城那边反而没什么举动。不过，有消息说，高岭想留在京城。我估摸着他要是提出来，朝廷十之八九会让高岭驻守京城。”
姜镇元去了辽东之后，最有资历接他手的就是高岭了。
赵玺能顺利地登基，与高岭与有很大的关系，算得上是有从龙之功了。
只是高岭做了很多年的禁卫军，习惯行事低调罢了。
李谦说到这里，笑道：“你猜猜我今天接到了谁的来信？”
姜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李谦告诉他：“我收到了杨俊的信。”
姜宪非常的意外，道：“他免职之后回了老家吧？他给你写信做什么？难道想复出？可这时间也太短了，就算是你有心为他谋划，今年肯定是不行的。但六部三院迁到金陵之后，京城又要留人，朝中肯定要大换血。这个时候去找谁，谁也不敢拍着胸保证一定能让他起复啊！”
“他倒没提这些事。”李谦笑道，“他给我的信里写的全是抗倭的战略战术，还有倭寇这几年的动态。看得出来，他是花了下力气的。”

第903章 肥肉
这种事不是应该跟赵啸说吗？
姜宪问：“很有价值吗？”
就算是她自私好了。
如果有价值，还是别落在赵啸手里的好。
朝廷南迁，于赵啸有利，若是他在海上还战无不胜，他们就会变得很被动，特别是天下税赋多来于江南，赵啸兵强马壮的，就更不容易对待了。偏居一隅，时间长了，总是会被淘汰的。
“很有价值！”李谦叹道，“让我都大开眼界。可惜了！不然有杨俊和李政驻守闽南和江南，何愁倭寇不除！”
姜宪握了李谦的手，温声道：“有些事情，也要看时机的。此时不是时候？”
李谦点头。
姜宪问他：“你给他回信了吗？”
“回了！”李谦淡淡地道，手里却没有停，细累地摩挲着她细白的手指，慢慢地道，“我问他需不需要我把信转呈给李瑶。”
如今李瑶依旧是兵部尚书，若是得了李瑶的青睐，杨俊等这风头过去了，肯定能起复。
谁知道过了几天李谦收到杨俊的信，却说不用。并在信中道，他入朝为官不过是为了争一口气。可去了江南之后，看到那些倭寇上岸烧杀抢掠，他突然觉得自己从前很幼稚。他已决定不再为朝入关，并和李政说好了，利用这两年的时候大江南北的走一走，看看这天下之大，能否有一处桃花源。等他倦了，决定写本年鉴，把自己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事都写下来。
他在信的最后提醒李谦，不要小瞧赵啸。
赵啸的野心大着。
这次南迁，得利的人只有他一个。
如果李谦能阻止，还阻止的好。
这时离姜宪的生辰不过两、三天了，董珊瑚闹着要请了杜慧君到家里来唱堂戏。
杜慧君这两年除了应酬像姜宪这样客人，几乎已经不登台唱戏了。
陆氏掌击赞同。
加上甘州那边写了信过来，说康氏怀了身孕，估计明年三月份就要生了，也算是件喜，姜宪就给杜慧君下了帖子，杜慧君亲自过来在搭戏台子，内院有点吵。
李谦让人把杨俊的书信送给姜宪阅鉴，自己躺在醉翁椅上闭目养起神来。
谢元希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李谦像睡着了似的。
他正要离开，李谦却睁开了眼睛，指了旁边的太师请谢元希坐下，道：“什么事？”
谢元希两眼发光，道：“王爷，前两天鞑子进犯，钟天宇以三千骑兵抵御一万鞑子，大获全胜不说，还将其全部剿灭！收缴了五百多匹马，五千多尾箭。”
“哦！”李谦不由坐了起来，感兴趣地道，“具体怎样的，你快跟我说说！”
钟天宇是李家军的第二代，是他一手一脚培养出来的。他若是能独当一面，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朝廷南迁，会动摇军心，很多人都会想办法跟着南下，北边应该会空出很多的地方出来。钟天宇若是有了将功，他帮着争军功就突然多了。
不过，这样一来，九边恐怕是要荒凉下去了。
两人在书房里说了半天的话，有小厮跑进来说柳篱前来拜访。
李谦和谢元希都大吃一惊，以为远在太原的李长青出了什么事，忙将柳篱迎了进来。
谁知道柳篱却是代表李长青来给姜宪送寿礼的。
李谦和谢元希都松了一口气前者是因为知道父亲身体健康，平安无事，后者却更担心李长青这个时候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李谦要丁忧。要知道，李谦这两年积威日重，就是夏哲，也不敢随意地反驳他的话，这一丁忧，之前他们的努力可就全完了。而且因为之前考虑到朝廷再派人来不需要重要磨合，李谦一直压着没让夏哲走。夏哲从前不知道，现在全看明白了，心里正堵着一口气，只怕是要趁着这次朝廷南迁有所举动，李谦一动，夏哲肯定也会走，到时候西北的局面可就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谢元希安排人把太原送来的寿礼送去姜宪那里，柳篱却拉了李谦笑道：“此此前来，是我主动请缨，实则是想和王爷说说话。”
李谦就知道，只要柳篱出现，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
他和柳篱去了小书房后面的凉亭。
等小厮上了茶点退下去之后，柳篱开门见山地问李谦：“王爷应该已经听说了迁都之事吧！不知道接下来王爷有什么打算？”
李谦目光闪闪，道：“不知道柳先生是代表我爹过来的，还是自己想和我说说话呢？”
柳篱笑道：“在其位谋其职。当然是李大人让我过来的！”
李谦却不怎么相信。
不过，柳篱敢这么说，恐怕早已说动了他爹，甚至是，他爹早就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被砸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不免有些懊恼。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把柳篱弄到他身边的。
不过，他若是把柳篱要了过来，又怕父亲受高怀玉的影响太深，到时候伤及李家利益。
这天下果然没有两全齐美的事。
柳篱看着李谦的样子嘴角微翘。
他就知道，李谦是个聪明人。
而且不仅仅是聪明，还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样的人若是不成功，真上没有天理！
他不禁笑道：“京城里的人都在传，说万一皇上南下，就城的防卫估计会托付给高岭。想必高岭也是愿意的。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不过，我还是要劝劝王爷。有的时候就是个机会，一旦消失了，就不可能再出现。与其在这里犹豫，不如主动出击。姜家如今正是自暇不顾的时候，这个时候和姜家去谈，还能保住两家的情份，若是再拉下去，反而不美！”
李谦闻言，长长地透了口气，眉宇间浮现些许的怅然。
此时朝廷南迁，却因受银财阻力，没有办法把皇宫和六部三院的衙门全都一并迁走。因而名义上是以皇上“南巡”为借口去的金陵，这也只是块遮羞布而已，实际上皇上是去金陵避祸。这样一来，京城就还是国都，名份还在那里，就需要相应的人出面代皇上镇守国都。
普通的人是不行的。
包括高岭。
因为他出身太低。
现如今身份地位能力手段谋略最合适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姜镇。
他是镇国公。
一个是李谦。
他是皇上的姑父。

第904章 争否
从名份大义上来说，姜镇元和李谦是最合适。
而姜镇元又比李谦更合适。
李谦镇守京城，主要还是因为他是皇亲国戚。
姜镇元镇守京城，却是资历、威望所归。
一旦朝廷南迁，就不可能随随便便地重回京城，谁能镇守京城，谁就等于掌握了整个北方。
这样的诱惑太大了！
在李谦听到朝廷要南迁的消息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个天下掉馅饼一样的机会。他恨不得派了人去推波遂澜，催着赵玺南迁。
但一想到朝廷南迁之后，他将面临着和姜镇元去争这个位置，他又前所未有的犹豫。
姜宪对姜家的重视是显然而见的，他不想和姜宪发生矛盾。
何况他这么多年之所以这么努力，纵然有是男子就应该遂鹿天下野心，可更多的，是想守护妻儿不被人欺负，想守护姜宪不被人觊觎。
若是因为与姜镇元的争执让两人之间有了罅隙，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他压着性子等结果。
准备把这一切都交给天意来决定——朝廷若是南迁，那就是在给他机会。朝廷若是不能南迁，那他也不会去推波遂澜。
可老天爷还是最终站到了他这边。
赵玺等人没能抗得住汪几道，江南的水患，黄河的淤塞让京城粮价大涨，已经开始有饿死的人，那些朝臣的日子一样不好过，朝中一改从前纷争，同意南迁。
机会摆到了他的面前，可他还是在犹豫。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父亲看穿了自己在姜宪面前的软弱还是被柳篱看穿了！
柳篱看着李谦的样子，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温柔乡是英雄冢。
这句话还真是没有说错！
行事果断勇敢的李谦，在这样的机会面前却为妻子犹豫了。
他想到自己的，不由心中一软，声音也温和了很多，道：“是我主动来给郡主送寿礼的。也想顺便来看看慎哥儿。听说他跟着郑先生读书，十分的聪慧，大人每每提起来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提到儿子，李谦的表情也温和了很多，他看上去谦逊，实则骄傲地道：“慎哥儿聪慧是聪慧，就是太顽皮了。还好早早地就把他丢给了郑先生，不然就真成脱了疆的野马了。”
“男孩子嘛，顽皮些好！”柳篱笑着和李谦说了半天慎哥儿，随后提出来去看看孩子，再也没有提京城的事。
李谦却知道，他这是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把柳篱丢给了谢元希招待之后，他慢慢地回了上房。
千里之外的盛京城，辽王曾经的别院，姜镇元坐在花园暖亭的美人靠上，身下是厚厚的棉垫，膝头搭着虎皮袍子，正轻轻地给红泥小炉扇火。
姜纵看着大伯父有些苍白的脸，心情很复杂。
自姜镇元腿伤之后，姜家的事就大部分都交给了姜律。大家以为这不过是暂时的权宜之计，谁知道姜镇元的腿伤却一直没有办法好利落，大夫说是因为水土不服。好在是姜镇元心心胸豁达，加上又新添了个宝贝孙子，外面的事姜律也能独挡一面，他倒没有把自己腿伤放在心上，整天逗着孙子，倒也逍遥快活。
可他大伯父真的甘心这样的生活吗？
姜纵很怀疑。
他的手无意识地摆弄着小竹篓里的银霜炭，道：“我们得到的消息就这么多了。不过，听姑爷那边的人说，迁都的时间定在了明年开春。那个时候不冷不热的，正好南下。金陵那边正日夜不停地在修皇上的行宫，工部侍郎姚先知被派去了那边督工。江南倒没有加赋，好像是说户部尚书梅城出了个主意，让扬州的那些盐商出银子。我估计，梅城这会儿正后悔呢——扬州的那帮人知道了，还不得恨死他！”
姜镇元笑道：“那姑爷的人又是从哪里听说的呢？我看扬州的人未必会恨梅城。他给了扬州那些盐商一个巴结皇上的机会，那些人感激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记恨他！总比像苏佩文似的，怂恿着蔡定忠去西安卖官体面。”
他看似淡然，实则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过三、四年的光影，李谦已经这样的厉害了。姜家要知道什么，还要找他的人去打听。
姜家，还是在他的手里开始走下坡路了！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打起了精神。
姜纵笑道：“姑爷应该是在汪家和苏家安插了人。我去问这件事的时候，他们还告诉我，苏佩文如今一个头两个大。那些想跟着去金陵的人快把他家的门槛都踩断了。从前在西安吃了亏的人好多都找上门来，话里话外要苏佩文补偿他们，不然大家就一拍二散，把这件事给捅出去。偏偏这次南迁的事是汪几道一力主张的，说的是苏佩主承办，可很多事都得汪几道说了算。姑爷的人还幸灾乐祸地说，说不定两个人会因为这件事而翻脸呢！”
姜镇元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却投向了正领着领着一群工匠在赶着抢修花棚管事身上。
辽东这边真是冷。一过了十月，连土都冻上了，别说是种庄稼了，就是死了个人，挖个坟都不好挖。
廖修文战败，临死之前却把辽王的儿女妻妾都毒死了，在被破府之前，还放了一把大火，把辽王府给烧了。以至于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什么都要重新修建。
不过这样也好。
让他住进曾经的辽王府，他心里也不得劲。
只是可惜了辽王的几个孩子，都还什么都不懂。
简王和韩同心也做得挺过份，人死如灯灭，他们却是连个慰问的话都没有。
还是他帮着收得尸，下的葬。
如今辽东百废待兴。
偏偏朝廷要南迁。
他要不要回京城去呢？
姜镇元扇着炉火的扇子越摇越快。
“水沸了！”姜纵笑道，并没有注意到姜镇元的异样。
姜镇元松了口气，让人去叫了姜含过来，问他：“我们今年还有多少存粮？”
之前李谦借了他十万担粮食，他承认今年九月份还上的。那时候他发现了辽王的一处存粮库，觉得完全可以支撑到来前，李谦主动借粮给他，他不好拂了他的好意，更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这才象征似的借了十万担粮食。
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廖修文把辽东的壮年男人都抓了丁，大片大片的田地无人耕种，种也坏了，虽然风调雨顺，可收成远远不及之前他在户部看到的一半。
姜镇元今天根本没有办法还粮。

第905章 还粮
姜纵犹豫道：“冬天冷，大家都在屋里猫冬，一天两餐干的可以改成稀的，然后再加点菜什么，勉强能等到明年开春。”
也就是说，十万担粮食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可若是从牙缝里挤出十万担粮食，对他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姜镇元听懂了他委婉的说词。
他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姜纵羞惭地低下了头。
姜镇元正要安慰他几句，房夫人领着几个小丫鬟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了。
房夫人见姜镇元和姜纵之间气氛有些严肃，遂笑道：“这是在说什么呢？”然后嗔怪姜镇元，“让你养病你就好好的养病，怎么总是不听大夫的话？有什么事，只管交给那些年轻人去做。你这腿伤还没有好利落呢！你难道不做准备陪孙子爬山了？”
前些日子吴氏又怀孕了，或者是太过操劳，怀像很不好，房夫人亲自照顾儿媳妇，不免分不出精力来照顾大孙子，就把姜杏送到了姜镇元这边，偏偏姜杏也是个坐不住的，整天到处乱跑，好几次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阖府的找人。姜镇元只好在书房里画画，好不容易把大孙子拘在了书房。可孩子天生就喜欢到处跑。这样过了几天又开始坐不住了，姜镇元也是为了锻炼孙子的定性，承诺姜杏，若是他这个冬天能老老实实地呆在书房，等开了春，就带姜杏去郊外爬山。
姜杏高兴地应了，天天在书房里消磨时光。
姜家可没有答应人却不做的先例。
哪怕这个人是个小孩子。
姜镇元捶了捶腿，笑道：“夫人，我们真没有说什么。你不用担心。”他并不想房夫人担心这些，然后转移了话题，道：“阿杏呢？他没有跟着你吗？”
“去了儿媳妇那里。”
房夫人坐在了下来，姜纵上前给她行了礼。房夫人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继续道：“阿律回来了！”
这些日子姜律一直在外练兵，也想趁着气温还没有完全冷下来，督促那些卫军的将士修些简单的防御。
姜镇元微微地笑，眼角已有了深深的笑纹。
房夫人看着就心疼。
这两年姜镇元老得太厉害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由得更温柔了：“喝了药，大家就去屋里坐吧！这外面太冷了，要是冻着可就麻烦了！”
姜镇元的腿伤就是这样拖来拖去拖成了疾。
两个姜家的男了都恭顺地应“是”，等姜镇元喝完了汤药，姜纵扶着姜镇元，一起回了上房。
房夫人就说起了姜宪的事来：“听说您这腿还没有好，她急得不行，还问我要不要派两个大夫来看看。您还别说，姑爷做事可真是出人意料之外，他居然还在军中养了个药铺，据说不仅给军中的将士看病，还给驻军旁边的百姓看病，若是穷苦的出不出诊费，可以帮着卫军做事抵销。而且我听嘉南说，军中的大夫最擅长的是看骨科。我觉得你是不是就让她派两个人来给你看看腿啊！总这样，我心里没有底！”说到这里，她咬牙彻齿的，“那廖修文真不是个东西，把辽王府烧了，怎么不把自个府邸也烧了！整个盛京城都被他弄成个什么样子了？我听说，他把府学的那些藏书也都烧了！”
何止！
他把医署和府学的那些人也都杀了。
现在盛京不仅面临着缺药少医，而且连几个读书人都找不出来。
姜镇元已经让姜含去京城请几个秀才过来了。
如果能请到举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并且和姜含说好了，让他十月初一祭祖之前一直要赶回来。不然天气太冷，就算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也受不了这边的气候。说不定人还没有来就先把人给吓跑了。
姜镇元含含糊糊地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房夫人还欲说什么，姜杏像个小爆竹似的冲了进来。房夫人笑呵呵地，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知道姜律要和吴氏说悄悄话，让人把姜杏赶到了祖父母这边，房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又怕姜纵笑话儿子，忙抱着姜杏去了旁边的息宴室。
姜镇元这才有功夫和姜纵再次提起粮草的事：“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能缓过气来吗？”
实际上他们打进盛京城的时候，在被烧的辽王府还发现了一处秘库，里面藏了些金银珠宝，可能连廖修文也不知道。
若是从前，姜镇元是瞧不上眼的。但这场战事对姜家的消耗太大了，他吩咐姜纵悄悄地把这笔收益藏了起来，准备应急之用。
姜纵知道姜镇元指的是那笔银子，在心里算了算，道：“要看明年的收成。若是收成好，我们能自给自足了。”
可还是不能豪气地还上李谦的那十万担粮食。
若是收成不好，可能还要借粮。
因为现在的形势，就算是他们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粮食。
京城已经把能买的粮食或买，或征调，如蝗虫扫境般没谁有多的粮食了。
姜镇元眉头紧锁，情绪非常的低落。
姜纵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姜家和李家是姻亲，借个粮食算什么？何况只有十担。让他们还是很困难，可李谦那边这些年来广积粮，压根不是等着这十万担粮食下锅。好生生地写封信去，跟李谦说清楚了，过几年他们这边收成好了，加倍还过去就行了。
大伯父为何揪着这十万担粮食不放？！
可姜镇元在他心中积威已久，他不敢贸贸然地问这个问题。
等到了晚上，姜镇元留了姜律在小书房里说话。
若是姜宪此时看见姜律，就会发现姜律瘦了一点，黑了一点，可精神却更好了。经过战场，像柄寒光四射剑，透着锋利和锐气。
打下辽东，让他更自信了。
他和姜镇元说话，少了几分父子之间的顺听，从了几分同僚之间的亲昵。
“爹，你是不是怕在李谦面前抹了面子！”听父亲说起那十万担粮食，姜律觉得这根本不是个事，他嬉笑道，“不就是十万担粮食吗？你放心！我这就写封信给保宁，让保宁去拧那小子的耳朵。保管李谦那小子再也不敢提那十万担粮食。”
姜镇元哭笑不得，无奈地喝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妹妹嫁到了李家，就是李家的人了。要是让李家的人知道慎哥儿有这样一个舅舅，还不得把你妹妹都轻瞧了！”

第906章 大白
“爹，你不是忘了我这个妹妹是什么人吧？”姜律已经不是从前的公子哥了，听到姜镇元这么喝斥他，痞痞地扯着嘴角笑着道，“她当初可是连辽王都说杀就杀的，还会怕李长青不喜欢他。而且我看李长青也不是那种脑子不清醒的，你看他对保宁多好啊！保宁寿辰，还专程派人去送寿礼，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找妹妹商量，你看过有谁家的公公这样对待儿媳妇的吗？这分明是把保宁当成菩萨似的供起来了！”
“又胡说八道。”姜镇元左右找了找，拿起桌上紫檀木镇纸打了姜律一下，道，“你要是敢当着外面的人这样口里没有个门槛，看我不收拾你。”
虽然姜律说的是事实，可也不能这样嚷出来。若是让有心人添油加醋地一传，李长青的脸往哪里搁？！
姜律装模作样地耸着肩躲了过去，嘴里却依旧不依不饶地道：“爹！您怎么总是小瞧我呢！我是哪样的人吗？再说了，我现在都已经是做父亲的人，您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打我。总得让我在我儿子面前有威严吧！您要是再这样，我要去母亲那里告状了！”
“臭小子，还敢威胁起我来了！”姜镇元训道，到底没有再打儿子，“我在跟你说正经事。李谦的那十万担粮食，我寻思着得想得办法还了才好。你看能不能想办法到高丽人那里换点吃的。”
盛京过再往东走，就是高丽人的地盘了。
京城周边是不可能有一颗粮食了，只能想其他办法！
姜律直皱眉。
早年间朝廷总觉着四海来拜，高丽算是离朝廷离的近的了，又盛产人参，几次出兵，把高丽打得如落花流水，还插手高丽的政事，以至于高丽年年来贡，还送了上大批的美人巴结朝中权臣。这些年朝廷式势，高丽也不再巴结朝廷，甚至有时候还因为这几年高丽风调雨顺、兵强马壮骚扰边境，对朝廷颇为敌视。
如今父亲居然要他去向高丽人买粮食！
姜律觉得不对劲，正色道：“爹，到底出了什么事？是李谦那边派人来催了？还是保宁那边遇到了为难的事？我现在已要能帮您了，您有什么事也应该和我坦言才是。”
姜镇元犹豫了片刻，道：“李谦那边倒是没有来催。不过，我答应过他们今年九月份还粮食的，如今已经是九月下旬了……”
“娘！”姜律依旧不解，高声道，“这又不是解释不清楚的事，有必须分得这样清楚吗？你干嘛非要丁是丁，卯是卯的，好像不把这债还了，就欠了李谦什么似的……”他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眼睛也慢慢地睁圆，盯着姜镇元干巴巴地道着，“爹，您，您不会是想回京城吧？”
姜镇元总说姜律没脑子，只知道打仗，却不知真正的凶险在朝廷，让他做什么事都要全方位的考虑，要想清楚来朝廷政令对庙堂风云的影响。
父亲突然受伤，姜律被迫接手，站到了父亲的位置上，他才知道父亲的话有多么的正确。
他也就不像从前那样依性而为，而是开始看朝廷邸报，思考那些朝廷里发生的大小事情。
迁都，在他看来非常的荒唐却又的确是个逃僻的好办法。
对根本没有想过，也不可能跟着去江南的姜家来说，是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至少，他们可以安心驻守辽东，修养生息个大几年，有了壮大自己的时间。
他当时还庆幸，觉得姜家的运气真不错！
但此时，他满嘴的苦涩。
朝廷南迁，肯定需要人镇守京城。
在他看来，现如今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姜宪家辽东，李谦在西北，高岭出身不够，晋安侯肯定是要随之南下的，北定侯早已不管事多年，承恩公曹宣身份太敏感……到时候朝廷肯定又是一番头痛。
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然准备回京城。
那他们在辽东的家业怎么办？
回到京城，高岭会不会服气？
父亲自从腿伤之后，精神差了很多，能不能和那些留下来的功勋世家周旋？
姜律想了很多。
让他不栗而寒的却是同李家的关系。
如果李谦也抱着同样的想，姜家是争？还是不争？
如果两家有了罅隙，那就等于是整个北边由齐胜和李长青为界，分为了东北和西北。
迁都之事不知道赵啸有没有从中推波遂澜，但对他是最有好处的。到时候赵啸辖制江南，江南又占着天下税赋的一大半，万一挥师北上，他们各自为政，有力和赵啸一战吗？
姜律的脸色渐渐变得肃穆，他问父亲：“您一心要还了李谦的人情，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姜镇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低声道：“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只要我回去，李家不会和我争。到时候我在京城你在辽东，进可攻退可守……”
有一句他没有说。
说不定若干年后，这偌大的天下就是姜家的了！
姜律尖锐地道：“那保宁呢！”
姜镇元抚了抚额，无力道：“所以我很为难！不知道该争还是不该争！”
姜律表情有些僵硬，道：“若是李谦要和您争呢？您觉得你争得赢吗？我们现在有多少粮草？有多少后力？有多少名将？”
姜镇元没有吭声。
姜律的嘴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缝，脸色有些难看，心里却像沸水一样在滚，心道，说来说去，父亲还是希望保宁能站在姜家这一边劝阻李谦。
但正如之前父亲所说，保宁既然嫁到了李家，就是李家的一份子，如果站在姜家这一边，李家还不得把她给吃了。
李谦和姜宪的情份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他们俩人是因为旁的过不到一块了，他接了姜宪回来就是，哪怕李谦的儿子，他也可能帮着养着。可如果是为了这破事，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破坏姜宪的婚姻的。
他对姜镇元道：“为什么非要去争那个位置。我们就这样呆在辽东不好吗？”
就算外在天翻地覆，只要他们守住辽东，就等同于自立为王。好过去和别人争地盘，杀得你死我活！
姜镇元闭上了眼睛，神色疲惫地靠在太师椅的椅靠上，轻轻地道：“因为镇国公府被猜忌的太久了，我怕我的孙子没有这个能力装瘪，被满门抄斩！”

第907章 舆图
姜律嘴角翕翕，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的确。
纵观整个镇国公府，没有哪一位国公不是“韬光养晦”的。
他们真的是受够了！
也不知道下一辈还能不能继续忍受下去！
可利用妹妹得到这样的一个机会……他还是觉得不行！
“爹！”姜律喃喃地道，“我们就留在辽东不行吗？好好经营，也未必就会比回去京城差！”
姜镇元垂着眼睑，良久都没有吭声。
姜律突然觉得有这屋里的地龙烧得不旺，有点冷。
西安的甜水井，柳篱和李谦对坐在茶桌旁，无言地看着谢元希泡着他珍藏的岩茶。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一面动作娴熟地给两人分茶，一面笑道，“岩茶不同于龙井、碧螺春，它是秋茶最好，而且口味醇厚幽远，能泡个七、八泡，不像绿茶，三道之后就没有什么味道了。你尝过就知道了！”
柳篱微微笑，道：“美不美，家乡水。看样子谢兄还是喜欢家乡的味道。”
谢元希是福建人。
他的手微微一顿。
想起了死去多年的亲人。
如今李谦和赵啸隐隐已成对峙之势，他做为李谦身边的幕僚，恐怕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再回福建了。好在是他家里也没有什么人了，不会牵连到谁。
谢元希哂笑，道：“是啊！你是不知道啊，我前两天晚上做梦，梦到在吃家乡的蚵仔煎，醒来之后口水直流！”
柳篱哈哈大笑。
就是一直板着脸的李谦，也露出些许的笑意来。
谢元希看气氛还好，索性引入正题，道：“柳兄的意思我们家王爷已经都知道了。不过，离皇上南下还有一年的时间，不用这么着急，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也不迟。我们家老爷在太原，齐大人又在大同，不管谁镇守京城，也越不过这两处去，我们王爷总归是不会吃亏的。”
这是想避开姜家吗？
如果最终镇守京城的是高岭，李谦从高岭手中夺下京城，那是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的。比起和姜镇元直接争夺京城守备的权力，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要简单多了！
柳篱望着五官分明，面孔越来越锐利的李谦，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谦这个样子一看就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他的只言片语未必能打动得了李谦。
与其让李谦不喜，不如静观其变好了。反正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而且就像谢元希所说的那样，只要不是姜镇元镇守京城，李谦就能想办法把人给挤兑走，还可以和姜家继续保持着亲密的关系，这大概是李谦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了。
他笑着喝了一杯茶，高声地赞扬了谢元希泡茶的手艺，这才慢慢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回去见了大人，就说王爷这边还要观望一些时日。毕竟李家今非昔比，内阁对李家也颇为忌惮，若真的有心镇守京城，要做的事还很多，让大人耐心等候，王爷看如何？”
“就这样跟我爹说吧！”李谦觉得他爹未必会喜欢这个说法，可目前为止，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的父亲了。
后院，姜宪正在看阿吉送上来的戏单子。听说柳篱和李谦、谢元希在外院小书房里喝茶，她神情恍惚，好半天都没有说话。要不是杜慧君还在外面等着定下来的戏单子，阿吉轻轻地喊了她一声，她恐怕一时半会儿的还回不了神。
“到时候就照着这单子点戏好了！”姜宪有些烦躁地把戏单子递给了阿吉，道，“让杜班主就照着这个单子准备吧！他年纪也不小了，武生什么的就让小徒弟去唱好了，让他唱个旦角或是青衣就好。”
阿吉笑盈盈地应“是”，退了下去。临出门前回头瞥了姜宪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姜宪闭着眼睛歪在临窗的大炕上发着呆。
她身边服侍的全都知道，她心情不太好。
大家走路都蹑手蹑脚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慎哥儿从郑先生那里回来了，吵着要吃龙井虾仁，还说郑先生家里就有这道菜，闹得灶上的师傅急匆匆地用河虾的肉想办法做成了龙井虾仁的样子，家里才有了些热闹的气氛。
下午通常是慎哥儿练字做功课的时间。
这个时候姜宪都是陪着儿子的。或是做点做了几年还没做完的针线活，或是在旁边看些杂书。
今天她却一改常态，让人去李谦那里讨了副舆图来，说是要看看。
有什么事需要动用到舆图呢？！
可绣儿也好，阿吉也好，都是半路上才跟得姜宪，不敢像情客、百结或刘冬月那样，委婉地问上一句。
姜宪拿着舆图不由地叹气。
她突然间很想念白愫。
只有白愫，才会直接质问她吧？
她在摊开的舆图旁看了良久。
慎哥儿很少见母亲这个样子，不免有些好奇。写字也写得不专心，不时地抬头偷窥母亲。
姜宪的注意力却全在那副舆图上。
慎哥儿三下两下把字练完了，立刻蹭到了母亲的身边，表功似的大声道：“娘，我写完了！比昨天要早半个时辰呢！”
姜宪这才发现慎哥儿正睁大了双乌黝黝的大眼睛望着她。
她不禁失笑，想抱了慎哥儿到膝上，然后就发现儿子好像又重了几分，抱起来比从前更吃力了。
“你昨天是因为写字写到一半嚷着肚子饿了！”姜宪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儿子的把戏，笑道，“你看，你中途不分心，就可以早点把功课做完，早点出去玩了！”
郑先生规定，只要慎哥儿写完了功课，就能出去玩了！
姜宪让丫鬟端了茶点进来，给儿子填肚子——或者是因为动得多，消耗就大，慎哥儿每餐之间都要加点心，不过也没有看见慎哥儿长胖，小身板很结实。
慎哥儿嘻嘻笑，好奇地看着面前的舆图。
姜宪想了想，就告诉他认哪些是河流，哪些是山川。
慎哥儿倒是很感兴趣，不仅很快就举一反三地认出那些山脉河道，而且在姜宪告诉了他哪里是东边，哪里是西边之后，他立刻就知道哪里是北边，哪里是南边了。
姜宪非常的惊讶。
慎哥儿得意洋洋地告诉她：“先生教过我！”
姜宪忍俊不禁。
慎哥儿看着母亲高兴，更想表现了。
他把那舆图拖到了地上，屁颠屁颠地摆了半天，对姜宪道：“娘，你快过来看！这边是北边，这边是南边。我们在这里！”说完，他抬脚就要踏上去。

第908章 不让
姜宪一把将慎哥儿抱开！
开什么玩笑，这副舆图不要说在西安了，就是在整王朝，也是屈指可数的详实，是李谦花了很大的力气弄来的，比她从兵部弄到的还要清楚，辽阔。
要是被慎哥儿弄坏了，可能就没有了。
到时候想哭都没地方哭了！
慎哥儿却不以为然。
姜宪一放下他，他立刻就跑到了舆图旁边，指着北方道：“那里是甘州！二叔父在那里！”
“慎哥儿说得很对！”姜宪生怕他又要踏上去，忙用手牵了慎哥儿，表扬完他又细细地跟他说：“这图是爹爹的，很珍贵，可不能随便踩上去，也不能滴了水上去，更不能用手揉搓，知道了吗？要像藏你的小金豆豆似的好好藏起来。”
慎哥儿每天都会得到很金豆豆或是金锞子做压钱岁，姜宪都专门给他收起来。
他懂事地点头，笑嘻嘻地道：“我知道！要像郑先生说的对待书本一样，不能弄坏了。弄坏了，就再也没有人了。那是别人写出来的。以后虽人也再不知道有这个人了。”
郑缄是个非常好的先生。
不仅教慎哥儿读书写字，还教做人的道理。
姜宪非常的满意，把儿子抱怀里，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道：“正是我们慎哥儿说的这个道理。”
慎哥儿就非常开心捂着嘴巴笑。一双像姜宪似的大眼睛波光闪闪，透着聪慧。
姜宪就忍不住蹲下来恨恨地亲了儿子两口。
慎哥儿羞得往姜宪怀里直躲。
正好被走进来的李谦看见了。
他笑道：“这是怎么了？娘在告诉你认舆图吗？”
姜宪笑着站了起来，道，“我在看舆图，慎哥儿好奇，就告诉他认了认方位。”
以后慎哥儿是要继承李谦事业的，怎样识舆图，是必须掌握的学问之一。
说话间，慎哥儿已开心地扑到了李谦的怀里。
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姜宪怀的时候好东西吃得多，力气比较又，李谦一个不察，居然被他撞得身形动了动，这才把慎哥儿搂住，抱在了怀里。
相比姜宪，慎哥儿更喜欢粘着李谦，因为李谦不怕被他撞，而且李谦高，被他抱在怀里看得远，又可随便提要求。不像他娘，李谦总是告诫他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他也觉得他娘特别娇弱，不能用力。
“爹爹，爹爹！”慎哥儿自从会说长句子之后，就像个百灵鸟似的，话特别的多，他指着舆图道，“我想去甘州看二叔父。他说给我买了匹马，等过些日子就给我送过来！”
李谦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笑道：“你祖父专程让人去了趟龙泉，给你定制了三把符合你身高的小宝剑。这次你娘生辰，托柳先生带了过来。就放在你屋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以慎哥儿的年纪，估计更喜欢拥有一匹自己的马。
他“嗯”了一声，眼睛却朝姜宪望过去，好像在问姜宪能不能要。
李麟每年都和他们一块儿过年，有公务回西安的时候必定来看望慎哥儿，相比远在太原的祖父，慎哥儿更亲我李麟。
姜宪笑着温声问他：“想不想去看宝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这里陪陪爹爹。等会一起有晚膳！”
慎哥儿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宝剑，再回来用晚膳。
姜宪笑着送他出了门。
坐在临窗大炕上的李谦就叹了口气，道：“保宁，你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李谦有些开不了口。
知道他要和姜镇争夺京城备守的权力？
还是知道李家走到了今天，终于开始和姜家正面较量了？
他神色间有些不安。
姜宪坐在了他对面的大炕，示意屋里服侍的丫鬟把那舆图收起来之后，这才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一个个都把我当傻瓜是不是？！朝廷南迁，京城就成了一块肥肉，人人得而啖之。我难就看不出来！”
李谦把横在两人之间的炕桌挪到了一旁，坐到了姜宪的身边，拉了姜宪的手，肃然地望着她，沉声道：“保宁，我想要那个位置！”
姜宪冷笑道：“怎么？跟柳篱商量了好几天，终于下决心了！”
李谦看她这样子，不由急起来，忙道：“不是不想跟你说。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想着怎么也等你生辰过了再做打算。”
“那你现在怎么就不怕我生气了？”姜宪挑了挑眉，不依不饶地道。
那舆图摆在地上，李谦还有哪里不明白？！
他要是再装糊涂，那就是小瞧姜宪了。
“现在还是怕你生气！”李谦从没有和其他女子打交道的经验，他只能用真心，凭着直觉行事，他坦然道，“可我更怕你误会我，认为我没有把你的心情和体面放在心上。相比之下，我宁愿你生气，也不愿意你伤心。”
原本一直憋着口气，准备找机会收拾李谦一顿的姜宪因为这句话，突然之间心一软，那股堵在胸口的怒气就像被针戳破了沙包，地落了下去。
她正如李谦所说的，一向要面子。
李谦不告诉她可以，可背着她和柳篱等人商量这件事也不告诉她，她心里就不舒服。
她语气不由就有了些许柔软，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整装待发的时候才会回来知会我一声呢！”
“怎么会！”李谦忙道，“之前我心里只是在悄悄地琢磨着这件事，柳篱过来，把这件事点破了，我才和他说这件事的。”
而且，这恐怕是李长青的意思。
李长青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野心勃勃，一直致力于提高李家遥门楣。
做京城守备，对李家来说，才算是真正进入要朝豪门世家的序列。
姜宪能理解，可也不会被李谦给糊弄去李谦要不是同样野心勃勃，前世怎么会冲进紫禁城，冲进慈宁宫。
她忍不住试探李谦：“那你呢？你就不想吗？”
“我想！”李谦赤裸裸地道，“我要不是想，我就不会这样进退两难了！保宁，我想和大伯父堂堂正正地都是一场。如果我输了，我以后会做姜家的先锋，以姜家马首是瞻。如果我赢了，请大伯父镇守辽东，不再南下。你，你能不管这件事吗？”
姜宪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骤然间顿悟。
她怕李谦为了家族抛弃自己，李谦又何况不怕她为了家族抛弃他！

第909章 竞争
姜宪抚额，轻声地笑了起来。
李谦懵然，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知道我做了这个决定，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可我真的不想就这样放弃这次机会。你之前不是在看舆图吗？若是我能镇守京城，那整个西北边甚至东边都会连成一片，九边尽在其中。我们以后和鞑子开战，就再也不用顾忌着这个，顾忌着那个的，九边总兵各自为政了。我想重振九边的士气，打到大小金川去，让他们至少二十年，不，至少三十年不敢再进犯边关。只有这样，百姓才能够真正的安居乐业。保宁，请你站在我这边！我不是要和姜家争夺夺利，我是不想再打仗了，每年死那么多人，有很多都是亲自带出来的将士。发恤血金的时候我心里非常的难受。你看看七姑的善堂就知道，收容的孤儿寡母一年比一年多……”话说到最后，已是铿锵有力，带着壮士般一去不复返的悲壮。
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这番话说出来之后，他们夫妻就有可能反目吗？
姜宪猜测。
突然觉得李谦的心思就像清澈可见的淙淙泉水，全敞开着摊在她的眼前。
而她，却一直因为前世的事不敢再向前迈一步。
他们两人，从来都是各有各的立场。
李谦是家中的长子，有光耀门眉的责任。她是当朝的郡主，有着身为姜家人的尊严和取舍。如果李谦不再顾及李家，那他还是李谦吗？就如同她不再顾及自己的尊严，那她还是姜宪吗？
李谦为何语带瑟萧？不过是因为他娶了她姜宪。
他为家族挣扎谋取，又有何错？
不过是因为顾忌她心中的不快！
她为何还有总是惦记着前事的那些事不放？
他冲进进慈宁宫的时候，若是杀了她，拥幼帝赵玺登位，稳稳当当地做个摄政王，再徐徐图之，未必就比在她手下做个临潼王艰难到哪里去了。
至于她的死，大可像辽王那样，造成失踪或是自缢的假象，姜家没的证据，难道还能找李谦算帐不成？！
有很多事，只是退一步的事。
姜宪轻轻地靠在了李谦的肩膀上。
李谦愕然，身子骨有一阵的僵硬，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松懈下来。
姜宪低声道：“你既然想，也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那就去争吧！”
李谦犹豫半晌，抚了抚她的头，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声音有些嘶哑地道：“你，你可是真的想着明白了？”
“我真的想着明白了！”姜宪闭上了眼睛，决定不再去管那些外面的纷争。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厉害的女子。
至少比起曹太后来说，她不是个厉害的女子。
李谦能有今天，除了她，还因为他向来能把握住机会，又能征善战，否则，她就再提携他，他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姜宪想到在昆明湖，那些叩拜他的百姓和士子。
她在家里呆得时间长了，已经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朝廷南迁，盯着京城的不是只你和大伯父。”姜宪轻声道，“与其让京城落到别人的手里，不如你和大伯父去争去。反正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之前担心，是怕你们鹬蚌相争，最后却是渔人得利。你既然说若是输了，愿意做大伯父的急先锋，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了。”
还有一点，她没有说出来。
她之前把舆图正看反看地看了好几遍。
她大伯父之前借李谦的那十万担粮食到现在还没有个回音，以她对她大伯父的了解，若不是实在拿不出来，她大伯父肯定不会如此，何况是在两家有可能争夺京城守备的情况之下。这只能说明，她大伯父的情况不太好。辽东离京城太远。她若是有意让姜家镇守京城，自然是有办法让李谦和李家退让的。可若是姜家真的镇守了京城，辽东怎么办？
姜家根本没有得力的大将能守得住辽东！
而辽东，是她殚精竭虑为姜家找得块修养生息、繁衍壮大的清静之地。
万一京城有什么变故，姜家又该怎么办？
战线拉得太长，只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甚至连自己的退路都没有了。
李谦则不同。
他手中小将众多，背靠西安两司，又有李长青在旁边保驾护航，他镇守京城，还真如他自己所说，整个北边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下。他只要整全内省之力，就可以像前世一样，割据整个北边。赵玺在南边呆着也好，回京城也好，再也无人能撼动李谦的地位。
姜家也可以安安心心待在辽东，耕种练兵，不受战火的波及。
前世，李谦就曾壮志豪气地说要打得鞑子三十年不敢进犯，而且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之后的几年的确捷报频传，九边孝宗皇帝之后颓唐，甚至被那些翰林的士子私下议论，说什么有“中兴之势”。
她相信李谦今生也能做到！
姜宪搂住了李谦的腰，轻笑道：“去京城吧！太皇太后肯定不会南下。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带着慎哥儿去看太皇太后了。只是大伯父那边，你要想好怎么跟他说才好。
“他一生位高权重，从来没受过人摆布。若是这次输在了你手下，你又是晚辈，他心里肯定会不好受的……”
李谦听了这话，真是又惊又喜，从前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此刻算是彻底地砸碎了。
他忍不住笑道：“你对我就那么有信心？觉得我一定会赢！”
“当然！”姜宪毫不迟疑地道，“你是谁？！你是我嘉南的夫婿，怎么可能输？！”
李谦顿时势血沸腾，恨不得抱着姜宪在这屋里转上几圈就好。
他的举止先于他的思绪。
等他耳边传来姜宪嗔怒的责怪时，他这才发现，他真的把姜宪举了起来，在屋里转了两个圈。
他知道姜宪的身子骨不好，轻不起这样的折腾，忙把她放在了炕上。
姜宪闭着眼睛靠在大迎枕上，责备他道：“都是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转得我头都晕了……”
李谦嘻嘻地笑，殷勤地用热帕子给她敷脸，又亲自去倒了热茶过来服侍她喝茶。
姜宪由着他作怪。
李谦向她保证：“你放心，大伯父那里我肯定会说清楚的。不会让大伯父心里有疙瘩的。”

第910章 人选
又说孩子话，这种事怎么可能心里一点疙瘩都没有呢？
姜宪想骂李谦一声“傻瓜”，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李谦应该也知道吧！
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慰她而已。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没有回头箭。
她只盼着他行事能慎重些，不至于让她大伯父面子上太难看。
姜家现在没有能力同时守住辽东和京城是一回事，可也不能让别人瞧出来。
在这件事中，她最担心的不是姜、李两家的关系，而是远在福建的赵啸。
前世，赵啸就显示出了与他低调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符的野心。致力于水军的筹建，垄断了闽南的海上贸易，勤于练兵，结交江南名士，却又极力隐藏自己的实力。
姜宪有些摸不清他的底细。
可她又不愿意和李谦说这件事。
重生之后，她隐隐有个感觉。
觉得赵啸比她看到的要更强大。
今生给了李谦很大帮助的康祥云和郑缄，在前世可都投靠了赵啸。特别是郑缄，她前世压根就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很大的可能是因为郑缄做了赵啸的军师。
以郑缄的本事，很多的事情肯定早就和赵啸商量好了。
姜宪突然间很想见见郑缄，问问他，如果他是赵啸的军师，会劝赵啸怎么做？
这念头一起就再也没办法压下去了。
等到李谦高高兴兴地去见柳篱之后，姜宪给郑缄下了张帖子。
郑太太不免有些奇怪，道：“明天就是郡主的生辰了，我们两口子肯定是都要去的。郡主为何还单独给你下帖子？”
郑缄拿着帖子沉思了一会儿，道：“可能是有别的事单独找我！”
郑太太听着一惊，道：“慎哥儿又闯祸了？”
“那倒不是！”郑缄失笑，道，“你别总是觉得慎哥儿顽皮，慎哥儿懂事着呢！只是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罢了！”
“我知道，我知道！”郑太太也很喜欢慎哥儿，郑从成亲的时候，她还专程请了慎哥儿来压床。“我这不是怕他吵了郡主，被王爷打屁股吗？”
郑缄呵呵地笑了起来，对郑太太道：“我猜郡主找我去是为了迁都的事？”
郑太太讶然，道：“朝廷迁都，和郡主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郑缄敛了笑容，慢慢地叹了口气，道，“皇上南迁，京城肯定要派人镇守，多半是王爷瞧中了这个位置，镇国公也瞧中了这个位置。郡主为难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呢！”
郑太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这，这可是为难郡主了！”
郑缄苦笑，道：“谁说不是！一边是娘家，一边是婆家。”
郑太太就不免感慨：“我一直觉得郡主是这世上最美满的人了，谁知道也有这样那样的苦恼。可见这天底下就没有全乎人！”说到这里，她关切地对丈夫道，“你去了可得好好的安慰安慰郡主。咱们就是这内宅的妇人，外面的事不管。谁有本事谁争去！凭什么把我们给扯进来啊！”
郑缄听着忍俊不禁，觉得自己的老婆虽说没读过什么书，可这道理却不糙。
“我知道了！”他道，“你也别往外嚷。就是康太太那里，也别说。迁都的事定在了明年的这个时候，这事情的变数还大着呢！小心祸从口出，给王爷和郡主惹了麻烦！”
郑太太连连点头，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乱说的。”
郑缄说到这里，想起了儿子，道：“阿从回来了没有？”
郑从成亲之后在家里住了一个月就回了咸阳书院，因是姜宪的生辰，郑缄带了信让他回来一趟。既是为了给姜宪庆生，也是为了让小夫妻团圆几日。
郑太太闻言却皱了皱眉，道：“人早回来了。你吩咐说不见客，我怕你有什么事，就没让他来给你问安，想着等会儿晚膳的时候给你们父子俩整个席面，我们全家人好好吃顿饭。谁知道他从我屋里出去就回了房，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呢！”
郑缄笑道：“你这是没有儿媳妇的时候盼儿媳妇，有了儿媳妇的时候又怨儿媳妇。可要不得。我娘可没有像你这样给你立规矩。”
“胡说些什么呢？”郑太太白净的面皮上顿时起了红云，她道，“我这不是怕耽搁他的课业吗？他年纪也不小了。老爷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下场参加秋闱了。”
郑缄听了却不慌不忙地道：“这件事不急！如今朝廷动向不明，这个时候参加秋闱，未必就是件好事。”他说着，沉吟道，“不过，也要准备准备了。”又道，“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有主张。”
郑太太素来尊重丈夫，忙应了下来，去厨房吩咐灶上的婆子整席面去了。
郑缄则一个人坐在大书案前发起呆来。
此时的李府外院小书房里，柳篱面露惊愕。
他没有想到姜宪这么轻易地就同意了李家和姜家争夺京城守备一事。
虽然听李谦说了一声，可他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郡主真的这么说的？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说？”
李谦有些不高兴了。
他正色地道：“嘉南不是那样的人。孰轻孰重，她心里自有一杆秤。”
柳篱很想反驳他。
既然嘉南郡主不是那样的人，那之前你去上院跟嘉南郡主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为何那样的惴惴不安？如今嘉南郡主答应你了，你倒腰杆子挺得直直的，说话也硬气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嘉南郡主点了头？
柳篱只好苦口婆心地道：“王爷，郡主到底说了些什么？你可都得跟我说说！免得郡主词不达意，引起了误会，那就不好了。”
言下之意，若是姜宪是在敷衍李谦，他们却把客气话当真了，到时候会出大乱子的。
“嘉南敢作敢为！”李谦不喜欢别人这样恶意的揣测姜宪，他不虞地道，“她如果不同意，会直接跟我说不同意的。她既然同意了，就会全力支持我。这点你毋庸置疑！”
好啊！
你们才是夫妻！
嘉南郡主是怎样的人，你才最了解！
柳篱放弃了和他争论，道：“既然王爷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要准备起来了。照我想，这件事最好还是请郑先生出面，去京城和朝中大臣斡旋。您这边，要准备行军。一旦内阁不答应让你镇守京城，不管是调了谁去，我们都得找借口和京卫打一仗。要让那些人知道，不管谁镇守京城，没有您的支持，他都干不下去！”

第911章 内耗
这原本也是李谦的想法。可是刚才姜宪给他出了个主意，他觉得更好。
但这也正如姜宪所说，是个最后的机会，不到最后，最好不用。
他对柳篱道：“我们还是先礼后兵。先试探下朝廷那边的想法，有怎样的安排，若是不行再说。”
柳篱点头。
他是知道李谦的，不做决定则已，可一旦做了决定，就会一往无前地去做这件事。他道：“那我就去给大人回信了！大人肯定很高兴！”
柳篱所谓的回信，是立刻就派人用八百里加急地书信告知李长青。
李长青听到朝廷南迁的消息时还没有想到京城守备的事，他跟李长青提了提，李长青就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的机遇。李长青连想都没有想，就派了他来给姜宪送贺礼，私下却交待他，一定要说服李谦去争这个位置。若是姜宪不同意，就想办法帮着李谦说服姜宪，还提醒他实在不行就提提慎哥儿，让他告诉姜宪“做长公主虽然好，可做长公主的儿子却始终不如做储君好”。
他非常的震惊。
他没想到李长青的野心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
他不由地重新审视李长青。
李长青却不以为然，道：“若是连想都不敢想，又怎么能得到！”
柳篱没有吱声，心里却明白，姜宪十之八九不会喜欢李长青的这句“规劝”。
因为以姜宪的能力，大可做个监国的长公主。
他此时不免有些庆幸。
还好李谦说服了姜宪，不然他要是当着姜宪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说不定就会惹姜宪的烦心了。
毕竟有些事是可以想，但却不能说的。
万一慎哥儿不是太子呢……史上这样的事还少吗？
李谦点了点头，道：“你去跟我爹说吧！”
他知道李长青最在乎什么。
这种事，肯定是彻夜难眠地等着消息，柳篱早点把信带给他爹，他爹就能早点睡个好觉。
而在京城的汪几道府邸，汪几道正在和苏佩文一齐劝说梅城，让他驻守金陵，负责金陵那边的行宫修缮，并道：“就当是打了个头阵的。那边实在是需要一位务实之人在那里打点。不然明年九月，皇上肯定没有办法南下。”
梅城却不为所动，道：“京城这边的事更繁琐。我看不如派个侍郎过去就好了。何必一定要我亲自过去？我如今也是坐四望五的人，轻不起那折腾了。”
苏佩文还在那里劝道：“哪个侍郎有梅兄的算术好？那边实在是缺个能挑大梁担重任的。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求到汪大人这里来。何况梅兄迟迟早早都是要过去的，不过是比我们早了一步而已。不用来回奔波的。我们都是同龄人，我身体也大不如前，别人听你这么说不理解，我却感同身受。”
汪几道却在心里腹诽：这个梅城平时不声不响的，谁能想到却是个执拗的犟性子，无论怎么劝都不同意。不会是我们用的方法不对吧？
不曾想梅城却道：“我原本准备明年一开春就致仕的，所以才不愿意折腾的。”
汪几道和苏佩文都大吃一惊。
梅城入阁还没有几年，几个阁老里算是资历最浅的一个了，也是最有可能把他们这几个顾命大臣全都熬死，由他来主持内阁的人。别人像他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有了错处也不可能说要致仕，他却……
俩人均心中一紧，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苏佩文迟疑道：“梅兄何出此言？可是有什么事伤了你的心？”
梅城歉意地笑了笑，道：“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殚精歇虑也是捉襟见肘，心中劳累不已，无心仕途了！”
两个人都不相信。
他们觉得梅城这么说是不想去金陵。
俩人都暗自在心里吐糟。
这就是皇帝还小的坏处。
如果皇帝能主事了，他们只要说服了皇帝，一纸令下，梅城还敢说不不成？
可现在，他们只能想办法说服梅城。
而梅城，竟然还拒绝了。
还用致仕来威胁他们！
但他们明明知道梅城在玩手段，也只能捏着鼻子受了。
谁让户部的事只有梅城搞得定呢？！
特别是在这准备南迁的节骨眼上，没有个像梅城这样的人帮忙筹备钱物上的事宜，还真是很麻烦的。况且梅城还是个很有头脑的人。
他们放出消息说皇上明年南下，要在金陵修建行宫，让两淮盐运使在那边帮着透了个风，那些扬州的大商贾就纷纷表示愿意捐银子给皇上修建行宫。
那银子，可比当年卖官鬻爵要来得更快，更多，更体面。
见梅城油盐不进，汪几道只好送走了他，转身却拉了苏佩文在后花园无人的凉亭里说话：“要不，你把京城这边的事看看能交给谁，你亲自去趟金陵吧？”
现在只要想跟着赵玺去南边的人都在疯狂地打点苏佩文，苏佩文也知道不能吃独食，分了一半给汪几道，事情这才非常的顺当了。
去金陵建行宫当然也是件有油水的事，只是现在捐赠的银子数目还不明朗，压根不知道能不能建起一座行宫。他这个时候去，也不敢花钱，有点吃亏！
不过，去金陵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可以认识一下扬州的那些大商贾，说不定以后朝廷南迁了之后，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呢！
苏佩文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
他故作犹豫地道：“我回去之后好好地考虑考虑！”
汪几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佩文说起京城守备的事：“您看谁合适？”
最好是能在他去金陵之前就开始挑人。这样，肯定会有人为了打探消息把礼送到他那里去。
汪几道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要不是有辽王那一茬事，他觉得没有比姜镇元更适合的人选了。
可是现在，好不容易把姜镇元给弄走了，他可没有把他弄回来的意思。
最合适的就是高岭了。
不过，高岭从来没有上阵打过仗，也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京城？
汪几道道：“那你可有什么人选？”
苏佩文说了好几个人。
汪几道心里有数。
这几个人肯定是给苏佩文塞银子了。
但这几个人不管是资历还是战绩甚至是品阶，却连高岭都比不上。
现如今李瑶和左以明走得很近，他就是想和苏佩文拆伙都没有合适的人选顶上。
汪几道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以后再议，我们先把南下的名单确定下来。”
这个南下的名单，当然不是最终和他们一起去金陵的人选，也不是拿到朝中廷议的名单，而是两人需要照顾的名单，两人的关系户。

第912章 打转
李瑶和左以明也正在商量着去江南的名单。
一名俩人都信得过的幕僚正坐在那里誊写。
李瑶看了左以明一眼，犹豫道：“简王那边，可有什么打算？”
左以明正看着那幕僚在那里誊写，闻言道：“听说是不想离开京城！”
这怎么可能？
李瑶挑了挑眉。
左以明索性把话挑明了说：“镇守京城！”
李瑶皱了皱眉。
关于镇守京城的人，他觉得最合适的就是曹宣了。
曹宣的资历虽然差了点，可他是曹太后的亲侄儿，是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使，没有姜镇元那么老辣，又不像李家，有一批死忠于李氏的部下，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家和嘉南郡主的关系非常好，万一金陵有什么变故呆不下去了，他们还可以通过曹宣调动李氏的兵马。
左以明说话间已看了李瑶一眼，见他不悦，道：“我也觉得这样不怎么好！不过，我听说简王是有这个意思的，还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了坤宁宫。可坤宁宫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想必坤宁宫的那位也不怎么希望简王过去。”
李瑶冷笑。
这就是他不看好朝廷南迁的重要原因。
太后是个这样拎不清的，小皇帝就长在她的膝下，怎么可能教出个明理的小皇帝来？
他对什么“皇帝亲政以后就好了”的说法嗤之以鼻。
“那就让他一边呆着去。”李瑶压根不相信简王会留在京城养老，他道，“把坤宁宫的动静告诉简王，让他们一家子人去撕扯去。”
左以明忍俊不禁，笑着应“好”。
李瑶被左以明这么一笑，也觉得自己有点小肚鸡肠，他欲言又止。
左以明没有催他，而是等那幕僚把事情做完，起身跟他们告辞，书院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了，李瑶这才低声道：“我有时候想，要不要在李谦和镇国公之间推荐一个人？”
朝廷南迁，京城成了一块大肥肉，人人逐之，连他们都看出了京城的重要性，李谦是这几年依势而起的新秀，镇国公则老谋深算，这两个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所谓的两个人之间举荐一个人，说白了，就是要让这两家先争个你死我活。
作为顾命大臣，这原本是替皇上平衡朝中封疆大吏势力的好主意，也是个尽职尽责的肱骨大臣应尽的职责，可偏偏左以明是李家的姻亲，汪几道和苏佩文又绑在了一起，他做什么事都是独木难撑，只好拉拢左以明……可他觉得好的事，左以明未必觉得好。
左以明却心中一动。
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李谦是绝不会成为候选人的。
因为他娶了嘉南郡主为妻。
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完全可以媲美曹太后。
几年前，他们可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嘉南郡主送走。
就算是这样，这些年来只要是涉及到嘉南郡主，涉及到李家，内阁的人就都会打起精神来，生怕被嘉南郡主算计了。
这样的嘉南郡主，没人会希望她回来。
可如果照李瑶说的，举荐李谦，不过是为了让他和镇国公府鹬蚌相争，那就另当别论了。说不定汪几道还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现在的李谦，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李谦了。他在西北不仅有权有势，手握重兵，而且还有威望。镇国公却恰恰相反。离开了京城，离开了皇权的中心，从前笼罩在姜家身上的光环慢慢地就掉落了。也不过四、五年的光景，现在京城里的人提起镇国公府，都只会感慨京城被破城时姜镇元打的那场并不算是胜利的胜仗，和感慨姜家到底是开国功臣，铁骨铮铮，自己惹下来的祸自己去背，放弃了京城的荣华富贵去了辽东平乱。
其他的，好像统统都不记得了。
这就是人心！
没有了京卫的姜镇元，也已经不是从前的姜镇元了。
若是真的争起来，姜镇元未必能赢过李谦，可这却能给李谦一个出场的机会。
左以明心思百转，面上却不显，而是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犹豫半天也没有说话。
李瑶看着不由叹气，道：“那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这可是个好机会。我知道李家和你是姻亲。可话又说回来了，李家这几年膨胀的厉害，我也是想让他们受点打击。如果李家出事，也会连累到左家！”
他所说的膨胀，是指李长青打人的事吧？
左以明思忖着。
就在去年冬天，那个嫁给了金海涛三子的韩家姑娘随着公公婆婆去五台山朝拜，结果遇到带了儿媳妇郭氏和干女儿也去五台山还愿的何夫人。原本两家各上各的山头，没什么事的。结果李家女眷去的那个寺庙是塔院寺，是以医术闻名天下的。韩氏出阁之后连生了两个女儿，金海涛又为四子求娶了汪几道的侄女，韩氏估计是心里有点着急，就派了人去塔院寺请那边的医僧来给她瞧病。
塔院寺里的医僧是不出诊的。
这下子惹怒了韩氏。
她当即下令让她的陪房带着一群人找上了塔院寺，在塔院寺里砸起了东西来。
谁知道事情就这么巧！
塔院寺的和尚们纷纷避让，没有伤到一个人，却伤到了奉何夫人之命来看动静的小厮。
那小厮回去后就是一通哭，把何夫人气得不行，立刻就派了管事的去找韩氏。
韩氏原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嫁到金家之后得公婆看重，自己娘家又给力，就是在京城，也是个不怕人的。加之常听韩家的人说姜宪的不是，知道何夫人是姜宪的婆婆，她原本的三分怒就变成了七分。不仅没有一句好话，还把那管事的羞辱了一番。
如果当时只有何夫人一个人，何夫人束手无策也就忍了。
可她带了郭氏同行。
郭氏是大家出身，从小受的教育是如果我做错了事，你可以羞辱我，但不能羞辱我的家族。
何况何夫人还没有做错事。
她这口气若是忍下去了，岂不是向世人证明李家不如金家，何夫人怕韩氏？！
郭氏立马求见金夫人。
金家现在颇为依仗韩家，且不愿意在李家面前做小伏低。
金夫人就当没有看见。
郭氏气得发抖，见自己身边的人带得够多，一声令下，砸了金家女眷休憩的寺院不说，还把韩氏那个陪房给揪出来，扒光了衣服吊在了五台山下香客进出最多的仪门上。
这下子就像捅了马蜂窝似的。
金夫人亲自去找何夫人。
何夫人吓得瑟瑟发抖，揪着儿媳妇的衣袖直嚷“怎么办”。

第913章 私怨
谁知道一向在何夫人面前有些唯唯诺诺的郭氏却冷笑着大手一挥，吩咐来通禀的丫鬟：“就说我们家夫人正在午休，不见客。若是有什么急事，只能烦请她先在花厅里等着了。我们家夫人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见。”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这句话本就是中午郭氏的丫鬟去金家送信时，韩氏身边的陪嫁丫鬟说的话，如此一字不差地还给了金夫人。
金夫人气得脸都青了。
可李家跟过来的护院个个人高马大的不说，身上还隐隐地透着见过血腥的杀气，金夫人寻思着这些人多半是李长青的亲卫，就算是动起手来也没有把握能赢，只好气愤地拂袖而去。
何夫人回头再看儿媳妇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是知道姜宪凶悍的，她打心底里是畏惧姜宪的，因而不管姜宪对她如何的好，她始终都没有办法把姜宪当自己的亲生女儿般对待，说话行事间不免有些敬着顺着。可郭氏就不同了！一是郭氏长相一般，二是性格柔顺，三是对她特别的恭敬，再加上又是自己嫡亲儿子的媳妇，她对郭氏也就非常的亲近。
谁知道，郭氏居然不比姜宪差，都是同样凶悍的性子。
郭氏看了直叹气。
婆婆都喜欢能被自己拿捏得住的儿媳妇。
她也不想要这样子。
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是忍了，李家的脸面就被她们丢光了！就连她以后回到娘家遇到了她爹或是她娘，她爹娘也会认为她没有本事，没主见，立不住，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郭氏只好轻轻地咳了两声，温声地向何夫人解释了半天。
她到底是以往的信用良好。
何夫人缓过气来，只觉得郭氏这是被逼急了，不仅没有因此而惧怕郭氏，反而为郭氏着起急来，让她快点写信给姜宪：“万一你公公责怪起来，有你大嫂帮着你说项，你公公肯定不会责罚你的！”
她又没有做错，公公为什么要责罚她？
郭氏不服气，也有点想试探下李长青的意思。她不仅是为了安抚何夫人而给姜宪写了一封信，还私下给李驹写了一封信，让他把这件事告知李长青。
姜宪接了信哈哈大笑，对李谦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把这信誊一封给金宵，让他也高兴高兴！”
压根就不觉得泼了金夫人的面子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金家和韩家站到了一起，一个家族是不可能拧成一股绳了，她不想浪费表情。
李谦无奈地笑着摇头，写了封信给李长青，提醒他李家今非昔比，金家又是太原的地头蛇，想真正的控制太原，不可能和金家相安无事。
言下之意，不用对金家太客气。
姜宪则悄悄地把信誊了一份给金宵，还问他开心不开心。
金宵哭笑不得，写信给在太原的金城，让他不要插手金家和李家的事。有他们的父亲出面，这种事还轮不到他们出头。
金城索性好几天没有出门。
李长青则是怒火冲天。
他原本就觉得金海涛和韩家结亲不对，如今金家又纵容韩氏欺负他媳妇和儿媳妇。他当晚就领了一卫人去接何夫人和郭氏回太原。
李驹害怕把事情闹大了，拦着父亲不让去。
却被李长青一脚踹到了马下，沉着脸呵斥道：“连自己的妻儿都没有办法庇护，你还算什么男人！大不了就不当这太原总兵了。老子就是和金海涛把这官司打到金銮殿上，也不会让金家好过的。”
李驹倒不是不想给媳妇出头，是觉得此时李谦和李家都正是鲜花着锦，烈火亨油之时，怕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而影响了李家的前程。
李长青“呸”了李驹一声，道：“李家若是靠着出卖妇孺的体面成就立家之本，那还不如就做那让人瞧不起的破落户呢，反正都是让人看不起！”
李驹被父亲这么一激，就跟着父亲去了五台山。
事情也是无巧不成书。
他们到的时候已是傍晚，正巧金家的女眷一面写了信回去告状，一面觉得呆在这里丢脸，黄昏之后就悄悄地下了山。和上山的李长青正好碰到了一块。
金家的人原本就受了一肚子的气，加上李长青和李驹日夜兼程地赶过来，风尘仆仆的，金家在前面打头的管事也就没有把李长青放在眼里，吆三喝四的。李长青正想着怎么找个机会能够收拾了金家的妇孺又不被人说仗势欺人，干脆装作不认识金家的仆人，带着儿子李驹，亲自上阵和金家的人厮打了半天。把金家的护院小厮全都打的倒在地上呻吟着说不出话来。
还是一个从前曾经在太原服侍过金海涛的护院认出了李长青来，一面派人去报了金夫人，一面上前赔礼求饶。
李长青心里的气这才消了一点，拍了拍身上的灰和金家的人擦肩而过。
对金夫人的呼喊声充耳不闻。
金夫人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等她清醒过来，一路哭着找到了金海涛，要金海涛给她当家做主。
金海涛把牙齿咬得咯吱直响，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和李长青翻脸——宣府总兵前些日子进了一批战马，是从李谦在甘州的马场买的。他还拖着一半的银子没能给李谦。
他安慰金夫人：“我们是读书人，哪能和他一个泥腿子一般见识？我这就写封信去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说李长青欺负人，让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为我们做主。”
金夫人也是富贵人家出身的，讲的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自然觉得金海涛说的有道理。
但五军都督府说自己只负责打仗，不负责官员考核，没有立场管这件事。
兵部倒是想管，但不管是金海涛还是李长青，都不可能丢下总兵府的事务来京城，而他们派去太原总兵府的人则是被李长青那无赖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就是不提打人的事，也不提与金家和解的事。
几个去公干的御史都吃胖了，事情也没有什么进展。
金海涛亲自写了信去质问。
李长青满嘴的歉意，可咬紧了当时不知道那是金家的仆妇，他是个大老粗，一时没有管住自己的手，这才打了人的。信的最后还委婉地道，他怎么说也是朝廷的从二品武将，总不能让他去给几个护院道歉吧！
要不他赔点银子算了！
说得好像金家要找他的麻烦，是想让他赔银子似的。
金海涛又急又气，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然后这件事就像个笑话似的，在京城很是热闹了大半年，金家和李家一起出名了。

第914章 闹心
汪几道等人不免要骂李长青一句“霸道”，可心里却都有些微妙。
如果不是李家这几年顺风顺水的，李长青敢打金家的人吗？
说到底，还是觉得自己有底气了，不怕跟金家对上了。
如果能因此打击一下李家的嚣张气焰，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可李家在和姜家争夺京城守备一事上就一定会输吗？
如果李家赢了，李瑶和汪几道又准备怎么办呢？
左以明觉得所谓的打击一下李家不过是掩饰之词，他们最终的目的，还是想挑起姜家和李家的不和。
万一姜家和李家真的闹翻了，会不会影响左家的利益呢？
左以明脑子转得飞快。
镇国公府对京城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可李谦却如日东升。说不定姜家和李家有了罅隙，反而是左家的机会呢？
姜宪不管怎么说也要维护慎哥儿的利益吧？
左以明立刻就有了决定。
他肃然地点头，道：“李大人说得有道理。那我就以李大人马首是瞻了。”
李瑶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左以明狡猾。
这种得罪人的事就怂恿着他去做。
不过，左以明是李家的联姻，在明面上还真就不好插手。
他也就没有犹豫，点头道：“那明天我就去见见汪大人，把这件事给他说说。”
左以明点头，两个人又商量了些公事，他就起身告辞了。
第二天，汪几道知道了李瑶的来意后，惊讶之余，更多的是蠢蠢欲动。
这几年他可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常常会在梦中惊醒，回忆起当初在金銮殿上姜宪杀辽王的那一幕，他也因此时时的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对姜宪掉以轻心。可怎样处置姜宪，却成了一个他没办法触及的问题。
李谦这两年在西北干得太漂亮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李谦手里肯定有粮食。
就在两个月前，他曾联系嘉峪关总兵魏明，让他想办法弄点粮食到京城里来。
他对魏明还是有知遇之恩的，魏明也一直和他互通有无。
可这次魏明却很明确的告诉他，没有办法帮他的忙，因为李谦说了，西北所有的粮食都要配给卫所，谁若是敢私下买卖，就地问斩！
汪几道当时又急又气，质问他：“你是朝廷的官员还是李谦的私兵？！”
魏明却说：“我是朝廷的官员，也记得你当初的恩情。若是我自己的事，我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但这事关系到嘉峪关卫所三万的将士，我只能听临潼王的。否则嘉峪关再遇到什么事的时候，临潼王不可能再伸援手！”
汪几道无话可说。
当初西北地动，朝廷派去的御史只知道讲些好听的话来安慰，救灾、药品、重建，这些事都是得到了李谦的及时补给和大力支持，嘉峪关才会很快地就恢复了生机。
他退而求其次：“那你能不能介绍几个粮草大户给我认识？我们自己出银子买。”
“不能！”魏明答得斩钉截铁，道，“临潼王说了，之后还有大旱，让我们小心。”
所以京城才会在东南借不到粮，在西北也借不到粮，眼睁睁地看着京城的百姓开始扒树皮、挖观音土填肚子，城里城外不时地传来一阵哭声。
等苏佩文再提出南迁时，就没有一个人不同意了。
京城的大户人家干脆这个时候就开始搬家了。
金陵的房价瞬间高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汪几道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压在了心底，同意了李瑶的意见，并道：“也不能做的太明显。李谦那边，让左以明去问问，至于姜镇元那边，我让晋安侯去问问。”
李瑶有些惊讶，道：“晋安侯下定决心跟着皇上南迁了？”
汪几道点头，不无感慨地道：“原想着简王、晋安侯肯定会积极地随皇上南下的，没想到两个人都不太愿意去。但若真的不去，朝中就没有他们两个什么事了。我听人说，简王和晋安侯都准备留下世子在京城。还有些像北定侯府、安陆侯府的，干脆就不准备南下了。这样也好。去了南边，气象一新，正好干出一番大事来！朝廷不能总是这样寅吃卯粮，我们得想办法充盈国库才行。”
李瑶就提议把梅城叫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汪几道想到刚刚从司礼监转过来的梅城要求致仕的折子脑袋就痛了起来。
他道：“正好，你劝劝梅城——他要致仕！我这才刚看到他的折子，太后就召了我进宫，说想让她娘家哥哥到户部去帮忙。”
这女人真是蠢得让人无话可说了。
李瑶大吃一惊，道：“梅城这个时候要致仕，他要干什么？”
是啊！
他要干什么？
梅城只是不想和汪几道等人共事了。
他可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为了一己私欲，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虽说名留青史只是他小时候的理想，长大后看到了太多的事情，他已是只想致仕之前能升到正三品就心满意足了，可也并不意味着他愿意遗臭万年。
南迁这件事做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有了差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何况不管是汪几道还是李瑶，都露出了垂涎三尺的面目——汪几道是收受贿赂，李瑶则是在金陵囤了大量的房产。
反正他不愿意背这个黑锅！
汪几道也好，李瑶也好，不管他们怎么劝说都没办法打消梅城的去意。
皇上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而且就算皇上不同意，韩同心一顿呵斥，也会让皇上马上就改变了主意。
这种事在曹太后当政的时候汪几道就经历过。
他没有办法，只好去商量简王。谁知道简王却觉得无所谓，梅诚要走就让他走好了，反而让汪几道提拔韩同心的哥哥去户部当差。
汪几道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索性建议把韩同心的哥哥派到金陵去：“正好提前熟悉环境。把梅城留下来。”
简王想了想，同意了这个条件。
梅城没走成。
过了十月初一，韩家的大爷跟着苏佩文去了金陵。
姜宪这边，则收到了房夫人的信。
吴兆生下了次子吴梅。
姜宪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姜家去了辽东的缘故，姜律的两个儿子都比前世出生的晚，可好歹还是顺利出生了。
她很想看看两个孩子，是不是还和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前世她在宫里寂寞，常召了吴兆带着孩子进宫玩耍。
等到了十一月，李冬至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她生了一个男孩儿。
何夫人高兴得不得了。
姜宪却笑着和康氏开玩笑：“这满屋的大小子，我们家大妞成了宝贝瘩疙了！”
康氏抿了嘴笑。
甘州太冷，而且甘州的医婆和稳婆没有西安的有经验，李骥就送了康氏回西安待产，妯娌两人常把董珊瑚和陆氏叫过来打叶子牌。

第915章 先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姜宪她们正在打叶子牌。
董珊瑚就笑道：“话虽如此，可也说明李家人丁兴旺，这是要繁茂起来了。”
所谓的名门望族，第一就得人多。
李家从前死的死，跑得跑，本家五服以内的亲戚都少，更不要说这样接二连三的添丁了。
姜宪忙叫阿吉帮着准备贺礼，和左家来报喜的人一起南下，给李冬至道贺。
董珊瑚等人也就不好继续留在这里，纷纷起身告辞。
姜宪这才对康氏道：“你那份贺礼我让阿吉一并准备了吧？你现在怀着身子，就别操这个心了！”
“那怎么好！”康氏执意不肯，“嫂嫂已经照顾我们良多，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们就自己来吧！”
姜宪也没有勉强。
康氏就写了张单子让随身的丫鬟给他们屋里的管事去采买，自己却坐在这边陪着姜宪聊天。
“我听我娘说，郑先生去京城了！”康氏低声道，“是为了大伯的事去的吗？”
她回来的时候郑缄已经走了，不然她肯定让郑缄给大妞儿捎点东西过去。又因为郑缄到京城去是要待一段时间的，因此放心不下慎哥儿的功课，就把慎哥儿托付给了康祥云，让康祥云每天负责督促慎哥儿练五百个大字。
姜宪知道郑缄和康祥云都是口风很紧的人，说给康氏听的，肯定是李骥。
她笑道：“是阿骥告诉你的吧？”
康氏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道：“阿骥还说，大伯之前有查到闽南那边的粮食因为运不出去，便宜得很。有人就想从湖广经江西把粮食运到京城去。可半道上却遇到了劫匪。因粮食不好运，那些劫匪就把那些粮食就那样给就地焚烧了。”
她说到这里，面露不忍之色。
就算是粮食再便宜，这几年到处都是灾情，粮食也是珍贵之物，就那样烧了，听着就让人觉得心疼。
李谦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雷霆震怒，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我也听说了！”姜宪叹气道，“王爷还专程派人去查这件事了。”
康氏听着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声地道：“那大伯一定要争赢了，到时候把那个靖海侯给换了。君子爱财尚且取之有道。他这么做，实在太过份了！如今朝廷已经决定南迁了，他还使出这样的手段来，难道要饿死京城里的人吗？”
当初姜宪直觉地不喜欢赵啸，就是因为感觉赵啸功利的有些凉薄，太过狠毒，就连被刺伤了都不忘在太皇太后面前给自己争取利益。
还好没有嫁给他。
不然她可能会和蔡如意一样。
也不知道她当时脑子怎么就像糊了浆糊似的，居然同意嫁给赵啸。
就是金宵，也比赵啸强啊！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姜宪笑道：“若是王爷能镇守京城，你就和我一起去京城吧！就可以把大妞儿带在身边养了。”
康氏想了半天，歉意地道：“我还是留在阿骥身边吧！他也需要人照顾！何况大妞儿给白姐姐带着，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就让阿骥努力一点。”姜宪笑道，“快点培养出能够独当一面的小将军，这样他就能调任京城了。”
康氏抿了嘴点头笑。
晚上李谦回来，她把这件事讲给李谦听，并和他开玩笑地道：“……你看你弟弟和弟媳多恩爱，你怎就没有这样的时候呢？你哪天也在家里陪着我不去什么校场就好了！”
李谦笑着拧了拧她的面颊。
姜宪忙闪身躲开，道：“郑先生应该已经安顿下来了吧！知道姜家派了谁在京城活动吗？”
李谦回道：“是姜纵！”
姜宪愕然。
在她的印象里，姜纵并不是个有才能的人。前世，他的大伯甚至还为是否推荐姜纵入朝为官而犹豫了很长的时间。
她大伯父怎么会让姜纵来负责这件事呢？
是因为身边没有更好的人选？还是像前世似的，她心里惦记的人太多，忽略了姜纵？
她问李谦：“你觉得他怎么样？能胜任吗？”
李谦有些迟疑，委婉地道：“我看最好还是派个更老成的人过去才好！”
难道大伯父是在让着她？
大伯父本意根本就不想争夺京城守备的位子？
姜宪有些拿不准。
她写了封信给房夫人，派了刚刚从西域走了一圈，皮肤晒得黑黑的刘冬月去了辽东。
正好给刚刚生了姜梅的吴兆带点东西过去。
等刘冬月到达盛京，已经是二月二龙抬头了。
房夫人当着刘冬月的面就把姜宪狠狠地责怪了一番：“来人就来人，就不能等把年过完了再过来？瞧瞧，估计这年都是在外面过的！”
刘冬月只是憨憨地笑。
房夫人忙让姜镇元的随从陪刘冬月下去休息用饭，让吴兆指使丫鬟把姜宪送过来的东西装进库房，自己则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看起姜宪的书信来。
姜宪知道姜镇元并不是那种事事都喜欢和房夫人说的人，主要还是姜镇元怕房夫人担惊受怕。她在信中也就没有明确提及具体的事件，只是把李谦派了郑缄进京，建议姜镇元最好也能换个老成的人出面的话提了一提。
房夫人看得一头雾水，最后按照姜宪信中的交待，让人把信给姜镇元送了过去。
正巧姜律有事来找姜镇元，姜镇元把信递给了姜律。
姜律匆匆看一眼，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姜律道：“这封信您准备怎么回？”
姜镇元没有吭声。
正如姜律所言，他们现在根本没有那个能力顾及京城。贸贸然地进京争夺京城的镇守权，还不如好好地呆在辽东发展。只是这样一来，姜家就会失去一个很重要的机遇，他又有些不甘心。这才派了姜纵过去。
他的这点小心思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也就没有表现出来。此时被姜律挑破，他反倒是透了口长气，道：“你帮我回吧！就说我们这边缺人手，没有比姜纵更适合的人选了。让她不用担心。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姜律用一种“你怎么又改变了主意”的目光望着姜镇元，抓狂地道：“您这样是不行的？一面要和李谦争，一面又给自己留后路……狭路相逢勇者胜！你这样，肯定得输！”
姜镇元奇道：“你不是反对我和你妹妹争吗？怎么，你也改变主意了？”
姜律无语。
姜镇元不虞道：“就只准你们小辈糊弄我，就不行我糊弄糊弄你们啊！”

第916章 假意
也就是说，自己的父亲并没有真正的准备和妹妹家去争这个守备的位置！
姜律眼睛一亮，立刻对他爹换上了一副殷勤的面孔，道：“爹，我给您沏杯茶吧！七叔前几天送来的岩茶。虽然不如龙井和碧螺春，好歹是新茶，您尝个鲜好了。”
姜镇元拿起手边的镇纸就要招呼姜律，并喝斥道：“臭小子，看见我不和你妹妹争就高兴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抱养的。”
姜律嘻嘻笑，道：“我这不是怕大家亲戚间打起来了，让别人看笑话吗？不过，您放心，您的意思我一定帮您转达给妹妹。不就是想让我跟妹妹说一声，您这是在做样子吗？！”
他以为父亲听了会装作没有听到，谁知道姜镇元闻言却长长地叹了口气，情绪低落地道：“你也不用给我往脸上贴金了，我哪里是不想争，只是争不过而已。怕到时候输了，像你说的，大家连亲戚都没得做了。姜家的人丁又不旺，以后你若有什么事需要人帮衬一下时，连个得力的臂膀都没有。”
“爹！”姜律微愣。
姜镇元已道：“好了，好了！你也不用可怜我，英雄迟暮，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阶段，我要做的，就是体面的退出。至于你妹妹那里，她比你聪明，又最擅长借势和借力打力，你只要把我的意思转达给她，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律还在震惊自己父亲的言辞，闻言傻傻地道：“此话怎么说？”
姜镇元暗自摇头。
姜家在几个国公府之中人丁不是最兴旺的，战功不是最显赫的，能走到今天，全靠历代国公爷懂得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苦心筹谋，用心经营，简单点说，就是用谋略的时候多过用兵的时候。可不曾想到了姜律这一代，却一改从前，姜律是个用兵的天才，却在朝政上懵懵懂懂，你不把话说明白，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姜宪那么一怂恿，就拍着脑袋决定帮姜宪杀了辽王了。
还好有他在后面兜着。
不然被人卖了恐怕还会给人数钱。
姜镇元再次叹了口气，索性道：“保宁这几年处境艰难。汪几道等人几乎是秉承着‘只要是嘉南反对的他们都赞成，只要是嘉南赞成的他们全都反对’的态度处置朝政事务，而且在朝堂上矢口不提保宁，就是想让大家尽快地忘记保宁。
“朝廷南迁，京城要任命一个镇守的大臣，这正是一个好机会——若是我们两家相争，不管是谁赢谁输，我们两家都会反目成仇，到时候北边就不是李家一家说了算了。至少还有个姜家能和李家一争高下。这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到时候我们再使点手段，就可以让朝廷对保宁不那么戒备了。这对保宁来说，是个好事！”
姜律听了，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他觉是这样非常的好。
既能摆了汪几道等人一道，又可以继续和保宁守望互助了。
汪几道等人如果知道了真相，肯定要急得跳起来吧！
姜律想想那个场景就忍俊不禁，跃跃欲试。
他道：“爹，我知道该怎么说了！我这就去给保宁回信去！”
一副片刻也等不得了的样子。
姜镇元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他喝斥姜律：“你现在是统领一方的大将军了，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怎么行事还像小孩子似的。给我站好了！等会儿去见了你母亲，再回去写信也不迟。”
姜律规规矩矩地应“是”。
姜镇元只好再次提醒姜律：“保宁让那个刘冬月带了很多的东西过来，你母亲肯定是要回礼的。你到时候也要在信里写一笔，感谢一下保宁。”
“好的！”姜律应诺，再次提出给姜镇元沏杯茶。
或者是因为一直以来的犹豫有了最终的决定，这次姜镇元没有推辞。
而姜律不仅给父亲沏了茶，还陪着姜镇元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直到房夫人给姜镇元端了汤药过来，他这才回到自己的屋里。
杏哥儿被吴氏抱在怀里讲着彩衣娱亲的故事，梅哥儿则在旁边的小被褥上睡得两颊红扑扑的。
见丈夫回来，吴氏一面笑着招呼姜律“回来了”，一面准备把杏哥儿放在炕上，起身迎接姜律。
“你别管我！”姜律一把将吴氏按坐在了炕上，和杏哥儿打着招呼，“今天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想爹啊？”
杏哥儿长得像姜律，笑起来的时候却有个小小的梨涡，比姜律小时候还要可爱。
见父亲和他说话，他歪着脑袋直笑，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孩子，可答起话来却十分的规矩，道：“我早上陪着母亲读了佛经，之后我一直领着弟弟玩。我和弟弟都很想念父亲。”
实际上姜律在家的日子并不多，但吴氏每天都会跟他们讲姜律，好像姜律只是刚刚出了门似的，大一点的杏哥儿对父亲倒一点也不觉得陌生。
他不由笑着摸了摸长子乌黑的头发。
之后他又逗了半天的孩子。
小儿子梅哥儿呼呼睡着没有一点睡来的迹象。
姜律失笑，又摸了摸次子的头，这才去书房给姜宪回信。
吴氏给他端了茶进来，轻声道：“郡主送了我一套红宝石的头面首饰……”
言下之意是颇为贵重，不知道怎么还礼好。
姜律不以为意，挥着手道：“她多的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你你就收下。不用和她客气！”
话虽如此，吴氏还是有点不安。
从前只听人家说姜家富贵，可自姜家迁居辽东之后，几辈人积攒的金银都花在打仗上面了。她娘家又只是个普通人家，她的陪嫁也没有什么稀罕的东西。她就是想拿自己的陪嫁还礼都没有合适的。
姜律就把她抱坐在了膝头，笑道：“实在是可惜，你嫁进来的时候保宁已经出阁了。不然你们肯定会相处得很好的。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陪嫁用不完。你不用在这点上和她计较。何况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我们寻个机会还她就是。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吴氏倒不是为这件事才来的书房。
她想了想，道：“我爹写信来问我，京城的事，要不要他帮忙？”
姜律愕然。
吴氏抿了嘴笑，道：“你虽没有跟我说，可我也看出来了，你这些日子不太高兴。我爹说，是因为朝廷南迁，姜家和李家都想争镇守京城的差事，只是这话他不好跟公公说，就让我来问你一声。”

第917章 真情
姜律的岳父吴辅成当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至少他比郑缄在士林中更有名望。而且他现在还在翰林院里供职，行事也比郑缄更方便。若是有他出面帮忙，汪几道等人又为了能够压制李家，让姜家镇守京城的可能性很大。
姜律额头冒出冷汗来。
他从前觉得他这个岳父好像并不是十分满意他这个女婿——姜镇元和吴辅成在成为亲家之前就已经认识了，而且关系还不错。可朋友是朋友，若是要做亲家，不免就有更多的考虑。所以姜镇元和吴辅成虽然时常小聚，却没有想过要做亲家。
让人意外的是姜家遇到这样的事，吴辅成一改不问政事的性子，居然主动提出来要为姜家奔走。
说到底，还是心疼女儿在辽东受累受苦，想要姜家回到京城吧！
姜律十分感激，忙拿出给姜宪的回信给吴氏看，并歉意地轻声道：“岳父的好意我们全家都心领了。只是姜家现在才刚刚勉强在盛京落了脚，还没有能力与李家争夺京城的守备。与其到时候和李家有了罅隙，让保宁为难，不如助李家上位。”
吴氏非常的意外，但不可否认，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松了一口气的。
姜家到了这一辈一共才三个男子一个女子，若是兄妹之间还为了名利而争夺，那就太没有意思了。
“你不必觉得愧疚。”她忙安慰姜律，“我爹是好意，不过他并不知道姜家现在的实情，这才会生出帮忙的念头。我去跟父亲解释一番就是了。”
姜律欲言又止。
吴氏笑道：“你放心，这些事我不会告诉我爹的。”
谁都有能相托的三五知己。她爹若是知道了，万一和谁说了出来，最后传了出去，姜李两家的这场戏就白演了。
“多谢！”面对自己这个蕙质兰心的夫人，姜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和感激。
吴氏微微地笑，给他留出适当的空间来处理这件事，道：“我去看看婆婆那边的回礼准备的怎样了？看有没有需要增减的。”
姜律忙不迭地点头，起身送吴氏出门。
吴氏也没有和丈夫客气，两人笑着在屋檐下分了手。
姜律立刻去了姜镇元那里。
房夫人已经走了，姜镇元正歪在醉翁椅上看书。见姜律去而复返，又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不禁皱着眉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姜律将吴氏的话转告给了姜镇元。
姜镇元摇头叹气。
这个傻小子！
他好不容易克服了心中的欲望，儿子又给他挑了起来。
可既然已经放弃了，就彻底地放弃吧！
姜镇元亲自给吴辅成写了封感谢信，并委婉地告诉吴辅成他已托付了内阁中的一位相帮，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听对方的安排了。
吴辅成接到信之后，想着姜镇元老谋深算，又已有了安排，也就把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倒没有责怪姜镇元不识好歹的意思。
姜宪接到信则是满脸的震惊。
她忙让人叫了李谦回来，把书信递给了李谦，让他瞧瞧。
李谦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书信，表情也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原本以为的一场龙争虎斗以这种方式提前落幕了。
他激动的一把抱了姜宪，道：“大伯父，他人真好！”
也值得尊重。
从未曾被虚荣蒙蔽双眼。
冷静自持，审时度势。
“我也得跟大伯父学习才是。”李谦喃喃地道，“我希望我像大伯父这个年纪的时候依旧有他这个魄力，该争取的时候争取，该放弃的时候放弃，有了机会一定要抓住。”
姜宪由他抱着，依在了他的怀里，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重生的路走到了今天，她终于把姜家摘了出去。
她的伯父、伯母、阿律堂兄，还有吴兆和孩子们，都能安稳顺遂地在辽东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这比什么都好。
接下的几个月里，京城的人看了一场无与伦比的大戏。一会儿是郑缄代表李家宴请朝中官吏赏花喝酒；一会儿是姜纵代表姜家去给汪几道的夫人拜寿；一会儿是郑缄承诺翰林院的学士给他们刊发个人志；一会儿是姜纵经国子临捐了一千册书；一会儿是郑缄邀请径阳书院的士子游览京城；一会儿是姜纵请了京都功勋世家的子弟在西效赛马。
热热闹闹的，这件事一直闹到了七月底，乾清宫和坤宁宫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好了，只等到了吉日就从京城启程，太皇太后却领着太皇太妃去了孝宗皇帝的皇陵哭陵。
这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若是狠心点儿，不用管老人家，把消息封锁了，让两位老人家只管哭去，谁也不知道。
坏在坏在宫里没能及时得到消息，等两位老人家在孝宗皇帝陵寝前哭陵的事传得满京皆知，沸沸扬扬的了，简王和汪几道才得到消息。
简王气得脑门青筋直冒，骂韩同心：“你在宫里是干什么的？摆设吗？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出门了你都不知道？你还能干什么？你还想摄政！就你这样子，是摄政的料吗？还不得把自个儿都给卖了！这世上最不怕有人蠢，怕就怕有人蠢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蠢的，被人利用完还对人感恩戴德。”
韩同心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她好歹也是当朝的太后，她外祖父训起她来却像训家里的丫鬟婆子一般，让她就算是想遮羞都没有办法。
旁边的蔡如意听着半天都没有合拢嘴。
虽然机敏地在第一时间就悄悄避开了，可简王的语气和神态还是深深地刺激了她。
难怪韩同心总想离开紫禁城，一刻也不想在京城里呆下去。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原来韩同心在简王等人的心目中如此的没有地位。
她还能继续依靠韩同心吗？
蔡如意在那里咬着牙算计着。
骂完了韩同心的简王已大声喝斥着让韩同心亲自去接了两位老太太回宫，并道：“若是太皇太后说你不孝，皇上又不愿意为你做主，你就等着被废吧！”

第918章 势小
赵玺躺在由香草编织而成的凉席上，得意地想着。
汪几道以为他年纪小，就什么也不懂。
迁都金陵。
那是把他的命交到了那些他素昧平生的臣子手中。谁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想的？打的是些什么主意？
这都七月底了，他们看着姜李两家鹬蚌相争却迟迟不公布镇守京城之人的名单，实际上他们早就商定好由简王世子留在京城，由高岭为辅，负责京城的守备。
他们也不想想那个简王世子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有能力镇守京城？
说来说去，不过是一场权力的交换罢了。
他现在无力和韩同心争夺，并不代表他以后也没有能力和韩同心、和内阁的那些阁老争夺。
就像阿福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他更知道，他仅有这个雄心是不够的。他必须找到强有力的支持者，特别是那种手握重兵的支持者。
他当时就想到了娶了姜宪的李谦。
如果没有这个姑母，他不可能登基，甚至都不可能活下来。
要说这世上他最相信的人，姜宪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姜宪还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人。
是没有辜负他父亲所托之人。
他也仔细想过，让姜宪直接回到京城来，的确是很为难她。
主要还是他如今还没有亲政，没有办法直接下旨。
但他相信姜宪，要是他能直接下旨，她肯定会来京城庇护他的。
所以他想让姜宪帮着他守着京城。
只有京城在姜宪的手里，他才有可能重回紫禁城。
怎样才能让姜宪回来呢？
直接去说肯定是不行的。
不仅韩同心会反对，简王会反对，就是六部三院的那些官员，也不希望姜宪回来。
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拜托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他们都觉得，京城只有在姜宪的手里，他们才有后路。他们出事的时候，李谦才能及时地搭救他们。
所以，镇守京城的人，一定得是李谦。
赵玺和太皇太后私底下联系了好几次，太皇太后最后决定去孝宗皇帝的陵寝哭陵，用孝道压制韩同心和简王，让李谦镇守京城。赵玺就可以趁机打着为嫡母排忧解难的旗号下圣旨强行要求李谦进京了。
他甚至已经打定了主意。
要是简王和韩同心不同意，他就不去金陵。
让他们自己去金陵好了。
反正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他还不如就死在京城，还可以给简王和韩同心扣上谋害君王的帽子。
见坤宁宫乱了起来，赵玺只当不知道，安安静静地呆在他自己的书房里描红。
韩同心被简王狗血淋头一顿骂之后，还得换身素净的衣服去孝宗的陵寝请罪，劝太皇太后回宫。
她恨得把牙齿咬得吱吱直响。
蔡如意只好劝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如今后宫就只有你一个人呢！你不去劝，还有谁能去劝！”
韩同心气愤地道：“不是还有亲恩伯王廷吗？让他去劝啊！太皇太后可是他的亲姑母！他们不敢惹他，就拿我来出气。不就是看我好欺负吗？”她说着，紧紧抓住了蔡如意的手，道，“如意，等去了江南，我要做摄政的太后。我再也不要受这样的窝囊气了。”
蔡如意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觉得若是韩同心真做了摄政的太后，只会对赵家有百利而无一害，想必她能说服赵啸支持韩同心垂帘听政。
“你放心！”她紧紧回握住了韩同心的手，道，“我到时候一定让靖海侯上书，公然的支持你。”
“多谢！”韩同心眼睛一红，感受到了蔡如意雪中送炭般的心意和带给她的温暖。
她让蔡如意陪她一起去了孝宗的陵寝。
被安排来劝太皇太后的不仅有她，还有王廷和王廷的夫人。
韩同心走进去的时候，亲恩伯王廷正愁眉苦脸的和汪几道等人站在陵寝外的院子里，一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她有些意外，面色微红。
而王廷等人见到韩同心，纷纷上前行了礼。
韩同心就问王廷：“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现在怎样了？伯爷怎么站在外面？可曾去劝过两位老人家？”
王廷苦笑道：“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我夫人还在里面劝太皇太后呢！可太皇太后铁了心要留在京城，更是铁了心要接嘉南郡主回京，谁劝也没有用！我们现在都担心太皇太后会受不了，她老人家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
韩同心愕然。
太皇太后难道真的宁死也要接姜宪进京不成！？
王廷心里却真是挺着急的。
来之前，王夫人亲自下厨，悄悄地做了几个饭团子揣在怀里过来的，此刻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肯定是在吃饭团。
她们得快点才是！
韩同心和他们寒暄过后就要进去陵寝劝太皇太后了。
两位老人家可别留下了什么破绽被人看出来了才好！
他又拦着韩同心说了几句话，后来实在是拦不住韩同心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韩同心去见太皇太后。
因太皇太后还活着，孝宗皇帝的陵宫还没有完全封闭，进孝宗皇帝的陵寝，要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地面虽然干燥整洁，可两旁灯影绰绰，一眼望过去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还是让韩同心害怕的手心都冒出汗来。
她不由在心里腹诽太皇太后没事找事，跑到这里来哭陵，让她们个个都不得消停。
好不容易走到了陵寝前的宫殿，她看到王夫人正陪着坐在罗汉床上的太皇太后和太后太妃在说话。
她忙上前喊了声“皇祖母”。
太皇太后抬起头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言未发。
倒是王夫人，热情地笑着和她打着招呼：“太后娘娘过来了！”又朝着蔡如意点了点头，算是见过礼了。
韩同心有什么不满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她笑着上前给两位老人家请安。
太皇太妃朝着韩同心笑了笑，太皇太后却冷冷地道：“这千里迢迢的，劳烦太后娘娘亲自走一道，可真是罪过！太后的孝也尽到了，请回吧！”
韩同心的笑容就开始勉强起来，道：“都是孙媳妇不好，您老人家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跟我回宫去吧?”
谁知道太皇太后却十分尖锐地道：“我一个半只脚踏进了棺材的人，哪敢当太后娘娘这般客气！别说是在这里了，就是在宫里，我也没有看见你每天去晨昏定省。现在倒是在我面前装起孝子贤孙来了。”
一席话说得从来没有被人这般羞辱过的韩同心差点就去跳河。

第919章 无理
韩同心倒真的没有去给太皇太后晨昏定省过。
可这也是有原因的。
其一是太皇太后曾经很明确地免了她的礼，不想她每天跑去慈宁宫打扰；其二是太皇太后一直把她当小孩子看，有什么事多是包容宽和，她也就没有觉得自己在太皇太后面前犯过错，因而在太皇太后面前越发的随意；其三是在她的吵闹下太皇太后最终还是把赵玺送到了坤宁宫给她抚养，她就觉得太皇太后除了个名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开始日渐怠慢，把从前对太皇太后的那点不满全都流露了出来。
换句话说，就是太皇太后惯的，她自己作的。
结果就是太皇太后一翻脸，她马上受不住了。
最最要紧的是，太皇太后这是直指她不孝。
这就是件要人命的事了！
就算韩同心再怎么没脑子，也知道在太皇太后说出这句话之后，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求得太皇太后的原谅。
她也顾不得什么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太皇太后的面前，掏出帕子来就哭了起来：“皇祖母，不是孙媳妇不去给您问安，是您说免了我的晨昏定省的……”
只是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太皇太后很不耐烦的打断了，冷笑道：“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那好！你这就下懿旨，杀了简王世子！你做得到吗？”
韩同心惊呆了，两行泪还挂在脸上，连用帕子抹试都忘了。
太皇太后心中是真恨。
她对韩同心也好，赵翌也好，纵容的时候多，责难的时候少。总觉得这些孩子们都不容易，她一个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人了，就不要和孩子们计较那么多了，不体面。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不和别人计较，别人却要和她计较。
留守京城的人选，在她看来，就算不是李谦，姜镇元也是很好的人选，甚至是高岭，也是忠心耿耿，没有做错过什么事的，勉强也可以担任。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汪几道等人居然定了简王世子！
那可是个包戏子养外室的混账东西，整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前几年宫里的团年宴，她有意示恩，召了简王世子到她面前说话，问十句，就有五句答得不清不楚的。
把京城交给这样的人，是怕鞑子来的不够快？京城被破了一次城还不够是吧？
汪几道等人要南下了，京城的守备就不管了，反正死的也不是他们的人。
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要不是赵玺告诉她，她还被蒙在鼓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抬头用目光搜寻赵玺的身影。
可惜，赵玺却没有跟着过来。
太皇太后知道赵玺告诉自己这些没有安什么好心，可这人多数时候都还是为自己活着，她在宫里的时间长了，特别能理解。加之两个人的利益相符，她不由给赵玺出主意。
由她先闹，然后赵玺再出场，打着孝道的幌子，直接下旨让姜镇元进京接手京城的防卫。
赵玺却点了名要李谦，因为李谦是姜宪的夫婿。
太皇太后当时还担心李谦年纪太轻，赵玺想捧杀李谦，对姜宪不利。
谁知道赵玺身边一个叫阿福的太监对她说，如今朝中最厉害的武将就是李谦了，姜镇元年纪大了，平辽的时候全是世子姜律在领兵，到如今姜镇元还装作旧伤未愈不能起身，就是怕伤愈后接手了兵权再打了败仗，不好看。
太皇太后半信半疑。
等赵玺等人一走，她就派了王瓒去打听。
不曾想王瓒连慈宁宫的大门都没有出，就告诉她李谦是最好的人选，佐证了阿福的话。
太皇太后吓了一大跳，她忙道：“那之前姜、李两家之争是真的了？”
在她看来，姜镇元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比李谦强很多，两家所谓的争夺京城守备权，不过是在闹着玩，李谦哪里有这个资格？这些不过是姜家在提携李谦，让李谦扬个名罢了！
王瓒笑道：“是不是闹着玩的我不知道，不过，李谦的确是很厉害就是。自三年前开始，鞑子就不敢进犯榆林、甘州、和太原等地了，要打，也是去打大同、和宣府。”
太皇太后不禁就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高兴地道：“没想到保宁随便找了个丈夫，就这么厉害！除了长的好，这能力也出众，我们家保宁总算是没有嫁错！”
赶情太皇太后一直以为姜宪是随便找了一个丈夫！
王瓒和太皇太妃都有点傻眼。
而太皇太后自从证实了赵玺的说法，心目中的最佳人选立刻就换成了李谦。
她还没有见过曾外孙李慎呢！
那孩子都五岁了。
她这个做皇曾外祖母的都没有当面赏过那孩子什么东西呢？
太皇太后一面让孟芳苓帮她清点库房，一面和赵玺说好，然后在王瓒的帮助下就闹了起来。
那可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不要说只是放这点狠话了，就是拿把刀子在自己手臂上割上两刀威胁一下简王和内阁的人，她也是做得到的。
当太皇太后看见韩同心哭诉求饶的时候还有心先掏出个帕子来，那心里的气，差点就堵在了胸口，因而看见韩同心呆跪在那里，她是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反而生出股浓浓的厌烦。
她身边，全是这些牛鬼蛇神，迁了都正好腾地方，她把保宁和慎哥儿接进宫里来住。
这么一想，太皇太后的斗志就如熊熊烈火，烧得更旺盛了。
“怎么？舍不得你那表舅舅？！”太皇太后继续不依不饶地道，“合着你们家的亲戚就是亲戚，我的亲戚就不是亲戚！有了好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自己的舅舅。我这做长辈的还没有往朝廷里安插一个人呢？你进门才几天，当了几天的太后？就把朝廷当成自个儿的菜园子了，想掐就掐，想种就种！本朝立国，这上上下下十几个皇后，我看就没有一个有你胆子大的！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不表个态出来，我就立刻下懿旨废了你的太后！
“你别以为我一个老婆子不敢！
“这东西六宫原本就是嫔妃的天下，断然没有让内阁插手的道理。我的懿旨他们可以不遵，可你别忘了，宫里还有慎行司！”
提到慎行司，韩同心顿时打了个哆嗦。
这几年她没有少磋磨人。
这些磋磨人的事都是由慎行司出面的。
她之前不知道厉害，还曾去观过刑。
可自从她知道了慎行司是怎样处置人的，她就连着几天都没有睡着，再磋磨人，也很少用慎行司了。

第920章 取闹
正因为韩同心不喜欢慎行司，所以她和慎行司打交道的就少，也就更谈不上安插人了。
但她是知道的，太皇太后就像宫里一个不死的老妖精，指不定就从哪里冒出一个当年受过她恩惠的人来。而且都是十几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几年前的事了，就算她想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更不要说把这些人都清理出宫了。
太皇太后要是真的有心要弄死她，她还真没有办法躲开。
“太皇太后！”韩同心也不敢喊皇祖母了，跪行着就往太皇太后身边去，“孙媳妇绝没有忤逆您的意思。只是女子不得干涉朝政，我，我就是想发懿旨也没有人会听啊！我知道您这是想嘉南郡主了，我也想她，我们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可您也知道，这世道不好，京城如今已是十室九空，我们不南迁也没有办法啊……”
太皇太后听着气得手直抖。
京城是什么地方啊？
王朝的中心。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处。
居然十室九空！
这朝廷都让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太皇太后大怒，拍着桌子指着韩同心道：“你给我滚！让汪几道进来跟我说话！”
韩同心再次呆在了那里。
被汪几道等人派来注意动静的小内侍听着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汪几道几个人求见。
太皇太后冷着脸，也不叫韩同心起来，直接问汪几道：“你们怎样败坏朝政我不管，我是不会离开京城的。当年太宗皇帝曾说过，天子守国门！你们既然连太宗皇帝的话都可以置若罔闻，何况我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婆子？！
“但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让李谦回来服侍我则罢，不然我就撞死在孝宗皇帝的陵前，让世人都来评一评，看看你们是怎样把当朝的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逼死在历代皇帝陵宫前的！”
说完，太皇太后从身后摸出把镶珠嵌玉的匕首来“啪”地一下就拍在了旁边的小几上，道：“你们别以为我不敢。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们这些朝廷的败类，除了知道谋取私利，还知道些什么？让简王世子守城，你就不怕鞑子进来把你那儿子掳了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韩家的大小子去做什么了？我告诉你，你让我不好受，我也没什么好替你隐瞒的，反正是要死的人！”
最后这一句话，是对简王说的。
简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儿子根本就不愿意留在京城，而是想去金陵。
他倒是想留在京城，可韩同心就像头被蔡如意拐走了的犟驴，怎么也说不通！他要是不跟过去看着点，韩家、简王府肯定都得出事。
可他这也是没有办法了。
儿子不争气，他要是再不提携着点，他百年之后，简王府可怎么办？
只是他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的反应这么激烈。
陈年旧事了，还要拿出来讲。
他以为他和太皇太后早已有了默契……
简王还真怕当年的事被捅出来。
他不敢惹太皇太后，只好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韩同心张大了嘴巴，眼睛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怎么一回事？
那个骂她像骂丫鬟婆子的外祖父，却在太皇太后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她像闻到了鱼腥味的猫，立刻意识到这其中有蹊跷。
如果她要是能知道是什么事……
韩同心被这种想法刺激的兴奋起来。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太皇太后，就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似的，恨不得过去抱着太皇太后的大腿蹭一蹭。
汪几道却是心中“咯噔”一声。
太皇太后若真的撞死在了皇陵，他可就要名留青史了！
就算不把他列到佞臣里，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但让李谦镇守京城……这就好比是放虎归山，以后京城就不在他手里了。
想到这些，汪几道又在心里怨怪起姜宪来。
要不是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把当年的人都调得七零八落的，他何至于到了今天还没有人可用？
汪几道朝着苏佩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劝劝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一点面子也没有给，立马就怼了回去，尖酸地道：“允许你指使着蔡定忠卖官鬻爵，就不许我老太婆有点私心，要用自己的孙女婿？你们最好都别再劝！再劝，我就不给你们留情面了！”
苏佩文紫红着脸败下阵来。
汪几道只好授意左以明去劝。
左以明就觉得赵翌当初怎么就看上了汪几道，让他做了首辅的！？
这个人没有担当不说，最重要的是看不清楚形势。
太皇太后一个深居内宫的寡妇，怎么会把他们的事都摸得这么清楚？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给太皇太后支招啊！
那太皇太后今天就是不达到目的绝不会甘休了。
与其在这里不疼不痒的劝太皇太后回去，还不如坐下来好好地和太皇太后谈判。
他要是汪几道，宁愿换上姜镇元也比把李谦放进京城要好。
可惜他不是汪几道，自然是李谦进京比姜镇元进京对左家更有利。
左以明装作没有看见。
汪几道恼羞成怒，正要喝斥左以明，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皇陵里的几个人都循声望去。
就听见有小内侍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汪几道等人的眉头皱得都能夹住蚊子了，纷纷在心里暗忖：皇上怎么过来了？是谁跟他说了什么吗？这个时候，他来捣什么乱呢？
不过几息的功夫，赵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陵宫。
众人齐齐俯身行礼，高呼“皇上”。
赵玺却两眼含泪，直奔韩同心而去，一面去扶韩同心，一面问太皇太后：“曾祖母，您这是怎么了？母后是不是说错话惹您生气了？我代母后给您赔不是了！”
说着，撩起龙袍就跪在了太皇太后的面前。
这原是两人商量好了的。
太皇太后面色微霁，太后太妃则亲自上前携了赵玺。
“这件事与皇上无关！”太皇太后虽然语气依旧生硬，但好歹不像刚才，一副“你们不依着我来，我就死给你们看”的样子了。
赵玺假惺惺地道：“曾祖母此言差矣！朕是皇上，是这天下之主，不管是谁惹了曾祖母不快，都是朕的责任。请曾祖母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再生气了！”

第921章 双簧
太皇太后听着，脸色又缓和了些。
赵玺就眨着一双大眼睛问汪几道：“首辅，这是出了什么事？”
汪几道总觉得赵玺有点鬼机灵。
他不相信赵玺对太皇太后所做的事一无所觉，但他们这样和太皇太后对峙着也不是个事，若是赵玺能从中给他们劝和，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汪几道想了想，就斟酌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赵玺。
不过，那些太皇太后骂他的话他是肯定不会说的，言辞间不断地暗示这是太皇太后在胡闹，为了一己私欲非要让李谦回京城不可，说起简王世子的时候，就话里话外都是赞扬，说这让简王世子镇守京城并不是太后和简王的意思，而是内阁的意思。
赵玺好像听懂了似的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笑盈盈地对汪几道道：“您是说，大家都觉得简王世子是在我们南下之后最适合镇守京城之人，可太皇太后想念孙女、思念曾外孙，所以希望李谦镇守京城，是这个意思吗？”
汪几道点头，想继续劝说赵玺去说服太皇太后，可还没等他开口，赵玺已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是为了让谁镇守京城的事么？我到时候是要去金陵的，可太皇太后却是要留在京城的。舅公自然是随我去金陵，那就把李谦叫回来吧！正好陪陪太皇太后。”说着，他就抹起眼泪来，哽咽地道，“我和太后都去了金陵，原本就没有人在太皇太后膝下尽孝，我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觉得很是不安。若是李谦能进京，正是两全齐美之事。首辅大人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我觉得这样挺好！首辅，我们就不要再惹得太皇太后不高兴了。我这就下旨让李谦进京。正好你和几位爱卿都在这里，用了印就转吏部，即日送往西安吧！”
话说到最后，已是斩钉截铁。
汪几道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皇帝还没有亲政，所谓的圣旨必须要内阁同意了才能颁布。因而有时候小皇帝说的话他们若是不愿意就都装聋作哑的当不知道。赵玺估计也明白。除了在姜宪最初走的时候他曾经试着想下旨让姜宪回来之外，就再也没有明确地说过要下旨。
这样姿态坚决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还是第一次。
汪几道等人立刻想到，肯定是太皇太后一早就说服了小皇帝，所以太皇太后才会这样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在这里哭陵，所在赵玺才会这么“凑巧”地出现在了这里。
太皇太后不过是个养在深宫的妇人……他们都不相信太皇太后有这样的能力来筹划这件事。他们觉得，这肯定是姜宪的手段！
可惜他们千防万防，却忘了防着太皇太后。
如果真的像赵玺说的那样，让李谦回京，他们可就麻烦大了——京城是他们的后背，把后背交给李谦，谁能不毛骨悚然？！
左以明此时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知道，李谦的机会来了！
李谦是否能进京，就在此一举了。
他朝着李瑶使了个眼色。
李瑶不动声色地慢慢地挪到了左以明的身边。
左以明低声道：“让李谦进京！等到了金陵，我们就能够牵制汪几道和苏佩文了。就说隔着个长江，我们正好用心经营金陵。”
李瑶立刻明白过来。
他几不可见地颔首。
那边汪几道已经和赵玺争了起来：“皇上，不可如此！这是国家大事，怎么能和私事混为一谈呢！”
赵玺不解地道：“首辅不是告诉我，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都是朕的事吗？太皇太后在孝陵哭陵，您觉得，这与朕无关吗？况且都是朕的亲戚，不过是换一个人罢了。首辅到底在顾忌些什么呢？”
汪几道哑口。
韩同心却不管这些，她尖叫道：“我不同意！让你舅公镇守京城，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内阁的意思！”
她是不会让姜宪回京的。
她随着赵玺去了金陵，姜宪却住进了紫禁城陪着太皇太后。
到底谁才是太后？
赵玺忙安慰韩同心：“母后，您想我陪着您，太皇太后也想要姑母陪着她老人家。您就别管这件事了。若是让人觉得母后任人唯亲，于舅公的名声也不好。”他说到这里，眼巴巴地望向了简王，委屈地喊了声“曾叔祖”，道：“您帮我劝劝母后吧！”
简王因儿子牵涉其中，就有点不想插手这件事。见赵玺问到了他的脸上，他犹豫了片刻，正想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把事情糊弄过去，谁知道太皇太后却大喝一声“你们不用吵了”，她冷着脸道：“就连皇上一个黄口小儿都知道要孝顺长辈，你们却一个个的只知道自己。既然如此，我也自私些。皇上南下，是因为京城受了灾祸，不是宜居之地。可祖宗家业也不能就这样丢了。我是家中长辈，又是孀居之人，决定为孝宗皇帝守灵。太后是先帝的未亡人，也一并留下来吧！”
“什么？！”韩同心尖叫起来，“不，不，不，我不要留下来！”
“那可由不得你！”太皇太后一声冷喝，道，“除非你不想做赵氏的媳妇了，我就由着你。”说着，她看了太皇太妃一眼，太皇太妃就做了个手势，俩人身后立刻涌现出了二、三十个虎背熊腰的内侍，上前就架起韩同心，把她往两位老人家身后的角门里拖去。
汪几道等人都大吃一惊，不知道这些内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似的。他忙道：“这都是些什么人？”
因是来见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那些京卫就不适合带进来了。而跟在赵玺身边的人都是韩同心安排的，全都是些两面三刀之人，此时躲还来不及，谁还会上前去营救？
一个个鹌鹑似的装没有看见。
眼看着韩同心就要被拖进了角门，简王这才有如脱力般地喃喃地：“那，那是慎行司的人！”
汪几道等人恍然，寻思着如果韩同心真的被太皇太后留下来了反而对他们更好，也就都一个个地看似着急却没有一个人出来主事。
简王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要真是把韩同心留下来了，韩同心还不得以死相逼！
最想去金陵的就是韩同心了。
他急得上前几步就要和太皇太后理论，谁知道赵玺已先他一步“扑通”一下，再次跪倒在了太皇太后的面前，抱着太皇太后哭道：“曾祖母，您，您就原谅母后吧！母后她不是有意的…如果，如果母后不去金陵，我也不去了……”

第922章 得手
赵玺不去，那怎么能行？
汪几道等人忙上前劝慰。
赵玺哭道：“母后一直想去金陵，我也不愿意忤逆母后，可母后若是不去，我还去做什么？我自然是要在母后身边尽孝的。”
韩同心在被拖进角门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门框，尖声道：“我不管这些！我要护送皇上去金陵！他还这么小，懂得什么？你们要是欺负他了，他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我看你们不想我去，就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你们想谋逆！你们全是反贼！”
几句话骂得汪几道等人脸都绿了。
李瑶这时才在汪几道耳边道：“我们就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让简王世子镇守京城，原就是简王的意思。可你看现在闹出事来，他却在一旁装作没他什么事的样子。这样的人不足以让我们为他得罪别人。何况我们去了江南之后压根就不准备回来了。他们要怎么乱就怎么乱去吧！与我们何干？”
汪几道看着简王那个样子也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看了眼死死扒着角门门框的韩同心，把眼睛一闭，道：“那臣就遵皇上圣意，任命李谦为京城守备镇守京城好了！”
赵玺听着喜极而泣，摇着太皇太后的腿，道：“曾祖母，您可听到了？首辅同意让姑母回京城陪您了！你也别再责罚母后了。母后也是无意的。我替母后给您赔罪了。”说着，就朝着太皇太后叩起头来。
谁还会真的让他磕头？
太皇太妃再次将赵玺拉了起来，一面用帕子给他擦着额头的灰，一面嗔道：“皇上这是何苦？！您这样，让太皇太后多伤心啊！太皇太后和太后意见不和，您居然站在太后那边，太皇太后白疼你了！”
“不是，不是！”赵玺连声辩解。
被内侍放开了的韩同心看赵玺却觉得的顺眼了不少。
韩同心身边伺候的人这时赶紧上前服侍着她整理衣裳。
简王却气得不得了。
国家大事，就由着几个妇人这样一闹就妥协了，这要是说出去，谁会相信？
他拉了汪几道，刚喊了声“汪大人”，汪几道就朝着他疲惫地摇了摇手，道：“王爷，你不必再多说了。我也觉得李谦回京不妥当，可事已至此，太后娘娘又是指责我们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又是指责我们要谋逆，说实话，这罪名太大了，我担当不起。只能像皇上一样顺着太皇太后了。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太皇太后只是想让李谦回京陪她，我们并没有准备再给李谦加官进爵，就让他先这样回京城来呆一段时间好了。等我们在南边安顿下来了，再来处置这件事也不迟。此时却不是个好时机。不管是太皇太后、太后，还是皇上，情绪都太激动了……左大人，圣旨就由你负责来办好了！”
左以明一直绷着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但他还是怕节外生枝，做出了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应了一声“是”，像平常离开上书房那样，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陵宫。
可当他一退到陵宫里的人看不到他的地方，就拔腿朝随行官员临时落脚的地方跑去，进了门也顾不得那些官员们诧异的目光，急急地让自己的属官去找笔墨纸砚，坐下来就开始草拟圣旨。
不免有和他私交颇好的官员问他：“这是怎么了？”
他作出一副懊恼的样子，叹气道：“别提了！汪大人原意是想让简王世子来镇守京城的，谁知道太皇太后不满意，非要让李谦镇守京城，把郡主带回京城不可。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还是皇上出面调和的，依了太皇太后，要调李谦进京。汪大人差了我来草拟圣旨！”
厢房里的官吏们闻言一片哗然。
左以明也表现出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可下笔却如有神助，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把圣旨草拟好了，高声喊着他的下属：“皇上带了随行的人，你去看看有没有行人司的？若是有，就叫了过来，让他赶紧照着这个写份圣旨，送回宫里用印。”
他的下属疾步而去，很快就带回了个在行人司当差的官员。
左以明郑重地叮嘱他：“这件事要快点办好了！太皇太后在里面闹着要追随孝宗皇帝而去呢！真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就要‘名垂青史’了！”
行人司的那位官员吓了一大跳，连声应诺。左以明又请了亲恩伯王廷护送这位官员回京，看着事情没有什么纰漏了，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在厢房里喝了杯茶，和那些官员们小声地说了会儿陵寝里发生的事，等看到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折回陵宫。
韩同心已重新梳洗过了，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狼狈，那些慎行司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韩同心的眼睛红红的，正搂着皇上在一旁说着悄悄话，看那样子，倒真像一对慈母孝儿。
简王则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旁边。
汪几道和李瑶等人都躬身站在太皇太后身前，听着太皇太后在说话：“……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胡闹。可我这么大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活了，就想活着的时候过几天顺心的日子。这难道也不可以？你们怎么就非要往我头上扣那些大帽子呢？若是你们的母亲，年纪大了，想多疼疼幺儿子，难道你们也像这样喊打喊杀地不成？我跟你们说，我刚才是真不想活了！”
可这只是疼疼幺儿子的事吗？
但事已至此，多说也没什么益处，不如就听老太太念叨念叨，把心中的那口气出了，免得李谦的人也调回京城了，老太太却也没了，他们这些人还是脱不了干系。
听到动静，刚才一直心不在焉的汪几道就抬了抬眼睑，用眼角的余光朝身后瞥了瞥。
左以明会意，站到了他身边，悄声道：“已经安排下去了！”
汪几道冷冷地嗯了一声。
太皇太后又不满意了，道：“你们也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什么时候一个个都像小门小户出身的小媳妇似的，不好好说话，倒站在一起咬起耳朵来了？”
汪几道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
左以明忙道：“太皇太后息怒！汪大人也是想早点把太皇太后交待的事办好了，倒不是有意如此！”
太皇太后不冷不热地道：“那你可办好了？”
“办好了！”左以明恭敬地道。
太皇太后的面色大霁。

第923章 叹气
汪几道等人得以顺利地接了太皇太后回宫，这场闹剧到这里总算是完结了。
太皇太后等人回到宫里再安顿好了，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而这个时候，李谦已收到了郑缄利用飞鸽给他递回来的消息。
他盯着那张不过指宽的纸条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这才敢肯定那纸条上写的内容。
他们居然成功了！
宫里已经下旨由他镇守京城，最迟明天吏部就会正式行文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姜宪回京城去了！
姜宪就可以经常进宫去看太皇太后了。
今后再也不会有人说姜宪是远嫁了！
李谦心里如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儿，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大步流星地去了内院。
姜宪正陪着慎哥儿下五子棋。
这些日子郑缄不在，康祥云代替郑缄给他授课。可康祥云不像郑缄，什么都喜欢涉猎，性子外向，又喜欢在外游历。康祥云除了教慎哥儿读书、写字，就没有什么其他安排了。慎哥儿就有些不满意。几次吵着要康祥云告诉他扎风筝或是做孔明灯。
康祥云都不会。为了拘着慎哥儿，他想了半天，试着教慎哥儿下五子棋。
没想到慎哥儿一接触就非常的有兴趣，有时候为了下棋连饭都不吃了。
康祥云只好和慎哥儿谈条件，每天把功课和要练的大字完成了，才能下五子棋。
慎哥儿立刻就答应了。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就让康祥云和他下棋的时候都需要慎重落子了。慎哥儿不免有些得意，就拿了棋盘要和姜宪下棋。姜宪有心陪着孩子玩，每天午觉醒过来，母子俩就下几盘棋然后再去做各自的事。
看见李谦不是下衙的时间却突然回到了家里，又满面春风地大步走了进来，姜宪心里咯噔一声，莫名的有些紧张，夹在中指和食指间的棋子顿在了半空中，目光也直直地落在了李谦的身上。
“保宁！”李谦心潮澎湃，压根没有注意到姜宪的异样。他上前几步一把举起了姜宪，高兴地道：“成了！保宁！我们成了！皇上已经拟旨，让我去镇守京城！”
“真的？！”虽说有几分把握，可当这个消息被证实的时候，姜宪还是忍不住两腿发软，心里像缷下了块大石头似的全身都轻松起来。
“真的！”李谦也不管屋里有什么人了，“啪”地一声就亲在姜宪的脸上，眉眼间忍不住喜气盈盈地道，“郑先生刚刚送了消息回来，说太皇太后去了皇陵哭陵，汪几道等人全都去接太皇太后回宫，太皇太后不为所动，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同意让我镇守京城。据说太皇太后还把汪几道等人大骂了一顿！”
姜宪原本瞪了李谦一眼，想喝斥他在孩子面前规矩一点，谁知道却如晴天霹雳似的，陡然间听说原来这件事是因为太皇太后出了力，还劳烦太皇太后去了皇陵哭陵，她顿时就不悦起来，拍了拍李谦的胳膊，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肃然地道：“你把这件事告诉了太皇太后了？”
李谦一愣，立刻就明白过来，忙道：“怎么可能！我还有意让人瞒着太皇太后，千万不要让她老人家知道了！”
“那她老人家是怎么知道的？”姜宪喃喃地道。
她相信其他的人都不会告诉太皇太后。
因为他们都知道，若是太皇太后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帮着李谦的。
“这件事我让人去查一查！”李谦忙道。
姜宪轻轻颔首，道：“照我的法子，一样能让汪几道让步。却不应该把太皇太后牵扯到这之中来。”
她相信李谦不会告诉太皇太后，可李谦的手下却有可能悄悄地向太皇太后报信。毕竟这几个月以来李家和姜家对峙的太久，也许等候的焦虑会让李谦的人瞒着他铤而走险，利用太皇太后。
李谦显然也明白了。
他安慰地拍了拍姜宪的手背，沉声道：“你相信我！”
姜宪点头，望着李谦的眸子清澈澄净的可以倒映出他的影子来，一如她刚刚嫁给他的时候。
李谦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皮，呢喃道：“保宁，你知道，只要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就也放在我的心尖上。大伯父已经让着我了，我又有你告诉我的秘密，我没有必要去惊动外祖母她老人家。”
“我知道！”姜宪道，“可这种事有了第一回 就有第二回，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我不想她再为我的事操心了。”
“我知道。”李谦向她保证，“你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好！”姜宪应道，长长地吁了口气，这才有心情问起刚刚得到的消息，“你说皇上下旨让你镇守京城了，吏部什么时候正式行文？”
“还没有正式行文。”李谦把郑缄听到的事情经过给姜宪说了一遍，并道，“郑缄说，这两天就应该会有消息了。”
“那就再等几天。”姜宪慎重地道，“之前我们得到消息，内阁已经定下让简王世子镇守京城，最后还不是有了变化？事情不到最后一刻，很难说是否真的成了！”
李谦笑着点头，道：“不过是事情提前罢了——你说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汪几道的确在外面养了个女子。那女子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因父亲死在了任上，无力回乡，被他骗了去，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真要是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这件事足以让汪几道身败名裂，改弦更张，支持我镇守京城。”
姜宪叹气，道：“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别用这招。太阴损了！”
“我知道！”李谦再次亲了亲姜宪的面颊，道，“不过是吓唬吓唬汪几道而已。”
前世，她也是无意间知道的这件事。
不过那个时候汪几道已经被迫致仕，被她踢出了朝堂，她只是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并没有多想。
李谦道：“等到圣旨下来，我们要好好谢谢大伯父才是。”
之前他说姜镇元应该派个老成的人在京城和那些官员周旋，姜宪立刻就写了信给姜律，谁知道姜律却说这是姜镇元的意思，李谦和姜宪立马就明白姜镇元这是在帮他们，做戏给内阁的人看。
李谦和姜宪感激得不得了，又不好说什么，给杏哥儿和梅哥儿寄了很多的东西过去。
姜宪就点头称是，早就在旁边等的不耐烦的慎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临窗的大炕上，张开手臂就朝姜宪和李谦扑了过去，一手搂着姜宪的脖子，一手搂着李谦的脖子，像个猴儿似的挂在了两人的中间。

第924章 转移
李谦还好，姜宪却是差点就被慎哥儿扑倒了，还好李谦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姜宪。他心里不免恼火，皱着眉喝斥着慎哥儿道：“你娘经得起你这一扑腾吗？你要再这样胡闹，我就让李师傅陪着你每天多蹲一炷香的马步！”
姜宪却觉得慎哥儿年纪还小，还不知道轻重，忙道：“算了，孩子又不是有心的。”
慎哥儿听了，顿时觉得无比委屈，道：“爹爹你只喜欢娘不喜欢我，我要去太原找我祖父！”
上次柳篱借着给姜宪送生辰礼的机会来西安见过慎哥儿，之后回到太原还没有进屋就被李长青叫去问话。柳篱还以为李长青会第一时间问李谦有没有答应去争京城守备之事，谁知道李长青竟然第一时间问慎哥儿长得怎样？像谁？听说慎哥儿已经开始启蒙了，就又问都读了哪些书等等。
等到柳篱一一答了，李长青的心里就像有猫在抓似的，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慎哥儿。不仅让人给慎哥儿带去好吃的好玩的，还亲自写信给慎哥儿，问他的生活起居，日常嚼用，读书写字。
慎哥儿就用自己歪歪扭扭的字给李长青回信。
李长青每次都是连蒙带猜地才知道宝贝大孙子都写了些什么。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乐此不疲。
渐渐地，慎哥儿有时候会写到“今天我看见阿武他爹给他买了把剑，我借来玩了一会，比爹爹的剑好玩”之类的。
李长青就忙让人去问李谦阿武是谁？阿武他爹给阿武买了把什么剑？
李谦被问得莫名其妙，问过姜宪才知道，原来阿武是他们花房管事的儿子，比慎哥儿大两岁，是个活泼可爱又很机敏的孩子，姜宪去花房的时候偶尔会带着慎哥儿，慎哥儿就和阿武认识了。两个孩子还玩得挺好。姜宪索性让阿武做了慎哥儿的随从，每天就是陪慎哥儿玩。
至于阿武他爹给他买的剑，就是街上二十五文钱一把的桃木剑，庙会的时候专门卖给小孩子玩的。
李长青听了气得不得了。
他的宝贝孙子怎么能被一个花房管事的儿子比下去呢？
李长青就花了二百多两银子，专程找人用百年的桃木给慎哥儿做了把孩子玩的剑，连夜让人送给了慎哥儿。
慎哥儿当然不知道这剑值多少钱，可他一看就知道比阿武的好，而且他在信里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他祖父就立刻给他办到了。这种让人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疼着宠着的感觉让他觉得像是被冬日的阳光照着，暖洋洋的。
他开始向李长青诉苦。
李长青每次都会满足他的要求，让他在小伙伴们面前特别的有面子。
他写信的频率也就越来越高。
姜宪这才发现端倪。
她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李谦。
李谦连写了四、五封信给李长青，这才说服了李长青不要再给孩子送东西来了。
可祖父无条件地溺爱着他的感觉，已经在慎哥儿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学会了动不动就拿李长青，或是要回太原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谦听着就在儿子的屁股上拍了两下，严肃地道：“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就把你送到五台山做和尚去。”
今年的六月六，姜宪带着慎哥儿去了积香寺礼佛，慎哥儿在积香寺断了十天的肉，回来以后不论谁说什么他也不再到庙里去了。
慎哥儿听着就打了个寒颤，忙放开了李谦，双手紧紧地搂着姜宪的脖子，两眼泪汪汪地道：“娘，我不要去当和尚。我要是去当了和尚，就没有人喊您娘了，也没有人大冬天的给您暖被窝了，也没有人帮您的花拔草了。娘，您别让我去做和尚。”
姜宪被他勒得脖子痛，要不是及时转身抱住了慎哥儿，她怀疑她的脖子都要勒出一道印子来了。
“你听话就不把你送到庙里去当大和尚。”姜宪道，“你看你祖父对你多好啊，你还要去麻烦他。你以为做把小剑就那么容易啊？以为你祖父送你的十八铜人就是从大街上捡来的？你要是只想着自己，不管别人，那我也不会管你了。”
“我没有向祖父要东西，是祖父给我的。”慎哥儿委屈地道，“我已经答应娘只收那些简单的小东西，不要那些贵重的大东西了，我一直都照着娘说的在做……”
姜宪觉得慎哥儿未必是有意的，这种事只能慢慢地教。遂道：“你能遵守承诺娘就高兴了。所以你以后遇到事了不能动不动就喊着回太原找你祖父，你祖父是太原总兵，管着很多的人，有很多的事，你不能总是打扰他，知道了吗？”
慎哥儿连连点头。
姜宪抱着儿子又安慰了半天，喂他吃了他喜欢的点心，这才叫了阿武过来陪他去了院子里玩。
李谦看了直摇头，庆幸道：“还好你把慎哥儿带回来了，这要是养在我爹身边，一准养成个小霸王。怎么我小的时候爹就能那么严厉呢？”
“要不怎么说隔辈亲呢！”姜宪笑道，“等你有了孙子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说起子嗣，李谦想了起来，道：“我刚刚接到金宵的喜帖，说是生了次子，问我们能不能去喝满月酒？”
“我也接到了。”姜宪对金宵的这一点很满意，从来都是很郑重的给李谦下了帖子之后，再给她下一张，“估计我们都没空去了。不过，我们应该赶得上参加曹宣次子的周岁礼了。”
这也算是有得有失了！
李谦却是怕姜宪多心。
金宵在他们之后成的亲，如今都有两子了，姜宪却依旧只有慎哥儿一个，他因此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道：“太后娘娘的事，我这就叫人去查。”
“嗯！”姜宪应着，果然被转移了心思，说起京城里的事来，“清蕙说他们准备留在京城。赵玺已经同意了。曹宣依旧做他的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高岭则随赵玺去金陵，除了禁卫军统领，还兼了金陵兵马司都指挥使。要不然高岭去管西山大营，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西山大营拱卫京城，如今赵玺南下，他们将和金陵卫的人换防，也就是说，金陵卫的人北上，驻扎在西山大营，成为西山大营的将士。西山大营的人南下，驻扎金陵卫，成为金陵卫的将士。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暂时的，一旦朝廷正式宣布南迁，金陵卫就会换名字。但西山大营却会慢慢的失支往日的辉煌，像京城一样，留下一声叹息。
但这对李谦来说却是件好事。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大换血，用上他自己的人。
他的脑袋飞快地转了起来。
原本想转移姜宪的视线，结果却被姜宪转移了视线。

第925章 新联
两天后，李谦将成为镇守京城之人的消息随着吏部行文，人皆尽知。
整个京城一片哗然。
老百姓觉得，嘉南郡主又回来了，京城还是嘉南郡主的京城。
文武百官觉得，最终还是李家赢了，镇国公府姜家，可能就要随着这次朝廷南迁渐行渐远地消失在赵氏王朝的权贵圈里了。
众人不免要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在百姓间流传的什么“嘉南郡主又回来了”，“京城还是嘉南郡主的”之类的话，也就随着官吏们的频繁进出传进了汪几道等人的耳朵里。
苏佩文正好在这个时候回来护送赵玺南下，在汪几道那里听到这种说法时气得跳了起来，道：“我就说不能让李谦镇守京城。这下子好了，好像嘉南郡主能回京城，是她怎么着了似的！把我们这些人衬的不知道有多无能。这件事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得和京城的百姓说个清楚明白才是。不然等我们都去了金陵，连个证明的人都没有，岂不是坐实了这种说法？！”
汪几道就像要抛弃过去的种种不顺心，重新开始新生活似的，对京城曾经发生的事都不想再提，只盼着能早日离开京城，去到金陵，新人新政新气象，让大赵王朝在他的辅佐之下呈现出中兴之势，一改之前的颓唐，名留青史，千古传唱。因而对苏佩文的话就有些不以为然，劝他道：“皇上毕竟年纪还小，原本就不愿意南下，这个时候你就不要节外生枝了。那些百姓知道些什么？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难道还能影响朝政不成？影响修史不成？”说着，他就转移了话题，问起了赵玺来：“你昨天进宫去见皇上，皇上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可曾有什么抱怨之词？”
苏佩文奇道：“汪大人何出此言？”
汪几道苦笑着叹气道：“皇上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改之前从不管事的做派，这些日子不仅常召了梅城进宫问起宫里的开销，还常召了李瑶进宫问起金陵的防务。虽说话里话外带着稚气，也都问不到点子上去，可到底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一直担心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跟他说了些什么？偏偏韩太后这些日子卧床不起，简王又深居简出，我想找个打听的人都找不到。前几天宫里隐约又传出皇上不想在金陵久居，让人把御书房里的书重新清点一遍，放入樟木箱子里封存，说是等哪天再拿出来。”
苏佩文皱眉，道：“皇上召了我进宫，倒是和从前一样，一声不吭地听我说完了金陵的事，说了句‘爱聊辛苦了’，就没有了下文。”说完，他道，“皇上这样反反复复可不行！若是到了启程的时候他执意不走，难道我们还能把他拖上马车不成？我看这件事得想办法让人到皇帝面前得个准信才行。”他说着，话锋一转，道，“韩太后是真病还是假病？”
大家都知道她被太皇太后责骂的事了。
汪几道道：“我怎么知道！听说简王求见，都被她拦在了外面。只有蔡定忠的那个女儿在身边陪着。你也知道蔡定忠，那是个雁过拔毛的主。我们要是向他打听消息，至少得拿个都指挥使的位置给他们家。可如今我们哪有空缺的位置给他啊！”
苏佩文闻言面露犹豫之色，良久才道：“我在金陵给皇上修建行宫，赵啸曾几次派人到我那里看进度，委婉地问需不需要靖海侯府帮忙。听那意思，是想助我们一臂之力，然后等皇上到金陵的时候，让我们帮着他安排觐见。”
汪几道没有吭声。
给赵玺在金陵修的行宫全是扬州盐商捐助的，有些甚至还捐了合抱粗的柱子。行宫不仅修得又快又好，还结余了很多的银子。赵啸所谓的帮忙，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想必赵啸自己也知道。而他所谓的帮忙，说白了，不过是想拿银子贿赂汪几道和苏佩文，希望能给他一个在赵玺面前表现的机会。
苏佩文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白送的银子谁还嫌多不成？
可这件事他一个人当不了家做不了主，必须得到汪几道的支持才行。
见汪几道不表态，他不免有些急起来，道：“我们就是不安排他觐见皇上，以他的身份地位，要见皇上，皇上肯定是会见他的。你可别忘了，简王和韩家也会跟着南下。不过是有我们帮衬着，他能多见皇上几次，我们若拦着，他少见几次罢了。可若是他得了皇上的欢心，皇上主动召见他，我们也拦不住是不是！反而容易得罪赵啸。”
太皇太后那么一闹，简王觉得自己再呆在京城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决定随着赵玺南下。不过，他还是把家里最得力的管事留在了京城。
苏佩文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
如今南边，兵力最强的就是靖海侯府了。但福建和金陵相隔甚远，赵啸纵然有什么想法，也无力动摇金陵的根本。不过，若是他们真的得罪了赵啸，让赵啸站到了李瑶那边，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很麻烦的事。
“那就请他帮个忙好了！”汪几道考虑了又考虑，最后还是道，“至于说觐见皇上，他们是一家人，哪里需要我们安排？不过呢，有件事还真得请他帮忙。不知道蔡氏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回福建？”
这就是要和赵啸结盟的意思了。
苏佩文心中大喜，可到底不好在汪几道面前表现出来，忍了忍，这才笑着道：“那我就照着你的吩咐行事了！”
汪几道点了点头。
苏佩文又东扯西拉了一番，就迫不及待地告辞了。
汪几道知道他这是急着回去安排人给赵啸回话，没有留他，心里却很是感慨。
苏佩文什么都好，就是太贪了一点。
不过，苏佩文说的也对，赵啸雄踞一隅，他们何必去得罪他，把他赶到了对手那边去。
虽说是走了一个李谦来了一个赵啸，可姜宪却非蔡氏可比。
姜宪是头母狮子。
逮到谁就能把谁给咬死了。
蔡氏，最多也就是那叫得欢的母狗，咬人是咬人，可也不是没办法制住。
相比之下，赵啸两口子就好打交道多了。
汪几道一个人在书房里寻思了半天，叫了贴身的随从进来，问他家里的事准备的怎样了。
那随从悄声回道：“太太带着两位公子已经安顿下来了，只等大人过去一家团圆了。”
汪几道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随从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第926章 反目
姜镇元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中旬，这个时候宫里正忙着装箱笼。
姜纵后悔道：“早知道这样，那五百两银子就不应该送出去的。结果京城守备的位子没有争到手，白白给人看笑话了不说，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家当也都折了进去……”
实则心里有点不舒服。
觉得太皇太后太偏心了，要不是她那么一闹，内阁就会任命了简王世子镇守京城，那他们就敢大闹一场，从此退居辽东，再也不管京城的事。
偏偏最终赢了的人是李谦，他这口气就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姜镇元看着侄儿又瘦了一圈的脸，有些心疼他做事认真，忙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求别人办事，总不能只拿一张嘴说话吧？”又劝他，“这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就当是让你去练了练手的。经过了京城的事，我想你肯定比从前有所长进，这就比什么都好！”说完，他想了想，又道，“我也听说了，你们这些日子都有些怪太皇太后。以后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们和李谦之间，太皇太后原本就和他更亲近一些，太皇太后帮李谦也是理所应当的。你们要是因为这件事替我委屈，那就大可不必。”
姜纵垂头丧气地应“是”，道：“那李谦那里的粮草？”
说好了去年就应该还的，姜镇元不仅没有还，还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姜镇元霸气地道：“不还了！”
他陪着李谦演了这么一场大戏，难道还不值那十万担粮食不成！
姜纵欲言又止。
姜镇元却惦记着在房夫人那里玩的两个小孙孙，急着要过去瞧一瞧，遂挥了挥手，道：“放心，我们以后一心一意只经营辽东，有你和阿含帮着阿律，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姜纵点了点头。
姜镇元去了房夫人那里。
房夫人正陪着两个孩子在炕上玩。看见姜镇元进来，笑道：“阿纵走了？”
“嗯！”姜镇元应着，坐在了炕边。
杏哥儿奶声奶气地喊着“祖父”。
姜镇元笑着捏了捏还不会说话的梅哥儿的手，问杏哥儿：“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啊？”
杏哥儿禀着：“陪祖母念经，吃了茯苓糕，和春妮玩沙包……”口齿伶俐地说了一大段话。
姜镇元呵呵地笑，摸着杏哥儿的头夸奖了他半天。
房夫人微笑着坐在一旁看着，等两人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就吩咐杏哥儿和梅哥儿各自屋里的乳娘把两人抱出去喂点心，自己则亲自斟了一杯茶递到了姜镇元的手边，低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听到那些关于姜镇元和李谦在争京城守备的流言蜚语，但她相信自己的丈夫，因而姜镇元不说，她也不问。可今天，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姜镇元的情绪，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姜镇元在房夫人面前也放松下来，他叹着气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一都告诉了房夫人。房夫人听得心惊胆战，但当她听到姜镇元说朝廷已经下旨由李谦镇守京城之后，她顿时为丈夫隐隐心疼起来。
就在五年前，丈夫还是意气风发，器宇轩昂的。
可只不过短短的五年，丈夫连个李谦都争不赢了。
英雄迟暮，说的就是丈夫这时的境况吧！
房夫人不由紧紧地握住了姜镇元的手，轻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权势有什么好争的？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在一块儿，不也挺好的吗？京城的守备不做就不做，有什么好可惜的！我们好好地经营辽东也是一样的。想当初，穆宗皇帝把他最心爱的长子封为辽王，不就是因为辽东在关外，可以自成一体吗？等再过几年你且看看，我们辽东必定不会比李谦的西北差！”
姜镇元闻言心里就像在三伏天里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似的，心中那一点点不甘，一点点不满，一点点的伤感，都被房夫人的一番话熨帖了。
“我知道！”他笑着道，“以后我们就好好地经营辽东，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在一起。”
房夫人连连点头，又有些迟疑地道：“那保宁那里？”
姜镇元看着夫人郑重其事的样子，心中一动，道：“以后也少走动就是！”
谁知道房夫人听了不仅不恼，反而抿了嘴笑，道：“我听国公爷的，以后都不和李家来往了。正好，我这不眼瞅着要到保宁的生辰了吗？想着要不要送点什么贺礼过去。这大半年随着你们这么一折腾，又是一笔银子没了。正好，可以省下给保宁送贺礼的银子了。我把前两天看中的那一对碧玺拿出来打一对簪子，送给儿媳妇好了。”
姜镇元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个对自己全心信任的老婆心里虽总是温柔体贴的，可也少了很多的乐趣。
姜镇元握着房夫人的手攥得更紧了，他温声道：“我说的是真话！我们以后和李家要少来往了。这样，李谦的日子才好过。”
房夫人闻言一愣，仔细地想了想才露出恍然之色，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以后要装着和李家反目的样子。这样，关键的时候你就可以帮着李谦，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了。”
姜镇元笑道：“夫人真是足智多谋。正是这个道理。”
房夫人笑道：“你就把我当傻子吧！我好歹和你做了几十年的夫妻，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夫妻俩正说着话，有小厮隔着门帘子禀道：“有一位姓王的先生，说是汪阁老的幕僚，想来拜访您。”
房夫人紧张地望着丈夫。
姜镇元冷冷地一笑。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吩咐那小厮道：“把拜帖收下，就说我这两天都没有空，等有了空闲会派人通知他的。”
小厮应声而去。
房夫人道：“你这是想晾着他吗？”
姜镇元道：“汪几道派人来找我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为了李谦镇守京城的事。他自担任首辅以来，不知道搅合了多少事，如今看见我和李谦仿佛有了罅隙，他又来搅合，我凭什么给他好脸色看？让他的人给我等着好了！难道他打了我的左脸，我还要把右脸伸过去给他打不成？”
房夫人一想，觉得十分有道理，忙道：“那你就别理他的人了。不过，也犯不着为这种事生气。我去看看厨房的午膳准备的怎样了？我让人给你烧了几支海参，个顶个的大，十分难得。”
两口子说起家常来，把汪几道的事丢到了脑后。

第927章 离间
汪几道那位姓王的幕僚在辽东姜镇元的府邸足足等了三个时辰，却换来一句“国公爷今天不舒服，不见客”的话。
不用多思量也能知道，姜镇元这是不待见汪几道，不愿意见他呢！
可他是奉命而来，若是连姜镇元的面也没有见到就回去了，他这个幕僚也就不用当了。他也有点恼火，汪几道是当朝阁老，他为汪几道办事，何曾遇到过这种事情？
但姜镇元是国公爷，说了不见客，难道他还能硬闯不成？
而且就算是他想硬闯，也得看他闯不闯得进去才行！
王幕僚只好第二天再来。
第二天姜府的门房又让他等了三个时辰，然后还是那句话“国公爷今天不舒服，不见客”。
王幕僚知道这门房是得了吩咐，顿时急得团团转。还好他人机敏，又舍得花银子，七拐八弯地通过关系，终于和姜含见了一面。
能不能见到姜镇元，就在此一举了！
开场白说完后，那王幕僚立刻道：“我知道京城守备之事内阁定了临潼王国公爷很生气，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太皇太后、皇上都非临潼王不可，李瑶、左以明也和临潼王狼狈为奸，我们家大人就是偏向国公爷，也是有心无力啊！况且我这次来，就是奉了我们家大人之命，来给国公爷出主意的，还请姜大人说项，让我见国公爷一面。”
姜含这几年给姜镇元办事，人很快地成熟稳重起来。因这件事姜家是主导，他也就不客气地道：“你有话直说。这眼看着各地的军草军粮要入库了，我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做。你也别给我在这里兜圈子了。我大伯父见不见你，就看你们家大人到底让你带了什么话来了！”
王幕僚佯装犹豫不决的样子思索了半天，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家大人请国公爷稍安勿躁，朝廷如果南下，李谦镇守京城，以李谦的心性，西北和北边迟迟早早是他一手遮天，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到时候镇国公府偏居一隅，又与朝廷在这中间隔着个京城，若是有个什么事，朝廷就算是有心偏袒国公爷也是鞭长莫及。
“我们家大人让我过来有两层意思。一是盼着国公爷不要因为京城守备人选的事责怪我们家大人。二是盼着你们家大人不要气馁，别因为这件事就不再理会朝廷的事。我们家大人说了，等他在金陵那边安顿好了，就会向朝廷提议，封你们家世子爷为侯爷，并请皇上恩准，每年拨些粮草供给辽东，支持国公爷镇守辽东！”
姜含听着一喜。
去年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懂得稼穑之事的人，在他的指点下开垦了很多的荒地。老天也长眼，站到了他们这边，风调雨顺的，今天秋天定是个丰收之年，可以把李谦的那十万担粮食给还上了。不过，地主家也不会嫌弃有余粮，照他看来，李谦又没有催促他们还粮，他们大可等一等再说他怕万一明年年景没有这么好，有个小灾什么的，这十万担粮食好歹还能支撑些日子。
如果朝廷能每年给他们拨点粮食，那他们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这件事我会告诉我大伯父的。”姜含手里还有一堆的事，知道了王幕僚的来意，就端茶送客了。
王幕僚虽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但姜含的喜悦他却看得分明，遂松了口气，无奈地告辞，在客栈里等姜家的消息。
过了两三天，姜镇元才见他。
他又把对姜含说的那一番话重新说了一遍，不过用词更委婉，态度更恭谨而已。
姜镇元却没有姜含那么好糊弄。
他轻轻地用盖碗敲了敲茶盅，半晌才道：“朝廷不是要南迁吗？怎么就有粮草给我了？汪大人未免想得太好了吧？”
言下之意是你们自己都因为没有吃的要挪地方了，怎么还有粮食救济我？
王幕僚忙道：“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何况偌大个朝廷？国公爷是在五军都督府当过差的，这粮草不是没有，可是给谁？怎么个给法？这其中却是大有讲究的。想必我还没有国公爷了解的清楚。所以我们家大人也说了，只有等他到金陵之后安顿下来才好具体的和国公爷说这件事。”
姜镇元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道：“那就等汪大人到金陵安顿好了再说吧！”然后站起身来。
王幕僚忙起身告辞。
管事送客，姜纵忙陪着姜镇元出了会客的花厅，走了一段距离，估计着这个时候说什么话也不会被王幕僚听见了，不禁轻声道：“大伯父，您真相信汪几道的话吗？”
这样一来，会和李谦不可避免地心生罅隙的！
姜镇元看着侄儿这个样子，失望地摇了摇头，叹气道：“汪几道能漫天开价，我就不能漫天要价？他说的好听，未必就能落到实处。退一万步，就算他能落到实处，我们也得看看值不值得。至于和李谦，这中间还夹着个慎哥儿呢？我能让他没有舅舅家走吗？”
姜纵得了姜镇元的心里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高兴，道：“如今姜家只有这几个人了，还是亲热些好！”
姜镇元很是欣慰。
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没有在利益面前失去亲情。
他嘴角含笑，一直到回了正院，见到房夫人和两个小孙孙也没有散去。
房夫人见了不由笑道：“可是有什么好消息呢？”
姜镇元更衣完喝过茶，一面逗着两个小孙孙一面把汪几道派了幕僚过来说的事告诉了房夫人。
房夫人笑道：“国公爷说的在理。就应该这么办。凭什么朝廷能骗我们，我们就不能骗朝廷了！”
姜镇元有些意外，笑道：“我只是可怜我，演了一场戏，却只能骗骗那汪几道的幕僚！”
房夫人抿了嘴笑，道：“不也骗过了保宁！那时候保宁还写了信过来向您道歉呢！”
姜镇元呵呵地笑。
房夫人就想起京城的事来，道：“你可知道李谦什么时候去京城任职？保宁是带着孩子跟着他一块儿走，还是等李谦送了皇上南下之后再带着慎哥儿去京城？”
“李谦先送皇上南下，保宁再带着孩子去京城。”姜镇元道，“李谦已经写了信给我。我吩咐福升回京了，把长公主府收拾出来，等保宁带着慎哥儿进了京，就在那里落脚，顺带着也帮我们看顾一下宅邸。”

第928章 不舍
房夫人听了不免感慨：“从前是我们帮着保宁看房子，现在是保宁帮着我们看房子。总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的。要是哪天一家人能欢欢喜喜地住在一起就好了。”
“会有这么一天的。”姜镇元笑道，“皇上既然南下，等闲是不会回京城了。到时候京城的这些王公贵族、富商豪贾，都会慢慢地迁往金陵，京城将会成为陪都。南边也不是那么太平，他们处理那边的事务还来不及，哪里能时时盯着京城？你们就可以窜门了。”
房夫人想想又高兴起来，道：“我还没有见过慎哥儿呢！别的我也不敢想，只盼着他成亲的时候我能去喝杯喜酒。”
“你这要求也太低了！”姜镇元打趣着房夫人，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杏哥儿和梅哥儿不耐烦了，一个咦咦呀呀地往房夫人身上爬，一个在旁边直喊“祖父”，两个人话也说不成了，只好带着孩子玩。
姜镇元笑道：“我们倒成带孩子的了。”
房夫人嗔道：“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儿子能干，儿媳妇贤惠，孙子健康活泼可爱，你早早地就能享子孙的福，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嫌弃？！”
姜镇元呵呵地笑，神色间却全是满足。
李谦那边却忙得脚不沾地。
他要赶在九月十八之前抵达京城，给赵玺磕头谢恩，到吏部和兵部办理交接，拜会内阁的几位阁老，兵部的侍郎、郎中，送赵玺等人离京。
随行的将士已经定了下来，斥候早已启程，该带的文书土仪也都整理装箱，只等装车，李谦却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带卫属一起去。
若是从前，这根本不是个值得犹豫的事。
他手下的几个人都能征善战，却又各有所长。像云林，胆大心细，他的私事向来都交给云林处理；卫属有些粗心，但武艺高超，只要是他的交待就会一丝不苟地完成。这次他去京城，西北这边的事全都交托给了李骥，并留下了谢元希辅佐李骥，还特意写了封信给金宵，让他注意九边的动静。
云林和卫属则给了姜宪用。
他带着钟天逸和郑缄几个进京。
姜宪却不同意。
她执意让李谦带上卫属。
在她看来，西北这边已经被李谦捋顺了，反而是京城充满了很多的不确定和不安定因素，卫属和云林是李谦的左膀右臂，这个时候更应该呆在李谦身边才是。
就连向来不介入李谦和姜宪两口子之间的谢元希也觉得李谦应该带上卫属，并劝李谦：“我们在这边手握重兵，没有谁敢冒犯郡主和公子，可您却不一样。听说由您镇守京城，原本好多不准备南迁的功勋之家都临时改了主意，决定跟着皇上南下了。这是个信号。您不能等闲视之。”
李谦冷笑，道：“他们走了正好，留在京里打也打不得，拍也拍不得，像那掉进灰缸里的豆腐，只会让人心堵而已。包括京卫的那些人。当初破城时没有战死的，也没留下几个有血气的了，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人都换了。”
谢元希叹气，还是试图劝李谦带上卫属。
李谦没有理会。
姜宪知道后道：“那我和你一起回京城好了。也免得你为难！”
李谦当然不答应。他并不在乎京城里那些反对他镇守京城的人，也不怕那些人有什么阴谋手段，却不愿意让姜宪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去面对危险。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直到李谦启程的前一天，姜宪才“强势”地让李谦稀里糊涂地同意了带卫属去京城的事。
事后李谦想起来又甜蜜又懊恼。
他没有想到姜宪要是甜起来，能让他心肝颤抖，差点要了他的半条命。
早上他起来之后才感觉到背后被抓破的地方开始隐隐有点痛。
他一边借着镜台上镶着的西洋镜察看自己背后的伤势，一面心情复杂地嘟呶着：“这件事不算数！哪有那个时候说正经事的？”
姜宪歪在床头的大迎枕上，睁着大大的杏仁眼斜睨着李谦：“你不是说，只要答应我的事都算数吗？怎么又改变了主意呢？可见你的答应和不答应，全在你一念之间，都是哄着我的玩的！”
她面颊红红的，偏偏额头又莹白如玉，仿佛昨夜的旖旎风光还没有褪去，潋滟风情扑面而来。而那带着点沙哑的声音一开口就让李谦想起姜宪被他钉在床上时如泣如诉的娇吟……他的心头顿时又火热起来。
李谦情不自禁地走到了床边，坐在了床沿上，伸手轻轻地帮姜宪把垂落在腮边的几根凌乱的头顺到了耳后，她身上平时几不可闻的体香经过了昨晚几乎一夜的酝酿，好像在这个早晨绽放开来，散发出了浓郁而香甜的味道，像那破土的蔓藤，缠缠绵绵地绕在了他的心间。
“我什么时候哄着你玩了？！”他答着，觉得心里像有把火烧得慌似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冷！”姜宪拍打着李谦的手。
“那你给我暖暖！”李谦在她耳边低语，炙热的气息打在她的颈边。
“你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启程了。”姜宪用脚踹着他，“别胡闹了！”
李谦却顺势捉住了她的脚，把她压在了身下。
“你这混蛋！”姜宪在挣扎着。
李谦却熟练地扒了姜宪，低声道：“我这一走要好几个月呢，你就不想我！”
如果不想他，昨天晚上又怎么会纵容他在她身上为所欲为呢？
姜宪心中一软，身上就像泄了力气似的，再也使不出劲来。
“保宁……”李谦细细地吻着她。
姜宪也不管了。
等到李谦再次坐在床前叮嘱姜宪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她瘫在柔软的被子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乖乖地在家里等我！最迟半年，最短三个月，我就来接你和慎哥儿进京。”他的大手一下一下的顺着姜宪乌黑的青丝，俊朗的脸上全是浓浓的不舍，“家里的事，就托付给你了。我已经跟阿骥和谢先生说了，让他们有拿不准的事就来问你。阿骥最听你的话了，你怎么说他就会怎么做的。还有谢先生，也很敬重你。阿骥毕竟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主持大局，他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教教他！”
姜宪只是望着李谦，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第929章 之际
李谦去京城是件大事，启程的日子、时辰都是由专人演算过的黄道吉日，可到了临走的前半个时辰他还没有出现，那些来给李谦送行的人全都神色不安地窃窃私语起来，不知道李谦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会不会影响李谦去京城接任京城守备？他们这样上赶子的巴结有没有错？
只有李谦身边的那些侍卫随从，对李谦的缺席视而不见，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些人是因为被李谦训练成这个样子的，心里并没有如表面那样的镇定自若。
原陕西行都司的佥事，如今陕西都司的佥事胡金心里就打着鼓，等他看到戎装整齐的卫属时，心里的困惑达到了顶点，他忍不住问云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云林看了一眼卫属，心里也有点奇怪。
倒是卫属，面无表情地道：“昨天晚上郡主让人给我带信，让我今天一早过来，随王爷去京城。”
云林点了点头，把护卫的事交给了卫属。
卫属也没有和云林客气，直拉去清点人数，对照名册去了。
胡金不免有些奇怪，拉了云林道：“郡主这是？”
云林淡淡地道：“郡主担心王爷，让我们俩个人都跟着过去。”
可就算是这样，之前跟着王爷去京城人员名册里并没有卫属的名字，卫属这样能行吗？
郡主，这也算是干涉王爷的公务了。
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这么重要的事情上。
胡金忍不住拉了云林，指了指卫属道：“这样好吗？”
他们都没有得到李谦的通知。
如果是其他的情况，就算是卫属，这样突然出现，云林肯定会盘问。可既然是郡主让卫属过来的，云林知道，最后姜宪肯定是说服了李谦。
若要说这世上李谦最相信谁了，云林看来，非姜宪莫属。
而且，有些话不好跟胡金说。
郡主若是认真起来，总是有办法叫王爷改变主意的。不管是家里的事还是外面的事。
“既然郡主让卫属过来，想必王爷也同意了。”云林风轻云淡，一副你大惊小怪的样子对胡金道，“胡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心里都有数的。”
胡金想想，若李谦真的不同意，等会见卫属在，自然有了分晓。遂把这小小的变动抛在了脑后，一心一意地应酬夏哲等人：“抱歉！抱歉！王爷临时有点事，恐怕要晚点过来了，劳烦诸位大人辛苦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还请诸位大人到旁边凉棚喝茶。”
九月初的天气正正好，李谦久候不见，胡金已差人在旁边搭了个简易的凉棚。
夏哲心里一肚子的气。
内阁对李谦完全没有任何的办法。
接理，九年一升，三年一变。他已经在陕西巡抚的位置上坐满了九年，既没有升一格也没有变变地方。皇上南下，他很想跟着过去。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动用了多少关系，可内阁就一句话，陕西情况复杂，除了你夏大人没有谁能胜任的。大家都知道他在任上勤勉尽职，只是一时没有能媲美他的人选，让他再辛苦两年。
什么勤勉尽职，李谦和那个周照都快把他给架空了。
什么一时没有能媲美他的人选，是因为大家都不愿意来吧？
如今皇上南下，他和朝廷相隔越来越远，见一次皇上都难，更别提调任的事了。
想到这些，夏哲就冷冷地瞥了周照一眼。
这个周照，之前对李谦上任冷言冷语的，又是两榜进士出身，他以为他们会有很多共同的话题，没想到一个流民安置，就让周照几乎变成了李谦的人。这几年在政事上和李谦互为表里，让他在政务上做什么决定的时候都要三思而行。
军政两事都使不上力。
这种感觉真心很不好！
周照当然能感觉到夏哲的怒气，可就算如此又怎样？
之前他瞧不起李家这样的暴发户，但事到临头，他跟着李谦却干成了他一直想干的事。
这就行了！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人活在这世上，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吧？！
朝廷又马上要南迁了，对西北方的控制力力越来越小，他们这些西北边官员也会渐渐被遗忘。他没有找关系，决定就窝在这西安，好好地做他的官员，做一些能有利于百姓，能让他留下薄名的事。
他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笑着和夏哲打了个招呼，寻思着李谦马上要去京城了，之前他和李谦商量着准备趁着这农闲的时节疏浚一下陕西的河道的事恐怕要搁浅了，他是不是提前和夏哲打个招呼，争取让夏哲袖手旁观也好了。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李谦就到了。
李谦身材高大修长，面容英俊明朗，有薄薄的晨曦中，仿佛初升的太阳般的耀眼。
周照不由在心里想，李谦也的确像初升的太阳，这一去京城，就仿遇鱼跃龙门，再也没有什么人和事能阻挡他的崛起了。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朝着李谦拱了拱手，喊了声“王爷”。
一夜一晨的放纵，让李谦身心都沉浸在愉悦之中，他神色和煦，态度谦和，笑着朝周照还了个礼，笑着对众人道：“有点事来迟了，让大家久等了！”
他已经是不需要和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迟的人了。
“哪里！哪里！”众人纷纷和他寒暄，没有人敢问他为何来迟。
李谦没有和他们啰嗦，赶在吉时去给菩萨上了香，就吩咐云林一刻钟之后启程。
胡金以为李谦还不知道卫属的事，忙上前提醒李谦。
李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并没有多的言语。
胡金退了下去，心里却忍不住想，原来还真像云林说的那样，郡主交待的事情，不管是公务还是家务事，到李谦这里都是畅通无阻的。
他挠了挠头。
夏哲就责怪李谦来晚了：“原本准备给你饯行的，这下好了，酒是喝不成了！”
李谦微微地笑。
周照挤了过去，话赶话地提起了河道的事。
李谦道：“我是支持你疏浚河道之事的。江南水患，很多人流离失所。只有我们陕西，不仅没有灾民，反而交的粮食比去年还多，而且粮价还降了一点点。晴备雨伞饱备干粮。提前准备总没有错。”

第930章 京城
周照听到这话放下心来，又简要地把自己的打算跟李谦说了说。
李谦没时间和他具体地讨论，让他写封信：“到了京城我再仔细地想想，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周照应下，亲自送他上了马。
李谦四下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扬鞭出了西安城，日夜兼程，赶在了赵玺离京之前到达了京城。
姜家的管事早已领着在阜成门等了好几天了。
看见李谦的车马，他忙迎上前去。给李谦磕了头，道：“国公爷一早就写了信过来，长公主府那边都收拾好了，小的这就领您过去。”
以李谦现在的身份地位的确不适合再住在帽子胡同了，而且他按品带了人进京，帽子胡同那边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李谦点头，跟着姜家的管事进城。
姜家的管事在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不用问也知道他是在等谁。所以在他朝李谦马车跑过去的时候，城门内外就有好多知道姜家管事身份的人在那里张望，等到姜家的管事领着李谦进城，需要查看勘合的时候，那些听到消息的将士都悄悄聚集在了这里，探头探脑的。
李谦之前一直骑着马，眼看着要进城了，这才按照京城的那些武官的习俗换了辆马车，正在马车里补眠，哪里管得上这些，就这样在马车上小了片刻，等马车停在长公主府大门前时，他也醒了。
仰头望着这座他曾经小住过的长公主府，李谦颇有些感慨。
从前他来的时候，都是从镇国公府的大门进来，然后穿过镇国公府的后花园到长公府侧门。如果长公主府却大门大敞，曾经有些脱落的红漆九钉大门如今又重新上了漆，鲜艳亮丽如新。反而是旁边镇国公府，大门紧闭，悄无人影，明明在京城，却如同山间别院，另有一番寂缪。
若是保宁看了，恐怕会伤心的吧！
李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进了长公主府。
府里处处收拾的干净整齐，原本留在镇国公府的仆妇都在这边帮忙，一路走过去，草木扶苏，树后花墙旁不时可以遇到路过的仆妇，好像长公主一直都这么繁华，而他不过是出了趟门回来了。特别是他让云林安顿好随行的将士，他带着卫属进了正院上房他和姜宪的内室，看见上次他走时看了一半的书还夹着书签放在临窗的大炕上时，这种感觉就更强烈。
他打发了卫属，更衣洗漱之后就倒在了床上。
被褥间仿佛还能闻到姜宪留下的淡淡香味。
李谦不禁失笑，觉得多半是浆洗时加了什么薰香之类的香料留下来的。
不过，想想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和姜宪分开了，他的心情又有些激动起来。起身靠在床头叫了贴身的小厮进来，吩咐他准备笔墨纸砚，他要写几张拜帖他提前了三天到京，并不准备把这三天都浪费在赵玺那里。帮李骥带孩子的曹宣俩口子那里一定是要去一趟的，北定侯是白愫的娘家，是京城唯一个没有派子弟跟随赵玺南下的功勋世家。还有安陆侯邓家，他和邓成禄也算是患难之交，又是金宵的妹夫，于情于理都应去拜会。还有左以明、李瑶等人……当初曾经帮过他的人，他都会去一一道谢。
宣府总兵金海涛的心情却十分的微妙。
他刚刚和韩家结成了亲家，正准备着大展拳脚，让现在宿在京城的邵瑞看看的，谁知道朝廷就决定南下。
那他怎么办？
跟着南下，没有位置。继续呆在宣府，又有什么优势？
他原想求韩家帮着拿个主意，谁知道韩家借口“很快”，没有搭理他。
金海涛让儿子出面，儿子却面有难色。
原来自从李谦出手打人之后，他的儿媳妇埋怨他没有帮着自家人出头，没有担当，和儿子的关系急聚下降，到了如今，已经互不说话好几天了。
金夫人闻言气是脸都紫了，压着脾气问儿子：“你就让她这样没有规矩？”
儿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金夫人恨恨地道：“你也是个软蛋平时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原来做起事来却没有个章法。”
早知道这样，她又何必听儿子的怂恿帮他争取金海涛的资源，还不能依靠着金宵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现在和金宵翻了脸，韩家这边却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金夫人直接跟韩氏说了，让她想办法帮着金海涛调个地方。
韩氏冷笑，道：“你以为我是谁啊？公公是三品大员，满朝廷望去，有几个位置是三品的？说调就调。我要是有这本事，早就自己去做官了。”
金夫人从来没有受过样的气，一言不发地走了。
从当天晚上开始，就给韩氏立规矩。
韩氏就是偷懒，几天下来也受不了。
她嚷着要回娘家。
金夫人索性道把儿子叫来，让儿子当着她的面写一封放妻书，并对韩氏道：“连你生的两个孩子一起带回娘家好了。我们都不要。”
韩氏傻了眼。
金夫人让人收拾韩氏的东西，当天就送她走。
韩氏到底年轻，没有经过事，顿时慌了神，跪在金夫人面前赔不是。
金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冷冷地看着她。
韩氏没有办法，只得给韩家写信。
李谦到的时候，韩同心正在看自家叔父想着办法递到她面前的书信。
她想到了姜宪，商量蔡如意：“要不就带金海涛带到金陵去。他是会打仗的。他在朝廷里没有其他相好的，只能依靠我们。到时候我们再给他想办法带个卫所，也就不用时时担心汪几道等人了。”
蔡如意第一个反应是“不行”，赵啸可一直都盼着做赵玺的近臣，做当朝的权臣。可她转念一想，赵啸也未必能靠得住，还不如像韩同心说的那样，抬举金家。想当初，李家不就是这样起来的。曹太后遇难的时候要不是有李家，哪里还有命在万寿山静养。
“我看行！”她道，“不过，这件事得从长计议，这样让人从中间递话是不行的。最好是把金海涛召进宫里来问一问。也好让他知道这个恩典到底是谁给的？他能依仗的只有谁？”
韩同心立刻兴奋起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曹太后曾经做过事一样。
曹太后，当年可是咳一声都要让京城抖三抖的人物啊！

第931章 计算
韩同心和蔡如意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两人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好不容易商量好了怎样说服金海涛，这才悄悄派人专程去了趟韩家。
金海涛接到消息十分的惊讶，但也不得不佩服金夫人是个能办大事的人。他连夜进京，赶在了李谦到京城的第二天也到了京城。
韩同心是在韩家见到的金海涛。
这个时候宫里宫外都有点乱。
宫里的那些宫女、内侍能被带去金陵的毕竟是少数人，大多数人都被留在了京城。宫里对他们也没有个安排，很多人都诚惶诚恐，个个都想和慈宁宫牵上点关系就好。
宫外的人，真正有背景的富贾早已经搬去了金陵，大多数的功勋之家都被留在了京城，朝廷并没有带他们一起南下的意思，而当年，很多人都是跟随着简王站在了姜宪的对面，虽然姜宪连他们这些人是谁都不知道，但做为当事人却不这么想，纷纷找关系疏通，想跟着皇上去金陵。
汪几道等人则更忙。
三院六部有很多的文书需要搬走、封存或是销毁，几个人忙的都有六、七天没有回家了。
韩同心要回娘家看看，这个时候，想想也是常情，没谁放在心上。
至于李谦，他一进城门就被汪几道等人知道了。
照汪几道的意思，先晾李谦几天，收收李谦的缰，别弄得像嘉南郡主似的桀骜不驯。
苏佩文却觉得这没什么意思，道：“他要是连这点气都沉不住，也就不会有今天了！”
汪几道却难咽心中的那口气，道：“他有个什么？还不是靠抱嘉南郡主的大腿才有今天！”
他这是气话。
有句话他没有说，但苏佩文心里明白。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这个时候不收拾李谦，等到他们南下，李谦渐渐坐大，他们恐怕就再也没有那个机会收拾李谦了。
苏佩文除了负责金陵的行宫修建，还负责这次宫里的搬迁，忙得团团转，哪里还有心情和心思和汪几道絮叨，想着汪几道若是愿意，就随他去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或者是人要走了，李家再也威胁不到汪几道了，汪几道却突然间有了倾诉的欲望，他把自己派人去了趟辽东的事告诉了苏佩文，并道：“就算是我小心眼，在李谦和姜镇元之间撒了把沙砾好了。我心里不舒服，也不想让这两人心里舒服。”
这是何苦呢！
又不是什么生死之仇！
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哪天会求到李谦和姜镇元。
苏佩文在心里直摇头。
汪几道老了！
只有人老了，才会这样不管不顾，不怕结仇。
但这不关他的事。
他早看出来了，汪几道压根就没有想到让他接班，李瑶又及时抓住姜宪的高枝更进了一步。他与其争首辅的位置，不如好好地为致仕之后打算。
“那些文书都封存吗？”他转移了话题，道，“万一嘉南郡主不管不顾怎么办？”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汪几道，“嘉南郡主看了也没关系。”
他们都觉得，一旦京城落在李谦手里就等于是落在了姜宪手里，姜宪决不会守规矩的在家里呆着，多半会借着太皇太后的意思住进宫里来的。因而凡是涉及到国家大事的东西都不能留在京城。
苏佩文点头，亲自去封存文书的院子看了看。
汪几道则站在窗前望着那株石榴树发起呆来。
以后，这株陪伴了他二十几年的石榴树恐怕就再看不见了。
既然南迁了，明年是不是增加一届恩科，这样，金陵那边也可以补充些官员。
他不能再任由简王和皇上乱来了……
住进了长公府的李谦，投了公文既没有安排到吏部备报也没有安排他进宫觐见赵玺，他也乐得装傻，乐得糊涂见得太早，若是赵玺交待什么事让他办，他是办还是不办呢？
李谦正好趁着这个功夫分别和朋友聚一聚。
他先去拜访了曹宣。
几年不见，曹宣已褪去了曾经的青涩，身板结实了不少，变得成熟稳重却不失翩翩风度，依旧是个美男子。
李谦不由打趣曹宣：“这要是走在路上，我都不认识你了！”
“那是！”曹宣立刻反嘲，道，“您临潼王眼里除了嘉南郡主还正眼看过谁？”
两人哈哈大笑，一时都想起了年少轻狂时的那些事，顿时感觉亲近了不少。
曹宣道：“要不是我，你能抱得美人归吗？”
“所以我一直很感激承恩公嘛！”李谦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可惜我们生的都是儿子，不然还可以结个亲家。”
“承蒙你好意！”曹宣一副嫌弃的样子，道，“就凭嘉南，我看不管教出来的是儿子还是闺女只怕都是是嚣张跋扈的性了，我这承恩公府有点小，承受不起。”
“你还说上劲了！”别的事李谦都可以一笑而过，摊上姜宪，他就会有种特别的偏执，明明知道只是玩笑，也不愿意听，“我的儿女也是天之娇女好不好？难道还要在别人面前唯唯诺诺？！”
曹宣看着不禁笑着直摇头，道：“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你李谦有了长进，原来还是那个李谦遇到嘉南的事就特别上心，特别喜欢较真！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把王瓒和邓成禄叫来，让他们看看你的样子。”
李谦一愣。
曹宣已笑道：“不过，也怪我识人不清。你还记得当初太后娘娘非要我给嘉南送红豆饼的事不？我们俩个人当时不对付，我明明知道嘉南不会吃我的东西，我就准备随便对付对付算了。见我准备随便找个地方买两盒红豆饼送进宫时，你就主动主缨，接下了那差事。你跟我说实话，当时你在哪家买的红豆饼。后来事多，我也忘记问你了。”
他亲自督促家里厨子做的。
从前的事像一帧帧的画，一幅幅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对保宁动心了吧？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情不知所以，而一往情深。
李谦不由微微地笑。
笑容里充满甜蜜和柔情。
曹宣一愣，打了个寒颤，怪叫道：“你不会那个时候就在打嘉南的主意吧？”
“胡说些什么？”两道反驳的声音突兀地一起响了起来。
一道是李谦的，另一道，却是闻讯带着孩子们来拜见李谦的白愫的。

第932章 旧友
李谦忙起身恭敬地喊了声“承恩公夫人”，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着白愫怀里的那个女孩子望过去。
有些稀疏泛黄的头发，勉强地扎了两个小揪揪，皮肤白得像雪，可以看到手背上的青筋，瘦瘦小小的，怯生生地依在白愫的怀里。
这让李谦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姜宪时的情景。
姜宪也是这么白，这么柔弱。
不过，这个孩子长得像康氏，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个美人坯子。
“这是大妞儿吧？”不用谁说，李谦已经很肯定，他微笑着道，“我是你大伯父。”
大妞儿看了白愫一眼。
白愫点了点头。
大妞儿这才轻轻地喊了声“大伯父”。
声音虽小，却很清脆，有点像姜宪。
李谦顿时就觉得这孩子很讨人喜欢。
他从衣袖里摸出早就给大妞儿准备好的见面礼，又犹豫了几息，把腰间佩的一块玉佩解了一下来，一并递了过，道：“这是大伯父给你的，你闲着无事的时候拿着玩吧！”
大妞儿又看了白愫一眼，见白愫点了头，她这才轻声地道谢，由身边的丫鬟把东西接过去递给了大妞儿。
李谦的目光这才转到白愫身后跟着的两个小男孩身上。
一个和慎哥儿差不多大，一个还抱在乳娘的怀里，都有对乌溜溜的大眼睛，长得和曹宣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曹宣让两个儿子上前给李谦行了礼，李谦给了见面礼，又拉着怀恩问了问功课，知道他已经读完了《三字经》，不由赞道：“还是做哥哥的更勤奋些。我们家慎哥儿，《三字经》还只读了一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学完。”特别是现在郑缄又跟着他到了京城，慎哥儿的功课又要耽搁了。不过，到了京城就好了。以后再请个学识渊博的老先生给慎哥儿上课，郑缄在旁边帮着看着就行了。
怀恩见李谦非常喜欢他的样了，胆子顿时大了起来，问李谦：“世伯是来带大妞儿回家的吗？”
这件事李谦可不敢做主。
孩子毕竟是李骥的，他们俩口子没有托付他，他自然不能自作主张了。
不过，他看着这孩子之前答话的时候非常的稳重，此时眼睛忽闪忽闪的却透着股灵机劲儿，有点像慎哥儿每次向他讨赏的时候，不禁笑着和他开玩笑道：“你这是想我们早点把大妞儿接回去吗？”
“不是，不是。”怀恩有些慌张，小脸儿涨得通红，忙道，“我想妹妹留下来。我们都喜欢妹妹。我娘说，妹妹在留在京城里让田医正瞧病才能好。世伯，您别把妹妹带回去。就让她住在我们家好了。她可乖了，还知道把点心让给怀慈吃。”
他乌黑的眼眸里全是哀求，让李谦不由动容，再也不敢逗这孩子了，忙道：“我只是来看看她。她身体不好，需要你们帮着照看着。等她母亲来了京城就好了。”
怀恩松了口气，抬头朝母亲望去，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白愫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头。
大妞则挣扎着要下来。
白愫把她放下来，她立刻跑到了怀恩身边，拉着怀恩的小手劝慰道：“哥哥不生气。我，我就在这里陪哥哥和娘，哪里也不去。”
上次康氏来京城，做主让大妞认了白愫做干娘。
怀恩点头，小小的脸上全是惊喜。
李谦不免有些感慨，道：“这孩子你们好歹没有白养，知道知恩图报，这也是承恩公夫人教得好。”
“哪里，哪里！”白愫谦虚了一阵子，郑重地道，“我和郡主是一块儿长大的，情同手足，王爷不必和我客气，就叫我清蕙好了。”
这是白愫的封号。
李谦如善如流，立刻换了称呼。
或许是李谦表明了立场，接下来的时间怀恩都表现得老实而持重，让他不时想起慎哥儿，就恨不得立刻就去接了姜宪和慎哥儿到京城来。
白愫问他：“可曾向慈宁宫投名帖？”
李谦笑道：“一来就投了名帖，不过没有被召见就是了。”
白愫只好安慰他：“这段时间拜访太皇太后的很多，些许是太皇太后遇到什么事，一时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到了京城，拜贴还没有到她老人家手里去，或者是宫里当值的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名字有些陌生，有意为难你。可不管是哪样，你都不能生气。这些日子宫里有点忙。”又道，“我到时候帮找人催一催好了。”
李谦连连点头道谢。
白愫还礼，趁机带着几个孩子退了下去，说是灶房里上的师傅是这两天新进来的，若是饭菜不合口胃，一定要跟她说，她好改进。
李谦笑着应是。
等到菜上了桌，他仔细地尝了尝，觉得都还行。
白愫等不到他一句，只好上最后一道菜的时候亲自端了菜出来问。
谁知道曹宣却大手一挥，让白愫别管这件事了，并道：‘他能吃得出个什么味道来？若是姜宪在这里还差不多。”
说起这件事来，白愫忙问姜宪和慎哥儿什么时候过来，过来了住哪里。
李谦把自己的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镇国公府和长公主住的都是离皇宫最近的宅子，是京城最好的宅子。
白愫放下心来，和曹宣说了几句家常话，就去灶上督促饭菜去了。因为按老规矩，有外男等人在场，女眷是不能上桌吃饭的。白愫又不会做饭，多半是想腾地方让给李谦和曹宣说话。
酒过三巡，李谦先问曹宣：“为什么留在京城？虽说去了金陵可能不如在京城，但离皇上近了，机会也多，肯定比留在京城好。京城，会慢慢没落。”
曹宣觉得自己当个闲散的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挺好，道：“挤到金陵有什么好？我始终觉得赵啸不会那么安份守己。我若是在那里，少不得要和他对上。何必呢？这个朝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朝廷。”
李谦举杯和曹宣碰了碰。
他和曹宣想到一块去了。
南迁，若是没有赵啸的影子，他把这酒杯都吞了。
“那我们就一块儿共事好了！”李谦道，“九边的防卫也是个头痛的事。”
这次南迁，九边的总兵一个都没有动。朝廷又没有个明确的说法，九边到底受不受他节制。大同、宣府的总兵还好说，蓟州的总兵他甚至不认识。万一鞑子打过来，总不能各自为政吧？

第933章 助手
曹宣直笑，道：“你放心！我正好不认识甘肃和宁夏的总兵。咱们俩就慢慢来吧！”
还没有见到赵玺，内阁是个什么打算，还真不好说。
李谦在曹宣这边慢慢地喝了酒，说着闲话，委婉地问起曹宣的打算。
杨俊被免官，高岭将会随着赵玺去金陵，镇国公府远走辽东，京卫里能称得上人物的也就只有曹宣了，他有什么想法，这关系到以后李谦怎样管理这座都城。
曹宣也猜到了李谦的来意，直言道：“虽然过去五、六年了，可大家还是忘不掉我姑母在朝廷中的影响，我想，我最好还是低调些的好。免得惹得内阁的那帮人看我不顺眼。”
这倒是。
曹宣在担任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的这几年里，的确是处处小心谨慎，硬是没有给别人抓到一个把柄的。这也说明了曹宣的厉害！
李谦可不敢小瞧他。
当年他能冒着得罪赵翌的危险给他和姜宪送来赐婚的圣旨，他的胆识可见非同一般。
“行！”李谦爽快地承诺道，“你想管事就管事，不想管事就不管事。可五城兵马司的事，我就全交给你了，你看着安排好了！”
言下之意，我依旧当做五城兵马司是你的地盘，你想怎样我不管，可你必须得保证京城的安全，他的安全。
这样的豪爽，让曹宣一惊，随后又释然。
若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当初是怎么追到的姜宪，又是怎么和姜宪恩恩爱爱地过了这么多年的！
不过，他既然已经决定不再理会庙堂上的事了，就会干干净净地退出，不会留恋。
可他一抬头，却看见了李谦刚毅的面孔。
他又是一愣。
在他的印象里，李谦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应该是像个孩子一样的开朗灿烂，欢语嘻耍的一人个。什么时候，他的五官变是这么分明，神色变得这样肃穆？是因为这几年他虽在西安，却没有一刻停息，时时刻刻都在约束着自己，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彪悍吗？
到了嘴边的话，突然间怎么也没有办法说出口。
曹宣嘴角翕了又翕，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你如果想，那我们就做一回同僚好了！”
李谦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来了京城，不可把从前的人全都撸了换上自己的人，正好用曹宣这棵梧桐树，看能不能引来几只金凤凰。
他敬了曹宣一杯。
在曹家呆到了下午申初才告辞。
之后他去拜访了邓成禄。
邓成禄非常的意外，但金宵和李谦是好朋友，他和金媛的婚事还是姜宪凑成的，这样看来，他们还是有点渊源的。
和曹宣不同，邓成禄原来就不太在意高官厚禄，他这两年考取了举人，在功勋世家也算得上是头一份了。
两人坐一起喝茶，叙了叙别后情，邓成禄正要留了李谦在家里用晚膳，谁知道有小厮神色焦虑地跑了进来，朝站李谦行了个礼就匆匆走到了邓成禄的身边低声耳语的几句。
邓成禄顿时表情窘然，半晌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打发了小厮，犹豫着对他道：“今天原本应该留了你在家里坐一坐的，不曾想家里出了点急事。我知道你住进了长公主府，我改天去拜访你吧！”
去曹家，他是真有事。到邓家，却不过是想着当年和邓成禄的香火情，不过是面子上热闹，遂不多问，起身告辞了。
邓成禄亲自送了李谦出门。等到李谦的马车驶出胡同看不见踪影了，邓成禄这才皱着眉头低声地对那小厮道：“金大人说了什么时候过来没有？”
“没有！”那小厮苦着脸道，“只说是今天晚上想歇在府上，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邓成禄的父母都健在，金海涛就是进京城，也多是住在外面的客栈，像今天这样求宿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又因为知道金家算是有些不地道地摆了李谦一刀，邓成禄在李谦的面前不免有些不自在，他直觉地认为，在这种场合让金海涛和李谦碰到了不会是什么好事。
按照金海涛的要求，邓成禄没有惊动旁人，把金海涛安排在了一个偏静的院子里落脚。
金海涛甚至拒绝了邓成禄给他举办接风宴，并叮嘱邓成禄：“我马上就要回去了，你别节外生枝，让别人发现我在京城，又要给我接风洗尘，麻烦得很！”
邓成禄觉得这只是金海涛的借口，但做为女婿，他还是满足了岳父的要求。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李谦立刻就查出了金海涛的动静。
郑缄奇怪道：“不愿意让人知道，还在这个时候赶到京城，难道他和谁勾搭在了一起不成？”
“应该是韩家的人！”虽然去调查的人还没有回来，李谦已隐隐在了这种感觉，‘估计是韩家这两天正忙着搬家，不方便留他住宿，否则我们也不可能查到他来了京城。”
在屋里的冰河听着，脸涨得通红。
他原是李谦的小厮，年纪渐长之后，李谦就把他派到了京城帽儿胡同李家那个铺子里，他名面上是那铺子里的二掌柜，实则在帮李谦收拾京城里的动向，方便李谦随时掌握庙堂上的动静。
金海涛进了京城他都不知道……太失职了……
李谦却没有这样的想法。
朝廷要南迁了，人心浮动，自然乱得很，不免会有所疏忽。但就算是这样，失职就是失职，卫属还是被记了二十大板，等到京城的事完再处罚。
冰河不敢吭声地退了下去。
李谦一边观赏着旁边茶几上的一盆文竹，一边道：“难道金海涛是来跑官了？我听说朝廷南迁之后中，会设一个江南巡抚。这个位置与他无关，可有人升就有位置空出来，他不会是想跟着皇帝南下吧？”
他只是随口说说。
谁都知道，九边总兵手握重兵，加之朝廷对他无力监管，可谓是称霸一方，像个土皇帝似的，谁愿意跑朝堂之上服侍那些资历比自己老，职位比自己大的堂官？
郑缄倒是吓了一大跳，道：“江南巡抚，这是要节制江南几省吗？是承恩公说的吗？”
李谦点头，道：“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可不管是谁，我都觉得不怀好意。节制江南！皇上南下，除了个江南还有什么？若是江南都被别人节制了，那要他这个小皇帝做什么？”
郑绑神色凝重，道：“宫里还没有音信吗？”
按理，像李谦这种情况，一进京就会被叫进宫去，可他们都来了三天了，宫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第934章 姑父
“还没有消息！”李谦不以为意地道。
汪几道等人还没有商量好怎样对待自己，肯定不会轻易召自己进宫的。
但他人已经在这里了，圣旨已经颁了下去，不可能换人，李谦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笑道：“以不变应万变最好。至于金海涛那边，先让人看着吧！大不了他想跟着朝廷南下。那也没什么，我正愁钟天宇这两年战功赫赫，怎样安置他好。若是金海涛走了，我就举荐金宵任宣府总兵，让钟天宇补上金宵的缺。等再过两年，就可以让钟天宇任榆林总兵了。”
慢慢的，九边至少一大半要换上他的人。
郑缄明白李谦意思，他觉得李谦非常有魄力，又火眼金晴，很会抓住机会。
如果这次金海涛真的跟了皇上南下，他们说不定还真能抓住这次机会。
郑缄道：“那我们明天做什么？”
李谦笑道：“如果宫中还没有动静，那我就去拜访拜访简王。说起来，他也是我的长辈。正和和他谈谈心。”
从姜宪这边论，简王还真和她沾着亲戚关系。
不过，简王看见李谦这样不急不忙地到处溜达，恐怕心里也未必很舒畅。
两人商量着接下来几天要做什么，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就来人，要李谦明天一早进宫，在大朝会之后去御书房觐见皇上，宫里将会留了他用午膳。
李谦送走了宣读圣旨的内侍，和郑缄开玩笑：“明天得吃饱点再进宫，这一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吃的呢！不过，好在是见过皇上之后就可以进宫去给太皇太后磕头了，我想太皇太后肯定都等急了。”
外臣进京，要先见过皇上才能见后宫之人。
这是朝廷规矩，礼不可废。
郑缄虽是两榜进士，可他在京城时不过是个从六品小吏，并没有资格到金銮殿上去晃悠，他对宫里的事并不了解，很多只是听原来的同僚说过，或是在一些书里看过。他提醒李谦：“宫里的东西最好也别吃。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宫里现在正乱着呢！就是要找人也未必能找得到。我还是让厨房给你做些点心你带弃饥。”
一副握他被人算计的样子。
李谦很想说不用，宫里的人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可看着郑缄真切的关心，李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次日他进宫，郑缄还真给他准备了干粮，让他饿的时候垫肚子。
胜情难却。
李谦只好带着进了宫。
他从寅末一直等到了午初，赵玺才退朝。
李谦被召去了御书房。
赵玺今年也有九岁了，但他看上去有些瘦小，和慎哥儿差不多的身高，比慎哥儿还瘦，长得很像赵翌。早几年还有人怀疑他是不是赵翌的儿子，这两年随着他五官长开为，辽东的叛乱被平，已经听不到从前那些诛心的议论了。
李谦进去的时候他正穿着皇帝的朝服，正怏怏地听汪几道和苏佩文几个说着什么，见李谦进来，他眼睛一眼，小身板也坐直了，朝着李谦就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姑父”。李谦听着差点脚下一滑，跌在了地上。
不是说姜宪对小皇帝很冷漠的吗？
怎么小皇帝对他却这样的亲热？
李谦在心里腹诽着，神色严肃地上前，恭敬给赵玺行了礼。
赵玺忙让身边的人扶了李谦，还赐了座，并亲自向李谦引荐汪几道等人。
李谦起身和汪几道等人行了礼，见还有礼部侍郎在场，怀疑他们这是在商量去金陵的和程。
赵玺有些不耐烦，道：“苏大人最熟悉礼部的事了，你问他就好。”
把这些琐碎却又很有必要知道的事全都丢给了别人。
礼部侍郎素来知道苏佩文是鸡过拔毛，这次迎驾礼仪繁复，场面辉煌，所费不菲，皇上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了苏佩文，苏佩文肯定会“好好过问一番”的，他也就不再说什么，起身退了下去。
赵玺身子朝着李谦坐的方向一倾，就开始问起姜宪来：“我姑母可还好？么多年没有见着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喜欢养花养草的！表弟今年应该六岁了吧？姑父应该把他带到京城来才是。我们表兄弟也好见个面，述述话。”
李谦想起家里那个只知道玩枪弄刀的孩子，再看看小大人似的赵玺，深深地觉得，这两个人肯定玩不到一块去。
他还是别勉强他们家的孩子了！
“微臣儿子顽皮，不敢带他出门。”李谦谦虚地道，“等他大一些了，服管教了，我带他南下去皇上请安。”
“如此甚好！”赵玺一团欢喜，仿佛马上就能见到慎哥儿了似的，道，“姑父可不能食言！”
“当然！”李谦给赵玺行礼。
赵玺就叫了高岭进来，指了赵玺道：“他来镇守京城，你服还是不服？”语气十分的稚嫩，像不懂事的孩子。
“临潼王战功卓越著，我等甘拜下峰。”高岭尊敬地给李谦行礼，嫌和地笑道，“我要临潼王学习才是。”
“哪里，哪里！”两人寒暄了几句。
赵玺突然就站了起来，对李谦道：“我和你一起去慈宁宫。这个时候，太皇太后的小厨房早已经开始摆菜了。今天我找你的福，去的时候肯定还有吃的。”说着，他站起身来朝着汪几道等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明天大朝会再议吧！姑父难得在宫里留膳，今天我们就一起去太皇太后那里打秋风好了。“说着，就要去拉李谦。
李谦可不敢被他拉上。
好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坏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因此被定个“藐视庭规”的罪名。
他还是小心点好。
李谦装着无意间抬的样子躲开了皇上的手，朝着皇上拱了个手：“多谢皇上。我想太皇太后见着了您，一定很开心的！”
赵玺连连点头好，觉得李谦说话很好心。转过身来想牵了李谦一起走。
李谦却做出副十分敬重的样子给赵玺行了礼。
赵玺也不勉强他，先上了停在大殿外的肩舆，示意李谦跟上，对汪几道等人道：“你们也都散了吧！快到午膳的时候了，你们吃了也好早点休息。”

第935章 安插
汪几道等人恭声应“是”，等到赵玺上了肩舆，服侍赵玺的宫女内侍拥着赵玺走得不见了踪影，几个人这才直起身来，却沉默着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散去。
苏佩文抬头朝汪几道望去，见汪几道的脸黑得像锅底，不知道为什么就松了口气，低声道：“汪大人，您看这？皇上居然冒出个姑父来……先帝在的时候，可是一直压着，李谦连个仪宾都没有捞到呢！”
皇上渐渐长大了，他们才是在皇上不能亲政时帮皇上打理政务的功臣，赵玺见了李谦，却只有家礼没有国礼，在赵玺眼里，显然是李谦更亲！
而李谦背后站着的却是嘉南郡主。
赵玺这么做，分明还惦记着嘉南郡主。
苏佩文有一瞬间觉得他们可能都做错了。
就算是太皇太后在他们面前寻死寻活，也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一退步，却换来了李谦和姜宪更进的一步。
万一他们真的节制了北方，岂不是和他们形成的南北对峙之势？！
还好汪几道刚才也应该是发现了这个问题，不然他的脸不会这么黑了。
苏佩文庆幸着，可心里到底有些不安。
汪几道也感觉自己失策了。
在他的印象里，赵玺根本不认识李谦，可赵玺见了面却能亲亲热热地喊李谦一声姑父，可见心里所想的，还是姜宪。
这么多年了，他们压着李家，压着李谦，不就因为姜宪吗？
难道他们在这个时候要功亏一溃吗？
汪几道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李瑶却是冷眼旁观。
他就知道，在权势面前没有谁不会很快地长大。
皇上虽然年纪轻轻，却已流露出对权势的渴望。不然他也不会见着李谦就喊姑父，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拉近他与李谦的距离。若这是皇上自己的主意，那这皇上只怕是心机沉沉，要小心对待。若是有人告诉他的，也可以看出来，皇上背后的人是希望皇上和李家、和姜宪亲近的，是想依靠李家的势力的。
这就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他是乐见其成的。
左以明却暗暗高兴。
嘉南郡主这个人真是厉害，她虽然不在京城，可皇上心里却依旧觉得她最好，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一个臣子，还有什么比让帝王信任能更有影响力了！
他又有点庆幸。
还好娶李冬至是左泉这个老实敦厚的儿子，要是换了左家的其他人，万一对妻子不敬，两家岂不是由亲家变仇家。可见什么事都要有点运气的。
左家也好，李家也好，这两年的运气都不错。
李瑶就率先说了句：“都散了吧，下午衙门还有一堆事要办呢！”
他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对李谦第一次来觐见赵玺有什么想法。
汪几道和苏佩文却对视了一眼，意思是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乾清宫，却在回家的路上渐渐地走到一起。
汪几道轻声道：“等会去我家里喝杯茶。”
苏佩文会意地点头。
等两人在汪几道外院的书房落座，小厮上了茶点，汪几道说派人去辽东离间李谦和姜镇元的事，佩服地朝汪几道竖起了大拇指，道：“还是汪大人考虑的周到，这样一来，就等同于在李家的背后放置了一个炮竹，而且还是个他不得不忍，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就会炸了的炮竹。”
汪几道闻言面色微霁，盘旋在心头的不安才渐渐地淡去。
有小厮进来禀告，说简王来拜访汪几道。
两人不免面面相觑。
因为镇守京城的事，简王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和他们说话了。
汪几道想了想，还是请了他进来。
苏佩文不由奇道：“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汪几道也猜不透，道：“不管怎么说，上次的事虽说不是我们的错，可我们没能保住简王世子是真。他心中不痛快也是常理。韩氏这个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到了金陵，我们还得指望着简王勒住她这头疯驴。面上情还是要顾着的。”
苏佩文点头，笑道：“这我知道。不会为他为难的！”
两人一起去迎接了简王。
简王见苏佩文也在，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只是在落座后问了一声“宫里的事都准备的怎样了”。
苏佩文笑着一一答了。
简王这才叹气道：“过两天我们就要启程去金陵了，大家都忙。我也就不绕圈子了。这件事，你们一定得给我想办法才行。你们也知道，金海涛和我是姻亲，他想随我们南下。我已经答应了他了，让他做金陵卫指挥使。他不管是资历还能力，做个金陵卫指挥使都绰绰有余，甚至可以说，是委屈了他。我想，两位应该不会有其他的看法吧！”
这话说得十分强势，颇有些你答应更好，你若是不答应也得答应的味道。而简王，素来不是个非常强势的人，何况是在面对手握实权的汪几道和苏佩文等阁老。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和汪几道等人说话。
汪几道和苏佩文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他们看来，如果是从前，金陵卫的指挥使的确是有点委屈金海涛，可现在朝廷南迁，僧多粥少，金陵卫指挥使已经是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了，简王不可能不知道，却突然给金海涛出这个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都有点懵，却又不好在这个时候往死里得罪简王，只好道：“金陵卫指挥使之前不是订了李瑶的人吗？突然间换人，得和李瑶商量商量才行。这件事太突然了。”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简王或是给时间汪几道和苏佩文私下商量，或是直接拜访李瑶，说服李瑶支持金海涛。谁知道简王却像蒙了心似的，竟然道：“那就请了李大人过来把这件事定下来！”
汪几道和苏佩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简王心里却明白，这件事今天一定要办成了。
不然就真的像蔡氏说得那样，汪几道等人有江南的士子支持，他们却像浮萍似的。所谓的皇权、朝廷都是假的，只有手握重兵才是真的。
姜宪，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了！
在蔡如意说这话的时候，简王甚至有几息的怀疑。当初姜宪嫁给李谦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这一点。

第936章 长辈
与汪几道等人的“忙碌”不同，慈宁宫这边却充满了欢笑和喜悦。
太皇太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到李谦，她不由拉着李谦的手上下打量。
相比从前，李谦的肩更宽，手臂更有力，目光更明亮了。整个人像一棵小白杨似的，高大、挺拔，飒爽。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不住点头，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李谦恭敬地道：“如今我还没有正式接手京都的防卫，没敢带郡主和孩子一起进京。不过，我这边一安顿好了，就会派了人去接她们母子，请您老人家再等几日。郡主和孩子今年肯定能陪着你一起过年的。”
“都好！都好！”太皇太后满脸喜悦地拍着李谦的手。
李谦这才道：“我走之前郡主反复地交待过我，让我一定要进宫来给您问安，说她很想您，让您保证身体，我们俩口子还有很多事需要仰仗您老人家呢！”
最后这一句，姜宪叮嘱了又叮嘱，让他务必在要带到，并告诉他：“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已别无所求，所以才会放心地撇手。可若是有牵挂，她老人家遇事就得想想，反而能让她老人家多撑几年。当初要不是我远嫁，说不定太皇太后那一病就去了。”
这件事李谦是听说过的，但他觉得子女既然要孝顺，自然是要让长辈万事顺遂，没有忧心之事才是。但姜宪说得这样肯定，他又有点犹豫。就在见到太皇太后之前，他还在思忖着这话要不要说，怎么说，可当他看到太皇太后那殷切的眼睛，骤然间觉得姜宪的话说得太对了。
人活在这世上，就得有牵挂。若是没有了牵挂，就容易丢下红尘俗事，羽化登仙。
何况他能镇守京城，最后关键时刻的确是太皇太后出了力。
他真诚地道：“若是没有您老人家庇护，我哪有今天！孩子还没有见到您，还想着沾沾您的福气呢！”
太后太后呵呵地笑，越看李谦越满意。
从前只觉得这孩子长得好，不过几年的光景，就已经不是长得好了。
不管怎么抬举他，他都兜得住，这就十分的难得了。
太皇太后让人端了太师椅给李谦坐，细细地问着慎哥儿和姜宪的事。
李谦都能答出来。
太皇太后就更满意，直说“好”。
赵玺听着就嘟起了嘴，拉着太皇太后的衣服撒着娇：“曾祖母只喜欢姑父，都不管我了。我过两天就要启程去金陵了，曾祖母不愿意南下，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曾祖母。您每天给姑母焚香敬佛，也要给我焚香敬佛才是。”
就是养个小猫小狗临了还有几分不舍，何况是赵玺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平时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现的又乖巧又懂事，想到他被韩同心等人逼迫着去了金陵，如那飘零的小舟，以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能不能顺利地亲政都两说，太皇太后那铁石般的心肠还是一软，温声道：“我也一直在给皇上祈福。上次那道衍法师进宫的时候不也说了吗？皇上是先苦后甜的命格，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皇上不用担心。”
赵玺就张着一双大眼睛问太皇太后：“那我以后想回来的时候还能回来吗？”
太后太后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赵玺已经朝李谦望过去，并道：“姑父，你镇守京城，会帮朕看好这个家吧？若是朕想回来的时候，你能去金陵接朕吗？”
这才是赵玺今天带他来见太皇太后的真正用意吧？！
李谦在心里感慨。想到慎哥儿，觉得赵玺也真是不容易。
何况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事，赵啸肯定憧憬过。
他想一想，也不为过吧？
李谦站了起来，神色凝重地给赵玺行了个大礼，道：“臣只要皇上一旨令下，万死不辞！”
赵玺松了口气，松开了藏在衣袖里汗淋淋的手。
他没有机会和李谦多说什么了，李谦却比他想像的更耿直。
也许，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曹太后选了李家，嘉南郡主选了李谦的缘故！
接下来赵玺的笑容变得真诚不少。
他陪着李谦在太皇太后这里用了午膳，说了会话，就很有眼色地把时间留给了李谦和太皇太后，自己回了乾清宫。
只是他一回到乾清宫，阿福就悄悄地告诉他，韩同心回娘家是想把和韩家做姻亲的金海涛调到金陵去。
赵玺冷哼了一声。
他们是想把金海涛变成他们手中的一把刀吧！
不过，这也无妨。
他和韩家、简王府都像是一根绳上的蚱蜢，金海涛保护他们的同时，也能帮他挡一挡。
赵玺让人去叫了高岭进来，和高岭说了很多的“心里话”，又把金海涛的事告诉了高岭，问高岭该怎么办好：“原本金陵卫都指挥使，我已经和汪大人说好了让人担任的。我为这件事，我还同意他们在江南设了一个江南巡抚。”
他非常的苦恼。
高岭则是满嘴的苦涩。
他先是眼睁睁地看着赵翌做了十年的傀儡皇帝，如今又看着赵玺做傀儡皇帝。
只是这一次，高岭不想再等了。
他问赵玺：“皇上希望我如何做？”
高岭知道，赵玺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无知和天真。
果然，赵玺道：“这件事，你应该去和我姑父商量商量才是。”
他自己没办法正面和汪几道等人交锋，只能指望李谦。
高岭愕然。
赵玺笑道：“我今天和他一起去见了太皇太后，他这会儿还在慈宁宫说话呢！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我感觉他是个很好的人。就算不能给我们出个主意，你能借着这件事和他说说话、叙叙旧也是好的。”
当初辽王的事，如果没有高岭帮忙，也不会那么顺利。
高岭明白过来，在出宫的门口等着李谦。
过了末初，李谦果然出了宫。
看见高岭，他有些意外。
毕竟当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京城守备是高岭。
他热情地上前和高岭打招呼，称高岭为老上司。
当年李谦曾经在禁卫军做过侍卫。
或者是做禁卫军统领时间长了，高岭神色端穆，不笑的时候格外严格，笑的时候也让人感觉有点勉强。
“早想和你说说话了。”他笑着道，“一直没有什么机会。我马上要跟着皇上南下了，再不把你逮住，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陪我一起去喝喝茶去。”
李谦欣然应允。

第937章 添乱
朝廷南下，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会自然地亲近江南的官员，李谦觉得，赵啸的壮大已经是不可避免了，那就得想办法为赵啸制造点麻烦。
简王力挺金海涛任金陵卫都指挥使的事他还不知道，但高岭这个两朝天子近臣有话跟他说，他肯定是要听一听的。
高岭也没有走远，就在离皇宫不远，一个禁卫军们常去的小茶铺子里请李谦喝茶。
从前李谦在禁卫军的时候没有少和那些同僚过来。
小茶铺的老板居然还认得他，恭敬地上前给高岭请了安，问李谦这两年是不是高升了，怎么不见他过来喝茶。
李谦颇有惊奇，笑道：“没想到您老人家还记得我？怎么就知道我是高升了不是辞官了呢？”
小茶铺老板嘿嘿地笑着指了指高岭，言下之意是你既然能和高岭肩并肩走进来，肯定是升官了，并半是恭维半是真心地道：“禁卫军的小伙子我见得多了，可像您这么精神，还出手那么大方的，不多！”
当年李谦刚刚进京，两眼抹黑，一个也不认识，正是建立自己人脉的时候，因而每次禁卫军的那些同僚出来，他全抢着付帐。没想到禁卫军里没交到几个朋友，倒给这小茶铺老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两人说笑着，那小茶铺的老板就把他们迎进了一间雅室，并亲自给他们沏了壶他们点的茉莉花茶，上了茶点，这才退了下去。
高岭和李谦寒暄了两句，就把金海涛的事告诉了他。
李谦讶然。
在他看来，金海涛这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但这种事谁也不好帮谁当家。也许人家金海涛觉去江南生活，做天子近臣更好呢？
他安慰高岭道：“我觉得您做您的禁卫军统领挺好的，为何要去做金陵卫指挥使？”
从品阶上来说，金陵卫指挥使比禁卫军统领要低两三品。
皇上既然让他来跟李谦说这件事，可见就没有想瞒着李谦的意思。
高岭直言道：“皇上觉得禁卫军既然在我手里，不防把金陵的防卫也交到我手里来。只是再高一点的职务怕引起别人的怀疑，低一些的职务又怕有什么变动的时候我被人攻讦。”
赵玺最相信的人应该说还是高岭。京城的防务，他心目中最佳的人选是高岭。可惜汪几等人和简王有了交易，力茬简王世子上位，赵玺又不敢把话说明了。汪几道等人反驳赵玺的决定就是用高岭没有军中任职的经验为由，廷议的时候众人更倾向于简王世子——这种职务，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什么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简王世子就占了身份的便宜。
高岭既然想争这样的职务，资历的事不解决了，以后还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他一说李谦就明白了。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同情高岭。
服侍过两任皇帝，别人像他这样的，早就是权倾朝野的大臣之一了，他却因为两任皇帝都不得力混得比个指挥使都不如。
当然，也这是因为高岭太呆板的缘故。
如果高岭因他的帮助能一改从前，做点让汪几道、简王甚至是赵啸都头痛的事就好了。
他因此还有挺真诚地道：“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你的忙？”
高岭还真不知道李谦能有什么地方帮得上他的。但赵玺把李谦视为最后的依靠，他是赵玺的近臣，和李谦打交道，处理好关系也是很必要的。
他想了想，道：“是皇上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皇上想必是想让你帮着出个主意。”
李谦脑子早已经转得飞快，神色间却很从容，笑道：“承蒙皇上和高大人如此看重，我就不自量力，说几句心里话。皇上既然想让高大人掌管金陵卫，听到金海涛的事又如此的不满，想必之前早已和汪大人协商好了的。金陵卫指挥使从前不算什么，皇上南下之后却是拱卫天子的重职，不知道汪大人怎么会答应皇上的？”
高岭这才想通赵玺为什么让他来找李谦。
李谦的确是厉害。
三方两语就抓住了蛇的七寸。
他对李谦就多了几分信心，压低了声音道：“皇上同意汪大人增设一个江南巡抚！”
李谦闻言不由在心里冷笑。
汪几首还真把赵玺当孩子看待啊！
就凭赵玺这一手，就已经不是普通孩子能想得出来，干得出来的事了。
汪几道这么下去，迟迟早早要吃亏的。
不过，汪几道吃亏，他是乐见其成的。
李谦笑道：“我也不知道皇上有什么觉得为难的？他一个孩子，想来为高大人谋取高官厚禄，那也是因为高大人在他身边多年，是两朝老臣的缘故。汪大人若是答应了皇上却做不到，皇上大可不同意用印就是了。反正都是笔糊涂帐，要算那么清楚做什么。就算是后人议论起来，也不过会说皇帝当年年幼而已。”
高岭眼睛一亮，随后又黯了下去，低声道：“就怕韩太后闹，她毕竟是皇上的嫡母。”
李谦不以为意地道：“又不是不答应！不过是要给高大人找个地方呆着罢了。这是汪大人的事，韩太后有什么不满的?”
高岭的神色这才激动起来。
不错，皇上又不是不答应金海涛任金陵卫指挥使，可也得给被挤掉的他安个地方才行。
汪几道既然拿他做人情，那就让汪几道自己想办法去。
他急切地道：“我们马上就要南下，皇上的意思，想就这两天把南下的官员名单定下来，不再更改。”
李谦想，这不就是让他去做恶人吗？
不过，就算是做恶人又怎样？难道他和汪几道还能把酒言欢不成？
“也是！”李谦笑道，“这南下的东西都已经装好箱笼了，可这官员的任免还有很多都没有正式下文，南下之前，的确是要把这些琐事定下来了，不然去了金陵第一件事不是好好修整却是急着安排人事，也太不成体统了些！”
也就是说，李谦是支持他们的。
高岭喜出望外，举了茶盅道：“之前和王爷接触的太少，如今才知道王爷是个爽快人。王爷不如留下来用晚膳如何？您也是在禁卫军里呆过的，别看这铺子小，却有几道拿手好菜。”
李谦忙道：“还是正事要紧。这酒菜，什么时候都可以补上。”
让他回宫赶紧和赵玺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938章 头痛
高岭也不和李谦客气，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和李谦出了小茶铺，回宫去见赵玺了。
李谦看着高岭的身影进了神武门，这才慢吞吞地上了马车，闭着眼睛，细细地琢磨着这件事。
赵玺目前还斗不过汪几道，金陵卫指挥使这个职位赵玺肯定是保不住了，但却不妨碍他利用这件事制造点矛盾。可现在最要紧的是宣府总兵的位置。
他在别人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及早动手，想办法尽快把这个位置弄到手。
李谦猛地睁开了眼睛，吩咐给他赶车的卫属：“去李瑶府上！”
卫属沉声应诺，手脚麻利地拐了个弯，朝李瑶府下去。
接下来的短短两天时间里，在旁人看来宫里依旧忙碌，韩太皇心情依旧不好，慈宁宫依旧每日颂经声不断，朝中小吏依旧忙里忙外，可这其中到底发生哪些刀光剑影的事，却没有几个人看得出来。
就在赵玺临走前一天的大朝会上，李谦正式上朝拜见赵玺，走马上任，成为京城守备。原宣府总兵府金海涛调任金陵卫指挥使，原榆林卫参将金宵调任宣府总兵，原甘州卫指挥使钟天宇调任榆林卫参将，原陕西行都司主薄李骥调任甘州卫指挥使。
高岭依旧做他的禁卫军统领。
却没有公布之前大家一直传言的江南巡抚人选。
李谦望着汪几道等人有些铁青的脸，对赵玺莫名生出几分同情来。
小小年纪，却没有一个能真正依靠的人。
不过，艰难的环境素来磨练人，等到赵玺亲政的时候，只怕也不会是个简单的角色。
李谦觉得，这件事还是让赵啸去头痛去好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牢牢地守住北边，想办法怂恿着那些南下的朝廷官员别再回来。
想到这里，李谦寻思着，是不是也弄几个士子到江南游说江南怎样的好，就像杨州的径阳书院，当初不也是什么也没有，靠几张嘴皮子起家的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回去就商量郑缄。
郑缄大力称赞。
李谦就把这件事交给了郑缄，然后又和郑缄商量起科举的事来：“之前就有南北分卷，如今朝廷南下，北方的仕子想中举恐怕就更难了。”
郑绑却别有想法。
他犹豫了半晌问李谦：“王爷是想临时管管京城呢？还是准备以后长驻京城？”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这正也没有铁打的官。
临时管着，就是等到朝廷有了理合适的人选，李谦听从朝廷的安排，把京城守备之职让出来。长驻京城，就得培养自己的实力和势力，让朝廷不敢随意动他。
从前郑缄只是敏感的感觉到李谦的野心，这话却从来不曾挑明。
毕竟有些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
李谦不仅从来没有和郑缄细说过自己想法，就是李长青、姜宪，都没有说过。
在他看来，自己的起点太低，有些事与其嚷嚷得人皆尽之，不如沉下心来好好地做他应该做的事，等到了时候，有些事自然而然就会了一个选择。
因而听到郑缄这么问他的时候，他还是沉默片刻，这才低声地道：“谁会把到了嘴里的肥肉给吐出来！”
这已经是很隐晦的回答了。
而且和郑缄猜想的差不多了。
他松了口气，道：“那您还是想办法把这边的国子监利用起来吧！好歹是个读书的地方。以后的殿试，肯定会在金陵举办的。”
这就意味着很多士子都要去金陵参加科举，这对北方的士子就更不利了。
李谦若有所思。
接到公文的金宵却心急如焚。
他对魏氏道：“李谦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了。”
金宵很珍惜他和李谦友谊。在他看来，做官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可朋友若是失去了，就可能永远失去了。何况李谦对他有知遇之恩——如果不是李谦，他根本不可能到榆林总兵府来，也不可能庇护金城和金媛。
魏氏知道他是为什么。
外面的人现在都艳羡地看着金家，觉得金家非常的厉害。老子跟着皇帝去了江南，临走的时候还能把宣府总兵的位置继续占着，这得是多大的恩宠才能做到这一步。
可魏氏心里却明白，金海涛没这个本事。
要不然金家早就飞簧腾达，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能帮金海涛的，只有韩家。
但没有好处，韩家怎么会随便帮金家？
她暂时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温声地道：“爷这是关心则乱！临潼王在京城呢，他若是不同意，你能这么顺利地当上宣府总兵吗？宣府离京城很近，公公又走得急，要我们接到公函之后立刻北上。我看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我们这就启程去宣府。到了宣府之后，你去趟京城，见见临潼王，不就什么事都清楚了吗？”
金宵闻言瘫坐在魏氏对在的太师椅上，苦笑道：“我这不是心虚吗？爹这样，可就和简王、韩太后拴在一起了。”
魏氏听了不紧不慢地道：“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们父子一边一个，不管哪边得势，都有一个支撑门庭的人。”
可若是他们失败了，金夫人的那几个亲生子未必会帮他一把。可若是他们赢了，他爹却是一定要他帮那和个同母异父的兄弟的。
凭什么他爹就这样的偏心？
去江南的事他爹事前完全没有和他商量，还是吏部的公文下来他才知道！
让他做宣会总兵的事也没有知会他一声，他还是收到公文才知道。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金宵心里压着一团火，等到钟天宇来交接完了之后，和魏氏收拾行李北上。
姜宪这边，也开始收拾东西。
不过，东西收拾好了，她得和慎哥儿先回趟太原。
李长青把柳篱派了过来帮他们打点行囊，实际上是要压着他带着孩子回去一趟，一来是代李谦给祖宗们上香，告之这个好消息。二来李长青忍不住了，要见见他的宝贝大孙子。
姜宪也有意回去一趟。
李谦走得太急，有好些事都没交待。
他这次等同一升迁了，是得由慎哥儿代表他给李家的列祖列宗都上炷香了。
慎哥儿还是孩子心性，听说去太原，只想到玩，高兴得不得了，缠着柳篱问太原的事。
柳篱见慎哥儿也不小了，《三字经》都读完了，遂若有所指地开始给他讲李家的家谱。
虽然没什么内容，最多也就只能追溯到上三代，但这一代他们彼此间的关系，柳篱觉得还是要尽早让慎哥儿知道才行。

第939章 主意
慎哥儿是个鬼机灵。听见柳篱在给他讲李家的家族史的时候两次提到代表长房和二房曾经两次分家，他的眼珠子就转了起来，悄声地问柳篱：“祖父又要和分家吗？”
柳篱愕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们二房早就和长房分了家！”
慎哥儿嘿嘿地笑，看柳篱的眼神是一副“你别想骗过我”的模样，道：“要不然你怎么总和我提分家的事。肯定是我大伯父虽然分了家，还一直赖在我们家。所以我祖父想再把他分出去。”
柳篱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无忧无虑的小男孩，有片刻的无语。
事情还真像慎哥儿说得那样。随李谦身份地位的提前，李家在山西官场地位超然，李麟从前还总想着和李谦别别苗头，这两年可能经历的事多了，反而没有了之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开始渐渐和李家频繁走动不说，还开始巴结何夫人和李驹。
李长青之前只是冷眼旁观，不以为意。可自从李谦突然被任务为京城守备之后，李长青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在他看来，他这个侄儿李麟得想办法让他离李家远点才行。至少得让他不去打扰李谦才行。
柳篱很赞同李长青的观点。原想跟李谦提一提，但想到李谦这些年来一直忙着扩张势力，未必会管那些婆婆妈妈的事，姜宪也是不平常的女子，对于这样的骚扰多半也不会放在心上。但这次姜宪会带着慎哥儿回去，孩子还小，他想到李麟的儿子李冕，时常会背着大人欺负承哥儿，续哥儿启了蒙，多半都在学堂，大人又不好计较，只能避开。
可郭氏意难平，又不好明着教孩子打人，只好在李冕每次过来的时候就把承哥儿拘在屋里……
柳篱怕慎哥儿不知道彼此之间的亲疏关系，就觉得有必要提前慎哥儿一声。
孩子打了孩子，大人若是认真了，那大家不妨都认真起来。
高妙容把李冕当心肝，若是李冕不愿意去李府，高妙容也不会过去。没有女人掺和这些事，就会简单很多。
可慎哥儿好像天生就懂这些，他的话还没有开头，慎哥儿好像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
谁说慎哥儿是个缺心眼的，人高马大，只知道用拳头。
他身上流着的可是嘉南郡主的血。
那可是个没理都不饶人的！
柳篱微微地笑，忍不住摸了摸慎哥儿的头，笑道：“我是怕你叫错了人，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
慎哥儿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笑眯眯点着头，道：“我知道！我知道！多半李续是个软脚虾，被李冕那小子欺负了，想我跟他出头。不过，柳先生，你为什么要帮他们传话？肯定是我祖父也看不下去了！钟叔父曾经对我说过，读书人都只说不做的，打到他们害怕就行了。李续和我是一个祖父，可他外祖父却是个读书人，他肯定每次都只会跟李冕讲道理！”
柳篱目瞪口呆。
慎哥儿却大手一挥，很是霸气地道：“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好了。不过，你这个也够阴险的了，居然到我这里来告黑状！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娘的。我娘说过，给人当挡箭牌也没什么，那得看值不值得。我正好有件事要求你，你到时候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才是！”
柳篱听着这话哭笑不得，也有心和逗他，道：“我什么时候欠你的人情了？你若是不愿意帮就算了，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你怎么赖到我身上了！”
慎哥儿冷哼，斜着眼睛看柳篱。
柳篱有一瞬间以为看到了孩童版的姜宪。
“你用不着哄我！你们这些做幕僚的，说话总喜欢说一半藏一半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心以后我给你穿小鞋！”慎哥儿道。
柳篱忍俊不禁，最后道：“你有会事求我？我得惦量惦量才行！”
谁知道慎哥儿却道：“我一时也没有想好，你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就行了！”
柳篱抑制不住地再一次笑了起来。
他把这件事说给姜宪听。
姜宪听了也直笑，颇为感慨地道：“慎哥儿身边的人太多了，他又是个喜欢自己拿主意的，我现在主要的事就是陪着他，免得他长歪了。”
柳篱笑道：“我觉得慎哥儿这样很好。爽快又不失细腻，走到哪里都不会吃亏。”
就和李谦一样。
李谦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个开朗灿烂的男子，实则却老谋深算，让人上当却不自知。慎哥儿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实则心里什么都清楚。
这样就很好。
姜宪却道：“李麟又做了什么事冒犯着老爷子了不成？老爷子居然要把李麟撇得远远的？”
柳篱听着不由轻轻地咳了一声，很想说一句“你们母子可真像”，可想到他面前坐着的是嘉南郡主姜宪，他觉得他还是恭谨一点的好，遂正色地道：“大事倒没做，小事却不断。现在大家都大人的侄子是个扶不上墙的了，什么小便宜都要贪。大人的意思是，是想正式让三爷帮着打里家里的庶务，所以郡主回去之后，大人就想趁着他在的时候把家里的事都当着大家的面交待清楚了。”
这样，李麟在李家的存在感就更低了。
可李长青这才有四十几岁，会不会太早了点？
柳篱道：“我也觉得有点早。可大人说了，有些事宜早不宜迟。等到王爷走得更近，权势更大的时候再和李麟撇清，不免会有人说闲话。”
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和李谦隔着房头了，李麟这个堂兄弟就隔得更远了。
就算是有人非议，谁家还没有几个烂亲戚呢！
姜宪倒挺认同李长青的意思，她还要问问李谦。
李谦对自己的兄弟姐妹还是很照顾的。
柳篱笑着告辞了。
姜宪写了封信给李谦。
去太原的半路上，李谦给姜宪回了信，说家里的事全都交给姜宪，姜宪怎枯处置都没有关系，并在信中和她说起了京城怕建设，包括几个卫所统领来见他的一些情景。
紫禁宫现在虽然空着，可该有的防卫却一样不能少，统领跟着玺走了，却留了一个副统领的职位。
李谦想让王瓒升任副统领，守护太皇太后的安危。这样太皇太后也会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第940章 太原
姜宪接到信沉默了半天。
有世，她赶走了高岭，任了王瓒为禁卫军统领。没想到兜兜转转，今生王瓒还是做统领禁卫军的人。
或者是这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安排。
慎哥儿和柳篱坐一辆马车，两人正在讨论数术。
照柳篱的话，很多人一辈子都数不清十以上的数字，甚至有些县令、知府连自己治下有多少亩地都少不知道。朝廷应该该广纳人才，像这种擅长算术和天文、历学的人也应该有一席之地才是。
慎哥儿很是认同，还和柳篱举例：“冰河的数算就很好，每次府里的小丫鬟去买东西，就喜欢让他去帮算账，我们府上的苗儿就是这样嫁给他的。”
苗儿原是姜宪身边的三等丫鬟，却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因冰河特别擅长数算，就对冰河很是另眼相看。冰河也看中了苗儿长得漂亮，就主动求了李谦，把苗儿给了他做媳妇。他们成亲的时候，慎哥儿还主动去坐床了，所以他的印象很深刻。
柳篱呵呵笑，趁机告诉他“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不然冰河也不可能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了。
慎哥儿不以为然，但跟着柳篱学些基础的算术，却是一日千里，很快就能心算在位以上的数字了。
柳篱特别的高兴，非常用心的教着慎哥儿。
这样不紧不慢地走了十来天，终于到了太原。
李长青早得了信，亲自太原城门迎接他们。
胡以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跟过来凑在李长青身边说话。
要说李长青和胡以良两个人相处得还真不错。在李长青看来，胡以良这个人除了小气，倒没有其他的什么坏毛病，而且自他来太原之后，就一直对他颇为友善。在胡以良看来，李长青这个人出手大方，为人豪爽，儿子儿媳妇如今已是当朝手握重权的人物之一，对自己却始终很是尊重，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俩人你来我往的，倒是越看越对眼，这几天还悄悄地在一起做了几桩赚钱的卖买，让胡以良发了笔小财。
胡以良忍痛割爱，见到慎哥儿的时候送了个实心的金珞项圈给他做见面人。
慎哥儿趁着母亲和胡以良、李长青寒暄的时候忍不住小声问柳篱：“这人谁啊？居然送我个金项圈？干嘛不直接送我几个金锞子好了？”
柳篱忍不住嘴角微翘，向他解释了胡以良的身份。
慎哥儿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姜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讲故事给他听。可姜宪从来不讲那些孝经上的故事，而是给他讲那些家长里短。比如金家和他们家是什么关系？魏氏又是出身什么门第？夏哲为几年为什么都没能升擢？胡以良又有什么小嗜好……他虽然今天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
李长青却不耐烦陪着胡以良应酬姜宪。
他说了几句话，就走到了慎哥儿的面前，一把将慎哥儿抱了起来，亲了亲他的面颊问他：“你可曾想过祖父？祖父在太原，可是天天都惦记着我们慎哥儿呢！”
慎哥儿嘻嘻地笑，嫌弃祖母的胡子扎人。
李长青立刻承诺明天就去剃了胡子。
慎可儿这才笑道：“我也想祖父啊！我还经常给祖父写信，难道祖父没有收到？是幕僚帮着回的信？”
“不是，不是。”李长青忙道，“你给我写信，我怎么会让幕僚帮我回信。我就是想见见我们家慎哥儿，你几年都难得回来一趟。”
慎哥儿嘿嘿地笑。
李长青看着就从心里都觉得高兴起来。
他道：“续哥儿和承哥儿原本都准备来接你的，可我怕你们今天进不了城，就没带他们过去。等会回去了，你可得和续哥儿和承哥儿好好打个招呼。续哥儿还记得你小时候为他出头的事呢！”
慎哥儿心里不以为然。
连个李冕都弄不定的家伙，肯定也是个性子懦弱的小孩子。
胡以良在巡抚衙门给摆了酒筵，要给姜宪接风。
姜宪忍不住嘴角微抽。
胡以良这样，也算是死性不改吧？
“我一个人回来的，巡抚衙门就不去了。”姜宪委婉地拒绝了胡以良，“我还是不过去了。等下次王爷和我一起回太原，再去拜访你也不迟。”
胡以良姜宪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坚持。
众人进了城，在岔道上分了手手。
胡以良回了巡抚衙门，姜宪等人回了李府。
李和青从头到尾抱着慎哥儿，好像放在地上就没了似伯，宝贝得不得了。
回到家里，何夫人带着郭夫人等人在垂花门前迎接。
李家的规矩都是姜宪进门之后一点点的培养出来的，比寻常人家的家教要严一些。
姜宪上前见过何夫人和郭氏。
慎哥儿站在姜宪身后，直打量站在郭氏身后的续哥儿和承哥儿。
续哥儿激动不已，没等他娘介绍他，他就一溜烟地跑到了慎哥儿的面前，高声道：“大哥，你还记得我吗？我现在也教弟钓鱼。不过不能在祖父的书房里钓了，可以在家里的大湖里玩了！”
这有什么值得吹嘘的。
慎哥儿不以为然暗自撇嘴。
他早几年就开始跟着师傅郑缄到处钓鱼了，而且还是用得像大人那样的大竿子，大鱼竿。可当他看到续哥儿正用他那亮晶晶像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的进修，他忍不住拍了拍慎哥儿的肩膀，道：“挺好，挺了。连你弟弟都会钩鱼了。”
续哥儿欢快地低笑，拉了他弟弟介绍人慎哥儿。
等大人们说完了话一回头，三个小孩子已经玩到一块儿去了。
李长青很是欣慰。
郭氏则是松了口气。
别人都说父母爱长子，爷爷爱孙子。可到了他们家全都颠倒了。说管续哥儿和承哥儿都养在李长青的有膝下，老爷子思念的却是慎哥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送一份给慎哥儿的。她有点原害怕孩子们不合。
现在同个孩子能玩到一地位儿，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大人孩子这么认了一通，又带着慎哥儿去给李雪请了安，这才到何夫人的正房用了晚膳。
姜宪赶路的这段时间夜里都没有睡好，用过晚膳，大家就散了。
路上，姜宪搂着儿子道：“这屋里你最喜欢谁?为什么会喜欢他！”

第941章 孩子
慎哥儿这些日子一直在马车上，又跟着柳篱学数术，脑子用得多，人就容易疲惫，今天是到了个新地方，见到了一直未曾谋面的祖父和两个堂弟，非常的高兴，兴奋的很，这才一直支撑到了现在。等散了席面，上了去西跨院的马车，他人放松下来，倦意一阵高过一阵的袭来，姜宪问他话的时候，又正好抱着他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慎哥儿上眼皮和下眼皮正打着架，姜宪的话落在他耳朵里，就变得模模糊糊的，他打着哈欠随意地道：“我最喜欢祖父。他什么都给我买。也喜欢两个弟弟，不过没有二叔父家的弟弟听话漂亮，也喜欢三婶，喜欢三叔父……我都喜欢！”
姜宪哭笑不得。
她原本是想叮嘱儿子要好好地和两个弟弟相处，要有大哥哥的样子，不可欺负续哥儿和承哥儿，谁知道却引出他最喜欢李长青来！
不过，李长青也的确是对慎哥儿掏心掏肺的，不怪孩子喜欢他。
她想到刚才慎哥儿和李驹两个儿子相处的情景，觉得自己这是太担心了，失笑着就亲了亲慎哥儿额头，轻轻地拍着他道：“我们慎哥儿等会再睡，马上就要到西跨院了。”
慎哥个的身材随了李谦，比一般的孩子长得都在高大，他三岁的时候姜宪就抱不动了他了。
慎哥儿把头搁在母亲的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又闭上了眼睛。
姜宪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心痛他小小年纪就跟着自己到上奔波。不过，等他们搬到京城去就好了。到时候孩子有个安稳的地方好好读书了。
马车停在了西跨院的门口，姜宪等慎哥儿睡了一会才把人喊醒。
慎哥儿揉着眼睛，懵懵懂懂的被姜宪拉着进了屋，在柳娘子等人的服侍下草草洗漱了一番，翻了个身就沉沉地睡着了。
姜宪笑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这才回屋盥洗。
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外面一阵欢声笑语。
慎哥儿的声音夹杂其中，还笑得特别的欢快。
姜宪一面由着绣儿服侍她穿衣，一面笑道：“这是什么了？”
绣儿恭谨地道：“少爷还没睡醒老爷就过来了，也不让人叫醒少爷，就坐在那里等着少爷睡醒了，带着少爷出去用了早膳。少爷回来高兴极了。听说用了早膳老爷还带着少爷去骑了马，去早市买了些琉璃球之类的小东西回来，老爷正在院子里陪着少爷玩呢！”
这么早跑到儿媳妇住的院子里，好吗？
姜宪不由在心里腹诽。
觉得李长青越来越不把她当儿媳妇，她反而像李长青养得个儿子，有什么不好跟李谦说的事都通过她传话，有时候还和他商量家时的一些大事。
她压根就不想给李长青当幕僚好不好，她只要在家里相夫教子……不过，李谦常年不在家，她就是想相夫，好像也没有什么机会，到是慎哥儿，或者是太无聊了，她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很多时候把慎哥儿当大人似的，她又有心陪伴，俩人常在一起嬉戏。
姜宪穿梳好了出门，李长青已经走了，慎哥儿一个人在院子里抽着个很大的陀螺在玩。雪白的脸上挂着小汗珠。看见姜宪还大声地道：“娘，您快来看，祖父给我买得新陀螺！”
她吩付身边的丫鬟去洗水给慎哥儿洗个澡，一面走过去一面道：“这么冷的天，你出了这么多的汗，就不怕着了凉！赶紧给我回屋去。就是要玩，也到屋里玩。”
或者是已经玩了一会儿，尝过鲜了，慎哥儿并不执着，笑着把鞭子递给身边服侍的小厮，任由柳娘子用热帕子给自己擦了擦脸，这才欢欢喜喜地上前抱了姜宪的肩膀，笑道：“娘，没事。我这身上的汗是跑马跑出来的。原来我们家还有个马场，那里可以随便跑马。我和祖父说好了，以后他每天早上都陪我去跑马。”
姜宪一直知道慎哥儿喜欢这些能活动身体事，李长青的骑射那可是在千军万马中练出来的，不说是一等一，教人孩了还是让人放心的。
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应着儿子“好啊”。
续哥儿和承哥儿像小炮竹似的跑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大群仆妇。
承哥儿像是在和续哥儿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似的，咯咯地笑着跟在续哥儿身后。
看见慎哥儿正依在姜宪的怀里，承哥儿还好，续哥儿明显的一愣，面色泛红，忙停下了脚步，规规矩矩地上前给姜宪问安。
姜宪倒很喜欢郭氏的这两个儿子，都被郭氏教导得很好，因而性子温和，却也少了点锐气。不过，世家子弟多是如此，姜宪看到这两个孩子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认同感，虽然没怎么接触，却能立刻就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不用这么多礼！”她温声地问续哥儿，“你们用早过早膳了没有？”
续哥儿恭敬地答着姜宪的话，承哥儿看见哥哥这样，也有样学样地站在旁边听着两个人说话。
慎哥儿却没有续哥儿和承哥儿这样有礼，他是被娇宠惯了的，李谦觉得他是男孩子，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常常鼓励他做自己觉得对的事，他的胆子就特别的大。
等姜宪问完话，他就抱起了承哥儿，对姜宪道：“娘，我们去我屋里玩了！”
姜宪很想嘱咐他一声“好好和弟弟们玩”，想到李谦每次提醒她要相信慎哥儿，要在人前给他面子，她把那话咽了下去，只是笑盈盈地道：“你们都用早过早膳了，那我就不让小丫鬟给你们上点心了，吃点瓜果就好。”
慎哥儿点头，示意承续哥儿跟上，兄弟三个人去了他的房间。
领着他们过来的仆妇昨天姜宪见过，是郭氏的陪嫁过来的乳娘，忙上前向姜宪致歉，道：“两位小少爷都喜欢大少爷，原本应该由三少奶奶亲自带过来的，可西街的大少奶奶带着那边的冕少爷过来了，夫人的经还没有念完，让三少奶奶帮着招待，只有让奴婢帮着把两位小少爷带过来了。”
慎哥儿说话说得晚，可当他能开始自由的表述时，他就特别喜欢和姜宪说话，连他发现他屋里的小丫鬟找人买了两根红头绳都会告诉姜宪，柳篱提醒他的话，他转身就告诉了姜宪，姜宪多多少少猜出了郭氏一大早就把两个孩子送到她这边的用意。

第942章 突兀
京城的功勋、世家子弟多，不要说开国的时候，就算是到了现在，谁家的孩子要是被人打了，若是由着大人出头找回场子来，这家人肯定是会被人嘲笑的。
因而姜宪从来不替慎哥儿出头。
除非对方家里的长辈先出了手。
别人可能会觉得郭氏在这上面有点懦弱，姜宪却很能理解。
她常年不在太原，可上次续哥儿被比他小的李冕推了却不敢还手，可见这孩子是天生的不擅长反击，承哥儿又比李冕小上两、三岁，两个孩子若是抱成一团还好，若是有一个不敢动手，肯定是只有被欺负的份。
郭氏只好把孩子送到她这边来避避风头。
姜宪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难道真的像慎哥儿说的，续哥儿外祖父是读书人，所以那孩子天生就不会打架？可郭永固也是一个牛人，外孙不至于被人欺负了还不敢还手吧？
她让柳娘子在慎哥儿屋里服侍着。
柳娘子派了人来告诉姜宪，说三个孩子玩得很好，续哥儿以慎哥儿马首是瞻，承哥儿全听哥哥续哥儿的，慎哥儿又是个素来有主见，虽然说三个人在一起玩是慎哥儿说了算，可慎哥儿也不是一味只顾着自己，他就别别扭扭地陪着承哥儿玩了半天丢沙包，直到承哥儿心满意足了，坐在那里由自己的乳娘喂着羊乳，慎哥儿才松了口气，瘫坐在了旁边。
姜宪直笑。
她和李谦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就怕他养成唯我独尊的习性，因此常把董家、谢家的孩子叫到家里来玩，让他知道什么谦让、周到。如今看来，还是有点效果的。
姜宪就准备给李谦写封信，告诉他自己的行踪。
有何夫人那边的小丫鬟过来禀她，说是高妙容带着孩子过来了，何夫人请她过去聚一聚。
从前何夫人有什么事都自己过来，像这样请她过去的时候只遇到过一、两次，而且还是她刚过门的时候，何夫人有点拿不准，像丁夫人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过来拜访时应该是谁见谁的时候。
可她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
想必何夫人也不喜欢李冕和续哥儿、承哥儿多接触。
何夫人向来颇为偏袒自己亲生的子女。
姜宪想着郭氏，笑着应了。换了件衣服，去了何夫人那里。
几年不见，高妙容到一点没变，还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眼角眉梢丝毫看不出有个五岁大的儿子，而且她还听说高妙容中间又小产了一个孩子，可见高妙容一直以来都过得不错。
高妙容见了姜宪，笑吟吟地起身和她打招呼，并让孩子喊她。
姜宪见李冕的眼眉长开之后倒越来越像高家的人，坐下来给了孩子见面礼之后，就没再说什么，只听何夫人和高妙容说话。
“难得郡主回来一趟，我过来一是来给郡主请个安，二来是想看看郡主哪天有空，到家里去蹿个门。”高妙容搂着儿子笑着对姜宪道，“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慎哥儿不知道长得像谁？我上次见着的时候看那个子就比寻常的孩子要高。”
郭氏是一句话也不说的，起身给只喝了一口茶的姜宪续杯，显然是不想和她说话。
姜宪也懒得和高妙容兜圈子，直言道：“慎哥儿长得像他爹，还是比寻常的孩子个子要高些。至于蹿门，我们过两天就要回汾阳去祭祖了，回来之后应该就要启程去京城了，也不知道时间上来不来得及。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高妙容却十分有诚意的样子，笑道：“这饭还是要吃的。郡主就别和我客气了。要不我定个好日子，郡主直接去就是了？”
这天下还没有谁敢勉强她去做客的！
姜宪听着差点笑出声来，索性道：“就是亲戚，我现在也很少蹿门了。上次出门，还是陕西巡抚夏大人家的夫人做寿，夏大人请自来请，王爷想我门走动。如今王爷不在，我就更懒得出门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两天我准备歇息歇息。连轴赶路，有点累了。”
高妙容可能没有想到姜宪如此不给面子，脸上烧得慌，顿时有些坐立不安，想拂袖而去。可想到她有求于姜宪，又只好耐着性子当没有听懂，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道：“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郡主休息了，不在家里设宴，过来陪着郡主聊聊天就是了。”
“这样也好！”姜宪目光微闪，笑道，“我回来之后还没有见到雪娘，这些年来我们都不在太原，辛苦三弟妹在二老面前尽孝，也辛苦雪妹承欢膝下，我看不择日不如撞日，请了雪娘过来，大家一起聚聚好了。”
郭氏听着，不由朝姜宪眨了眨眼睛，面露钦佩之色。
雪娘前两天嫁了人，嫁的还是李长青给她挑得人。当时李谦和姜宪都派人送了厚礼过来。她婆家对她像菩萨似的供着，她也会做人，依旧像从前那样常回来陪伴何夫人。
不管是郭氏还是姜宪，都觉得和高妙容纠缠降低了格调，不如让朱雪娘和她计较好了。
高妙容听着面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她好不容易才把满腔忿然压了下去，可这些年到底被李麟惯坏了，面上还是显露出几分不平来，笑容也很勉强，道：“冒冒然地把雪娘叫来也不好。何况我家里还有事，之前不知郡主还打算请客，怕是坐在一会就要回去了……”
姜宪才不管高妙容，想到回来也没有见见朱雪娘，等两天大家看着她休整好了恐怕会一窝蜂地过来拜访她，到时候她未必有空见朱雪娘。既然朱雪娘帮了她不少忙，关键的时候她就应该抬举抬举朱雪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摆个家宴，请了朱雪娘来，让朱雪娘出去也有面子。
她直接问郭氏：“这个时候整桌席面来得及吗？”
郭氏立刻配合姜宪，笑道：“这里又不是那穷乡僻壤，家里来不及，不是还有酒楼饭庄吗？让他们送一桌来就是了。”
还可以让那些人帮着传话，说今天李家有家宴。
姜宪突然觉得李长青的运气真是不错。李麟、李驹的媳妇都是妙人。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真是件愉快的事！
“我对太原不熟，”姜宪含笑道，“这件事就劳烦弟妹了。”

第943章 临时
李家缺厨子吗？
当然不可能。
想当初，李谦去京城，李长青为了招待好那些官吏，就让李谦带了好几个擅长各种菜系的厨子过去。李谦送给姜宪的第一件礼物枣泥糕就是自家厨子做的。
郭氏这么说，不过是要让太原城里的人都知道，朱雪娘虽然是何夫人的干女儿，可这个干女儿却是被李家当成正经的姑奶奶一样看待的，姜宪回到了婆家，李家摆家宴，还有朱雪娘的一份。万一朱雪娘和高妙容有了冲突，那也是李家自己的事，朱雪娘就有了立场和底气，旁人最好不要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
这也算是给了朱雪娘一柄尚方宝剑，可以便宜行事。
郭氏这是在征求姜宪的意思，姜宪若是答应了，也就表示支持郭氏这么干。
这屋里坐着的人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郭氏知道，姜宪知道，高妙容更是知道。
高妙容气得发抖。
只有何夫人，懵然地在那里问道：“你公公不是前几天还请了个做湘菜的师傅回来，说是要让慎哥儿尝个新鲜吗？怎么又要到外面去叫席面？太原城里的人知道了该怎么看我们家？难道连个厨子也养不起了？”
“那倒不是。”郭氏此时底气十足，和何夫人说话不免多了两分强势，道，“郡主难得回来一趟，我想陪郡主多坐坐，也就懒得理会厨房的事了。就在外面叫两桌，正好让郡主尝尝太原菜，到底是和京城不一样的风味。”
虽说她们不用亲自下厨，可吃什么菜用什么酒却是需要主持中馈的主妇来定的，自那年郭氏和金家的女眷起了冲突，李长青毫不犹豫地维护了儿媳妇，事后还夸儿媳妇做的对，不愧是大家出身之后，何夫人就与有荣焉，绞尽脑汁地想把李雪主持中馈的权利拿回来给自己的儿媳妇。李雪原就夹在李麟和李长青之间不自在，当年之所以接手李家内院的琐事，一是为了报恩，二是因为何夫人实在是不合适，如今见郭氏聪明能干，她心里十二万分的愿意，看出何夫人的心思之后，她主动和李长青商量，把李家的中馈交给了郭氏。
郭氏也乐意。
她从小就是被当成当家主母培养大的，这些事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且容易，又因为比李雪更名正言顺，她做起来也就十分的得心应手。
何夫人非常的高兴，逢人就夸奖郭氏。
她还准备等姜宪回来的时候让郭氏好好表现一番，让姜宪大吃一惊。
现在郭氏说要到外面叫席面，她只当是郭氏想偷懒，心里虽不愿意，可郭氏是她嫡亲的儿媳妇，她怎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拆郭氏的台，遂也不再细问，笑盈盈地直说好。
郭氏就让自己的乳娘亲自去请朱雪娘，并且当着何夫人等人的面叮嘱自己的乳娘：“你就说之前不知道郡主有什么打算，家宴的事也就定不下来。正巧今天麟大奶奶带着孩子过来窜门，郡主又没有什么事，就临时攒了个局。好在都是一家人，也就不讲究什么了。让她带了姑爷过来用膳。若是她那边有什么事也不打紧，慢慢收拾，晚膳我们也一起用。不过我们下午想打叶子牌，她若是能来凑个角儿那就最好不过了。”
原本这样的家宴是要提前几天通知的，这样临时去告诉人家，是很不尊重人的，郭氏这样一番解释，也勉强能说得通。
朱雪娘得了信，不免会在心里盘算半天。
倒是她婆婆和夫婿，原是跟着李长青的土匪，和她家倒是门当户对，不过是这些年来跟着李长青见了些世面，不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婆婆只想着李家的家宴，谁也不叫，单叫了她儿子和儿媳妇去，脸上有光，十分的欢喜，一面催着儿子去库房里拣些好东西带着做礼品，一面催着儿媳妇快点梳妆打扮，早点过去，不要耽搁了午膳的时辰。
朱雪娘不由笑着安抚她婆婆，道：“我就是打扮成一朵花了，郡主还能稀罕不成？您也不用慌张，带信的人不是说了吗，是家宴。心意到了就成了！”
她婆婆不以为然，道：“来给我送信的可是驹三奶奶身边的乳娘。”
从前来请朱雪娘的，不过是何夫人身边的寻常婆子。
现在李府是郭氏当家，郭氏身边的人水涨船高，早就压过了何夫人身边的人。
朱雪娘就开玩笑地道：“若是郡主身边的人来请，我们也兜不住这福气啊！”
谁知道她婆婆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道：“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不由失笑，抓紧时间打扮了一番，和丈夫带着东西就去了李府。
朱雪娘的夫婿由李驹招待，战战兢兢的没有吃好。朱雪娘被郭氏安排跟高妙容坐在一个桌，也没有吃好。
她寻思着，多半是高妙容又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惹得郭氏和嘉南郡主心里不高兴了，出手教训高妙容都嫌抬举了高妙容，所以让自己来帮着挡一挡。
果然，用午膳的时候，她没有看见慎哥儿等人，李冕被安排在高妙容身边的一个小桌子上，由身边服侍的人在喂饭。
朱雪娘不免要问起来。
郭氏笑道：“被公公接去了外院的书房，说是好久没有看见三个孙子了，今天要考考他们的功课。”
高妙容心里清楚，他们这是怕李续、李承跟李冕有矛盾。她觉得这样很好。免得每次都说是他们家李冕欺负了那两个孩子。
李冕却想要和续哥儿、承哥儿一起玩。
这两兄弟都是和软的性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时候有了争执，他就把他们打一顿，特别是承哥儿，就算有续哥儿在旁边拉着他也能打几下。母亲每次都喝斥他，可只要母亲喝斥他的时候他两眼泪汪汪地向母亲保证再也不敢了，母亲就会原谅他。他也就不怕母亲的喝斥了。
“我要和续哥儿、承哥儿玩。”李冕说着，就要溜下小饭桌。
他的乳娘及时地抱住了他。
高妙容喝道：“你好生生地在这里吃饭。他们去你叔祖父那里了。等他们回来才能陪你玩。”
郭氏听着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恨不得三个孩子全留在李长青那里不回来才好。
朱雪娘是亲眼见过三个孩子怎么打架的，不免有些同情郭氏。
郭氏的两个孩子真的一点都不像李家的孩子，心地太纯善，走路遇到个蚂蚁都会避开，看见小猫小狗的，必定要喂两口点心才走。

第944章 小狗
朱雪娘忍不住就朝郭氏望去。
郭氏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朱雪娘打了个寒颤。
她从来不敢小视李家的这样驹三奶奶，和嘉南郡主不一样，嘉南郡主那是一力降十会，驹三奶奶郭氏却是卖了你你还给她数钱。
既然被郭氏的人叫来了，她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好在是不管郭氏还是嘉南郡主，都不是那种用过就甩，不讲脸面的人。
朱雪娘索性道：“郡主回来了，又正好没事，三嫂说我们陪着郡主打打叶子牌。到时候大嫂也参加一个吧！孩子在旁边肯定是呆不住的，不如让他身边服侍的带他去穿堂那边跳百索或是在炕上玩丢沙包，免得孩子觉得无聊！”
只要李冕不当着大人的面和续哥儿、承哥儿起冲突，这里可是李家，背地里那李冕是占不了便宜的。
高妙容显然也知道，她很想着抱着孩子回家，可姜宪明确地拒绝了她的邀请，她又没等李家的家宴结束就提前离开了，太原城里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不免又要传李麟因她的缘故不是李长青的喜欢，连带着李麟在李谦面前也没有什么面子，一些明着很赚钱的路子宁愿给外别的人去做也不给他们做芸芸，让李麟这两年的处境越发的艰难起来。
原本她是无所谓的，可去年出嫁回娘家小住的施家三小姐宴请她们这些从前的闺蜜，那行事作派间流露出来富贵，却让她心中不平。特别是施家小姐告诉她，因为朝廷南下，他婆家觉得金陵以后会成为当朝最繁华的地方，所以在金陵一口气买了四、五个铺面，生了儿子的儿媳妇每人都分得一间，施家三小姐进门没多久，还没有动静，她就用娘家的陪嫁买了一间铺子，如今已经开始收租，每年有三百两银子的收益。
高妙容这才发现家里这几年虽然不愁吃穿，可要一口气置下些田庄、铺面却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
她这才愿意来李家走动，和李家缓和一下关系。
那她就万万不能在家宴中途走了。
可让她陪着姜宪打叶子牌，她觉得这完全是郭氏的阴谋诡计——好年慎哥儿一把将冕哥儿推坐在了地上的事，她可没有忘记。
就像她的儿子打了别人家的孩子，她最多也就喝斥一顿，难道还会为了别人家的孩子打自家的孩子不成？她相信姜宪也是这样的人。
她的儿子若是吃了亏，也就是白吃亏。
这些念头在高妙容脑海里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她笑道：“我得叶子牌打得不好，我就不能与了。我在旁边给二婶看着好了，顺带照看一下孩子。”
朱雪娘可不敢吭声。
她不知道郭氏这么做是不是还有还手。
姜宪是看见她在那里作就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更懒得吭声。
郭氏只好道：“好也行！谁让大嫂带了孩子过来。还是孩子要紧。叶子牌什么时候不有打？”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
郭氏却有点可惜。
要是李冕在李家落了单，她无论如何也要教训一下这孩子的。
一拔人各怀心思上了牌桌。
可能最没有想法就是姜宪和何夫人了。
姜宪是无畏，何夫人是无知。
大家消磨了快一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不用谁嘱咐，已经小丫鬟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很快又折回来禀道：“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从老爷那边回来了，还带了一条小黄狗，听说是老爷送的。”
郭氏听着就吓了一大跳，忙道：“小黄狗？是怎样一只小黄狗？”
此时大户人家都时兴养哈巴狗，可那毛色多是雪白的。
那小丫鬟是从李家的家生子里选拔上来的，从前在李家的庄子上跟着父母一起生活，认得那狗。闻言笑道：“就是家家户户都养的那种狗，看门守家最灵不过，有时候家里种了瓜果，也让他们帮着防贼。”
郭氏听着手一抖，差点就把牌落在了桌子上，声音里已透着慌张，高声地喊着她贴身的大丫鬟：“快去把那狗给……”她想说“弄走”，转念想到这狗是李长青给的，只能中途改嘴，道，“先让人养好了，等那野性掉了，再跟三位少爷玩。小孩子家没有个轻重的，这若是把那狗惹急了，咬着人了怎么办？”
郭氏主持中馈，家里的仆妇都听郭氏安置，她这么一说，那小丫鬟也没有多想，应诺就跑了出去。
尽管这样，郭氏也坐不住了，她对姜宪道：“郡主有所不知，我小的时候，可是亲眼看见有人被狗咬了，没几天就死的，孩子们太小，不养狗。”
李家是行伍出身，很多想法和郭家不一样，郭氏是知道的，这个时候，她只有盼着姜宪出面拒绝李长青。
姜宪不由在心里笑。
续哥儿、承哥儿那么乖顺的两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惹到狗急了咬人？要说咬人，那肯定是咬慎哥儿！
不过，她对李长青有莫名的信任。
李长青把几个孩子看得这么重，不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既然把这狗送给了三个孩子，想必有他的考虑。
“那我们了去看看好了！”姜宪见郭氏神不守舍的，觉得这牌也难以继续打下去了，干脆站了起来。
郭氏连连称是。
何夫人也很担心。
大家或前或后地往外走。
冕哥儿已像个小炮竹似的冲了也去，嘴里还道着：“叔祖父居然送给续哥儿和承哥儿一条狗！我也要！我也要养条狗！”
高妙容听着面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拽冕哥儿，可冕哥儿像个泥鳅似的身子一扭，就躲过了高妙容，冲了出去。高妙容神色大变，小跑着追上前。
郭氏生怕先她出去的高妙容母子又惹到她的两个儿子，心中焦急，也三步并作两步有走。
等到姜宪出厅堂，就看见承哥儿拿着个刚刚拍下来打竹枝惹着个小奶狗。
姜宪松了口气。
郭氏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忙朝着承哥儿喊道：“你养狗就养狗，逗它做什么？小心它咬你！”
承哥儿说话不有点不稳，又被郭氏吓了一下，说话不免有些不顺畅：“我，我没有，祖父说它，不咬人！大哥说给我养着！它是我的小狗！”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都有点不明白。
之前还以为是李长青送了条狗给慎哥儿，怎么慎哥儿又送了承哥儿？

第945章 拳头
事情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大家不免面面相觑。
一时间气氛有点诡异的安静。
李冕却冲了过去，嚷道：“这小狗真可爱！”话音未落，手已经揪住了那小狗的耳朵，直起身来就要把那小狗给提起来似的。
小狗吓得“呜呜”哀鸣。
承哥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劲儿，上前就推了李冕一把，叫道：“你，你不许欺负它！”然后弯下身去抱那小狗。
李冕一下子被推得趔趄了几下，差点就跌坐在了地上。
小狗呜咽着扑到了承哥儿的怀里。
承哥儿忙心疼地给它顺毛。
高妙容吓得惊叫一声“冕哥儿”，慌慌张张地就跑了过去。
李冕身边服侍的也都围了过去。
谁知道李冕自己“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把推开身边服侍的，跑上前去就抱了承哥儿怀里的小狗要抢过去。
可能是两个人常起冲突，就在李冕抱住承哥儿怀里的小狗时，承哥儿的乳娘急忙上前捏住了李冕的手，面上带着笑，神色间却一点也不退让地道：“冕少爷，您手劲儿大，可别伤着我们家二少爷了！”让李冕不能再进分寸。
李冕抬脚就朝承哥儿的乳娘踢过去，嘴里还嚷着“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我？！你给我一边去！不然我让我爹弄死你全家！”
姜宪听着掩饰不住惊愕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把目光落在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慎哥儿身上。
就是他们家慎哥儿，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
李麟，胆子可真大啊！
也就在她念头一转间，李冕已朝着承哥儿的乳娘连踢了好几脚。
那乳娘笑着不敢避开，也不敢放手。
小狗却在承哥儿怀里惊恐地叫了起来。
续哥儿忙去拉李冕：“你快放手！你把小狗都吓着了！”
李冕不仅没有放手，还朝着续哥儿踢去：“这是我的狗，凭什么让我放手？理应承哥儿放手才是！”
他说得那样理直气壮，大人们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慎哥儿却上前把续哥儿一把就拽到了旁边，然后抓住了李冕的衣领，沉着脸道：“你给我放手！我跟你说话呢！你放不放手？！”
李冕当然不会放手。
从前他这样骂闹的时候，李家的两位堂兄弟都是让着他的。
因为这是续哥儿和承哥儿的家，他们若是不让着他，就是他们的失礼。
慎哥儿曾经被谢元希家的淼淼不小心泼过一身菜汤，可母亲说，淼淼不是故意的，淼淼很诚心地向他道了歉，淼淼是女孩子，他要让着淼淼，可母亲从来没有让他让着有心撒泼的。
他手一紧，把李冕勒得尖叫着放开了手，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的衣领。
高妙容看得心里一紧，忙上前捏住了慎哥儿的手，道：“快放手，快放手！你这样会勒伤冕哥儿的。”
慎哥儿见李冕放了手，他也就放了手。
可高妙容却没有放手。
从慎哥儿手里挣脱出来的李冕一跳起来就踢了慎哥儿一脚，而且要不是慎哥儿躲得及时，那一脚就踢到了慎哥儿裤裆中间的地方了。
慎哥儿虽然觉得李冕踢的不是个地方，不是师傅教过的能踢伤人的地方，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和恶意。
偏偏高妙容还捏着他的手不放。
这样继续下去，他肯定会被打的。
他知道自己在祖父家做客，不由朝姜宪望去。
姜宪的脸已经阴得能下雨了。
她知道高妙容护犊子，可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护到这个程度，连李驹的儿子都不让，连她的儿子都不让。
上次，慎哥儿推了李冕，她去道歉，是看在李谦的份上。
她的孩子，连她自己都没有动过一个小指头。高妙容凭什么动她的孩子！？
姜宪沉着脸喊了声“香扇”。
这小姑娘是七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善堂，且还带了香儿和坠儿过去帮忙之后，由七姑亲自到府里推荐给她在身边服侍的人。
她见那小姑娘虽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却十分灵活，隐隐觉得这小姑娘不简单，因而让她做了个二等的丫鬟，平时也不用她服侍起居，只是出门的时候都会带上她。
姜宪话音刚落，香扇就从她身后窜了出去，拿着帕子的手不过轻轻拂了高妙容一下，高妙容就松了手，香扇顺手就牵了慎哥儿的手，把他拉到了旁边。
高妙容只觉得手上一阵刺骨的疼，“哎哟”一声就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慎哥儿，朝手脖上看的时候，又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
李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有个小丫鬟从自己母亲手里抢过了慎哥儿，他顿时心头冒火，挽着衣袖举起拳头就朝慎哥儿挥去。
香扇有片刻的犹豫。
这里站的全是李家的孩子，孩子打架，大人若是出手了往往有理的都变成没理了。
她有点拿不准姜宪的意思。
慎哥儿却已是明白过来。
如果她母亲真的要阻止他，就会像上次淼淼泼了他一身汤的时候似的，把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和他讲道理，怕他不听劝和淼淼打起来，还特意把他的手脚困在怀里。
他迅速地从香扇身后跑出来，迎面跳起来就是一拳，没等李冕近身，就已打在了李冕的脸上。
脸是人身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大家就听见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嚓”声响，李冕大叫一声，捂住了鼻子，然后鲜血就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还没有等大家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慎哥儿已扑上前去把李冕按在了地上，拳头如雨点般地落在了李冕的身上。
“冕哥儿！”高妙容尖叫着跑了过去，要拉开打她儿子的慎哥儿。
慎哥儿却不管不顾，下手更狠了。
李冕痛哭喊疼。
高妙容拉住慎哥儿又被慎哥儿挣脱，儿子的哭喊又让她六神无主，手脚发软，被慎哥儿推了一把，差点就摔倒了。
李冕身边服侍的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拉的，生怕把自己给卷进了这漩涡里。
续哥儿和承哥儿等人已是完全傻了眼，不知道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慎哥儿把李冕骑压在地上痛揍。
还是郭氏最先回过神来。
可她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那个痛快啊！
她大惊小怪般的说着“慎哥儿快放手，那可是你堂弟！小心把他打坏了”，嘴角却止不住地翘了起来，站在那里只说不动，还能抽出空来给身边服侍的人使眼色，让她们都不要过去插手。
能在郭氏身边服侍的又有哪个是愚笨之人，大家嘴里都在劝着，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拦的。

第946章 打架
何夫人此时才反应过来，可她心里如同郭氏一样的痛快。
她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一把就抓住了朱雪娘，决定等会若是高妙容向她求助，或者是慎哥儿要吃亏了，她就装着晕倒在地。
先抓着朱雪娘的手，等会倒下去的时候也有个搀扶的。
朱雪娘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里不管是谁她都惹不起啊！
不过，看着慎哥儿肤白眼大，笑容满面，一副心甘情愿带着续哥儿、承哥儿玩的模样，她还真没有看出来，这孩子这么暴，说打人就打人，一点不带犹豫的。这难道就是嘉南郡主教出来的崽？！
她有些紧张，回握住了何夫人手。
何妙容已拉开了慎哥儿，惊慌地扑在了李冕的身边，抱着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儿子厉声尖叫着：“冕哥儿，你怎么样了？你回娘一声啊！你怎么样了”
慎哥儿却没有一点打过人之后听慌张，而拍了拍衣衫，冷语冷语地道：“下次你还敢踢，看我不弄死你！”
姜宪听着不由在心里腹诽。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才认识了李冕几息功夫，慎哥儿就学会了李冕的张狂话。慎哥儿最好还是少和李冕来往的好。
高妙容闻言却像被慎哥儿踩到了尾巴的猫，嘶叫着就跳了起来，道：“你小小年纪，怎如此歹毒？！孩儿间的嬉闹而已，你居然开口闭口就要人性命？！就是当今皇上，也没有这样嚣张的道理？”
若赵氏王朝没有落没到如此，就凭高妙容的话，重则李家能被扣个大逆不道的帽子，轻则能得个轻狂的名声，影响孩子们的仕途和姻缘。
姜宪眼中一冷。
郭氏看着忙上前几步正要说话，就听见何夫人“哎呀哎呀”地挰着胸口就要倒在地上。
朱雪娘惊恐地叫着“干娘”，搂住了何夫人，避免她直接就瘫倒在地上。
“祖母！”续哥儿和承哥儿含着眼泪跑了过来，承哥儿还抱着那条惹了祸的狗。
香扇则警惕地把慎哥儿搂在了怀里。
慎哥儿小小地挣扎了一下，道着：“我没事！”
香扇却不敢放开，生怕有人趁机冒犯到了慎哥儿。
姜宪则和郭氏围到了何夫人那里，怕何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谁知道何夫人却眯着个眼睛缝朝着两人使眼色。
姜宪一愣。
没想到高少容把何夫人逼到这个份上了。
郭氏的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她像往常一样，把两个孩子往何夫人身边一推，道：“你们祖母不舒服，你们在这里服着祖母。”说完，这才想起还有个慎哥儿，忙起身招呼慎哥儿：“你祖母不舒服，你快过来侍疾！”
慎哥儿不疑有他，一溜烟地跑了过来。
香扇紧随其后。
朱雪娘建议先把何夫人抬到床上去，何夫人身边贴身服侍的嬷嬷建议不要搬动何夫人，让何夫人就躺在这边的罗汉床上再去请大夫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场面有点混乱。
李冕被打之后的疼痛感可能这个时候才如潮水般的涌来，他打着滚儿高声叫痛。
高妙容心痛得眼泪唰唰往下落，手足无措地抱了李冕，可李冕痛得厉害，又从来不曾受过这样的苦，挣扎的也厉害，高妙容根本抱不住他，她这个时候真正的开始恐惧起来。
“冕哥儿！冕哥儿！”她披头散地喊着，抬起头来冲着簇拥着何夫人的郭氏等人尖声叫着，“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慎哥儿把我们家冕哥儿打了！”
郭氏回头一瞧，李冕满脸是血地在地上打着滚，高妙容抱都抱不住。
她这才吓了一大跳。
李冕虽然经常欺负续哥儿和承哥儿，可三个孩子身边到底有服侍的，再怎么打闹，也不至于满脸是血，痛得直打滚。
说起来，慎哥儿是为她的俩个儿子出头，这要是把冕哥儿打坏，岂不是要让慎哥儿背黑锅？！
她不能干这种事！
“快去请大夫！”郭氏说着，神色肃然地快步走到了高妙容的身边，吩咐着身边的人，“快抱了冕哥儿。”
还好这铺子里铺的全是青砖，这要是鹅卵石，身上还不得青青紫紫的！
郭氏的乳娘和身边的大丫鬟忙去抱李冕。谁知道手还没有接触到孩子，高妙容已经像护崽的狼似跳了起来，冲着郭氏吼着：“不要你们假惺惺！快去找大夫。”郭氏原本也只是面子情，怕李冕连累了慎哥儿，听高妙容这么一说，也就站在了旁边，直催着小厮丫鬟去请大夫，反正何夫人也需要。
“冕哥儿！冕哥儿！”高妙容哭着扑在了儿子身上。
李冕痛是像焯过水的青菜，焉焉地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不停地喊着“痛”。
高妙容心都碎了。
等到大夫一路小跑着进来了时，李冕痛得直知道嗯嗯了。
大夫还没有看清楚院子里的景象，高妙容已高声地道：“大夫，大夫，快看看我儿子。他痛得地说不出话来了。”
那大夫不免有些犹豫。
让他出诊的人说了是给何夫人看病的
郭氏知道何夫人是装晕，自然不好意思跟真被打了李冕争大夫，闻言忙道：“您还是先看看孩子吧！”
大夫得了话，也就不客气，忙在冕哥儿身边蹲下。
可这一看不得了，那孩子满脸是血不说，脸已经肿得像猪头了。
他刚想说一句“这是谁干的？打哪里也不能打脸啊”，但转念想到这是李家的内宅，他只也只好当没有看见的，温声道：“快打了水来，先帮小少爷把脸洗干净了再说。”然后又对高妙道，“麟大奶奶，我看您还是先把冕少爷抱到床上去躺着的好。天气冷，地上凉，这要是过了寒气可就更麻烦了。”
高妙容这时好像脑子才开始转运，“哦哦哦”了几句，朝郭氏望去。
这里是李府，什么事都应该由郭氏这个主持中馈的安排。
郭氏怕高妙容看出何夫人的异样，亲自将高妙容母子领去了东厢房。
大夫帮冕哥儿净脸。
就是最好的丝绸擦在他的脸上，也让他刀割般的痛疼。
他大声呻吟着，高声呼着“痛”

第947章 怎样
大夫吓了一大跳，苦着脸对高妙容道：“麟大奶奶，您还是请个更高明的大夫过来吧？我，我擅长妇科和儿科，从来没有看过骨科啊！”
九边多是驻军，就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怎么可能没有看过骨科？
可问题是，出事的是西街李家大爷家的独生子李冕，而且断的还是脸上的同鼻梁，这要是一个不好，是要破相的！
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麟大奶奶，”大夫急于摆脱这件事，没等神色色大变的高少窝开口说话，已急急地道，“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您还是快点去找个擅长骨科的大夫吧！太晚了，就怕矫正不过来了。”
高妙容也顾不得其他了，匆忙喊个丫鬟去请大夫，回过头来，那大夫已坐在床边帮李冕把脉，见高妙容望过来，那大夫忙正色地道：“大奶奶，我瞧着没有什么内伤，外伤吃些化血舒於的方子养几天就好了。现在冕少爷痛得厉害，我这就给他开一济止痛的药方，您让人煮了喂给他喝，两次就应该能好了！”
她点头，松了口气。
李冕却觉得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痛的，他压根不相信这大夫的话，觉得这大夫就像家里的那些管事一些，巴结奉承他，在他娘面前根本不敢说真话，只想着哄着自己不给他看病。
“娘，您别让他走！”他呻吟着指着那大夫道，“我要是吃了他的药身上还疼，您就帮我把他杖责三十大板充军去！”
大夫顿时脸色煞白。
他是常在李家走动的，何夫人、郭氏，李长青和家里的小孩子，平时都是请他来瞧病的。何夫人不用说，待人素来直爽，就是郭氏和李长青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他何偿受过这样的气？
何况高妙容还不是这府上的正经主子。
这正应了那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越这下等人，越是要喜欢耍威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一样！
难怪那些大家子弟都瞧不上那些暴发户了。
这李麟一样，就像个暴发户！
大夫心里对高妙容和李冕鄙视极了。
高妙容还以为大夫被李冕的话吓着了，忙道：“大夫您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他是痛恨了，迁怒别人呢？”说着，她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这大夫已经是太原最好的大夫人，的确是擅长内科和儿科，就算这样，这会儿没有请到其他的大夫，也得先把这个大夫稳着才是。冕哥儿这么一说，那大夫要是在药里多用一味黄莲，就够人喝一壶的了。
冕哥儿也是说话太不分场合了！
李冕不免觉得委屈。
他从小到大何尝吃过这样的亏！
那个李慎，他肯定不会饶了他的。
“娘，娘，”他高声叫道，“您要给我当家作主，不能放过李慎！您高三把他捉起来吊在树上狠狠地抽他三十鞭，不，五十鞭，让他知道以后谁是他主子……”
高妙容听着眼皮直跳，大声喝斥道：“这是你应该说得话吗？慎哥儿是你堂兄，你以后是要听他的，你还敢让人打他，你不要命了！”
李冕这才才感觉到鼻子很痛，连带着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直落。
他哽咽道：“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要抽他五十鞭！您要是不帮我，我就去找我爹，找我叔祖父！”
高妙容听着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她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小泣道：“傻孩子，那是你叔祖父的亲孙子，他怎么会帮你不帮他呢！”
如果当初她嫁给了李谦，李冕就是李谦的儿子，李长青的亲孙子了。李长青还会帮李慎吗？
说来说去，都是她当初太软弱，没有想办法嫁给李谦。
高妙容用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那大夫人如坐针毡。
他觉得他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可又不好随便就说离开这里，心里不免抱怨何夫人那边怎么还没有人来请他过去瞧病。李家的人当初去请他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给何夫人瞧病的，不然他也不会冒冒然就这样跟着过来了。
如果他知道是给西街李家奶奶和少爷看病，他怎么也会找个借口中婉言拒绝的。
那大夫人正不安，郭氏安置好何大夫带着两个小丫鬟过来了。
她先问了问李冕的伤势。
谁知道李冕伤得这样重，倒让只准问一问就走的郭氏一下子不好立刻就走了，只能拉着高妙容安慰他。
偏生李冕还在那里喊打喊杀的，高妙容止也止不住。
郭氏正好趁机带着大夫去了何夫人屋里。
何夫人已怏怏地“醒”了过来，姜宪正坐在旁边和何夫人说着话，何夫人则拉着慎哥儿的手，安慰般拍着慎哥儿的手背。
见郭氏进来，大家的目光都瞧了过来。
郭氏不由犹豫了片刻，还是朝姜宪望去，沉声道：“大夫说没什么事……不过是……鼻梁被打伤了……”
姜宪有些意外，道：“没有其他伤了吗？”
郭氏点头。
何夫人却惊呼着坐了起来，神色有惊慌地道：“怎么会这样？”
托朱雪娘这几年几乎天天在何夫人面前给高妙容穿小鞋的福，现在何夫人觉得高妙容虽然亲，可能让她被人尊敬的还是李长青，李谦和李驹，加之隔辈亲，续哥儿和承哥儿又都是听话乖顺的好孩子，她的心自然就偏向了李驹，顺带着觉得李慎了比李冕亲。
这祸毕竟他们家三个孩子惹出来的，这要是追究起来可怎么办？
她一把就抓住了姜宪的手，惶恐地问：“这，这怎么办？”
姜宪道：“小孩子打架，一时不察失了手也是常事。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该看病就看病，该吃药就吃药，该惩罚就惩罚……事已至此，总不能让时光倒退吧？”
她神色从容，何夫人看着立刻就镇定下来，道：“郡主说得有道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失手也是正常。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家承哥儿不就被冕哥儿推得摔倒了吗？”
何夫人已经从心底开始为自己的孩子找借口了。
姜宪心时明镜似的，见大夫跟着郭氏进来了，起身把让了地方出来，让大夫给郭氏把脉。
那大夫深深地吸了七、八气，这才稳住了心神，沉下心来给何夫人看诊。
何夫人自然没什么事，开了些安神补气的药，那大夫像后面有恶狼追似的，赶紧告辞了。

第948章 不好
那大夫寻思着，这鼻子不比其他，太原城里的骨科大夫虽多，却没有谁能精细到能把这鼻子接得和从前一样的，至少他就不知道。
看内科和儿科，他是太原城里第一。
可万一那麟大奶奶病急乱投药，把他也给叫去了，他想脱身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而且就在刚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听说西街李家的大少爷李冕被打断了鼻梁，嘉南郡主可是连眉毛也没有抬一下的。驹三奶奶也好，何夫人也好，还在那里说什么“小孩子失手也是常事”，可见这其中有多复杂了。
他只是个普通个，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偏生他还不能表现出逃僻意思，他一咬牙，回到家就收拾东西出了城，当着家里人的面只说有人请他出诊出了门，至于去哪里，他压根没敢交待。
怕万一西街李家那这发现他这是在躲着他们家，给家人惹来事端。
至于总兵府李家，他反而不怕——李长青性子直爽，一是一，二是二。他得罪了李家李长青只会找他，却不会累及他的家人。
那大夫就这样跑了！
后果可想而知。
刚开始几个骨科大夫不知道自己去李家看什么病，能被李家请去，还颇为得意，觉得自己好歹也成了这太原城里数一数二的骨科大夫了，等知道是去看什么病之后，一个个都恨不得自己当时不在家——五、六岁的小孩子，长得又细皮嫩肉，这万一要是接不好，破了相，他们还有活路吗？
几个人畏畏缩缩地挤在那里商量了半天，一致对外说这鼻梁他们从来没有接过，他们都是军医，平时也就给人接下断胳膊断腿的，而且只要能用就行，至于长不长歪都不打紧。这次是给小公子接鼻梁骨，万一出了什么错他们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高妙容听着也害怕起来。
她儿子这鼻子真的要是没接好，可不就成了这一生的笑柄！
“太原城里还有谁有这本事？”她只好请教几个大夫。
几个大夫一开始也不好意思把别人拖下水，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有交出一个人来。
高妙容顿时怒了，扬言李冕若是不好，他们几个也别想脱干系。
几个人都在心里翻白眼。
这话也得看是谁说？
如今太原城李家上有李长青，下有驹三奶奶，哪里就论到你一个西街的麟大奶奶拿主意。
不过，孩子受了伤，家里的长辈肯定是要护着的，万一真的连个瞧病的大夫都没有，李长青肯定会不高兴的。
只是不知道是谁闯得这祸，把他们也连累了！
几个人在心里腹诽着，只好推荐了几个太原城里有名的大夫。
高妙容又差了人去请。
李冕在床上疼得直打滚，高声叫着要慎哥儿好看。
几个大夫人在外面听着，心里一哆嗦，不由得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惧怕。
这打人的要是他们知道的那位慎哥儿，李家的家务事，他们掺和进来了，这不是嫌命长吗？
几个人都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郭氏看着大夫进去了半天都没有出来，高妙容又嚷着去请大夫，心里就暗暗觉是不妙。
她虽然气冕哥儿常常欺负自己的两个儿子，可到底也是做母亲的，看见冕哥儿这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遂关心地过来问高妙容冕哥儿如今怎样了！
高妙容恨不得把慎哥吃了，更恨郭氏的两个儿子总是撩自己的儿子，每次来李家这边总是要闹出点事端来的，见郭氏不是压着儿子过来陪礼，而是过来问一问，高妙容心里像瞬间像团火在烧，眼睛像刀子一样锐利，冷冷地盯着郭氏道：“不劳弟妹关心！我们家冕哥儿的性命哪时比得上续哥儿和承哥儿的性命贵重？可若是他这鼻子好不了，我这个做母亲的拼了性子也要为儿子讨个公道的。”
郭氏无语。
她也是做母亲的。
高妙容这样的恨续哥儿和承哥儿，她不敢让两个孩子过来道歉。她怕高妙容激动之下伤害了她的孩子。
她只能自私一些了。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只能道，“你也别灰心，太原若大个城，难道还请不到一个能给冕哥儿瞧病的不成？”
高妙容也这么想。
谁知道，还就真没有找到一个敢给李冕正骨的。
这下子高妙容急了。
她就算是把这些大夫全都杀了，儿子的鼻子歪着还是歪着啊！
郭氏也急了。
要真是如此，这祸就闯大了！
事情总归是由她儿子引起的，她是决不会让人伤害她儿子的，可也不能把慎哥儿推出去……只怕事情发展下去，她们妯娌之间都会有罅隙了。
正这个时候，听到消息的李长青和李麟都过来了。
李长青直接让人叫了郭氏去问情况，李麟则直奔李冕休息的厢房。
高妙容又急又气，正觉得独立无援之时，见到李麟立刻就扑了过去，哭诉起姜宪和郭氏的罪行来！
李麟气得脸色铁青，可他比高妙容理智，觉得这个时候计较谁对谁错都没有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儿子的鼻子医好。
他安慰了高妙容几句，就把几个大夫都请到了正厅，问起了李冕的病情。当他知道了缘由之后，沉默了片刻，就决定把孩子送去五台山医治。
高妙容当时就惊呆了，好一会才道：“这，这能行吗？”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法子？”李麟想到躺在床上被打得看不出面目的儿子，心痛如绞，恨声道，“先把孩子的病治好再说！”
高妙容哭着点了点头，迟疑道：“要不，从京里找个大夫来？”
他们从来都没有到过京城，从京城里请大夫，只能请姜宪出面。
姜宪一旦出面给他们找大夫，也就还了欠他们的情。
他是决对不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来不及了！”李麟道，“不能让冕哥儿这样等着！”
高妙容为了儿子，决定暂时向姜宪妥协的，听李麟这么一说，她心绪大定，听从李麟的吩咐让人给儿子拿换洗的衣裳，抱着儿子安慰他。李麟则去找了李长青，说要立刻送李冕赶往五台山求医。

第949章 不满
李长青觉得不妥：“五台山离这里太远了，这一路奔波的，孩子只怕会受罪。还是想办法在附近找个大夫吧？”
李麟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可说话间还是控制不住的带上了一丝火气，道：“叔父，孩子的鼻子是关乎他一辈子的事，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做父母的这一辈子也没办法给他个交待。跟叔父说，不过是想借郡主的名帖一用，到了五台山也好求医问药。”
李谦曾经为了姜宪使手段逼迫五台山塔院寺的僧人打破寺院规矩出禅寺问诊。
李麟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事，但姜宪的名帖肯定比他的好用。在他看来，他的儿子被姜宪的儿子打伤了，姜宪不带着孩子过来道歉，那么借她的名帖一用总不为过吧！
李长青也觉得不为过。
他去请人跟姜宪说。
姜宪却一口拒绝了，并道：“我的名帖是不能这样用的。”
照理姜宪不是这么小心的人。
李长青就觉得慎哥儿把李冕打了的事有点蹊跷了。
当着李麟的面，他又不好细问。只能打哈哈地道：“郡主此时在照顾你婶婶，你也知道，她的名帖那可是能直通皇宫的，丫鬟没有她开口，也不敢擅自做主。你这次是去五台山给冕哥儿瞧病，拿我的名帖去也是一样的。”
他拿了自己的名帖给李麟。
李麟很想跑去和姜宪理论一番，可高妙容却派了人来催他快点启程，他担心儿子的伤势，也就无心和姜宪争吵，拿着李长青的名帖就护着高妙容母子出了门。
李长青这才有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泰早就打听清楚了，又有心维护续哥儿和承哥儿，话里话外不免就有些偏心，李长青虽然听出来了，可当他知道了是李冕先动的手，这心里的大石还是落了下来，又想到慎哥儿居然被李冕给踢了一脚，心里又不痛快起来，道：“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以后大家也不要再提起了。”然后想到姜宪这个儿媳行事颇为端方，慎哥儿今天打了人，恐怕是要挨教训的，一时间再也坐不住了，吩咐李泰：“我这就去看看慎哥儿，免得他被他母亲责罚。其他的事就交给你了，别让几个孩子吓着了。”
这就是要自家人有理，要护短了。
李泰早已熟知李长青的行事风格，闻言心里很是高兴，满脸笑容地高声应“是”。
李长青就去了姜宪住的西跨院。
姜宪还没有回来，说是在何夫人那里。
李长青又转道去了何夫人那里。
何夫人已经“好了”，姜宪等人正围着她说话，关心婆婆的“病情”。
听说李长青过来了，大家都起身准备回避。
谁知道传话的人折回来道：“老爷说了，这屋里没有旁的人，大家原是在哪里坐着的就继续在哪里坐着好了。”
可谁又好意思真的坐着呢！
姜宪、郭氏等人都在门口迎接李长青。
李长青挥了挥手，算是和女眷们打过招呼了，目光却一进屋就落在了三个孩子身上。
慎哥儿是一点都瞧不出来打过架的，头发梳的好好的，身上也干净整洁。续哥儿看上去有些不安，有意无意地往慎哥儿身后躲，可手里却紧紧地拽着承哥儿，生怕承哥儿不见了似的。
承哥儿有点不耐烦。
他哥哥牵着他的手，他就抱不动小狗了，那小狗就在他怀里直往下滑，又被他捞起来，看上去有点滑稽，却也很可爱。
李长青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问慎哥儿：“可曾伤到哪里了？”
“没有！”慎哥儿道，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屑，“我若是连他都收拾不了，以后怎么指挥千军万马？！”
李长青一愣，随后开怀大笑起来，上前拍了拍慎哥儿的肩膀，骄傲地道：“这才是我们老李家的孩子！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打架可从来没有输过。”
慎哥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面色如常，耳朵却红了。
姜宪很少看到儿子这样“腼腆”的样子，等李长青放开了慎哥儿去和续哥儿、承哥儿说话的时候，她就搂了慎哥儿，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慎哥儿抬头望着自己的母亲，低声地困惑道：“娘，我好像把李冕打得很重……”
再重也不过是个孩子！
只是这话不好当着慎哥儿讲，会伤了他的锐气。
姜宪轻声道：“那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慎哥儿有片刻的犹豫，道：“我不应该下手那么重，不过，他欺负承哥儿就是他不对！”
“那不就结了吗？”姜宪轻声笑道，“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首先要知道轻重，其次，也不要把事情做绝了。像你今天，打断了李冕的鼻梁，他可能一辈子都会变成个歪鼻子，以后恐怕他只要照镜子就会想起这件事，你说，长年累月的，他不得恨死你啊！你就算是要收拾他，也应该打他身上别人看不见可又能让他很痛的地方，而不是让他挂着张猪头脸，让大家都知道你打了他。
“君子讲究的是动口不动手。
“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慎哥儿似懂非懂，可有一点他听明白了。就是再打人的时候，不要打到显眼的地方，容易给人抓住把柄。
至于今天打了李冕的事，在母亲眼里，他根本没有错。
慎哥儿自打人之后紧绷着的心弦放松了下来。
李长青却还嫌弃他感悟不够深似的，安抚完续哥儿和承哥儿之后，开始表扬慎哥儿：“这才是做哥哥的样子！续哥儿和承哥儿就是被教得太老实了。这男孩子，就应该像慎哥儿一般，皮实些才行。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好歹，你越是谦让着他，他越觉得你是怕他……”
这个道理郭氏当然懂。
可她依旧觉得很累。
为什么她儿子会遇到这样的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李家周围全是些不懂规矩的人吗？有时候她不和那些人计较，那些人却欺负她脾气好。
这就和李长青说的一模一样。
她不能让自己的两个儿子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儿子必须得读书，做官，和那些文人鸿儒往来……郭氏趁着李长青和何夫人说话的时候悄悄地问姜宪：“去了京城，慎哥儿的功课怎么办？”
郭氏听说，慎哥儿的启蒙老师是个两榜进士，常被李谦拉去商量官场上的事。
这样一来，哪里还能沉得下心来好好的教导慎哥儿？

第950章 防范
姜宪也正在为这件事犯着愁，听郭氏这么一说，不由低声地道：“弟妹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好主意倒是没有。”郭氏愁道，“我寻思着要是太原这边没有太合适的人选，就给我爹写封信去，看能不能让我爹帮着推荐一位西席。”
姜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郭永固推荐来的人，自然会心向郭家，这与李家的利益不符。作为三子的李驹可以这样，但作为长子的李谦却不能这样。
姜宪就想着要不就让康祥云给慎哥儿做西席好了。他的学问也是顶好的，就是人有点迂愚。不过迂愚有迂愚的好处，至少人品端方，不会让慎哥儿走歪路。
她走了会儿神，李长青已在问慎哥儿：“你不是说想要条狗吗？祖父好不容易给你挑了一条狗，你倒好，直接送给承哥儿了。不然也不至于搞出这场是非来！”
在李长青看来，若这狗是慎哥儿的，那李冕也就未必敢抢了——李冕是个窝里横的，在外面的时候看见别人家高高壮壮的孩子是不敢惹的，要先试探几次，发现别人让着他，才开始耍威风。
慎哥儿听了就有点不高兴，道：“祖父既然送了我，就是我的了，我自然有权利处置。”
李长青听了呵呵地笑，摸了一把慎哥儿的头，道：“你还知道‘权利’这个词啊！行！这句话就算是祖父说的不对。既然送了你，就是你的了，你想怎样就怎样，祖父不应该过问。”
慎哥儿眉头舒展，冲着李长青笑了笑，笑容非常的灿烂，和李谦有七、八分相像。
李长青有点讶然，随后高兴地拍了拍慎哥儿的肩膀。
慎哥儿就道：“我是听续哥儿说，那个李冕常常欺负承哥儿，他一个人又打不过李冕，这才想到向你讨条小狗，让承哥儿好好的喂养，若是有人敢欺负他，就让承哥儿放狗咬他。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承哥儿了！”
“哎哟！”他的话音刚落，何夫人就感动的落下泪来，朝着慎哥儿招手，示意慎哥儿到床前来给她抱抱，“我们慎哥儿，可真不愧是做哥哥的，您瞧这才回来了几天，就知道怎么护着弟弟了。续哥儿，你可要跟着慎哥儿学学。”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李长青的身上，“慎哥儿说的有道理。虽说是孩子打架没个要紧的，可也不能总这样欺负我们家的孩子。又不是为个什么大事。不过是谁多吃了颗糖，谁跑到了前面，都要吵闹一番。知道的，说是我们家孩子性子活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孩子在家里连颗糖都没吃过，您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慎哥儿这主意好。给续哥儿也养一条。谁要是敢再欺负他们兄弟，就放狗咬他们！”
李长青当着两个儿媳妇的面不想驳了何夫人的面子，脸色却很难看。
姜宪和郭氏则全当没有看见。
只有慎哥儿，还不知道藏心思，又想着何夫人是他祖母，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遂道：“祖母，也不能这样。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靠放狗咬人来吓唬别人呢？要想震慑得住别人，还得自己身手厉害才行。我送狗给承哥儿，是因为承哥儿年纪小，放狗咬人别人只会觉得他聪明，等再过几年，若是还放狗咬人，那就是欺负人了。续哥儿要是想不被人欺负，不如让我爹给他们找两个拳脚功夫厉害的师傅学点傍身的武技，这样别人也就不敢随便和他动手了。”
李长青身边就有很多这样的人。可郭氏听人说，拳打老师傅，要不就压根不会武艺，那些武艺高强的人自然也就不会找你麻烦，要不就把功夫练到顶尖，别人都打不过你。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想让两个儿子走仕途，也就不想让两个孩子习武。
李驹跟着李长青学了个十足十。
外面的事是不让郭氏插手的，内宅的事他则是全委托给郭氏全不过问的。
两个儿子准备六岁启蒙，启蒙之后才归李驹管。
这毕竟是儿子屋里的事，再说李长青也盼着孙子能读书。这件事也就这样含含糊糊的到了今天。
郭氏就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姜宪直笑，道：“我们家那么多的护院是干什么的？再说了，只是让他们强身健体，又没有让他们上阵杀敌！就算是参加科举，三天九场考下来，没有点体力也是不行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了贡院里。”
这倒是真的！
郭氏羞得满脸通红，郑重地向慎哥儿道了谢，然后请李长青帮着给两个孩子请拳脚师傅，让孩子学些武技傍身。
慎哥儿得了郭氏和何夫人真心的称赞，不免有些翘尾巴，兴奋地高声道：“可以让我师傅的师弟教他们两个，他也很厉害！”
郭氏想着能给慎哥儿当师傅的，肯定是姜宪和李谦反复思量过了的，说不定比李长青都靠谱。
倒不是说李长青不关心续哥儿和承哥儿，只不过他是祖父，大家的立场不一样而已。
姜宪却是同她一样都是做母亲的，就刚才短短的几句话，她就感到姜宪能和她说到一块去，她更相信姜宪的选择。
郭氏索性顺势而为，笑盈盈地说“好”，连带着李长青来了兴趣，问起慎哥儿武艺师傅的来历和生平来。
三个大人说着话，小辈们都不敢出声。
只有承哥儿，轻轻地捋着小狗的毛，想着从此它就是他的伴了，开心极了。
何夫人就悄声地问慎哥儿：“打了冕哥儿，你怕不怕？”
“不怕！”慎哥儿毫不犹豫地道，“是他先动的手，又技不如人，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爹要是知道他先朝我动了手，可就不是打断他鼻梁就能完事的了。”
在慎哥儿的心里，李谦对他十分的溺爱。只要不是他犯的错，他爹都非常的包容他。
何夫人听着却是微微愣神。
是啊，慎哥儿可是临潼王李谦，和嘉南郡主姜宪的儿子，只要他打的不是皇子，他有什么好怕的？
说不定就算是打了皇子，只要不是太子都没什么好怕的。
何夫人不觉莫名地就叹了口气，觉得心情有些微妙，等到大家都散了，她留了朱雪娘，问她：“冕哥儿的鼻梁真的就矫正不好了吗？偌大一个太原城，就没有一个人能医好他？”
“那倒也不一定。”朱雪娘安抚她道，“主要还是怕失手，不然麟大爷也不会把冕哥儿弄去五台山医治了。”
何夫人颔首，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第951章 如何
过了几天，陪着李冕去求医的李家管事传了消息回来，说李冕的鼻子矫正好了，不日就会返回太原了。
郭氏一颗心可算是落了地，双手合十朝着西边连着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何夫人却马后炮地道：“我早就说过不是什么大事，偏偏你们都像那孩子得了绝症似的。现在好了，大家都可以安安心心的了。”
得了绝症似的……这话说的，郭氏才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姜宪这些天一直在接待丁夫人等人，特别是鲁夫人。鲁大人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即将调任江苏学政，过几天就要启程前往金陵了。
鲁夫人在姜宪屋里哭哭啼啼的。
“这是好事！”姜宪安慰她，“金陵说是陪都，可皇上以后常在那里，时间一长，肯定会变成都城，鲁大人去了那边，正好可以展翅高飞，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这件事他是一点也没有商量我。”鲁夫人气愤地道，“也不知道谁给他出的主意？你想想，三司六部，皇亲国戚，全都窝在金陵，从天上掉下块砖来说不定都能砸着个四品的官员，那里是能呆的地方吗？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去凑这个热闹！？”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哭也没有用啊！”姜宪道，“你还不如收拾好心情，好生生地随他去任上。金陵我是没有去过的，可听说那边很是不错。漂亮的衣裳首饰都是从那边出来的，你可以天天买新衣裳穿，打新首饰戴了。”
鲁夫人破渧为笑，道：“我是那种天天只知道惦记着衣服首饰的人吗？”
姜宪认真地道：“我瞧着是！”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鲁夫人哭笑不得。
两个人说了半天的话，鲁夫人的心情终于好了很多，在姜宪这里用了午膳才回去。
阿吉不由道：“郡主，您看我们要不要查一查鲁夫人？”
“不用！”姜宪淡淡地道，“该来的总是会来，该走的总是要走。只要她记得她当初是怎样向我道别的就行了。”
她并不看好鲁大人去江苏担任学政。
在她看来，鲁大人并没有能力经营好这个地方。
因为鲁大人的调任，丁夫人顿时心中不平，在家里打着转儿，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山西有很多官员也有好多年都没有动过了，大家都暗中猜测这和姜宪、李谦有关系。汪几道忌惮姜宪和李谦，内阁也不就愿意把和姜宪、李谦有过接触的官员调任京城，谁知道他们和李谦、姜宪到底是什么关系？若是调进京的官员是姜宪和李谦的人，内阁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鲁大人却成为了他们之中第一个调出去的人，而且还是调任了江苏学政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也不怪丁夫人睡不着。
她拉了丈夫说这件事。
丁留也十分的茫然：“之前我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的！”
丁夫人猜测：“是不是突然搭上了谁的关系？我听说姚大人这次也跟着南下了，会不会是他帮着跑的路子？”
丁留心中不快，不耐烦地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丁夫人只好转移了话题，不再说这些。
李家一家人回汾阳老家祭祖，又在那边住了七、八天，等他们回到太原城的时候，箱笼还没有卸下来，就有管事急匆匆地禀告李长青，说李麟一家三口两天前回了太原，李麟过来拜访，得知李长青等人回了汾阳，就派了人每天都来问李长青的行踪。刚刚李麟的人看到李长青回来，已飞奔回西街去报信了，那管事汗颜道：“没能拦住！”
也不好拦！
李长青到底是李麟的叔父，总不能不让侄儿见叔父吧？
再说两个人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李长青虽然长途跋涉，可长子步步高升，他心里开心，心情好，所以依旧精神抖擞的。
李麟这样急着找他，十之八九是为了李冕的事。
李长青心里有数，觉得李麟要是沉得住气什么也不做他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样盯着他，一副要和他算帐的样子也好，正好把事情给解决了，免得给慎哥儿落下个坏名声。
“他要来了就带他去见我。”李长青不以为意地道。
管事知道了他的态度，恭声应诺，服侍李长青进了门。
李麟比李长青想象的更沉得住气，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才带着老婆孩子登门。
李长青带着三个孩子去骑马了还没有回来。李驹接待了李麟。
高妙容抱着脸上包扎着白纱布的李冕坐下来还没有等小丫鬟上茶点就哭了起来：“三叔叔，这件事你可得帮嫂嫂做主啊！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就算是失手，也不能把孩子打成这样吧？你看看你侄儿，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李驹很是尴尬。
慎哥儿是为了给他儿子出头才打了李冕，如今人家告状告到他面前来了，他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虽然他也觉得慎哥儿打得好。
不过，的确是太重了些。
但这个时候，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向着李冕而去责怪慎哥儿的，毕竟慎哥儿才是他亲侄儿。
“大嫂别伤心了！”李驹歉意地道，“您也知道，慎哥儿小小年纪就跟着拳脚师傅学武艺，陪他练把式的都是些大人，难免手下没有轻重。他肯定不是有意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看这件事就别责怪孩子了。要怪，就怪我们这些大人没有把孩子看好，让孩子横冲直撞，出了事！昨天晚上郭氏还跟我说今天要去看看冕哥儿的。母亲也担心着。你们来了正好，我这就让人去跟母亲说一声，也免得她一直担心。”
这是什么意思？
让他们算了！
如果他们准备算了，就不会抱着孩子上门了。
高妙容气得手直抖。
李麟却觉得李驹当不了李家的家，不如去和李长青说。
“那天要不是叔父，孩子恐怕没办法及时赶到五台山求医问药。”李麟冷静地道，“我也是怕他老人家担心，所以特意带了孩子过来给他老人家瞧一眼，既然叔父出去了，那我就在这里等一等好了。孩子他娘，你就带着冕哥儿去给婶婶请个安吧！像阿驹说的，免得婶婶担心。”
让她们看看孩子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要是她们还一味的袒护慎哥儿，那也就别怪自己不讲亲戚情面了。
高妙容会意，带着孩子去了内院。

第952章 问罪
那边何夫人也猜着高妙容过来肯定是要为李冕被打的事讨个说法的。
她原本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可当她看到李冕的脸到现在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很是吓人的时候，讶然之余心里不免涌出几分愧疚，忙伸出手来示意李冕到她身边来，并怜惜地道：“这都快十天了，怎么还不见好？不是说让大夫瞧过了吗？那大夫也没有开个药或是给个药膏什么的抹抹吗？”
高妙容恨得咬牙切齿，可她还需要得到何夫人的支持，闻言顿时泫然欲泣，道：“大夫说了，这是在脸上，一个不小心就会留疤，都不敢轻易给用药。敢在脸上用药又有把握绝不会留痕的大夫，不是在京城就是在江南。塔院寺的药僧，医治的都是附近的百姓，只要能治好就行，从不管好看不好看，他们也没有在这方面下过功夫。”
“可怜见儿的！”何夫人说着，朝站在高妙容身边不动的李冕再次发出邀请，“到叔祖母这里来，给我看看。”
李冕却像没有听见似的，抱住了母亲的胳膊。
高妙容知道李冕这是把何夫人也记恨上了。
要不是李麟坚持，李冕压根不愿意再进这个门。
之前在家里闹得沸反盈天，谁也哄不住，谁也劝不住。
最后李冕是听说父亲是来给他讨个说法的，他这才乖乖听父母的话的。
高妙容此时不愿意得罪何夫人，只好为儿子掩饰道：“他是被吓着了，人都有些呆头呆脑的了！”
李冕听着非常不满地抬睑瞪了高妙容一眼。
高妙容忙露出个安抚而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轻轻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李冕决定为了等会儿慎哥儿能够被惩罚就忍一忍。
何夫人请了高妙容母子坐下来说话，又让丫鬟上了李冕喜欢吃的点心，问起了李冕求医的过程。
高妙容想的就是要让何夫人内疚，短短几天的求医经历，让她说的好像唐玄奘取经似的艰难。
何夫人愧意渐浓，表露于神色间。
高妙容在心里冷笑。
郭氏忙完后过来陪坐。
高妙容不见姜宪，脸冷了下来，道：“郡主呢？还在收拾箱笼吗？她不是最会调教人的吗？怎么还要她亲自过问吗？”
连何夫人都猜到了她的来意，更何况是郭氏。
郭氏亲自去告诉的姜宪。
姜宪却无意见高妙容，并道：“她若是为这件事来找我，我没什么好和她说的。她孩子踢了我孩子一脚我都没有和她计较，她还想怎样？”
郭氏见姜宪如此坚持，放心之余也不好多说，只好一个人来见高妙容了。
听高妙容问起姜宪，还有些粉饰太平地道：“郡主连日赶路，很是辛苦，正在休息。我想着你带了孩子过来，总要在这里用了晚膳再回去，就没有吵醒郡主。”
高妙容大怒，道：“她的孩子打了我的孩子，她还有心思睡觉？你让她出来！她要是不出来，我只好闯进去了！我看到时候她这个郡主有脸没脸？！”
郭氏和何夫人听着直皱眉。郭氏更是忍无可忍。想从前，他们家李冕打了承哥儿就什么事都没有，等到李冕被人打了，大人就出面找人算帐来了，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何况郡主是什么人？
平日里来往间她平易近人，从不曾让她们这些做妯娌的给她行过大礼，高妙容就以为自己真的是郡主的嫂子了！以为郡主就得敬着她高妙容，让着她高妙容，那她可就大错特错了！
不管郡主怎样对待她们，她们的礼数却不能废！
“大嫂，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郭氏立刻就板了脸，道，“什么叫‘她还有心思睡觉’？什么又叫‘她要是不出来，我只好闯进去了’？郡主可是皇亲国戚，有朝廷封诰的，就连胡大人见了，也是要行礼的。你可别搞错了！以为她和我们一个桌子上吃饭，就连礼仪都没有了。这些话大嫂也就在我们家嚷一嚷了，这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了，还不知道怎么在我们家背后编排我们家不懂规矩呢！以后大嫂说话还是过过脑子的好！”
高妙容一下子被噎住了。
何夫人则是被吓着了。
她们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尖锐的郭氏。
郭氏却是忍了很久了，今天终于找到个机会发泄自己的不满，继续道：“大嫂，我知道冕哥儿受了罪您心里不舒服。可谁家的孩子受了罪做父母的会舒服？慎哥儿下手是重了点，可您能把这责任全都推到慎哥儿身上吗？不过是个小狗而已，承哥儿不给，冕哥儿还是做哥哥的，怎么就不能让着点？抢东西不说，慎哥儿上来劝架，他还敢踢人，惹到不能惹的人了，受了伤，你就受不了了！？照我说，还好是在家里，这要是在外面，也遇到像慎哥儿这样他惹不起的，能像现在这样善了吗？”
高妙容也忍不住了。
儿子被打后的担忧、害怕、心疼全都汇成了一团火直接窜到了她的脑门上。
她没能忍住，跳起来指着郭氏道：“我说你怎么在这里面上蹿下跳的呢？敢情是在为你孩子打抱不平啊！我们家冕哥儿是喜欢动手，可他有没有像慎哥儿那样打过你家续哥儿和承哥儿？孩子们打架哪一次我没有压着冕哥儿？我可不像你假惺惺的，儿子被打了还装好人说什么‘没事，没事，孩子们闹着玩的’，实则心里痛恨着我们家冕哥儿。真是个阴险小人！我看我们家冕哥儿被打，就是你在中间挑事，就是你怂恿的！不然我们家冕哥儿和慎哥儿第一次见面，远无仇近无怨的，慎哥儿怎么就会对我们家冕哥儿出手这么重……”
郭氏气得差点闭过气去。
敢情你不敢惹姜宪，就拿我当软柿子捏啊！
我的隐忍退让原来全都被你高妙容当成害怕了！
郭氏大怒，横眉对着高妙容就要和她争个高低，门口却突然传来了姜宪的声音：“这是在干什么呢？吵架？！”
屋里的人全都循声望去，就看见姜宪面无表情地站在屋门口，神色很是不耐烦。
高妙容冷笑。
正主子可算是来了。
姜宪要是不给她儿子一个交待，她就闹得整个太原城都知道慎哥儿是如何的凶残霸道。
她眉眼一冷，正要说话，谁知道姜宪已走了进来，自顾自地坐在了何夫人身边的太师椅上，漠然地对她道：“你是为慎哥儿打了冕哥儿的事而来？现在事已至此，你想怎么办？”

第953章 以为
她想怎么办？
听到姜宪问她的时候，高妙容第一反应是茫然。
她想过很多报复慎哥儿的的段——让人把慎哥儿打一顿，让慎哥儿也尝尝冕哥儿曾经受过痛苦；让姜宪郑重地给自己道歉，摆酒谢罪；让李家补偿冕哥儿，从此给冕哥儿一个光明的前途。
当然，她理智回笼的时候也知道，第一个想法是决不可能实现的，第三个想法则让她觉得别扭，有一种用儿子的苦难遭遇换取前途，把自尊、名节都踏在脚下，再也直不起腰杆的错觉。
她当时和李麟商量的结果是姜宪必须代替慎哥儿向他们夫妻道歉，慎哥儿也要当着李家的仆妇给冕哥儿道歉，保证再也不动手打冕哥儿了。
如果李长青真心维护李麟，真心替慎哥儿道歉，就应该主动提出来补偿冕哥儿。
那他们就可以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咽下这口气，就当是顾忌他们兄弟手足之情，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可此时见到姜宪，看见她一脸冷漠不耐的表情，高妙容心里“咯噔”一声，莫名觉得事情不会很顺利。
她不由犹豫了片刻。
姜宪的不耐之情就更明显了。
她原不想来的。
这件事谁对谁错一目了解。
高妙容这样抓着不放是什么意思，她连探究的心思都没有。可高妙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郭氏、找何夫人，非要给个说法，闹得郭氏和何夫人都很心虚，姜宪就有点烦高妙容了。
之前郭氏来找她，她还觉得这不是个事，等郭氏走后，她仔细一想，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她出面——高妙容这样不依不饶的，不就是因为慎哥儿打断了李冕的鼻梁吗？郭氏毕竟不是当事人，最多也就只能出面在着周旋，不好拿当她的家，不好给高妙容承诺。
她看着高妙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就更烦了。
这样闹来闹去的，敢情她自己也没有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那岂不就是无理取闹吗？这样的人说什么也是白搭！
“你要是没有想好，就回去好好想想。”姜宪冷冷地道，“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也不迟！或者是你拿不定主意，那就找个能当家的人来给我说话也行！我还有在太原呆上五、六天，你最好在这几天内想好了……”
高妙容一听姜宪还只在这里呆几天就走，顿时来了气。
慎哥儿把人打了甩手就走，把他们家冕哥儿当什么了？又把他李麟、高妙容当什么？这是一个做弟媳应该对大伯兄的态度吗？
“郡主说得轻巧！”高妙容忍不住冷讥道，“敢情被打的孩子不是你们家的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姜宪打断了高妙容的话，道：“那你想怎么办？”
高妙容的话脱口而出：“让你们家慎哥儿当着家里所有仆妇的面给我们家冕哥儿赔礼道歉，并保证再也不犯。你们夫妻也要向我们俩口子道歉！没有管教好子女，随意打人，连兄弟手足的情谊也不要了……”
“那是不可能的！”姜宪面如寒霜，截钉斩铁地道，“李冕打慎哥儿，慎哥儿还了手，你儿子敢去撩别人，却没有承担失败的后果，我并没有觉得我儿子哪里做得不对。”随后她不由冷冷地笑，“还让慎哥儿当着全府上下的仆妇给你们家李冕道歉，你是不是好日子过久了，人糊涂了。你是个什么人？我把你当妯娌，你才是我妯娌，我不把你当妯娌，你也不过是太原城里整头平脸的个普通妇人罢了。别给了三分三就想开染，你这样的人我见着多了！”
如果高妙容不提出来让慎哥儿当着全府上下的仆妇给李冕道歉，姜宪还不至于如此的愤怒。
姜宪原本就没有觉得慎哥儿犯了什么错。当着仆妇给李晚道歉，不仅让慎哥儿承认自己错了，而且还在那些服侍慎哥儿的下人面前，这是要把慎哥儿的面子踩在脚底下啊！
李冕是个什么人？
不过是慎哥儿隔了房头的堂兄，是有品还是有德，凭什么让跟着慎哥儿的面子上位！
别说是高妙容说了这样不搭调的话，就算是李长青提出这样的要求，她都不会答应的。
她的孩子，就是她自己，也不会当着外面的驳了他的面子，怎么会让别人去踩他！
“高妙容，”姜宪神色冷峻地道，“你儿子当我儿子的时候，我儿子是还还了。那又怎样？你有本来让你儿子打回来，不然就给我把这口气咽下去。要是觉得咽不下去，那就更凭本事，看谁更厉害好了！现在，你可以带着你儿子从这里滚出去了！别跟我说什么堂兄弟不堂兄弟的，是兄弟，怎么会纵容自家的儿子乱打人。既然你能纵容自家的儿子乱打人，那还有什么兄弟情谊，谈什么亲疏关系！
“这样的堂兄弟，不要也摆！
“我今天把话就说到这里了。
“李麟你们一家子从此不要再登我的家门，我不欢迎你们！”
“你，你，你……”高妙容脑子嗡嗡直响，指着姜宪的手抖个不停，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郭氏和何夫人都吓了一大跳。
不管怎么也是没出五服的兄弟，这样对待高妙容，有些不好吧？
何夫人仗着自己是长辈，忙上前去扶了扶姜宪的手，小声劝道：“算了，孩子打架而已，别闹得大人不舒服！”
“是谁先找不痛快？！”姜宪一改从前的随意，冷然看着郭氏和何夫人，“我这个人从来不怕麻烦。想当初，有妇人跟我闹的时候，我就想，她一个寻常的内宅女子，凭什么和我闹？后来知道是仗着她娘家的兄弟在京城做官。我就想，我把她娘家兄弟给打断了，她估计就会老实了。夫人这个时候来劝和，我正好想问夫人一声，夫人此时是站在我这一边呢？还是站在高妙容那边？”
何夫人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姜宪说的妇人就是那位庄夫人。
姜宪是怎么收拾庄夫人，她不想还好，想起来才发现原来当时发生的事她都还记得。
听姜宪这口气，这是要和高妙容做个了断了。
她要是站在高妙容那边，姜宪肯定就不会把她当婆婆看待了。可她要是真的站在了姜宪那边，高妙容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她为了这点小事和姜宪撕破脸，两家人从此再不来往吗？

第954章 站队
何夫人左右为难。
郭氏却瞬间就有了决断。
不要说姜宪没有错，就算是姜宪现在杀人放火了，她们作为一家人，即便是心里不合在外人面前也要看上去抱成一团，何况她本来就心向着姜宪和慎哥儿，怎么能让何夫人站到高妙容那边去呢？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看李家的笑话！
她上前两步就搀了何夫人的胳膊，笑着抢在了何夫人前面开口道：“慎哥儿这两天受了委屈，婆婆心里一直都很是心疼。不过是想着大家亲戚一场，竟然为了这样的小事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婆婆心里难受罢了。郡主，我小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也是这样教导我的。孩子们打架归打架，打赢了是他的本事，打输了就该自己想办法找回场子，若是有谁闹到长辈面前去，那是孬种。我长大了，也是这么教导续哥儿和承哥儿的。所以郡主说的话我很能理解。
“可能大嫂这个孩子得到的太艰难，过于溺爱了，和我们的成长环境又不一样，这才会为孩子出头。
“郡主也不要烦。婆婆倒不是要拦您。她老人家是想和大嫂说几句话罢了。
“今天冕哥儿遇到的是慎哥儿，打输了也没什么，最多是受了点皮肉之苦。这要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人，恐怕就不是被打几下就能揭过去的了。
“大嫂提出来的条件别说郡主不会答应，我们也不会答应。
“没有道理把慎哥儿踩在脚下给冕哥儿做脸的。
“嫂嫂可别忘了，慎哥儿是临潼王世子，是太皇太后的曾外孙，是皇上的表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就算嫂嫂去衙门里告状，那也得看郡主同不同意慎哥儿去衙门应诉，不然这件事就得悬着。嫂嫂只能去大理寺门前击鼓鸣冤。
“郡主，这道理我和婆婆都懂。婆婆劝您，也是怕您心里不舒服，没有其他的意思！”
郭氏的一席话，不仅把高妙容鄙视了一番，还表明了何夫人的态度。
她还怕何夫人节外生枝，轻轻地拐了拐何夫人，示意何夫人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多话。
何夫人不由在心里腹诽。
她又不傻，这个时候当然是要站在姜宪这边的。不然岂不是纵容那李冕一天到晚的欺负她的两个乖孙！
就是郭氏答应，她也不答应啊！
可高妙容……大家就这样不来往了，她心里还是觉得挺怅然的。
高妙容见何夫人垂着眼帘，一副不敢多看她的模样就知道何夫人被自己的儿媳说动了。
她气得脑门生疼，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好，好，好。”高妙容拂袖而起，道，“我去找叔父评评理去！”
“去吧！”姜宪不以为然地道，“公公这个时候应该在外院的书房。要是你不知道怎么走，我派人带你过去。”
高妙容气得脸色铁青，拉着儿子就朝外走。
李冕此时才感觉到了异样。
不是说来找慎哥儿算帐的吗？怎么慎哥儿还没有向他道歉，他们就要走了呢？
他很想知道慎哥儿当着那些仆妇给他道歉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娘，娘，”他挣扎着不愿意走，高声道，“我们还没有见到慎哥儿呢！他不当着府里仆妇的面给我道歉，我不走！当时他是怎么打我的，现在我就要怎么打回来。不然我在这些仆妇面前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姜宪气极而笑，对高妙容道：“原来你还准备由大人出头帮孩子打回来呀，好呀，那我们就大人对大人，看谁的拳头硬，看谁的力气大好了！”
高妙容目光凶狠地瞪了姜宪一眼，拽着李冕出了厅堂。
何夫人就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总算把这个祸害送出了门。”
郭氏知道她指的是李冕。
姜宪却以为何夫人指的是高妙容，神色微霁。
何夫人想了想就道：“郡主，我也不是要劝你不计较。不管怎么说，断然没有让我们慎哥儿当着府里的仆妇给李冕道歉的理，这让慎哥儿以后怎么做人？！这点事情我还是看得清楚的。就是你刚才不问，我也不会答应让慎哥儿以这种形式给李冕道歉的。”
但却会让慎哥儿私下里给李冕道歉！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
好在是她没指望着何夫人能给她帮什么忙，她心里也就是一阵不痛快就过去了。
郭氏却有些担忧，道：“我去公公那里看看！”
何夫人也很想知道李长青的态度她们在这里说一万道一千，若是李长青依旧邀请李麟夫妻来家里做客，那姜宪那句所谓的‘滚’，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那你快去快回！”何夫人若有所指地吩咐郭氏。
郭氏点头，去了外院的书房。
她把耳朵贴在门房上偷听的时候，正好听见李长青道：“我知道冕哥儿这些日子不好受。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谁知道你们一点拳脚功夫也不教给冕哥儿，这下吃了大亏了吧？如今大家都在气头上，说什么再不往来，像什么话？你先带孩子回去休养些日子，等大家都心平气和了，我们再来说这件事。”
“叔父，您可要为冕哥儿做主啊！”郭氏听高妙容伤心地哭道，“慎哥儿下手也太重了，这个年纪就能打伤堂兄弟了，等到再大点了，岂不是连他看不顺眼的长辈也要教训！叔父，您可不能让慎哥儿这样放任自流，坏了前程！他可是李家的长子长孙，临潼王府唯一的继承人！”
李长青呵呵地笑了两声，道：“孩子还太小，不急，慢慢来。你们看李谦，小时候不也是个上屋揭瓦的？现在却变得沉稳内敛了，还封王授勋，成了京城守备。可见有些事是急不来的。我们刚回来，你们又是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的，我们都很累了。你们今天就先带着孩子回去歇了吧！等我这边收拾的差不多了，你们再带着孩子过来玩。”
高妙容还想要说什么，好像被李麟拦住了，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两人向李长青告辞的声音。
郭氏躲到门外的转角，心里却在琢磨着这件事，等到李麟一家三口走的不见了踪影，她去见了李长青。
“公公，您真的打算过两天请了大堂伯一家过来玩啊？刚才郡主扬言说要和他们断绝来往……”郭氏悄悄地打量着李长青的神色，有点担心李长青不知道姜宪的态度之坚定，和姜宪有了矛盾和误会。

第955章 断裂
李长青狡黠地笑道：“我们这一出去就是好几天，谁手里没有积点事。恐怕这段时间都没有空在家里宴请客人了。等忙过这一阵子，郡主和慎哥儿也该启程去京城了。”
也就是说，李长青说的不过是客气话。
郭氏觉得自己的这个公公是个妙人，经她父亲还有意思。
她不由抿了嘴笑，说起姜宪的事：“……可定下哪天走没有？到时我让厨房都做些佐餐到路上吃。反正天气冷，也能存放。还有大妞儿那里，我给大妞儿准备了些药材，给清蕙乡君准备了谢礼，您看我要不要给您也准备一份。清蕙乡君人真好，养了大妞这么多年。等到郡主回了京城，不知道有什么安排？”
李长青点头，颇有些感慨地道：“我只道那些能帮夫家的女子才是巾帼，不曾想还有像清蕙乡君这样豪爽仗义的人，你们以后要把她当嫂嫂似的，常来常往才是。可惜他们家也只有两个小子，要不然可以向他们家讨个媳妇回来。”
女儿肖母。
也不怪李长青打承恩公家的主意了。
郭氏笑道：“乡君还年轻，我们家多的是小子。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做亲家呢！”
李长青点头。
郭氏被人叫着去打点庄子上送来的米食，遂辞了李长青，去了后院。
李长青则一个人坐了片刻，让人去请柳篱，商量着么把这家分了。
“从前我还道不急，可看着李麟这样子，还是早点分了吧！”他怅然地叹了口气，道，“不要说冕哥儿过来就要拍承哥儿几巴掌，总是先动手，可你看我们这些做大人的说过什么没有？就算是慎哥儿一时手重把冕哥儿给打了，那也是孩子之间的玩闹，高氏做母亲的咄咄逼人，他一个做父亲也跟着拎不清，什么事都听高氏的，这日子也就这样了。把家分了，李麟和宗权就又隔着一层了。宗权也就不用去照顾他这个堂兄了。说不定还给宗权少惹点事端。”
柳篱欠了欠身，恭敬地道：“老爷考虑的周到。像您这样活着就把家分了的，也不是没有前例，总比身后分不清楚反而伤了兄弟和谐的好。别人家不愿意分家，多半是怕分家了人单力薄，可李家不同。就算是分了家，他们都能自己扒住自己那碗饭，不愁没吃的。”
李长青笑着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那我明天就把家里的人喊过来，把这件事说了。”
柳篱迟疑道：“骥二爷那里……”
姜宪能当李谦的家，李驹就在太原，只有李骥俩口子在西安。这分家，人不到齐，怎么分？
李长青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我已经写过信给阿骥了，他说了，郡主同意怎么分他就同意怎么分！”
柳篱不由嘴角微抽。
这孩子，倒是聪明。
李谦和姜宪亏了谁也不会亏了他啊！
说不定他不在场更好。
李长青就去了姜宪那里。
姜宪刚刚怼完高妙容回来，心里还有口气没有发泄完，正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时候。
还是慎哥儿过来给她问安，她看着孩子和李谦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心情这才突然放晴，好了起来。
“刚刚洗了澡？”姜宪搂着慎哥儿，闻到儿子身上残留着的淡淡玉兰香露的味道，笑道，“去干什么了？”
慎哥儿笑道：“蹲了马步！”
姜宪笑道：“怎么这么用功？之前还吵着娘说要休息几天的。”
慎哥儿嘿嘿地笑，牵着姜宪的手让她坐在了临窗的炕上，笑道：“我打了冕哥儿。看冕哥儿他娘那样子，肯定不会善罢干休的。您肯定会让我自己去找场子。我寻思着冕哥儿那小身板小模样，打我肯定是打不过，可保不齐他暂时找人指点一下，让我吃个暗亏。我这几天就拉了卫属教我几招防身保命的手段。一力降十会。总归不能让那冕哥儿占了便宜去，丢了娘亲的脸。”
姜宪呵呵地笑。
小小的年纪就知道未雨绸缪，多半是像了李谦。
她亲了亲儿子白嫩的小脸，道：“要是他们家大人出手呢？你有把握躲得过去吧？”
“那更好！”慎哥儿不以为然地道，“我已经跟云林说过了，这几天让他派几个人悄悄地跟着我。他们来明的我只有硬着头皮上，他们若是来暗的，正好让爹的那结暗卫练练身手，也让他知道厉害。有些人，你使劲地收拾他几回他就知道怕了。”
姜宪忍俊不禁，只好转移话题，问他喝不喝，是要喝茶还是喝果汁。
慎哥儿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有小厮进来禀，说李长青过来了。
姜宪带着慎哥儿去迎接李长青。
李长青看见慎哥儿在这里非常的高兴，牵着慎哥儿的手问了半天话，好像大半年没见似的，实际上早上的时候慎哥儿还去给李长青请过安问过好。
姜宪请了李长青到东厢房奉茶。
李长青也没有客气，喝着茶说明了来意。
姜宪之得就收到过李长青的信，说要分家。只是她回来之后李长青一直没有提，她还以为李长青改变了主意，没想到李长青给她来了个突然袭击，又说起分家的事来。
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没有必要。反正李家的三兄弟都不在一处，彼此间也颇能忍让，关系挺不错的，没必须这个时候分家。但李长青的心思她也知道一、二——他这是怕李骥、李驹俩兄弟有了李谦做靠山，不思进取，还狐假虎威，打着李谦的旗号做些不上台面的事，坏了李谦的名声。
但这件事她也和李谦商量过，李谦的意思是听李长青。并在信里告诉姜宪：“我爹不会害我们的，他说怎样就怎样”。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我们都听您的！”姜宪道。
李长青很是满意，也没有避开慎哥儿，就这样把慎哥儿抱在怀里对她道：“那我明天就和阿驹他们说。宗权是长子，我肯定是要跟着你们的，包括汾阳置办的祭田，都由你们打理。太原的产业就留给阿驹。我再拿出三万两，由你们和阿骥平分了。剩下的，就是我和何氏的棺材本了。等我们俩人都咽了气，再由你人三兄弟分。”
这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李雪和李冬至却是提也没提，让姜宪不免犹豫了片刻。

第956章 分家
李长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道：“这是我和你先商量的分法，等明天，我会招了大家具体的说说分家的事。李雪大归，总是得靠着兄弟姐妹过最日子，李麟是靠不住的。但如果李麟要接她回去，我们也不好拦着。所以我觉得还是别分她什么东西了，我私底下有安排。至于冬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娘肯定会留点东西给她的，你们以后有余力了，照顾照顾外甥就行了，没有把我们老李家的东西给左家的道理。”
这也是一般人家的分家做法。
儿子得家产，女儿得些母亲私藏下来的首饰之类的。
姜宪没有异议。
当天晚上李长青就告诉家里人，明天一早全家人都去正厅，他有话说。
何夫人等人也隐隐得到了一些消息。
第二天，等大家在正厅里坐好了，李长青就把分家的事拿出来说了。
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
但李雪还是没能掩饰自己的失落。
她是李家的养女，原本就没有想过要什么东西，但李长青的做法很明显在担心她被李麟骗。
李冕被慎哥儿打了，她躲在小佛堂里念经，装作不知道的，不就是怕自己的二叔父误会她会站在李麟那一边吗？结果李长青还是对她不放心。
这让她觉得有委敢。
但她是委屈惯了的，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微笑着应了声“是”，在何夫人身后坐下，就像她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倒是何夫人，提到了朱雪娘，道；“毕竟是收的干女儿，如今也嫁了人，不拘什么东西，哪怕个小小的田庄，你好歹给她留一个，她也不是那不知道感恩图报的人。”
李长青想了想，当即就从自己的那份产业里拔了个一百亩的小田庄，算是分给朱雪娘的。
何夫人很满意，立刻让人去叫了朱雪娘过来。
郭氏寻思着何夫人自己的私产十之八九是要留给李冬至，她也是得了娘家母亲私房的，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李长青见大家都没有意见，就让人去请胡以良和何家大舅爷做证人，白纸黑字，到衙门里去存档，把家产分了。
李驹请自去请胡以良，郭氏安排了午膳。
众人去花厅里用饭。
姜宪有意落后几步，挽了李雪的胳膊，温声道：“大姑奶奶别往心里去，我指望着大姑奶奶到时候我们打点汾阳的产业呢！”
汾阳是祭田，把李雪安置在好里，又清闲又逍遥，再好不过了。
李雪朝着姜宪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正想推迟，不知道什么时候郭氏停下了脚步，等在她们前面。
她低声地笑道：“大姑奶奶，您可别怪公公。他是被大伯兄气的。不想把您牵扯进来——您要是得了大伯父的东西，只怕大嫂那里不好交待。得不得东西您肯定不稀罕，可唯独没有给您留点东西，您心里肯定不好受。虽然我嫁进来的时候不长，但公公是个仔细人，多半还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大姑奶奶不能灰心丧气才是。”
李雪只能笑着向郭氏道歉。
等下午分割好了家业，办理好了手续，李雪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李长青设宴感谢胡以良和何大舅老爷。
直到第三天，该办的事全都办完了，李长青这才召了李雪说话：“我私底下给你留了几间面，两个小田庄，不好拿到明面上说。你悄悄地收下来，不管是谁都不要声张。我分家之前就和他们说好了，你以后想跟着他们三兄弟哪一个过都行。你就让他们好好的养着你好了。不要动用自己的私房钱。等你兄弟们都老了，你要是还没糊涂，就把这私房钱拿出来慢慢地打点侄男侄女。虽然说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的姑奶奶和有钱的姑奶奶还是不一样。你是个通透人，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
李雪的眼泪滚滚落下，跪在地上给李长青磕了个头，悲切地喊了声“二叔父”。
李长青叹气：“快起来吧！地上冷！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照我说，应该给你再寻门亲事，你自己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以后可要对自己好一点，别把日子过得那么糟了。”
李雪点头。
李长青摇着头出了书房。
很快姜宪和郭氏都知道了，姜宪笑笑没有吱声，郭氏却忍不住对自己的乳娘道：“我这公公倒是个做大事的，提得起，放得下。难怪当初那么多造返的，只有李家得了个善缘。”
郭氏乳娘也不由地夸李长青：“要不么怎么我们家老爷思来想去，还是和李家结了亲呢！”
郭氏想着自己嫁过来的这些日子，嘴角不由露出个甜蜜的笑，问乳娘：“三爷在干什么呢？回来用午膳吗？”
那乳娘笑道：“说是要和李总管算帐，中午不回来用午膳了。”
李家虽然分了家，也把风声传出支了。李长青却不可能致仕，李驹也不可能和李长青分开居住，李家还是像从前一样居家过日子。不过这钱财却要分开，从今往后，李驹就算着太原这边的家业，李泰只负责李长青和何夫人的开销了。有些帐目得交清清楚。
郭氏点头，突然心里涌现出股激奋，不禁道：“那你去看看三爷今天午膳都吃的些什么？让厨房做几样时令的小菜送过去。三爷不喜欢吃肉，喜欢吃鱼，吃青菜。”
郭氏的乳母抿着嘴笑，去了厨房。
这边李麟等了好几天，也没有等到李长青的邀约，反而听说李长青把家分了。
有人赞李长青有目光，也有人觉得李长青这是陷儿子的声誉于不顾。
李麟也觉得李长青有点傻，去看高伏玉的时候不免要说起这件事来。
高伏玉听后却半晌没有吭声。
李麟现在对这个叔父心生畏惧，见状小心翼翼地道：“叔父，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高伏玉苦笑，问李麟：“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银子？”
李麟不知道高伏玉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有大约五万两银子。”
高伏玉想了想，道：“也勉强够了！”然后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去江南生活？”
李麟愕然，道：“我为何要背井离乡去江南？而且李谦和汪几道等人的关系很不好，我还不如呆在西安呢！”
“那也好！”高伏玉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地道，“不知者无罪。能好好地过过自己的小日子也好。”

第957章 后路
李麟听高伏玉这话里有话，忍不住问了又问：“叔父是觉得我们应该搬去江南吗？可之前您说不是说让我留在太原，留在李家吗？我手里虽然有五万两银子，在江南却不算什么。家资五万的人家多如牛毛。若是做海运生意，半船茶叶，半船瓷器就值得这个数，一去几年，万一船翻了，投入的钱财就全都完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样也不太好？从前也是我小瞧了阿驹。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却这样的厉害。比李谦都要精明。帐目的上的东西一条条，一桩桩的，事隔几年他不看帐目都记得具体的数量。这倒真随了他那舅舅，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话说到最后，他已经有点咬牙彻齿了。
要不是李驹，他的好些“小生意”何至于如此的艰难，努力了几年也不过小打小闹地弄了五万两银子。
这样下去的确是不行的。
特别是李长青把家分了，那些产业都是李驹自己的。从前李驹看在李长青的份上，多多少少要给点利润他，现在，就算李驹一分钱也不给他赚，李长青也不好插手了。毕竟李长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家业分了，总不能前面说过的话话音还没有落，立马就改变了主意吧？那还分个什么家？
想到这里，李麟才发现，李长青分家，人人都得了好，就他，不仅没有得到好处，反而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不由皱眉，道：“叔父，二叔父不会是为了为难我，让我知难而退，才分得家吧？”
高伏玉听着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李长青会为了你分家？你做梦去吧！他这是为了李谦！”说到这里，他面带怅然，声音不由低了下去，“李长青就算再没脑子，有一点他却是别人都比不上他的。他知道只有一个儿子成了，李家就成了道理。你别看他现在把家分了，好像让三个儿子生分了，可你想想，分家是李长青提出来，他们几兄弟之间却没有发生任何矛盾。哪天要是哪个儿子过不下去了，求到另一个儿子面前，手足之情在那里，无论如何也是要搭把手的。就算不能荣华富贵，也能保住一支血脉。这才是李长青打算。”
李麟心中一惊，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心头，他犹豫道：“我二叔父，是不是不看好李谦？”
高伏玉想了想，才低声答复他：“就是未雨绸缪吧！李谦，走得太快，走得太远了。京城守备的确是好差事，皇上走的时候给了李谦一道密旨，北方几个巡抚都受他节制。可惜我现在离开了李家，不然肯定能知道李谦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谦就是在尖刀上跳舞。
“节制了北方，就有可能一家独大，功高震主。
“没本事节制北方，就有可能被皇上记恨，到时候换个人来节制北方。
“你别看皇上是一国之君，可他现在左有简王，右有汪几道，处境艰难着呢！
“他为什么非要李谦守备京城，那是在给自己安排退路，也是想用李谦来平衡南方的各种势力。
“李谦要是做不到，就算皇上最终成了一个傀儡皇帝，也一样可以收拾李谦。
“到时候，可不是李家想不想，能不能的事了！”
李麟愕然。
高伏玉斜看了他一眼，道：“李谦要是守不住北边，京城守备这么重要的职务，只要皇上有心，大可挑着臣下来争夺。你想想，李家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说不定李骥那里就是李慎的避难所。”
李麟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等他回过神来，又惶惶地问高伏玉：“那，那我们怎么办？这个时候就去江南吗？万一李谦事败，我们还可以在江南过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李谦现在不太管族中的事，什么都是李长青说了算。
他从前没有看清楚，这次李冕被打的事可算是让他看明白了。李长青压根就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侄儿看待。这是像笑面虎似的敷衍着他呢！大祸临头各自飞。李家这还正兴旺着，就没他的位置了。等到大祸临头的时候，他却要跟着倒霉。
哪有这种事！
李麟急急地拉了高伏玉的衣袖。
高伏玉却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道：“你急什么！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而且，就算是有牵连，你前面还有李骥、李驹挡着呢，你慌什么慌！”
李麟还真是彻底地没主意了。
他道：“那我到底要不要走呢？”
“看看情况再说。”高伏玉道，“嘉南郡主不是吃素，我倒觉得李长青是关心则乱，李谦未必就守不住京城。”
可不管李谦如何，李麟觉得他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这才是他现在最担心的。
还有冕哥儿的事。
李长青到底怎么想的？给不给他一个交待？
李麟又等了五、六天，听到消息说姜宪三天后就启程前往京城和李谦团聚。
他一愣，心里顿是火直蹿。派了人去见李长青，回来的人却说李长青正忙着，没见到人。说是和奉李谦之命来接人的云林、卫属一起出去了，可能过几天才回来。
这个时候，李长青和云林、卫属去干什么？
李麟觉得这是借品，气得直骂。
而李长青和云林、卫属的确不在太原。
他们说的是来接姜宪回京城的，实则是来向李长青借兵的。
借李家一直养在汾阳的私兵。
如李谦和很多所料，朝廷南下是赵啸一手策划的。等以赵玺在金陵安顿下来，他以岁贡的名义去金陵见了赵玺。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当天赵玺就留了赵啸在宫中歇息，并在次日举行了盛大的宴会接待赵啸。
韩同心也一改在京城的冷漠孤僻，不仅出了席了宴会，还召了赵啸进宫说话。
君臣其乐融融。
京卫中就有些人不安分了。
李谦决定以戈止乱，向李长青借兵。
李长青的兵会做为暗卫，跟着卫属悄悄进京。
云林则陪着姜宪走官路，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力。
李长青担心慎哥儿，和卫属商量：“要不让慎哥儿和你一道走。”
卫属笑道：“王爷可舍不得让郡主和大公子冒险！要掩饰的，也是我和云林的行踪。何况这件事是郡主的意思，王爷就是想改变主意也改变不了！您要是实在担心，只能说服郡主了。”

第958章 回旋
李长青听着心里一惊，急忙问卫属：“京城的形势很严峻吗？”
“倒也没什么。”卫属不慌不忙地笑道，“只是王爷不想和那些人多说。上任的时候就说明白了，要走的，王爷决不留，若是没门路，王爷还可以向高大人推荐。可若是留下来了，就得一心一意听王爷的。那些人和京城里的官吏嬉皮笑脸惯了，还当王爷是些官吏，想走的明着不说，却在暗地里弄钱子，把个几个卫所弄得乱七八糟。留下来的，多是连个弓都拉不开的，听说自从王爷接手两司之后，两司的银子泼水般的流，想在王爷手里讨生活，却一个个都不愿意出力，还在旁边说些风凉话，让真心想跟着王爷的举棋不定，甚至是心灰意冷的。
“王爷就和承恩公商量了，准备把这些都给收拾了。
“承恩公那边的兵马能用的也就那几个人，王爷寻思着这样不行，就让我们来向您借兵。准备来个雷霆一击，在郡主和大公子到达京城之前，把事情全都撸顺了，免得郡主和大公子去了之后还要为这些事烦心。
“大张旗鼓地回京，是郡主的意思。
“郡主，既然王爷有了主意，她就帮王爷一把好。
“半点危险与没有。
“那些京城要是有这能耐，王爷肯定是想着办法收服而不是赶人了！
“您老就不别担心了，保证不会让郡主和大公子掉一根头发。”
李长青这才放下心来，掏家底的把手里私兵全给卫属带走了，当着外人只说要卫属挑几个护送姜宪母子去京师，自己带着两、三个在回了太原城，也没有起疑。
只是他回到家里还没有站定，就有小厮来禀告，说是李麟过来了，已经等了他快半天了。
李长青皱眉，对陪着他回来的柳篱道：“从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蠢呢？我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他还来找我给冕哥儿讨个公道？我就是再大公无私，也不可能处罪我自己没有过错的孙子吧！他怎么一点眼力都没有啊？”
柳篱笑了笑没有吭声。
想着你李长青从前玩捧杀养出了这样一个玩意儿，现在又来抱怨这个侄儿没眼力了，说到底，这怪谁？
李长青想了想，对那小厮道：“你就说我还没有回来。是柳先生回来了。回来给我拿东西呢！”
小厮应声而去。
柳篱道：“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您这样好吗？”
李长青叹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好在郡主和慎哥儿马上就要走了。等他们走了，我也就有办法打发李麟了了。”
柳篱笑道：“你不会是想把这事都推到郡主身上去吧？”
姜宪走了，当事人不在了，也就只能口头上赔个不是，赔点银子了事了。除非李麟俩口子追到京城去向李谦讨个说法。
李长青不悦道：“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不想让郡主知道李麟蠢到什么程度？”
他始终顾忌姜宪的身份，怕丢脸丢到媳妇面前去了。
柳篱多多少少看出了点，也就不再多说，和李长青商量了几句公事，就各自散了。
李麟压根不相信李长青不在。
他是在李家长大的，李长青在家李家的人是怎样一个态度，不在家是怎样一个态度，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麟原想硬闯的，但毕竟是在李长青身边长大的，还是有点悚李长青的。他想了想，去见了李雪。
李雪正在指使着丫鬟收拾箱笼。
李麟看着吓了一大跳，道：“大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呢？”
说起来他有好几个月没有看见李雪了，觉得李雪好像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一些。
李雪见李麟过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来了”，然后吩咐小丫鬟上了茶点。
自从李麟娶了高妙容之后，她对李麟一次比一次冷淡，李麟不是傻子，感觉得到，也因不怎么喜欢来李雪这样了。
想到李长青躲着他，又看见李雪一副敷衍的样子，李麟突然间心情变得非常的糟糕，他不板了脸道：“大姐，我哪里得罪你了？我每次来你就没给过我个好脸色？你不就不喜欢妙容吗？你不能听风就是雨，没怎么和妙容相处过就觉得她不好！她这些年热脸贴冷脸的，常来探望你，你还想怎么样？”
李雪气得脸色发白，好半天才说出话来：“那你呢？明明知道叔父不喜欢她还娶了她。娶了她就娶了，你们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天天往这边跑算是怎么一回事？是谁请高氏来了还是谁离不了她？我看你那个儿子交给她，也是养废的的样子。慎哥儿还是郡主的儿子，也没敢像你儿子那里，看谁不顺眼就动手打人。我把话说在这里，高氏要还不好好管管你儿子，哪天你儿子在外面被打死了的时候，你可别后悔！别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提醒你，没有教你们家的事。”
李麟听着就心里烦，道：“得，得，得，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我家里的事，你别插手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二叔父这次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慎哥儿把冕哥儿打了……”
李雪听着眼睛一瞪，打断了他的话：“那你知不知道慎哥儿为什么打冕哥儿？你知不知高妙容都郡主吵了些什么？你就知道偏袒老婆，总有一天你会被这老婆给害死的。”
李麟不服气，站起来就要和李雪理论。
李雪却手一挥，道：“你也别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不爱听。我也不想听。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已经跟二叔父说好了。等送走了郡主，我就回汾阳小住，帮着郡主打点李家的祭田。没什么事，我不会回太原了。”
李麟大吃一惊，可见李雪态度坚定，也不好劝什么，原本想让李雪帮他在李长青面前递个话的也不好开口了。他怏怏然地坐了好一会，只好起身告辞。
李雪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麟以后若是春风得意，肯定不会想起她这个在汾阳乡下的姐姐；若是穷困潦倒，多半会求到她这里来。到底是姐弟，她可以不管高妙容，却不能不管李麟和李冕。她愿意给李谦守祭田，也是想给李麟留一条后路。万一真到了那一天，她有机会能求李谦和姜宪救救李麟和李冕的性命。

第959章 鸿雁
李雪这些年修佛，相信“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更知道，到时候李麟的命运会怎样，多半还是要靠李麟自己，看他有没有这个运道。
她叹息了片刻，也就把这件事丢下了。
回汾阳，她觉得很好。即可以帮李家做点事，又没有那么多的应酬，让她可以安安心心地修佛。
姜宪这边听说李麟这两天闹得要见李长青，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李长青关系的时候还是靠谱的。
她倚在临窗大炕的迎枕上，正听阿吉说话：“……简王被京城的这些功勋世家惯坏了，真把自己根葱了。赵啸才没有这么好说话呢？金陵那边行宫的人说，赵啸到金陵还没有一个月，就怂恿着皇上去打猎。可您想想，这是什么季节？打猎？能打什么？不过是些野兔、野鸡，而且还得是捉了放出到山里头的。可偏偏皇上就相信。觉得自己允文允武，信心大振，还答应了赵啸去看看闵军的操练，赵啸借着这个由头，从福建调了五万人马去金陵。
“听说汪几道的脸都绿了。
“可惜郡主看不见，不然可以当面耻笑他一番。”
阿吉在姜宪身边服侍了有几年了，知道李家和朝廷、和内阁不和，说起话来自然也就无所顾忌，什么词都敢用。
刘冬月一直忙着姜宪在外面的庶务，姜宪感叹刘冬月忠主耿耿，身边也没有个人照顾，主动提出来让刘冬月收养个女儿或是儿子，以后也有人养老送终。刘冬月家里早没人了，听了姜宪的话，前两年收养了一对逃难的兄妹，领来了给姜宪看。姜宪见那两个孩子都挺老实的，还重重地赏了见面礼。如今刘冬月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阿吉很羡慕，做起事来就更用心了。
正巧赵玺南下，金陵行宫的一个小太监是和他一起进宫，还曾经互相帮扶的兄弟，后来因为跟着的大太监不得韩同心的喜欢，被贬到了金陵。他想起这事就试着联系了那人。谁知道那个在金陵行宫倒混得好——赵玺不喜欢从京城里带过来的内侍宫女，喜欢用他们这原金陵守备署的内侍，他几天就做了赵玺的近身内侍，现在正是得意之时。
阿吉跟姜宪说了一声之后，就亲自走了一趟金陵，得到了不少别人不知道的消息，正急巴巴地在姜宪这里领功呢！
“后来李瑶他们也慌了。说是要死谏不起。皇上也铁了心，就让他们那样跪着。听说是几位大臣跪了三天两夜，饿昏了被拖下去的，也没能阻止皇上让闵军北上。而且，韩太后也支持闵军北上，简王气得差点一巴掌扇到韩太后脸上。
“要说这韩太后呢，也可怜。说出去不知道有多威风，可私底下，常被简王呼来喝去的，她不要在众人面前摆太后的架子，孰不知大家觉得她还不如个寻常人家的童养媳。
“不过，韩太后可能是有了靖海侯夫人撑腰，这次可一点没含糊，当场就和简王吵起来了。
“就是东阳郡主和武阳郡主进宫，也没有劝住韩太后。
“韩太后说了，以后宫里的事让简王少插手。有空不如管管简王世子。
“说简王世子一到金陵，就有扬州那边来的大商贾凑了过去。知道他喜欢**，把江南个非常有名的戏子送给了简王世子。
“那简王世子像魔障了似的。居然带着那戏子公然进进出出的。现在整个江南都知道简王世子爱**了。还有很多人说这是说这是京城里的作派，跟着效仿。惹得好多读书人不满，说简王世子离经叛道，皇室宗亲荒淫无道，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姜宪不由挑了挑眉。
简王世子的事京城谁不知道，怎么到了金陵就暴发了。
十之八九是有人在引导言论吧？
不知道这背后有没有赵啸影子？
阿吉见姜宪感兴趣，说得就更来劲了。道：“简王当时就被气得晕倒在地。金陵行宫一阵大乱。可韩太后一点也没有放过简王的意思，还宣旨说简王年事已高，处理政务力不从心，以后不要打扰简王，让简王从今以后在家里静养。
“简王醒过来听说了这件事，又晕过去了。
“大夫说，简王要是再受刺，说不会中风。
“东阳郡主就跑到宫里把韩太后骂了一顿。
“韩太后就和东阳郡主吵起来了。
“哎哟，反正很热闹！大家都在旁边看戏似的。
“可不管大臣和宗亲们如何反对，估计最多两个月，闵军就会抵达金陵。
“从前那些跟着皇上南下的京都很后悔，怕闵军到了会和京卫打起来，更怕闵军到了之后，皇上重用闵军，他们这些会被晾起来。京城不能回，金陵又呆不下去，两不着实。
“还有，金陵现原土价涨得非常厉害。就在朝廷南下之前，一亩良田才十二两银子，现在已经涨到了三十五两银子一亩，就是功勋之家，也置办不起田产了。如今粮食全靠苏浙的水路供给，可那也是从江西和湖广调过来的，米价也贵。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米了。
“可能过不了多久，好多金陵本地人都要投亲靠友了。
“这是户部尚书梅大人说的。
“梅大人又上书致仕，被皇上留中不发。
“但梅大人铁了心要走，请了病假，已经有十几天没有上衙了。”
没想到梅城还有这样的胆识，高官重禄，说走就走。
姜宪笑道：“你这个小兄弟对你倒有什么说什么。你也不能亏待了他。他喜欢些什么，你直管买了送过云，我跟帐房说一声，实报实销。”
阿吉喜出望外。
倒不是说他能从中拿些好处，而是这种信任，就能让他成为姜宪身边最体面的仆妇之一。
他跪倒磕头，道：“我那小兄弟知道我给郡主当差，也没别的念想，就想有一天能回京城来太皇太后。”
姜宪很是意我。
阿吉笑道：“皇上身边那么多的事，哪里有服侍太皇太后好，怎么比得上在慈宁宫当差体面。”
姜宪哈哈大笑。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这样典型的宫中内侍的奉承之词了。
“可以！”她道，“你们好好当差，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阿吉喜上眉梢。

第960章 听说
阿吉退下去之后，姜宪就去出了内室。
阿绣领着丫鬟婆子在那里收拾箱笼。
没有看见慎哥儿。
她问了一声。
阿绣忙上前道：“大公子去了前面的演武厅。”
姜宪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从前可不见他这样用功？”
李谦和姜宪都觉得他们只有慎哥儿这一个儿子，用不着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急急地就学本事。顺其自然。若是能喜欢上读书、写字、习武，总比把这些都当在功课要好。
阿绣猜测：“不会是要去京城，怕王爷考校大公子的功课吧？不过，续哥儿和承哥儿也去了，还带着那阿福。”
阿福就是那条狗。
名字是续哥儿取的。
说是得了这条狗之后，运气好了很多。
因为这句话，续哥儿还被李长青当众调侃。
谁知道续哥儿却道：“那是因为我从前只知道一味的向前，从来没有想过要拐过弯。”
这话说得有意思。
李长青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续哥儿大声道：“是大哥！”
李长青笑道：“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续哥儿道，“我慢慢想，过两天就知道了。再不济，等我长大了我就知道了。”
众人哄堂大笑。
姜宪到达演武厅的时候就看见慎哥儿在那里认真地练着剑，续哥儿则拿了一把小小的桃木剑跟在慎哥儿身后有模有样的学着。
慎哥儿很恼火，道：“你能不能旁边去？你现在连马步都蹲不好，还想练剑？最多也就是照着葫芦划瓢了。你有这功夫，还不好好歇着，等你的武艺师傅来了再好好地跟着他学学。你跟着我耍花枪有什么用啊？连健身练体都没用！”
郭氏和李驹商量之后，已经决定请了之前慎哥儿推荐的那位师傅来家里教两个儿子武技了。
续哥儿就嚷道：“师傅还没来，我先跟着你练练。就像我现在还没有正式启蒙，可我已经开始跟着我娘读书了，连《三字经》都读完了。我娘说，这叫笨鸟先飞早入林。时时都准备着的人才有机会一飞冲天。”
慎可儿表现很鄙视。
撇了撇嘴，不再管续哥我，专心地练着他的剑。
承哥儿则在台演武厅外面的屋檐下拿着根草在逗阿福玩，对两位哥哥之间的事丝毫不感兴趣。
看见姜宪过来，承哥儿吃力地抱起了小狗抬脚就朝姜宪跑了过去。一面跑，还一面声音软糯的喊着“大伯母”。
姜宪俯身摸了摸承哥儿的头。
续哥儿忙收了剑势，过来给姜宪请安。
只有慎哥儿，规规矩矩地把一套剑法舞完了，这才上前给姜宪行礼。
姜宪见他满头是汗，忙拿了帕子给他擦汗，并笑道；“你师傅在过两天才能上京。你别伤了力！”
“没事！”慎哥儿亲亲热热地依偎在了姜宪的怀里，抬头笑着对姜宪道，“娘不说了吗？让我自己找回场子。我要不好好练习，说不定就遇到高人了，到时候岂不是白白受辱。”
姜宪没有想到慎哥儿想得这么长远。
不过，若是他因此而定立做一件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慎哥儿怕母亲担心，又道：“我还问过云叔了，他说可以这样练剑。”
这些姜宪不懂，但云林是个靠得住的人。
等到慎哥儿收拾好了，几个人去了姜宪屋里喝茶，吃着点心。李长青身边的小厮来请姜宪。
几个孩子都有些不安。
姜宪安抚了他们半晌，把交给了柳娘子照顾，去李长青那里。
李长青也听说了闵军要上京的事。
他显得有些不安，道：“宗权可有了万权之策。从就我就看出来了，那赵啸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爹行事到挺落磊，要不然当初李家也不可在福建呆是下去。可赵啸却不一样，是个笑面虎。请神容易送神难，他的闵军进了金陵，想他再退回福建，那就难了。”
“但就算是这样，我们还隔着道长江呢！“姜宪道，“没什么好怕的。”
“我倒不是怕他！”李长青说着，就抓了抓头发，道，“皇上听信赵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过，这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他赵啸未必就有那胆子。”
姜宪有些不解。
李长青也不多说，道：“我就是觉得，让赵啸这样嚣张下去也不是个事。这世人多喜欢捧高踩底，赵啸和宗权差不多的年纪，这几年常有人把两人相提并论。如今宗权做了京城守备，大权在握，压了赵啸一头。可朝廷南迁，朝廷枢垣毕竟在南边，让他这样肆意的发展下去，名头肯定会盖过宗权。若是两虎一争，我怕宗权吃亏。”
姜宪道：“您这是想收拾赵啸吗？”
李长青阴着脸点了点头：“现在收拾他也不现实。但我觉总得他和宗权迟早会碰到。你们要多花点心思在南边，特别是赵啸身边。”
这不用他交待姜宪都会注意的。
“宗权去京城之前我就和我说过这件事。”姜宪宽着李长青的心，“不仅福建那边我们安插人，就是金陵行宫那边，也联系了从前在紫禁宫贬到金陵的内侍。您就放心好了。我和宗权都不会大意的！”
李长青颔首，面露迟疑之色。
姜宪就笑道：“您还有什么吩咐？我一并告诉宗权！”
李长青闻言抿着嘴，半晌都没有说话。
就在姜宪想着要不要再问一声的声音，李长青开了口，声音低哑地道：“世间仇怨，莫过于夺妻之恨和杀父之仇。赵啸不返，你们是抓不住把柄的。这就看他能不能忍，看你们能不能找到他的破绽了！”
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姜宪想着，赵啸有再多的差，只要他还抗倭，有些事他们就不能做得太过份。就像李谦还镇守九边，朝廷就不能太苛刻他。
不然朝廷又用什么来节制这些手握重兵的大将呢！
姜宪笑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我会转达给宗权的。会和他商量之后再决定怎么做的！”
李长青听了非常的满意，这次高兴地走了。
姜宪不由长长地透了口气。
李长青真不愧是枭雄，该出手的时候一点也不软和！
不过，事情还不到那一步。
可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是让赵啸和简王结仇呢？还是让赵啸和赵玺结仇呢？
如果是和简王，自然是收拾简王世子嫁祸给人赵啸。
如果是赵玺，那就只能是收拾韩同心了！
念头一闪而过，姜宪直直地坐在了那里。

第961章 若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浮现在姜宪的心头，让姜宪打了个寒颤。
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样的强势，那样固执，那样的倔强，说一不二，做了决定的事谁劝也不行。在执政的短短六年间，换了五个首辅，十四个尚书，跟着她一路走到底的，只有曹宣和梅城。
还有李谦……
想到李谦，她不就由想起两人分别时他那温暖的怀抱，抱着她时在她耳边的低语，亲吻她时如珍似宝的痴迷。
李谦，是喜欢她的吧！
肯定是喜欢她的。
不然两人成亲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还会待她一如从前。
像刚刚成亲那会，每次见到她就会亲热个够。
他如今日渐权重，若是演戏，演了这么多年，也够了。
而她，虽然有些蠢笨，却不至于分辩不出真假，分辩不出真伪。
姜宪眼底突然聚满了泪水。
她扑在坑上，把脸埋在了柔软的大迎枕中。
李谦，为什么不在她身边。
这个时候，她相信他的怀抱，想念他的笑容，想念他的纵容，想念他的一切……
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来，越来越多，止也止不住。
她也不想止住。
很快，她就感觉到湿湿的枕头带来的不客适。
她想早点回到京城去。
她想见到李谦。
姜宪坐了起来，找了帕子擦了擦眼角，叫了绣儿进来。
绣儿见她眼睛肿肿的，吓了一大跳。转念又想到最后一个见到姜宪的人是李长青，心里更是惶恐。
她们这些人私底下议起郡主来，都觉得郡主的命好，就这样，这天下还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郡主只生了慎哥儿这一个儿子。
这不要说是在王公勋贵之家了，就是在有两三亩地农夫家里，也是要想办法再生个儿子的。可王爷这些年来就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似的，该怎样就怎样。这不免让绣儿等服侍姜宪的人很着急。
人人都知道王爷是个厉害的，这两年在外面行走，不要说反驳王爷的话了，王爷只要开口，哪怕是轻轻的一声咳嗽，身边的人全都会默声，静静地等着王爷说话。
也就在郡主这里，王爷还像从前那样的轻声慢语，笑声爽朗，什么事都是郡主说了算，郡主说什么话都会认真地先听完。和在外书房里骂那些卫所的将领完全是两个模样。
他们就一直担心李谦会纳妾，或者是找个通房生几个儿子。
但他们心里隐隐认为，李谦是靠着郡主发的家，有的今天，以李谦如今的身份地位，肯定是不会先开这个口的，那最好的人选就是李长青了。
李长青做为公公，要求郡主为了李氏长房枝叶繁茂，让李谦找通房生几个孩子，一点不过份。
他们又隐隐有种感觉，觉得姜宪对李谦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那些通房小妾虽然只是个玩意儿，就算生下儿子也威胁不到慎哥儿的地位，可若是王爷真的有了通房，郡主肯定会觉得膈应，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亲近王爷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两人只要站在一起，好像你眼中只有我，我眼中只有你，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任何人和事。
只要一想到郡主和王爷会生分，绣儿她们心里都会生出浓浓的怅然和失落。
郡主这样伤心，李长青不会是让郡主给王爷找通房或是小妾吧？
绣儿有些心惊肉跳。
谁知道姜宪却只是问她箱笼收拾得如何了，并让她去请了云林过来说话。
她连声应诺，快步出了宴息室。
平日里胸有成竹的姜宪此时却如坐针毡，心口仿佛压着块大青石，沉甸甸的不舒服。
她突然很想见到慎哥儿。
叫了服侍的小丫鬟，知道慎哥儿还有演武厅，她又折了回去。
慎哥儿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功课，白嫩嫩的脸庞红彤彤，那是习武之后气血，一双像她似的杏眼又大又亮，精神十足，正和续哥儿、承哥儿在那里追着小狗玩。
姜宪不由驻足，觉得那些夸奖过慎哥儿相貌的人说得真对，慎哥儿越长大越像李谦，特别是开怀大笑的时候，会像李谦那样眼尾微弯，明明是太阳般灿烂的笑容，却偏偏带着几分下弦月般的皎洁和温柔。
长大以后，她的儿子也会是个美子男！
姜宪骤然间又觉得非常的高兴，刚才的惊拢像受到了大海波涛的冲刷，被死死地压在了平静无澜的海下。
她笑眯眯地上前。
“娘亲！”看到母亲的慎哥儿丢下两个小伙伴和一条狗，跑着冲到了姜宪的怀里，要不是姜宪知道他的习性，此时只怕是要被撞得跌倒在地了。
“怎么还在这里？”姜宪搂着儿子，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开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汗。
慎哥儿嘻嘻地笑，道：“我等会还要练一次！”
服侍他的人很尽心，衣服已经从里到外都换了一遍，慎哥儿身上的温度有点高，却没有一丝水气。
姜宪很满意。
柳娘子和续哥儿等人纷纷上前给她行礼。
她笑着点了点头。
续哥儿和承哥儿也围了过来。
慎哥儿就朝着母亲挥了挥拳头，道：“娘，你放心！我刚刚已经把那个李冕打听清楚了。他只会读书，不会打架，家里也没有请很厉害的护院，我不怕他报复。”
承哥儿听了也道：“大伯母，我也不怕他报复。哥哥告诉我，要是有人敢欺负我，就让我放阿福咬他——这狗是祖父送的，谁要是敢打阿福，就是不给祖父面子。我就跟那些人这么说。”
这都是哪跟哪啊！
姜宪听着哭笑不得，道：“那你可得记住了，只有别人欺负你的时候才能放狗咬人，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放狗咬人。要是咬死了人，你想想，罪孽多深重啊！”
承哥儿听着一哆嗦。
慎哥儿忙拉了承哥儿的手，道：“娘，承哥儿可听话了，不会欺负别人的！”
“对，对，对。”承哥儿忙道，“我不会欺负别人的。别人也不会欺负我。只有李冕欺负我。我只放阿福咬李冕。”
赶情这狗养了就是为了咬李冕的。
姜宪忍俊不禁。
有小丫鬟跑了过来，道：“郡主，柳先生求见！”
姜宪很是意外，想不出柳篱找自己有什么事。
慎哥儿却懂事地道：“娘，您有事就去心吧！我还要把今天的功课做一遍，之后会和弟弟们去给祖父问安。祖父说今天做了好吃的肉丸子，让我们和他一起用晚膳。还说我马上就要去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我……

第962章 适合
李长青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加深他在慎哥儿心目中的印象。
从前姜宪只觉得啼笑皆非，可此心中有事，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她叮嘱了慎哥儿和续哥儿、承哥儿、柳娘子等人几句，去了见客的花厅。
柳篱早已在那里等她。
见到她神色有些复杂。
两人见过神，丫鬟上了茶点，遣了屋里服侍的，柳篱也没有和她寒暄，开门见山地道：“老爷是不是来见过郡主了？”
是为了金陵的事而来的吗？
姜宪皱了皱眉，道：“来过。是听闵军不日要北上，他老人家担心赵啸从此在金陵安营扎寨，影响朝廷的政局。”
柳篱听到这话神色间浮现些许的犹豫之色。
姜宪知道他这是有话有对自己，不禁有些为耐烦，道：“你有什么事就吧！我后在就启程去京城了。”
有些关于朝政上的事在不好在书信里明，带口信也得十分信任的人不，还是能把话明白的人。通常担任这样的角色的不是柳篱就是谢元希，偏偏这两个人都很忙，这种事并不是那么好沟通的。
能当面清楚的机会并不多。
就算是这样，柳篱还是迟疑片刻，这才低声道：“老爷让郡主带话了吧！”
他语气肯定，而不是疑问。
姜宪猜着李长青跟着她的话不仅是和柳篱商量过的，而且还是柳篱的意思。
她更加心烦意乱了。
“是的！”姜宪的语气有些生硬，眉头又无意识地紧紧地皱了起来。
柳篱却以为姜宪这是反对李长青的建议，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话也轻快起来：“我也觉得不妥当。不管怎么，王爷如今也是镇守一方的人物了。若是堂堂正正地和赵啸打一场，是输是赢都无所谓，反正也不可能一场输赢定乾坤。可这样阴损的手段，能不用还是尽量的别用。”
这柳篱转了性了！
他平时可是最喜欢使用这些手段的。
姜宪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柳篱看着笑了起来，道：“我是觉得与其让王爷去做这种事，还不如拜托郡主。”
姜宪闻言大怒，道：“合着因为我是女子，这些阴损的招术就由我来是好！”
“郡主误会了！”柳篱忙道，“我和老爷想的一样。赵啸是个隐患，不除不快。可当年王爷爱慕郡主，不管不顾地娶了郡主，对赵啸有所愧久。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王爷如今还是买骨求贤的时候，若是传出和赵啸不和的消息，对王爷实属不利。
“若这件事是郡主主持的，那就完全不同了。
“郡主和赵啸同是皇室宗亲，当年联姻，郡主选了王爷而舍弃靖海侯，大家只会觉得当初两家不过是利益不合，不到一块去。之后又发现了那么多的事，如今对立，也不过是形势所然。让大家觉得王爷和靖海侯是政见不同。这样一来，就算是皇上和内阁，也不好插手我们和赵啸的事，赵啸也就始终师出无名，只能和我们硬拼硬。
“老爷从前就很忌惮靖海侯府，又在福建呆过，对福建的情况知之甚熟。早就安插了人手盯着靖海府的一举一动。这些年来不是能看个明白，至少不会是聋子的耳朵全是个摆设。
“如果硬拼硬，赵啸绝对不是李家的对手。
“我这才来劝郡主手这件事的。”
姜宪听着，慢慢冷静下来，却不得不柳篱的安排是最合适也是最合理的。
可当初她弃赵啸而选了李谦，心中何尝不觉得有歉意。
让好去算计赵啸，她也会不安啊！
“这件事先放一放！”姜宪有些彼惫地道，“我要仔细想一想。”
柳篱难掩失望之色，知道姜宪是个有主见的，他再多，只会引得姜宪反感，遂转移了话题，和她了几句关于路上安全的事，就起身告辞了。
姜宪长长地吁了口气，回了宴息室。
云林已在那里等候。
她问云林：“我们能在腊八之前赶到京城吗？”
姜宪急于见到李谦。
云林想了想，面露歉意，轻声道：“是快也只能赶在年前——我来的时候王爷反复叮嘱过，路上不能走得太快。赶在大年三十抵达京城就行。实在不行，正月初十之前到也可以。正好把京城的事撸顺了，由您去主持临潼王府在京城的第一场春宴。”
她倒把这件事忘了。
之前李谦写信过来，三次提到临潼王府的春宴。
他觉得姜宪这些年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回京城，就算不召告天下也应该大肆庆祝一番，让别人都知道姜宪回来了，而且是以京城最高长官的家眷回到了京城。以后，除了太皇太后，没有谁有资格让姜宪跪拜了。
姜宪却觉得无所谓。
她就是锦衣夜行，也没人敢在她面前得瑟。
这才是重要的。
两人为这件事你来我住的了半天，最终姜宪还是没能服李谦，只得罢了，放手由李谦折腾去。
“但我想尽快地回京城。”姜宪道，“你这就去重新调整路线，我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回到京城。”
云林欲言又止。
姜宪的态度太坚定，他觉得就算是李谦在这里，也得妥协。
何况这一路都是驿道，也很太平，提前个五、六天回京也不必日夜兼程，想办法还是能做到的。
他应声退下。
姜宪就催着身边服侍的快点收拾箱笼，自己躺在内室的床上想着心思。
对于前世她被赵玺毒死，她虽然无从考据了，可在她看来，这件事处处充满了疑点。
有谁能接受赵玺？有谁能让赵玺孤掷一投？又是用的什么理由让怂恿的赵玺。
她想到死在自己手里的方氏。
这在当时并不是个秘密，像简王那样的人全都知道。
前世赵玺从来没有被怀疑过血统。
但并不是人人都想她那么瞎。
如果有人知道了赵玺的身世呢？
赵玺完全有理由毒杀他。
至于亲自动手，会不会是因为赵玺汉有可信任的人托付？
姜宪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那个时候宫里是她的天下，又因为在外面受了李谦的制约，她对内宫就理执着了，宫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几乎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包括谁和谁对食，她都能很快得到消息。这也是为什么她后来对内宫越来越放心。

第963章 也许
这样的自信让姜宪丢了性命！
可见这世上没有一件事是绝对的。
姜宪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想着前世的事。
肯定有人别有用心的给赵玺递音，可没有人敢给赵玺递刀。
这样一来，能接触赵玺的人就少了。
简王？
不太可能。
赵玺杀了她，背了个弑母的名字，李谦肯定会返，于简王有何好处？
就算赵玺弑母的罪名被压了下去，李谦也被瞒得死死的，外有李谦，内有曹宣，怎么也轮不到他掌权，更轮不到他左右庙堂。而且她摄政的时候对他尊敬有加，她死了，赵玺未必会把他放在眼里。
肯定不是他！
曹宣？
那就更不可能。
他手中兵权，又是外戚，爵位三世而断，全靠她的亲睐才得以参与朝廷，她死了，他的仕途也完了。
姜镇元、王廷……她一个个的想过去，没有一个有理由杀她！
可除了这些人，又有谁能许诺赵玺一个安稳、光明的未来呢？
难道是赵啸？
不可能！
那个时候她防着赵啸，赵啸也防着她，甚至不敢进京，怎么可能在内宫安插人手。
这个人，未必是能常进宫的。
而能常进宫的，多半都是女眷。
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前些天那个大胆的念头又蹿进了她的脑海里。
姜宪心中一颤。
有一个人，完全符合她的推想。
能进宫，代表无人可及的势力和权势，能帮着赵玺掩饰罪行……
她想着，周身通体冰凉。
如果是这个人，如果真是这个，他真能毒杀了她！
可是为什么呢？
她又没有碍着他！
姜宪脑子里一片浆糊。
“一把年纪了还不成亲！难道他有毛病不成？”
“我还当他是个正人君子，知道修身养性，原来也是个急中色勾，觊觎我的宫女！私底下，还不知道如何的形骸放纵，不知羞耻！”
清脆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不止。
那是前世她在私底下抱怨李谦的话。
她想到有一次李谦进京觐见她后要回西安了，来向她辞行。她有意刁难他，要他行了大礼。他却在起身之际突然握住了她脚，不轻不重地捏了她一把。她顿时觉得一阵酥麻之意从脚底直冲心间……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在为难她，报复她。
如今，她嫁做人妻，再回过头来想想，那哪里是为难她，报复她，那分明是……
就算是前世的事，姜宪如今想起来脸还火辣辣的。
从前他都一直守礼，怎么突然就忍不住了？
是因为她那么多年以来就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吧？
姜宪胸口怦怦乱跳。
那件事，就发生在她被毒杀之前三个月……
所以，所以，李谦在前世就肖想她，是不是？
眼泪就骤然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越落越多，越落越猛，让她擦都擦不干净。
如果不是碍着李谦了，她怎么会被毒杀？
李谦那个时候，做了什么事？
能让人冒天下之大不帏，指使赵玺毒杀她？
是因为李谦不愿意成亲，断了李家的香火？还是李谦不愿意起兵造反，断了李家的前程？或者是，李谦成了她裙下之臣，李长青觉得她是李谦的温柔冢……可她，从前到尾就没有相信过李谦。
总觉得李谦为了家族放弃了她！
总觉得李谦对不起她！
总觉得她受了羞辱！
姜宪伏在床上，撕心裂肺般的哭了起来。
声音隐隐传到了屋外，守值的丫鬟吓得去了半条命，忙去喊了绣儿过来。
绣儿也从来不曾遇到这样的情况，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拧了半天的帕子，让人去请了阿吉过来。
阿吉头痛欲裂，同样不敢进去。
他和绣儿两人面面相觑，就这样站在外面等着姜宪哭过。
姜宪晕头晕脑的，只想见到李谦，想让李谦抱着她，想让李谦哄着她，想跟李谦一声“对不起”，想从此以后把自己完全地交给李谦……
好抽泣着喊人。
阿吉和绣儿一起走了进去。
姜宪的眼睛肿人，眼珠很痛，也无心看留意眼前是谁，拿着帕子一擦着眼泪一面吩咐：“去请了云林过来话。”
云这才刚走没有会！
难道是王爷那边出了什么事？
两人心里发寒，阿吉去请人，绣儿在屋里心服侍着。
偏偏慎哥儿带着续哥儿、承哥儿跑了进来
绣儿在心里喊着“祖宗”，姜宪没发话，没有一个人敢拦着他。
看见母亲声哭着，慎哥儿神色惊惶地站在了原地，害怕地喊着“娘亲”。
在他的心里，母亲从前都是冷静自制，强大威严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软弱的母亲，这让人本有地担心。
姜宪却朝着儿子招了招手。
慎哥儿立刻扑到了母亲的怀里。
姜宪爱怜地亲了亲儿子的头顶，低声道：“娘想你爹了，我们早点去找他好不好？”
还不是很懂事的慎哥儿立刻释怀了。
他觉得母亲就像他一样，因为想吃很我的窝丝糖母亲却不让而感觉伤心了。
“好啊！”他想到父亲常对他的，要护着母亲，立刻扬起了拳头，道，“娘，你不要担心，我护着你去！我们很快就能见到爹爹了！”
姜宪含着眼泪笑着把慎哥儿抱在了怀里，喃喃地道着：“是啊！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你爹了！”
她见到李谦之后，要加倍的对他好。
要补偿前世对他的误会。
姜宪心中万种柔情，仿佛洪水一样从她心里溢了出来，无处可安放。
云林却头痛得不得了。
他确认般地重复着姜宪的话：“今天晚上就走？”
“对，今天晚上就走。”姜宪又了一遍。
那是不可能的事。

第964章 真相
李长青得了信却是惊愕不已。
难道是李谦那边出了什么事？
可李谦那边能出什么事呢？
难道是之前他说的话让姜宪心中不快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要说！
李长青的脸沉了下去，想到姜宪在金銮殿上杀辽王的情景，他心埋在还是有点犯悚。
他想了想，让人去请了柳篱过来。
柳篱也得到了姜宪要连夜启程去京城的消息，他也正在纳闷，想找李长青商量商量，李长青却差了人来喊他，他没有多问，快步去了李长青那里。
李长青告诉了柳篱他的担心，并道：“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事，你就帮我劝劝郡主。”
这是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吗？
柳篱在心里琢磨着，两个人急步去了姜宪那里。
西跨院灯火通明的，仆妇们进进出出川流不息，个个都行色步步，看见了李长青和柳篱忙站到一旁行礼，等他们走过去了之后又匆匆地离开。
李长青不由皱眉。
绣儿迎上前来，屈膝行礼后道：“请老爷和先生到旁边厢房奉茶，奴婢这就禀告郡主。”
两人无心寒暄，就站在院子中间等。
李长青目光扫过，发现东跨院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是铁了心要连夜赶路啊！
李长青微微蹙眉，姜宪带着慎哥儿迎了出来，他们身后带跟着续哥儿和承哥儿。
“祖父！”孩子们纷纷上前给李长青行礼。
李长青眉目间一派慈爱，笑着一一和三个孙子打招呼，最后还拉着慎哥儿的手问续哥儿：“你们怎么在这里啊？快要晚膳了，你母亲知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续哥儿恭敬地道：“大伯母留了我们用晚膳，已经派了人去跟母亲打招呼。”
姜宪就解释道：“孩子们难得聚在一起，我们收拾好东西就走，就让他们一起吃个饭！”
李长青颔首，去了厢房。
姜宪望着李长青的北影，心情非常的复杂。
她想到那碗毒药喝到肚子里时的疼痛，也想到她给李长青敬茶时公公的那毫不掩饰的欢欢喜！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李长青呢？
或者这两个都是李长青。
在李长青的眼里，最重要的家庭利益，其次才是其他？
姜宪心里乱糟糟的，没办法去评论这是对还是错！
她阴着脸，抿着嘴跟李长青进了厢房。
李长青打发了三个孩子去吃饭，说明了来意。
姜宪望着自己的公公，沉默了好一会，才打起精神业道来：“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早点和宗权团聚。我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他了。”
这道理合情合理，可寻常女子却说不出来。考虑到姜宪的性子，李长青没有怀疑，只是觉得今天的姜宪怪怪的，看他的眼神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
或者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
他朝柳篱望去。
柳篱也觉得姜宪今天看李谦的目光有奇怪，显得有点冷漠，又带着几分疏离和茫然。
难道真是他之前让她对付赵啸的话令她反感？
柳篱心里有点打鼓。
靖海侯府和镇国公府都都是自本朝立国以来的功勋之家，这样人家，谁知道哪一代有过交结，谁知道彼此之间有什么辛秘，他看着姜宪选择嫁给赵谦之后，镇国公府并没有太在意，觉得两家的关系肯定很一般，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柳篱思忖了一会儿，索性道：“郡主，关于靖海侯的事，您看……”
言下之意是她还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姜宪皱了眉头，面色不虞，但还是道：“我会和宗权商量之后再说的。”
虽还是原来的说词，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忿然。
柳篱心中一凉，不由望向了李长青。
李长青很是不快。
不能让赵啸坐大。
必须趁着直啸实力还不显的时候除掉赵啸！
李长青想着，道：“郡主，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一定要把话带给宗权！这可不是闹得玩得！”
如果有必须，他准备明年开春去趟京城，无论如何也要李谦重视起这件事来。
姜宪却忍不在心里冷笑。
当年她是不是像赵啸似的碍着了李谦的路，挡住了李谦的前程，所以李长青和柳篱就想了这样一个办法，让能自由进宫的高妙容悄悄地联系上赵玺，告诉赵玺真正的身世，承诺扶佐助他亲政？
赵玺不相信别人，可肯定会相信李谦的人。
因为她就是李谦扶佐的傀儡皇太后。
李谦既然能扶持一个傀儡皇太后，就能扶持一个傀儡皇帝。
反正都是傀儡，与其被她这样一个女子一辈子压着出不了头，还不如选择和李谦合作。
至少李谦的手不会插到内宫来。
赵玺能在那些女官、内侍、宫女身上一逞皇帝的威风。
不像她摄政，宫外有李谦，宫内有她，赵玺一动不动，就是傀儡，也会因为一个姿势太久了，手脚僵硬，想换个姿势。
何况高妙容的身份是得到她证实的，赵玺有什么不相信？
现在，李长青为了除掉赵啸，又开始用这个办法？
不过，这主意到底是谁出的？
前世柳篱可是名不见经伟，李长青身边最信任的始终是高伏玉！
姜宪的一双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
可她却忍住了。
如果他是李长青，她恐怕也会这样做。
可理解归理解，接受却归接受。
她不甘心！
凭什么出了事牺牲的就是她？为什么不是李谦？
她前世又没有甩媚眼去误道李谦，李长青怎么能这样？
他还瞧不起大妞这个孙女，瞧不起李骥这个庶子。你有本事瞧不起，你有本事不生沾惹，不生啊！
姜宪气得半死，决觉得怎么着都得让李长青吃点苦头才是，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他。
可给李长青吃什么苦头，她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不过，李长青她不知道怎样处置，高妙容他地心里有了个影子。
最好是让她失去她最重视的东西？
她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姜宪心里隐隐有个想法。
有世的这个时候，高妙容还没有嫁。
一般的姑娘怎么可能留到这个时候。
当时她还以为高妙容是看不上普通的男子。
现在看，她的确是看不上普通的男了，她看上的是李谦。
前世李谦一直没有成亲，所以她一直等着。今生李谦成了亲，她也就只好勉勉强强地嫁给了李麟。
高妙容喜欢李谦，姜宪知道的。
喜欢李谦的人越多，说明李谦越犹豫。
可高妙容能遵守本份，她倒觉得没有什么可介意的。

第965章 不能
但现在，这样的喜欢在姜宪的眼里变了质。
一般的姑娘，就算是喜欢一个男子，也不会去害这个男子心爱的姑娘。
可高妙容她就做了。
而且还是一面接受了姜宪给她的封诰，一面帮着李长青毒杀了她！
前世她不仅做了李长青的帮凶，今生她还不消停，遇到姜宪就刺两句，事事处处针对姜宪不说，透着满满的恶意。
高妙容若是像前世的蔡如意那样高调地表示她就喜欢李谦，姜宪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应战，和高妙容一争高低。但不管是前世今生，高妙容都像阴沟里的老鼠，喜欢李谦的心思从来都没有暴过光。
好这又算是什么喜欢？！
姜宪送走了来探听消息而不得其门的李长青和柳篱，一面想着心思，一面等着郭氏。
晚膳过后，郭氏来接孩子。
姜宪留了她喝茶，并问她：“你可知道李麟现在在干些什么？”
没出三服的亲戚，又同在太原，常来常往，就算是李家内宅的小丫鬟也知道李麟，何况是郭氏。虽然不知道姜宪为什么打听李麟，郭氏还是笑着仔细地道：“我刚嫁进来没几天，公公就让他做了山西总兵府的游击将军。他开始还每天到衙门里去点卯，据说做事也很勤勉。但没过两年，他和个江南来的商贾搭上了关系，和那人一起开了个商行。他没有出现，铺子是挂在那江南商贾的名下，主要是做山西总兵府的生意。阿驹说，生意还挺好。他对公事就不那么上心了。
“后来公人调到了太原总兵府，他有一次来家里向公公讨要差事，说是想去巡检司那边去主事。
“您也知道，巡检司那边管着太原城进出商贾脚夫的税赋，榆林卫邵家出事，就是因此而起。还是王爷亲自告得那邵家，邵家到现在还在京城里做寓租翁。公公就觉得李家插手巡检司的事不太好。没有答应他。
“他自此之后就和公公有了些许罅隙。
“但好在他是公公亲自抚养大的，公公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时间长了，那口气也就消了。还问过他愿不愿意调到太原总兵府来。
“他拒绝了。
“老爷也就没有多管。
“他现在挂着山西总兵府的游击将军，做着自己的生意。走在外面都人人都称一声‘李大爷’。虽说在仕途上没有什么精进，小日子倒过得不错。”
姜宪点头，道：“公公把太原的家业都交给了你们，你可曾和阿驹商量过以后怎么办？”
当然是好好的守着家业，发挥光大了。
话到了郭氏的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姜宪又何必问完李麟问李驹。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口中却道：“之前也听公公说过要分家，我们原想着，王爷是长子，汾阳那边的产业多是祭田，肯定还得倚仗着大哥支应，二伯虽说征战在外，可好歹也是阿驹的哥哥，应该会是三兄弟分割太原的产业。没想到公公一骨脑的把太原这边的产业全给了我们。我们心里没底，商量了几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还想来请教郡主的。可郡主走得急，我的琐事又多，一时没有找到机会，还怕再也找不到闲暇的时候和郡主说这件事。没想到郡主先提出来了。
“不知道郡主可有什么好主意？
“我和阿驹都不是有主意的人，很想听听两位哥哥、嫂嫂的意思！”
姜宪微微地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她道：“照我说呢，公公既然这样分配了，肯定有他老人家的道理。他老人家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能像李家这样平安顺遂的，我朝自立国以来还是第一家。你要相信他老人家才是。你们就好好地接手太原的产业，好好地守住这份产业就是了。
“你二嫂不是个小气人，不会和你们计较这些的。
“我是觉得什么事不做就不做，做了，就在做好。
“这份产业既然到你们手里了，你们就要把它做好了，做大了，做强了.
“现如今不管是山西总兵府还是太原总兵府，都是公公的熟人，所以李家的生意才会这么好做。可俗说也说得好，人走茶凉。公公万一不在太原做官了，或者是提前致仕，你们准备怎么办？
“未雨绸缪嘛！你们可以先想想。
“有什么事，也可以去京城找我或是你大伯。
“分了家，不等于是兄弟情份也分了。”
郭氏连连点头，心里已有些许明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对姜宪道：“多谢郡主和王爷。若是有事，肯定是要去找郡主和王爷的。郡主和王爷进了京，离我们更近。我还准备等您和慎哥儿安顿好了，明年夏天去探望郡主和慎哥儿了。
“只是这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给别人留一线生机。我们要是把两个总兵府的生意都做完了，怕是要得罪人了，阿驹就不免有些倦怠！听郡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等回去见了阿驹，提醒他一声。
“有些事的确得未雨绸缪。”
姜宪朝着郭氏眨了眨眼睛。
郭氏眯眯笑。
两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宪心里痛快了些。
高妙容不是喜欢处处彰显她豪门媳妇的风姿吗？
她就让高妙容做不成豪门媳妇！
这也算是对高妙容贪得无厌的惩罚吧！
至于李长青……姜宪觉决定等见到李谦了再说。
那时那个情景，李长青只怕是恨死她了，把她当成诱惑了李谦的狐狸精了。
想到这里，姜宪脸有些烧。
李谦动情的时候曾经咬着她的耳朵说她是“妖精”……
她现在不想追究这些，她只想尽快见到李谦，想跟李谦说说话，想抱李谦抱在怀里，好好地他！
云林急赶慢赶，好不容易在寅末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阿吉看着黑鸦鸦的天，小声和云林商量：“还是天亮了再动声吧！这个时候走，要开城门，太麻烦了。我们还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打个盹。我可是看清楚了，您订得那个行程，我们每天最多能睡两、三个时辰。您就趁着还没有启程，让我们好好睡一觉吧！”
姜宪和慎哥儿是能睡个好觉的。但他们身边的护院和和服侍的在他们睡下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睡得时间就少了。

第966章 喜逢
云林失笑，道：“行啊！不过，要是让郡主知道了我是不认这事的。”
阿吉呵呵笑，安排人轮流小憩去了。
云林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会因为阿吉的几句话就改变主意，实在是因为他来太原的时候李谦反复交待过他，让他慢慢走，说郡主身子骨不好，别让郡主受了劳累，加之他还想着给悄悄回京的卫属留几天时间，不管是京城还是太原都没有出什么事，他缩短了几天路程，却也达不到需要日夜兼程的地步。
第二天早上，他们卯正时分离开的太原。
不仅李长青、李驹等李家众人送了姜宪出门，就是胡从良、丁留等人也都前来送往。
姜宪归心似箭，短暂地和胡从良等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匆匆上了路。
半路上，下起了雪。天气骤然间又冷了许多。大雪封路，边清路边走，一天也走不到二十里。姜宪没有办法，只好在驿道里歇了几天。等到达京城的时候，雪还在下，离小年只有两天的功夫了。
姜宪已经气得没有了脾气。
李谦却丢下一大堆公事亲自在阜成门口接姜宪。
大雪中，李谦一身石青色银鼠灰的斗蓬，衬着修长的身材，白皙的面孔，英俊逼人。让几个月没有见到他的姜宪微微一愣，想到他前世为自己做的那些事，看他的目光不禁有些痴。
李谦微微地笑，心里高兴得不得了，面上却像没有看见似的，伸手抱了慎哥儿，眼睛却望着姜宪，道：“你有没有顽皮恼着你母亲？我走之前让你照顾你母亲，你可曾做到！”
或者是只有慎哥儿这一个儿子，他倒没像别人那样抱孙不抱子。平日里只要插得出空就会陪着慎哥儿玩，哪怕只是陪着练练大字。慎哥儿因此李谦既爱且敬，觉得他爹是个英雄，这世间男子就没有一个比他爹厉害的。
听父亲这样问他，他立刻大声地道：“爹，我没有恼我娘，这一路上我都没有吵闹，娘还夸过我听话呢！”
“是吗？”李谦说着，亲了亲儿子，重新把儿子放到马车里，道，“我们这就回家！”
慎哥儿高兴地扑到了姜宪的怀里，嚷道：“娘，娘，我们到京城了。马上就可以去京城的新家了。”
姜宪这才回过神来。
她笑着摸了摸慎哥儿的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还撩着马车帘子的李谦身上。
李谦就朝着她笑了笑，这才放下帘子，高声道：“我们回府了！”
那声音，透着满满的笑意和欢喜，没有人听不出来的。
姜宪抿了嘴笑，抑制不住撩了马车窗帘朝外看。
李谦骑马走在马车旁，她和他望去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李谦眼底泛起了阵阵的笑意。
姜宪感觉脸有些红，正犹豫着是就这样放下手中的帘子还是朝着他打个招呼了再放下帘子，慎哥儿已凑了过来，叫着“娘，我也要看爹爹”。
她脸火辣辣，掩饰般的让慎哥儿坐在了她的怀里。
慎哥儿冲着李谦直喊“爹”。
李谦看着马车窗户里挤在一起的两张脸，一张宜嗔宜娇，一张顽皮可爱，是他在这世上的最爱。
他不由勒了勒马缰，落后几步，对着马车里的母子温声道：“还下着雪，别吹着了。马上就到家了！”
慎哥儿连连点头，乖乖地翻身，坐到了姜宪身边。
姜宪却看了李谦一会儿，想等李谦走开了再放下手中的帘子。
可李谦却一直看着她，并没有走开的意思。
两人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愣了半天，最后还是李谦轻笑着打马朝前走了几步，姜宪这才放下手中的帘子，可她的脸地越来越热。
她觉得她在李谦的面前越来越放纵了。心中不高兴的，高兴的，和李谦在一起的时候，都直接摆到了脸上。
就好比这一次，她对他的思念，就没有一点藏拙地表露出来。
从前，她可不敢这样。
把七情六欲都藏在心里，只让人看到她愿意让人看到的那一面，这是她摄政七年后留下来的本能，好像这样她才安全，才不至于被人窥见真正的心思，让人不知道她真正的意图，才会安全、踏实。
但在见到李谦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累。
前世，她的确做到七情六欲不上脸，可她和李谦之间却像隔着一条海，他为她所做的事她不知道，她为他所做的事她不知他知道不知道。
夫妻至亲。
大难到时各自飞。
但也有同甘共苦共度劫难的。
她不想再隐藏李谦什么了。
让他看到她对他的喜欢，让他看到她对他的心思，又有何不可？
也许，今生他们会有个不一样的以后。
姜宪打定了主意。
回到长公主府李谦就打发了孩子仆妇，刚刚进入内室就把姜宪抵在了内室的落花罩的角落里，低低地笑道：“想我了？看我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从前听到他这么总会瞪他一眼的姜宪此时却像枝藤蔓般缠在了他结实的臂弯，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低声地应了声“嗯”，手臂仿若无力地搭在了他的肩上，轻声道：“我有好几个月没有看见你了。特别的想。可遇到大雪，云林怎么也不同意连夜赶路……”
这样柔顺得像一匹丝绸般滑过他心尖的姜宪，又是另一个面貌，另一种风情。
李谦觉得他仿若被丢进了火里，噼里啪啦的一下子全都烧了起来。
“保宁！”他脑子里全是热气凝成的水雾，把世界朦胧地隔在了外面，只剩变得更加敏锐的六识，只知道指头是细腻的肌肤，眼中是潋滟的红唇，鼻中馥郁浓烈的辛香，让他血脉贲张，热血沸腾……
他凭着本能把姜宪压在那张他让人从江南寻来的黑漆钿镙百宝填漆床上。
大红色被子上绣着丹凤朝阳的图案。
那是姜宪最喜欢的。
她不爱用鸳鸯戏水，偏爱丹凤朝阳。
丹凤那细细上扬的眼睛，眸如点漆，仿佛活了过来似的，静静却又倨傲的注视着他。
“保宁！”李谦全身血液仿佛都流到了一个地方，自夫妻离别后就被忽视的情欲在他胸中翻滚，让他要撕了那身衣裳，纵情声色才快活似的。
姜宪从来不知道李谦还有这么急的时候。
他们夫妻曾经有比这分别更久的时候。
甚至还是在他们新婚没有多久，他也不曾这样的失态。

第967章 心扉
李谦好像要把姜宪吞进去似的。
她如同溺水般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好像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想着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谦的声音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的传过来：“保宁！我的心肝！”
那样的动情……让姜宪脸上火辣辣的。
她想，原来谁也不傻。
她是不是真心的喜欢李谦，李谦虽然不说，但是是有感觉的。
就像她自己。
和李谦最好的时候，因为前世的事，也隔着一层纱，肯定会有意无意露出显露出防备，李谦那样聪明的人，肯定也感觉到了。
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因为她的态度而以心里竖起了栏杆？
如今她敞开胸怀，犹如小兽般露出自己柔软而致命的肚皮，李谦也就感觉到了她的真诚和全心全意，所以才会这样的激动？！
她的身段放得更软了！
如同她所猜测的一样，李谦更激动了。
他一面攻城掠地，一面却有细细地亲吻着她，举止间充满了不拘的霸道，亲吻间却充满了柔情蜜意。
姜宪像被放在火架上烤，又像被放在温泉时泡，一时间小死过去般的无力，只能把全有的感觉全都交给李谦支配。
李谦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从前他们夫妻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快活，像在林中嬉戏的鸟儿，姜宪总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就笑出来，他喜欢的紧。
可这一次，久别重逢的激动，又变得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是山的时候，姜宪是围绕着潺潺流动的水；他觉得自己是树的时候，姜宪是盛开在他枝头的花，他觉得自己是岩石的时候，姜宪是躺在他身下的蒲团，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他，全心全意地回应着他，让他在最激动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水乳交融”这个词来。
是他们夫妻做久了，彼此有了足够的了解吗？
那别人夫妻做久了怎么却反而矛盾重重却生出纳妾的念头来？
是不是因为他们是真心喜欢结为的夫妻，而不是像很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为的夫妻，彼此并没有那么的喜欢？
李谦喜出望外。
心头火热。
看着晕晕沉沉般的姜宪，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再来一场的念头，抱起软绵绵的姜宪，亲自给她洗澡。
姜宪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在李谦弄得她不舒服或是太舒服的时候就会“哼哼”两声，逗得李谦忍俊不禁，在好耳边道：“今天怎么这么乖？就不怕我把你落水里去了！”
他不会！
姜宪心里立刻就升起这样一个念头。
她“哼哼”两声，把头靠在了他的手臂上，找了个安乐窝般的居然睡着了。
李谦望着水中更婀娜多姿的身段，无奈地苦笑着叹气，认命般地抱起姜宪，帮她擦干身体，绞干头发，抱在漳绒搭被里塞进了被褥，这才有空清理自己。
厅堂里，收拾好了的慎哥儿精力充沛地跑过来找父母，却被紧随他追过来的柳娘子劝阻在了宴息室外：“……郡主刚从太原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和王爷商量，大公子先让郡主和王爷说会儿话，等他们大人说完了话，我们再去见郡主和王爷好不好？”
慎哥儿有点不高兴。
他有很多的话对他爹说。
包括他怎么打了欺负续哥儿和承哥儿的李冕，怎么和祖父去跑马，居然跑赢了祖父，怎样送了承哥儿一只小狗，还给小狗取了名字叫阿福，以后他们家随从就不能叫阿福了，不然像承哥儿养的一只狗似的……很多，很多的话要说。
“从前爹爹和幕僚们说话的时候，我也可以听的。”慎哥儿不满地对柳娘子道。
柳娘子眉宇间闪过一丝窘然，却不得不温声的继续劝阻：“你看绣儿和阿吉他们，是不是都不在旁边服侍的？郡主有要紧的话跟王爷说。等会郡主和王爷出来了，你再悄悄地问郡主也不迟。却不能这个时候闯进去。这样太失理了。我们大公子已经是大孩子，马上就要开始读《论语》了，不能做这样的事。”
“好吧！”慎哥儿蔫蔫地道，搭拉着脑袋就要往西间的书房去。
柳娘子觉得还是得把慎哥儿劝的离开正房才是，不然等会有人来收拾，慎哥儿闯了进去可就糟糕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李谦在家的时候太少，他们全都没有想到两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居然还这样的恩爱，没有早点拦着慎哥儿。
“我们还是先回去好了。”柳娘子笑着拉了慎哥儿的手，“你把今天要做功课快点做完了，晚上就能和郡主、王爷一起玩了。不然等会王爷问起你的功课，和郡主去了宴息室喝茶，你却要回屋去做功课。郡主和王爷这边，我让人看着，一出来了就让告诉你。”
慎哥儿想就在母亲的的书房里做功课，可柳娘却坚持回去，说他早点做完了功课就能早点过来了，他也觉得再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有点麻烦，跟着柳娘子回到了父亲给他布置的小院子，很快就做完了功课，跑去了正房。
姜宪和李谦还没有出来。
他非常不高兴，托了腮坐在屋外的台阶上等着。
这腊月的天气，外面冷得哈气成冰，谁敢让他在台阶上坐着？
绣儿阿吉等人轮番上阵也劝不了他，还是柳娘子机灵，悄悄喊了云林过来，云林哄着慎哥儿去了马房，这才把人劝走。
柳娘子等人不由都擦了擦额头的汗。柳娘子更是忍不住问绣儿：“郡主和王爷还没有动静吗？”
绣儿红着脸摇了摇头。
柳娘子倒有点羡慕姜宪夫妻恩爱，笑道：“那我去服侍慎哥儿了，你们记得郡主出来了要我们报个信。”
绣儿点头送走了柳娘子。
可没想到直到掌灯时分，云林送了慎哥儿回来，两人还没有从屋里出来。
这下就是云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对慎哥儿道：“要不我们先用晚膳？”
慎哥儿气得要死，眼珠子一转，点头答应了云林，等云林把他放到地上，他却一溜烟地跑到了内室的门前，大力地用拳头锤起门来：“爹，娘，你们快出来，我肚子饿了，要吃饭！”
云林等人吓得脸色大变，云林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就要抱起了慎哥儿，道：“大公子听说，我明天带你去骑马！”

第968章 甜蜜
慎哥儿自然是不依的。
云林没有办法，正准备强行把慎哥儿抱到一旁，内室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李谦穿着一件日常家居的宝蓝色团花直裰站在门口，笑着道：“这是怎么了？”
阿吉等人支支吾吾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倒是不懂事慎哥儿扭着身子就要扑到父亲的怀里去：“我要和爹娘一起玩！”
李谦像往常那样高兴地把慎哥儿接在了手里，用鼻尖蹭了踏慎哥儿的小鼻子，笑道：“刚才不是说饿了吗？怎么？又不饿了？”
“肚子都饿扁了。”慎哥儿摸着小肚子，生怕李谦不相信似的，还握着父亲的手要学着他的样子摸他的肚子，“你和娘一直都不出来，我好饿啊！”说着，还委屈地朝李谦嘟了嘟嘴。
李谦看着他越大越像姜宪的那一双大眼睛，心里要软得滴出水来。
他亲了亲慎哥儿的面颊，笑道：“要是等急了，你就先吃，不用等我和你娘！”说完，他看了柳娘子一眼，示意她以后就照此办理。
柳娘子忙恭声应“是”。
慎哥儿却道：“我要等你和娘一起吃饭！我要娘！”
李谦犹豫了片刻，一面抱着慎哥儿往内室去，一面道：“你娘路上辛苦了，还在休息，没有醒过来。你不要吵你娘。你看过你娘之后，就跟着柳娘子去用晚膳，等你娘醒了，我告诉你娘，让她陪着你玩。”
慎哥儿并不满足，道：“爹也要陪着我玩。”
“好！”李谦应着，又忍不住亲了亲儿子的面颊，这才轻轻地撩了帘子，让他看熟睡着的姜宪。
姜宪睡得昏天暗地，被角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红扑扑的脸来，让人看着顿时心生暖意。
慎哥儿轻声地笑，对李谦耳语：“娘是个懒虫！大白天的睡懒觉！”
李谦忍着笑，低声对儿子道：“我们慎哥儿可不能学你娘！”
慎哥儿连连点头。
李谦把慎哥儿抱出了内室，放在了地上，笑着道：“快去吃饭！等会让柳娘子带你过来玩。”
慎哥儿连连点头，道：“爹不饿吗？”
李谦笑道：“我等你娘！不然你娘就得一个人吃饭了！”
慎哥儿想想，觉得很有道理，拉着云林的的手就朝外跑去：“云林，你今天去我那里吃饭！”
云林匆匆朝着李谦点头，随着慎哥儿出了正院。
李谦松了口气。
还好他睡醒了，穿了衣服正想着要不要叫醒姜宪，慎哥儿就来了。不然可就得在阿吉等人面前闹笑语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有点舍不得叫醒睡意正浓的姜宪，他看得了来，姜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的睡一觉了。
他又想到刚才姜宪对他的依恋和依赖，他不由地蹙了蹙眉。
难道她在太原遇到了什么事？
李谦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就有了主意。
他先是叫来了阿吉，问了问太原发生的事，后来又叫了绣儿。
知道高妙容挑衅了姜宪之后，姜宪就寻思着早点进京。
他的眉头锁成了个“川”字，细细地问起高妙容和姜宪之间的事来。
有些事绣儿并不知道，她也不如原来的情客、百结那样心思伶俐，说来说去，都是些表面上的东西。李谦想了想，打发绣儿下去，定敢一封信给李驹，让他转交给郭氏，希望能在郭氏的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等他忙完这些琐事，姜宪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问坐在临窗大炕上的李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李谦看了看漏钟，笑道：“再过两刻就亥初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姜宪大吃一惊，掀被就要起来，两条腿却软绵绵像被抽了筋似的没有力气。
她在色一红，装做莫无若事地坐了一会，这才伸脚趿鞋。
李谦却把姜宪的模样看得明白，索性蹲下来给她穿鞋。
姜宪吓了一大跳，忙道：“我自己来就是了！”
李谦不放手，执意将鞋子套在了姜宪的脚上。
姜宪红着脸喃喃地说着“多谢”。
李谦就捏了捏她的脚，语气暧昧地道：“你和我是谁跟谁？这话就不应该当讲。你这是想让我伤心不成！”
那捏脚的模样，和前世一模一样。甚至是力道，地方都不曾有变。
姜宪表情微妙。
李谦却凑过来亲了她一口，笑道：“怎么了？傻了？不过是帮你穿了双鞋，以后还要给我穿衣服呢！难道你也这样跟我说谢谢！”
真是越说越不正经。
姜宪就当没有听见似的，正色地道：“慎哥儿呢？他去了哪里？有没有闹脾气——按理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京，第一次住进公主府，我们应该好好陪陪他，告诉他认清禁四周的情景才好。怎么的就让他这么住进去，连个陪同也没有！”
李谦被问得有些心虚。
他刚才的确没有问慎哥儿喜不喜欢自己的新院子，新院子里有不要添置些什么？
“等会我们一起问他吧？”他只能补救般地笑道，“你还没有去他院子里看看呢！”
姜宪点头，抱了李谦的胳膊，腰身酸酸的，人也懒洋洋的没什么力气，半靠在他的身上低声道：“那院子，原是我母亲收拾出来给我住的……我一天没住过，没想到慎哥儿却住了进去！”
这也许就是缘份。
姜宪说着，心情不禁有些低落。
慎哥儿住的地方就在正院的旁边，隔着一堵花墙。原来还有个角门进出，李谦觉得慎哥儿是男孩子，就把那道门锁了。
李谦忙抱住了姜宪，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道：“等慎哥儿十岁了，就移到外院去住去。我们再生个小姑娘，让她住在现在的小院，你就可以天天给我们闺女梳装打扮了！”
说得她未来的闺女是个玩偶似的。
姜宪瞪了李谦一眼，道：“那也得能生个小姑娘才行！”
李谦就在好耳边若有所指的低笑，并道：“要不我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就能美想成真了！”
姜宪想到两个时辰之前发生的事，两腿发软，觉得这样站着都有些费力气，虚张声势地道：“你不胡说八道。慎哥儿如今大了，会学人说话了，你可别不能像从前那样在他面随心所欲的说话了！”
“我知道！”李谦就算是想要个闺女，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姜宪顶真。
要是他们只有一个孩子的命呢？

第969章 温馨
李谦这几年的心思都放在家业上，可也能隐隐感觉到姜宪对孩子的渴求。
如果他们命中注定只有慎哥儿一个孩子，他不希望姜宪伤心。
他横抱起姜宪：“去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去看看孩子。”
姜宪挣扎着想要下来，李谦不依，抱得她紧紧的，她实在没力气，不想为这点小事扫了李谦的兴，就由着他去了。
勉强用了半碗粥，姜宪就觉得饱了。
李谦看着是晚上，怕她积食，也不勉强，自己三下两下用了晚膳，就牵了姜宪的手往慎哥儿的小院去。
姜宪像被妖精吸了精力，觉得身子骨还空荡荡的，走了几步就开始觉得吃力。
李谦弯了眉眼笑。笑得那个神清气爽的，让姜宪不由掐了他一把。
他咧着嘴，并不避开，反而还冲着姜宪得意地挑了挑眉。
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
姜宪忍俊不禁。
李谦就搂了她的腰，半扶半搀的往前走。
还好慎哥儿的院子不过一射之地，等姜宪走近了，才发现那院子还挂着从前永安公主在世时给起的名字“娴静”两个字。
姜宪伫足仰望，叹气道：“你给重新取个名字吧？这块匾，就暂时收在库房里好了。”
长公主府是李谦收拾的，他自然知道这里挂着张什么样的匾。闻言他低头亲了亲姜宪的头顶，低声道：“这小院就叫这名字好了。这也是长公主的期盼。以后我们家的嫡子嫡孙都住在这里，不拘男女，等大了再移出去。”
这是他对这位从未曾谋面的岳母的尊重！
姜宪靠在他的肩头，只觉得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李谦低头就能看见她眨红的眼角，他不由伸出大拇指轻轻地将她眼底泛起的水气摸掉，抱了抱她。
姜宪却回抱着他不愿意放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了良久，姜宪放开了李谦，李谦才生产牵了姜宪的手，一起进了慎哥儿的小院子。
小院不过两进三间，后罩住着服侍慎哥儿的人，正房是慎哥儿的内室、书房和厅堂。院子里搭着花架子，一左一右地种了两株葡萄。那还是姜宪没有出生之前种下的，又一直有人细心照顾，如今葡萄树已有酒杯粗。地上铺成十字锦地砖，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大红灯炮的照耀下，色泽依旧鲜艳，可见这地砖不是普通窑场烧制的。
姜宪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打量过这个小院。
正闲着无聊的慎哥儿却跑了出来。
“爹，娘！”他像小炮竹似的冲进了姜宪的怀里。
姜宪对他这点也颇为头痛，却又不忍打消了孩子的高兴，只能忍着了。
“怎么还没有睡！”姜宪亲昵地抱了抱慎哥儿。
他还穿着跑去看姜宪锦袍。
看样子她要是不来，他等会还会跑去找她。
“我在等爹和娘！”慎哥儿仰头望着姜宪，白净的面孔在灯光下玉石般莹润，乌黑的眸子像宝石。
这是她和李谦的孩子。
姜宪看着，心里就软成了一滩水。
“快去换衣服。”姜宪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笑道，“连着赶了一天的路，怎么精神这么好？明天一早我们去拜见清蕙姨母，还可以见到姨母家的哥哥弟弟和妹妹。你可别到时候起不来！”
慎哥儿见到了父母就高兴了。
听着母亲说话，嘿嘿嘿地笑。拽着母亲的手住屋里去。
屋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姜宪亲自帮慎哥儿洗澡，换衣服。
慎哥儿嘻嘻地笑，抱着姜宪的腰撒着娇。
姜宪也由着他，轻声地哄着。
李谦坐在床边看着母子俩，突然觉得人生至此，已别无所求。
姜宪则是好不容易把慎哥儿塞到被子里了，慎哥儿却拉着姜宪的手不放她走，嚷着要姜宪陪他一起睡。
李谦也想儿子，想了想，笑道：“那今天爹和娘都陪你睡。但以后你就得自己睡。能行吗？”
慎哥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李谦就和姜宪洗漱了一番，一左一右的在慎哥儿旁边躺下。
慎哥儿被夹在中间，朝左看看是李谦，朝右看看是姜宪，兴奋的根本睡不着。
李谦不由笑道：“你这孩子！爹到好心做了坏事！”
“没有，没有！”慎哥儿说着，忙闭上了眼睛，“我马上就睡着了！”
可眼珠子却在眼皮下转着，和姜宪一模一样的长睫毛不时抖动几下，一看就是在装睡。
李谦笑得不行，把儿子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睡吧！明天还要和你娘去走亲戚呢！”
慎哥儿“哼哼”了几声，闭着眼睛，不一会居然真的睡着了。
“这孩子！”李谦小心翼翼从慎哥儿的脖子下抽出了手臂，一翻身，睡到了姜宪的身后。
“你，你要干嘛！”姜宪紧张地道，“孩子还睡在旁边呢！”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要不是怕惊醒孩子，李谦差点哈哈大笑。
不过，他这话怎么听着像那戏文里抢夺民女的恶霸，也不是什么好话。他还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姜宪也醒悟过来，忍不住发笑。
李谦长臂一伸，就把姜宪抱在了怀里，像哄着李谦似的轻轻地拍了拍姜宪的背，笑道：“你也快睡吧！和清蕙这么多年没见，你就不怕明天去见她的时候眼圈都是黑的，让她误以为我对你不好？”
“怎么会？！”姜宪不禁娇嗔道，“我们常有书信来往好不好！”
她刚到京城，箱笼都没有收拾整齐，这又马上要过年了，按理说她应该把家里的事先安置妥当了再去拜访白愫，可她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柔情蜜意的李谦，一边是冷酷无情的李长青，她到底应该怎样，两世为人，她第一次拿不定主意。很想听听白愫或者是曹宣的意见。
好在李谦向来依着她，并不觉得家里没有个主持中馈的人就没办法过年似的，倒还挺支持她去见白愫的。
姜宪待白愫就像亲姐姐，哪怕是不能见到白愫，只要接到白愫的来信，她都能心情愉快。
这对李谦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第970章 立刻
姜宪呆呆地坐在那里，任李谦帮她收拾，脑子里还回想着梦里的情景。
她穿着太后的礼服，神色倨傲地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奇怪的是大殿上只有李长青一个人。他穿着上朝的官朝，在那里暴跳如雷，一会儿指着她是狐狸精，勾得李谦迷迷蹬蹬，为他抛家舍业，是李氏的仇人；一会儿又梦到李长青穿着鹦哥绿的锦袍，笑眯眯地接过她递过去的酒盅，象征性的小呷了一口，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大大的红包，笑着叮嘱她要好好和李谦过日子，为李家开枝散叶，瓜瓞绵绵；一会儿又梦见李长青坐在炕桌前，炕桌上的昏黄的油灯半明半暗地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色显得阴鸷又凶残，拿出一包白纸包着的东西递到了一双白嫩的女子手上，低声叮嘱她“务必要把人给毒死了，不他就像失魂落魄似的，永远都没能清醒的时候！我可是等了他快十年了，他要是再不娶妻生子，就要断子绝孙了。我们李家，可不以让庶子当家，更不能让侄儿当家，那是乱家的根本。我们这些年来的汲汲营营又算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说着话，一抬头，目光像寒光四射的刀似的直直地插入了他的心里……然后她就惊醒了。
“没事，没事！”李谦轻轻地拍着她，小声地安慰着她，给她重新换了件小衣。
慎哥儿被身边的动静吵醒了。
他嘟嘟呶呶地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话，又翻身进入了梦乡。
只是他翻身的时候怎么也靠不到东西，滚了两圈，滚到了床里面去了。
绣儿看着就低声道：“王爷，要不要把慎哥儿抱到炕上去睡？”
长公主府的很多陈设都是依照宫里的规矩摆的，像慎哥儿的内室，靠墙是楠木床，靠窗则是铺着猩猩红坐垫的大炕。烧地龙的时候，大炕和楠木床都是热的。
李谦看了看睡得正香甜的儿子，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你们下去歇了吧！有什么事我叫你们！慎哥儿就让他跟着我们一起睡。”
这屋里连个屏风都没有，从楠木床上可以直接看到大炕。
李谦不喜欢有小丫鬟在内室里服侍，他总觉得自己会什么事都摊在那些小丫鬟眼里。
绣儿恭声应“是”，退了下去。
李谦见姜宪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就拿毡子裹了姜宪，轻声地和她说着体己的话：“是不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你想不想跟我说说？这些日子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是只是今天做了噩梦，还是这几天都做噩梦？”
如果只是偶尔的，他哄着她睡下就是了。
如果这些日子一直在做噩梦，那就得请水陆道场来家里做两场法事了。
姜宪不知道说什么好，遂不太想说话。听见李谦这么说，她只是简短地点了点头，依偎在了他的怀里，低声道：“就是今天才做的噩梦。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醒来的时候都不怎么记得了，只知道很难受，很不舒服……”
“多半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谦安慰她，“要是实在睡不着，就闭着眼睛养养神。”
姜宪“嗯”了一声，闭着眼睛靠在李谦的肩上，居然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已日上三竿。
慎哥儿满头大汗地推着她：“娘，娘，你快起来！我们该启程去看姨母了！”
姜宪勉强睁开眼睛，笑着摸了摸慎哥儿的头，道：“你这是去做什么了？怎么满头大汗的？天气这么冷，先洗了澡擦了汗才行。”说着，目光已经落到了旁边服侍的绣儿身上。
绣儿忙屈膝应“是”，道：“我这就去跟柳娘子说。”
姜宪点了点头，坐了起来。
慎哥儿爬上了床，道：“娘，我今天早上和爹一起起的床。爹带着我去跑马了，还夸我骑马骑得好，要奖赏教我骑马的师傅！”
他的话音未落，李谦就走了进来。也是满头大汗的，手里还拿着马鞭，笑着对姜宪道：“这小家伙，不过几个月没见，跑得倒快，我在后面差点没跟上！”
姜宪微微地笑，问他：“用过早膳了没有？”
“我还没有！”李谦说着，把手中的马鞭交经了屋里服侍的小丫鬟，道，“慎哥儿出门之前我喂他吃了两块点心。准备等着你起来了我们一起用早膳！”
姜宪就抓紧时间梳妆打扮，赶在他们父子俩收拾停当之前坐在宴息室临窗的大炕上。等到他们父子俩出来，就让小丫鬟们传了早膳。
李谦道：“要不要让人赶着送张帖子过去承恩公府？”
她昨天晚上才决定先去拜访白愫，不要说帖子了，就是家里的人也不是全都知道她今天的行踪。
“不用！”姜宪俏皮地笑了笑，道，“我就是想给她个惊喜！”
李谦笑道：“可别惊喜变成了惊吓——万一清蕙乡君不在家呢？”
“不会的！”姜宪很肯定地道，“明年就是小年。她素来重视这些节日，今天肯定会在家里准备明天小年的东西。不可能出门。就算是出门，下午必定会回来。”
现在已经是快用午膳的时候了。
李谦笑道：“我送你们去吧？正好和承恩公说说话。我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了。”
姜宪有些意外。
李谦告诉他，他花了六、七天的功夫把那些墙头草给收拾了，又怕引起那些留在京城的功勋之家反感，就请了曹宣唱红脸。这几天曹宣正在忙这件事。效果还挺好。没有一家官吏或是勋贵来找李谦的麻烦。
京城的局面就这样稳定下来了。
不然他也不敢到城门口去接姜宪。
这万一要是来了个愣头青，非要找李谦算帐，岂不坏了团聚喜庆？！
姜宪忍不住笑。
前世她也是这样和曹宣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或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她推荐曹宣：“他比较擅长与人打交道，你可以和他走得近一些，有什么事大可请他出面。他现在不还挂着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的职务吗？不能只拿俸禄不干活啊！”
“这话得说得清蕙乡君听！”李谦呵呵笑道，“看她怎么收拾你！”
“姐妹和丈夫，自然是姐妹更重要了！”姜宪难得地和李谦开着玩笑，大家高高兴兴地有了早膳。

第971章 清蕙
正如姜宪所料，第二天就是小年了，白愫哪里都没有去，留在家里准备明天的团年饭。
大妞儿已经五岁了，虽说这几年养得好，面像上到底有些赢弱之姿。或者是从小就常期吃药，又不宜情绪激动，加之白愫的耳濡目染，她小小年纪却难得性子娴静，温顺乖巧。白愫在那里安排明年的年夜饭，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白愫的身边，由乳母小口小口地喂着银耳红枣莲子羹。等到白愫的话告一段落了，她还知道示意身边服侍的大丫鬟给白愫续茶。
白愫欢喜得不得了，轻轻地搂了搂大妞儿的肩膀，寻思着翻过年来大妞也有六岁了，再过一年就该正式启蒙了，得给大妞儿取个学名才行。
但这件事还得商量她远在甘肃的父母。
那年康氏过来看孩子，就曾说等到大妞儿儿岁就接回家去。
如今姜宪来了京城，不知道康氏会不会改变主意。
这孩子她养了这几年，就像自己亲生的一样，只要一想到她会接回亲生父母那里，她就舍不得，心像刀绞似的。
白愫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亲了亲大妞儿的小脸，再坐直身子骨的时候，说话的语气都快了几份，想早点把事情嘱咐下去，大妞儿也不用这样无聊地陪着她了。
谁知道她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撩帘而入的柳眉给打断了。
“乡君！”她是白愫从宫里带出来的，不愿意改了从前的称呼，白愫纠正了几次未果，也就懒得理会她了，她激动地道，“郡主和王爷过来了，还带着大公子。说是昨天下午才到。箱笼都没有收拾好，就过来拜访乡君了！”
这天底下，能让柳眉称为“郡主”的也就只有姜宪了。
白愫知道姜宪已经从西安启程前京城，她算了又算，觉得姜宪若是不留在太原过年，最早也得到初十左右才能抵达京城，为此她还多准备了一半的年货，想着等姜宪回来的时候送过去，姜宪应酬京城女眷时，也不至玩捉襟见肘。京城的商铺要过了元宵节才开门。
没想到姜宪这么快就到了京城！
“你没有看错吧？”白愫满脸惊喜，双手支了炕就要下地。
旁边服侍的小丫鬟忙蹲下来给她穿鞋。
她已道：“郡主过来怎么也没有人让人来说一声。我这要是不在家里可怎么好？国公爷在家吗？快去跟他说一声，说郡主和王爷带着慎哥儿过来了！把大少爷和二少爷也叫过来，让他们来见见慎哥儿！”说到这里，她已是喜形于色，心情跌荡，下了炕忍不住转身抱了抱大妞儿，兴致勃勃地道，“大妞儿，是你伯父和伯母还有堂兄来看我们了。你高兴不高兴？你大伯母就是我平时常跟你说的，一起和我在宫里长大的嘉南郡主。你可还记得？”说完，扭头吩咐大妞儿的娘母：“你快点给大妞儿换身衣裳，我带着她去见郡主和王爷。”
大妞儿乳娘连连应“是”，抱了大妞儿下去换衣服。
白愫却压制不了欢喜的心情，就这一会我也等不下去了。
她叮嘱了屋里服侍的一声，让大妞儿的乳母给大妞儿换好衣服之后就直抱到正房的宴息室去，她改变了主意，丢下大妞儿自己先去了宴息室。
毕竟是内宅，李谦留在了外院曹宣的书房喝茶，姜宪牵着慎哥儿去了承恩公府正房。
承恩公府当年是位大贪官的宅邸，曹太后把人满门抄斩之后把这宅子赏给了自己娘家的兄弟。这宅子当年花了大力气，是仿着江南庭院修建的，与方正严谨的长公主府又不一样。一路走来，全是小桥流水，绿树林荫。
慎哥儿大为好奇，睁大了眼睛到处瞅。
带路的是门房的主事，见状忙上前两步，细细地跟慎哥儿介绍。
慎哥儿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有敷衍那个管事。
姜宪却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慎哥儿。
因此他们走到半道的时候就和来迎他们白愫碰了个正着。
“保宁！”白愫喜出望外地和姜宪打着招呼，快步朝姜宪跑过来。
“掌珠！”姜宪也有些情难自禁。
两个人的手拉到一起的时候，白愫突然想到姜宪离京时的情景，眼泪珠子叭啦叭啦地落了下来。
姜宪却是想到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感慨着她们能两世都做姐妹，实在是太难得了，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两人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就在那通往正院的甬道就哭了起来。
慎哥儿看了看她娘，又看了看白愫，喃喃地摸了摸鼻子，退到了一旁。
旁边的服侍的自然是劝的劝，拿得拿帕子，半晌才把两个人劝开了，各自拿着帕子擦着眼角。又站在那里互相打量着对方。
白愫比从前清瘦了一些，精神却好，和前世的苦愁憔悴完全是两个人，可见事虽多，但心情很好，日子过得不错。
姜宪比上前白愫见到的时候胖了一点，却胖得恰到好处，纤稼有致，皮肤白嫩得仿佛吹弹可破，目光甚至从从前还有清澈明亮了，一看就是让人宠着捧着过日子的人。
白愫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有空和慎哥儿打招呼：“你是慎哥儿吧？我是你姨母！听说你昨天才有回京，晚上认不认床？有没有睡好？今天一大早就跟着你娘和你爹过来，累不累？”
她语气温柔，笑容谦和，慎哥儿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姨母。
他声音清脆地答站话。
乳母把白愫的长子念慈和次子念恩带了过来。
白愫忙向慎哥儿引荐自己的两个儿子。
三个小孩子互相行了礼，白愫还要叮嘱两个儿子要好好地待客，柳眉已笑道：“天气这么冷，乡君和郡主、几位公子少爷还是回屋坐吧！这要是冻着了可不得了！”
昨天还下着雪呢！
姜宪是看着柳眉一步步从个前院扫地的宫女做到白愫身边大宫女。
她笑着点头，牵着慎哥儿和白愫一起往正房的宴息室去。
中途她不由问柳眉：“你如今已是承恩公府的管事嬷嬷了吗？”
当初跟着白愫出来的两个宫女都嫁给了承恩公府的管事。
柳眉忙恭敬地应“是”。
姜宪想起情客和百结，笑道：“她们也都做了母亲，原本是要跟着我一道来的，可我觉得天气太冷，孩子又太小，让她们明年开了春再过来。到时候你们也可以走动走动！”
柳眉上次见到情客和百结的时候，俩人都还没有出阁。
她连声应诺。

第972章 一同
姜宪和白愫笑盈盈进了宴息室，一左一右地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
孩子们围在各自母亲身边。
乳母带着梳妆打扮了一番的大妞过来给姜宪请安。
姜宪最后一次见大妞儿还是她三、四个月的时候，此时见她都有炕高了，又因自己做了母亲，知道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不免很是感慨，拉了大妞儿的手，温声地问她：“我是你大伯母！听你婶婶说，你现在身体好多了，能经得起长途旅行吗？”
大妞儿听着这话吓得直往白愫身上躲，把头埋在白愫怀里不愿意出来，白愫轻声地哄着她喊姜宪“大伯母”，她也不愿意喊。
白愫没有办法，歉意地对姜宪道：“这孩子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我平时也不怎么带她出去，很是怕生。只能等她身子骨好一点了，再慢慢地教了。”
姜宪却觉得这孩子是被她吓着了。
她问大妞能不能经得起长途旅行，大妞肯定以为她是要带大妞回甘州李骥身边。
大妞十之八九不愿意离开白愫。
也不枉白愫养了她一场。
姜宪叫了慎哥儿过来和大妞儿行礼，道：“这是你二叔家的妹妹！”
慎哥儿好奇望着大妞，对白愫：“我知道这个妹妹，她每天都在吃药，所以养在姨母家。不过，她好小啊！胳膊白白细细的，好像一用劲就会断似的。”说着，他还伸出指头来轻轻地碰了碰大妞儿。
大妞儿就回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慎哥儿一眼。
念慈忙上前几步拦在了慎哥儿的面前，朗声道：“妹妹胆子小，你别吓着她了！”
慎哥儿点头。
白愫和姜宪看着直笑。白愫把大妞儿放在地上，温声地跟她道：“都是你的哥哥和弟弟，不用怕。”说完，她停顿了片刻，又道，“慎哥儿和念慈一样，你都要喊哥哥的。”
大妞儿就听话地喊了慎哥儿一声“哥哥”。
慎哥儿倒很高兴，把之前准备好一个琉璃珠拿出来送给大妞儿，并道：“我最喜欢我二叔父了。他人可好了！不仅会打仗骑马，还知道怎么在树林里分清楚东南西北，知道哪些野菜能吃哪些草药能止血……”
可惜大妞儿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有哪里有。但能到一个像慎哥儿这样一看就很傲气的夸奖，那她父亲肯定也是个很厉害，很好的人了！
她抿小嘴笑，笑容非常的恬静。
慎哥儿看着一愣，道：“妹妹好漂亮！比淼淼姐姐还要漂亮！”
念慈一听就把大妞儿拉到了一旁，正色地对慎哥儿道：“你不能这样说女孩子。会被别人误以为是登陡子的。更何况她是你从妹，你这样说就更不适合了。”
众人一愣。
姜宪已指着白愫哈哈大笑起来。
白愫面色微红，轻轻地咳了一声，对念慈道：“慎哥儿是小孩子，不要紧。”
“小孩子也不行！”念慈板着小脸，道，“君子不以善小而不为，不恶小而为之。就是说，不能因为是件小事就不论对错……”
白愫抚额，对姜宪道：“这孩子喜欢读书。有时候都读得有些傻了！”
姜宪忍笑着点头。
之前还有点怕她的大妞却像鼓足了勇气似的大声对姜宪道：“这是夫子告诉哥哥的，哥哥没有说错！”
姜宪不由眨了眨眼睛。
慎哥儿却觉得很无聊。
他可是看出来了，这个念慈眼里只有大妞，大妞眼里也只有念慈。说了念慈，大妞会不高兴。说了大妞，念慈会不高兴。两人那样的亲密，别人在这两人面前都是多余的。他可没有拿热脸去贴别人冷脸的习惯。
慎哥儿决定远离念慈和大妞。
他去捏怀慈胖乎乎的小手。
怀慈还不会说话，却不怕生，被慎哥儿捏了不仅不生气，还咦咦呀呀地好像在和慎哥儿说话。
慎哥儿呵呵笑，觉得怀慈比念慈可爱多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大妞见白愫逗着慎哥儿和念慈、怀慈说话，突然拉了拉姜宪衣袖，有些胆怯地喊着“大伯母”，轻声地道：“是我爹和我娘让您来接我的吗？前些日子大伯父也来看过我。他说等我病好了就带我回家。我想，我想陪着婶婶过完年……”
她说着，朝白愫望去。
大大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伤心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来。
真是个小哭包！
姜宪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不想你娘吗？”
“想！”大妞儿道，“可我想多陪陪婶婶。我回去之后，肯定就再也见不到婶婶了。大哥说，甘州离这里有几千里，要走好几个月。弟弟比我小，娘要照顾弟弟，爹爹要打仗，肯定没人会陪我来看婶婶的！”
这孩子。
姜宪抱了大妞，笑道：“你爹和你娘也很想。若是以后他们都没空陪你来看你婶婶，你就写信给我或是你大哥，让你大哥安排你来看你婶婶。”
她说着，朝慎哥儿望去。
慎哥儿虽然觉得大妞是个麻烦，但还是点了点头。
念慈却道：“姨母，您不用担心。若大妞儿想来看我们，只管写信给我，我到时候让人去接她。”
态度十分的真诚。
姜宪含笑点头。
慎哥儿却觉得松了口气，在心里暗暗地想，等二叔家的那个弟弟大一点了，要不要告诉那个妹妹离大妞远一点，这个大妞也太娇气了，像块豆腐似的，打也打不得，拍得拍不得，万有一个什么事，倒霉的肯定是他们这些男孩子。
还是三叔家的两个弟弟好，都喜欢围着他围。
听说他还有两个表弟在辽东，不知道好玩不好玩？
用了午膳，白愫忍不住夸奖慎哥儿：“真乖！吃饭规规矩矩的，长得也好，既像你又像王爷。”
“还是像他的多一点。”姜宪笑着，就看见怀慈把手覆在了大妞的碗上，小声跟大妞说了几句，大妞就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放下了筷子，不吃了。
姜宪讶然，道：“大妞吃得这么少，能行吗？”
白愫刚才只顾着看慎哥儿去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着就朝大妞望去。
大妞的脸立刻红了。她垂着头正要向白愫解释什么，怀念已道：“娘，这丸子里加了白萝卜丁，大妞每天都要用药，吃两个知道味道就行了。”
白愫倒没有注意，不由蹙了蹙眉，道：“灶上今天谁当值呢？”

第973章 体己
念慈忙阻止了白愫，笑道：“娘，怕是家里新来的厨子不知道我们家的规矩。没事！萝卜不多，就是调个味道而已，让大妞儿尝尝也好。她现在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好了，慢慢地先适应着。总不能一辈子这也没吃过那也没吃过吧？！”
白愫觉得长子说得很有道理，她对姜宪解释道：“之前不是知道你要回京吗？我想着今天的年夜饭做得丰盛一些，就在外面新请了两个厨子回来。说起来我们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热热闹闹地过个年了！”
曹宣的身份特殊，曹太后刚去世的那几年，低调了又低调，前世时曹宣甚至一直是一个人，过年的时候据说也只是添两道热菜而已，相比今生的有妻有子，不可同日而语。姜宪倒没有同情曹宣。不过，大过年的，谁家不盼着热闹一点呢？
姜宪就道：“那我后天请你到家里来做客吧！明天我想进宫去看太皇太后。”
昨天回来的时候被李谦那么一搅合，她忘了给宫里递帖子，只能今天递帖子，明天去看太皇太后了。
白愫想了想，道：“我原本是想留你一块儿在我这里过小年夜的，既是如此，明天我陪你一道进宫去看太皇太后吧？把孩子们也都带上，太皇太后肯定高兴。”
姜宪道：“你还是留在家里吧！明天可是过节！”
白愫笑道：“过节不就是图个高兴吗？一起去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准儿高兴！何况这小年夜哪一年没有？错过了还有年三十的团年夜。没什么可惜的。倒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年夜饭，你准备怎么安排？我之前还想着能不能敬个席面进宫，也免得她老人家寂寞。皇上走的时候，除了乾清宫和坤宁宫，把其他宫殿都锁了。如今整个紫禁城里空荡荡的，寂寥的不成样子。”
她说着，想到自己上次进宫时的所见所遇，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姜宪已经预料到了。
前世，她一直住在宫里，可宫里还是不可挽回地颓败了，更何况如今朝廷南迁了。
她道：“那我们就一起进宫吧！”
白愫笑着应了一声，忙让人去给宫里送帖子，又让人去给曹宣传话，让他明天自己照顾自己。
曹宣回话说，既然这样，那大家就一起进宫好了。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过个小年。
白愫和姜宪都觉得这主意好。
用过了午膳，白愫就让人带了孩子去前院的书房，让李谦和曹宣彼此互相认认对方的孩子。
大妞儿听着就可怜巴巴地望着念慈，好像念慈是出去玩不带着她似的。
念慈犹豫了半晌，轻声地安慰大妞儿，说去去就来，很快就回来了。
白愫看着直笑，道：“大妞儿也跟着一起去好了。你大伯父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她想和姜宪说说大妞儿的事，正好利用这个机会避开大妞儿。
大妞儿高高兴兴地拉了念慈的手，也不粘着白愫了。
几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姜宪笑道：“看样子念慈对大妞儿很好。不然她也不会缠着念慈了。”
“嗯！”白愫笑盈盈地点头，道，“这孩子天生就和大妞儿投缘，对大妞儿的事特别的上心。就是大妞儿自己也知道大哥对她最好。”
姜宪就说起康氏来：“让我带了很多东西给你，说这些年来多谢你照顾孩子了。她没齿难忘。”
“哎哟，你就别说这客气话了。”白愫笑着，眼睛微微一黯，“我是想起我第一个孩子来了。不希望康氏遭了我那样的罪！所以你做的那个善堂，我觉得很好。”
姜宪就抿着嘴笑了起来，道：“因而你也跟着每年都捐银子给七姑。”
“不过是些小钱罢了。”白愫笑道，“你也知道，承恩公府就是个空壳子。曹太后出事之后，除了按例分得了个一百亩的皇庄，其他的东西有人要我们就都舍了，朝廷的俸禄又少，能做什么？”
估计这些年白愫过的很是节俭，承恩公府也没少靠白愫的嫁妆度日。
不过，姜宪也好，白愫也好，都没受过钱财的困扰，并不在意这些事，反而更渴求情感上的纯粹。
曹宣这些年来对白愫很好，她觉得她过得很幸福。
至于吃的穿的，她什么好吃的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没有用过？
也不过如此。
姜宪理解地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白愫琢磨着笑道：“你是怕我没银子用？放心吧！曹宣再不济，也不至于养不起妻儿。”
姜宪摇头，道：“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些……”
白愫略一思忖，就打发了屋里服侍的，和姜宪换到了内室临窗的大炕上坐，并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笑道：“没人了。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姜宪除了刚开始和她见面的时候激动了一下，之后就都有点心不在焉的。她开始还以为姜宪是累了，现在看来，姜宪这是有了心事！
白愫又让人端了瓜果进来，慢慢地给姜宪剥着桔子，耐心地等着姜宪整理思绪。
姜宪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有心事也不愿意对别人说，白愫从来不问，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她。
她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想着要是告诉白愫自己是重生的，白愫就是不吓晕过去也会跑到庙里去给她吃斋念经！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还是别折腾白愫了，因而只把前世的事当成是一场梦，把她被毒杀的经过讲给了白愫听。
就算姜宪再小心，白愫也被吓着了。
她脸色苍白地拉住了姜宪的手，瞪大了眼睛道：“你这是不是撞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了？我看我还是别随你进宫了，我明天去潭柘寺、大相国寺去给你求个符去，你带了孩子们进宫去见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
姜宪就知道会这样。
谎话只好继续说下去。
她颇有些无奈地道：“你就别管了，我是在太原做的这个梦，已经去庙里求过签了，说是我思虑过甚，多念几遍经，多吃几次斋就好了。”
白愫想着李家虽然出身穷苦，可这种事还不至于不闻不问。
她犹豫了良久，低声道：“你说，会不会是先帝托梦给你？所以在梦里你成了太后，李谦因为爱慕你，就一直不愿意成家，你就成了李长青的眼中钉，最后李长青通过高氏之手假传李谦的意思，对赵玺又是给承诺又是给毒药的，让赵玺把你给毒杀了……”
这倒是个好借口！
姜宪眼睛一亮。
之前她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跟李谦说前世的事。

第974章 浮想
姜宪朝着白愫点头，道：“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白愫眉头紧蹙，道：“不过是场梦……我知道你可能被吓着了。可你不能因此就对李大人心生罅隙啊！我觉得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是不是对你公公有什么意见，又不好跟别人说，所以闷在心里，就做了个这样的梦！”
姜宪估计很多人听了自己所谓的“噩梦”都会和白愫一样的反应，道：“之前我对我公公倒没有什么想法。可做了这梦之后，就觉得他怎么能一相情愿就定认我是勾引他儿子的狐狸精，我也很委屈好不好？动辄就杀人！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我怎么也得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做事不能这样随心所欲，也不能这样草菅人命！”
白愫当然劝和。
她正色地道：“可若是照我说的，你公公也没有错。要是有人像这样迷惑我儿子，我也饶不了她！”
姜宪听着心中一动，没有说话。
白愫看着有门，继续道：“你想想啊，你在梦里，和李谦纠缠了好几年了吧？李大人肯定早就知道了。他早不派人毒杀你，晚不派人毒杀你，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候杀了你？可见是忍地可忍，没有办法了！人家又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站在你这一边？就算他的方法有失公允，你也不能凭着个梦就对付别人吧？”
姜宪神色有些迷离。
那个时候，李谦应该三十岁了。
三十而立！
像李谦那个年龄的人很多都成家立业了，再过五、六年就要做祖父了，可他却连个结发妻子都没有。身边服侍的人还是她的宫女，如果是她的慎哥儿，她估计也不会允许这样的女子进门！
可说一千道一万，李长青也不能因此就杀人啊！
姜宪固执地道：“反正我得让他受个教训才好。不然他总是不顾别人的感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怎么能行？！”
白愫觉得有李谦看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什么大问题，也就随她去了，说起明天去探望皇太后的事。
姜宪冲着白愫吐了糟，心情也好了很多，不再纠缠前世的那些事，兴致勃勃地和白愫说起话来。
柳眉带着慎哥儿几个折了回来。
姜宪和白愫打住话题，白愫朝着慎哥儿招手，笑着问他：“见过你曹世伯了？”
慎哥儿笑咪咪地连连点头，让柳娘子把手中的东西给白愫看：“曹世伯夸我的字写得好，送了我半刀澄心纸，还有几只狼毫的徽笔，还说让我好好练字，以后送我几本好的法帖。”
白愫微微地笑，对姜宪道：“他这几年也是在家里憋得狠了，倒练出一手好字来。”
姜宪哈哈地笑，道：“宗权还指望着他能帮忙呢，你可得看着他点，总这样在家里闲赋着，只会越来越懒得动。”
“那倒是！”白愫见念慈和怀慈、大妞儿手里都各自拿着一个荷包，猜着十之八九是李谦打发了孩子们的，等到李谦他们打道回府，她打开一看，可不，全都是一条条的小金鱼，铸工栩栩如生，非常的可爱。
白愫不由失笑。
第二天在去宫里的路上遇到了在她家胡同门口等她的姜宪，她拿了这个笑语讲给姜宪听，并道：“这可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也不知道你们这是怎么了，结了夫妻不说，行事也一样——你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打赏那些宫女从来都是真金白银。我当时觉和你太偷懒了些，谁知道宫里的人却都喜欢你这样的作派，别人也不好学。”
姜宪嘻嘻笑，昨天回去后她还没有机会和李谦说李长青的事，倒是李谦告诉，他已经和曹宣说定，以后京城的防卫就交给曹宣，两人还约了过些日子闲下来的时候一起去拜访邓成禄，看看他这几年在家里闭关读书都读成什么样子。
白愫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当年剑拔弩张的几个人，如今却有来有住的。难怪别说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这事情还就真的说不准。”
的确！
但姜宪觉得自己重生一回，能让太皇太后多几年寿辰，和李谦结为了夫妻，有了自己的小家，这已经足够了。
她挽着白愫进了慈宁宫。
没想到太皇太妃扶着太皇太后就在宫门口等着。
“外祖母！”姜宪看着就跑了过去，屈膝就要给太皇太后磕头，还好孟芳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姜宪，太皇太后这才及时携了姜宪的手，道：“我们慎哥儿呢？是不是后面跟着的这位小公子呀？”
念慈兄弟和大妞太皇太后每年都要见几次，熟得很，唯一的生面孔就是慎哥儿了。
她老人家说着话，目光已经落到了慎哥儿身上。
慎哥儿听母亲说过很多太皇太后的事，知道母亲最最敬重的就是这位太皇太后了，太皇太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就是皇上见了，也要规规矩矩地磕头的。
他闻言立刻上前几步喊了声“曾外祖母”，道：“我就是慎哥儿啊！”然后要给太皇太后行礼。
太皇太后甩开了姜宪的手，一把就弯腰拽住了慎哥儿，上上下下、仔细仔细地打量着。
见慎哥儿小小年纪却长得英俊，眉目间有七八份李谦的影子，可一双眼睛却像足了姜宪，又大又亮，像两白银里泡着的黑丸子，也像足了早逝的安宁长公主，太皇太后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蹲抱着慎哥儿，轻轻拍着慎哥儿的背，抽泣着：“我的心肝，曾外祖母可算是见着你了！你要是再不来看曾外祖母，曾外祖母都活不成了！”
慎哥儿有些懵。
他就接触过两人祖辈的人物，一个是李长青，一个是太皇太后。
李长青经常讨好他，却不会像太皇太后这样抱着他哭，好像他不进宫来看太皇太后，她真的要死了似的！
他忙学着母亲平时安慰他的样子拍了拍太皇太后的背，道：“不哭，不哭！我以后天天进宫来看曾外祖母。”
这孩子，小小年纪还会安慰人！
太皇太后哂笑，更喜欢慎哥儿了。
她伸手让孟芳苓扶了她起来，手却一直紧紧地牵着慎哥儿，好像一放手孩子就不见了似的，然后擦了擦眼角，对姜宪和白愫道：“我今天可真高兴！这才是一家团聚，这才是过年！”说着，对李谦道：“你也不用拘着，今天大家都在慈宁宫用膳，我已经嘱咐内务府的把后花园的灯笼挂起来了。你们今天都歇在这里，明天再出宫。”

第975章 佳节
曹宣也算是太皇太后看着长大的。
在她老人家的眼里，在这里的都是她的外孙女、外孙女婿，没有一个是外人。
虽说现在朝廷南迁，赵玺不在宫里，但留了外男在内宫歇息，就算是太皇太后，破了这个规矩也不怎么好。可老人家兴致勃勃的，谁又能忍心去拂她老人家的意思？
李谦略一思忖就笑着应了声“好”，却转头低声和曹宣道：“等会儿我们睡到禁卫军值夜的庑房好了。”
这倒是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曹宣微微地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了慈宁宫的东暖阁。
太皇太后牵着慎哥儿的手就一直没有放下来。等到分主次坐下来的时候，太皇太后更是让人帮慎哥儿脱了鞋，就在自己身边坐下，吩咐宫女们把之前准备好的吃食都端了上来，还一个个地向慎哥儿介绍，告诉他是什么味道，好吃不好吃。
慎哥儿扬着小脸嬉嬉笑，指了芸豆卷对太皇太后道：“这个我吃过。娘说是宫里的点心，我喜欢吃这个。”
太皇太后听了直“哎哟”，欢喜得不得了。亲自拿了叉子给慎哥儿喂吃食。
慎哥儿动手能力强，过了周岁就能自己稳稳地拿勺子吃饭了，吃东西早就不需要人喂了，偶尔要姜宪喂他，那也是跟姜宪撒娇。可他感觉到了太皇太后对他的喜欢和疼爱之后，他就哄着太皇太后开心，乖乖地坐在那里由太皇太后喂他吃点心。
太皇太后果然非常的高兴，眼看着就要到用午膳的时候了，太皇太后还是喂了慎哥儿三块点心。
白愫看了就掩了嘴笑，讨太皇太后开心，对姜宪道：“果然是隔代亲！想我们在宫里的那会儿，别说这个时候想吃两块点心了，就是想喝杯杏仁露什么的，太皇太后当年可都是不答应的。到了慎哥儿这里，全颠了个个儿，想怎么就怎么不说，太皇太后还亲自喂着吃。您说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啊！”
太皇太后知道白愫这是在逗她开心！
这几年姜宪不在宫里，多亏了白愫隔三差五的就进宫来看看她，她的日子才不至于那么寂寥。
“怎么？你吃醋了？”太皇太后和白愫开着玩笑，道，“不急，不急，我也喂你两口点心吃。”
大家都哈哈大笑。
大妞儿就悄悄地拉了拉念慈的衣襟，低声道：“哥哥，我们不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吗？”
平时他们进宫的时候，太皇太后都是坐在罗汉床上，由他们参拜之后大家才坐下来说话的。
念慈看了一眼慎哥儿，低声向大妞儿解释道：“你大堂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宫，太皇太后心里欢喜，大约是忘了让我们给她磕头了。”
大妞儿闻言立刻露出同情之色，轻声道：“大堂兄好可怜，还是第一次见到太皇太后。”
念慈哭笑不得，可也没有想过和大妞儿细说。
他现在就担心大妞儿会被送去甘州，且一去不复返。
念慈忍不住对大妞道：“你能不回去吗？我让娘去跟你大伯母说一声。我听柳眉说，你们家是你大伯母说了算。”
大妞儿不免有些犹豫，道，“那我想你们的时候就让大堂兄陪我回来！”
康氏每年都会给她送东西，她虽然不记得康氏的模样了，但是想起母亲来，却是一团温暖，她想回去看看。可她也舍不得白愫和念慈、怀慈还有曹宣，甚至是定北侯府的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等人，她也舍不得。
如今见了姜宪和慎哥儿在一起的情景，她更加想要回去看看了。
念慈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妞儿有些难过，却打定了主意不让念慈掺和进来。
上次为了陪她放风筝，念慈半夜才完成老师当天布置的功课，被父亲狠狠地训了一顿。
她不想再做拖累念慈的事了。
有什么事，她会试着自己和姜宪说的。
下午的时候大人们坐着聊天，孩子们则被带下去午睡。
只有慎哥儿被留在太皇太后身边，就搭着个银红色双龙戏凤的搭被，睡在太皇太后身边的炕上，因而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太皇太后很是满足，不时地低下头来看慎哥儿两眼，轻轻地拍拍被子。
姜宪看着心酸。
要是早点带慎哥儿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就好了。
太皇太后此时只感觉到心满意足，她对姜宪和白愫道：“我们不如把阿瓒两口子也叫来吧？亲恩伯夫妻是长辈，他们来了你们会觉得不自在，阿瓒和你们差不多的年纪，应该能说到一块才是。”
大家都觉得好。
孟芳苓忙去写帖子。
太皇太后就在后面追着叮嘱：“让他们把孩子也带来，也好和慎哥儿认个脸！”说完，她笑吟吟地对姜宪道：“阿瓒今年春上又添了个姑娘，凑了个好字。让他们带过来你看看。”
姜宪听了笑道：“今年春上？比怀慈大还是比怀慈小？”
生庚八字关系到运道，通常都不会说得那么具体，也不会告诉别人。
太皇太后笑道：“比怀慈小三天。长得水灵灵的，很漂亮。”
她刚刚看慎哥儿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王瓒的闺女。
如果能亲上加亲就好了……
今非昔比。
太皇太后决定留在京城的时候，亲恩伯为了照顾年迈的太皇太后肯定也会留下，王瓒也就不可能跟着高岭南下，这对于汪几道等人来说，亲恩伯就等于是选择了和李谦站在一起。
再顾忌谁那些猜疑已没有多大的用处了。还不如和李谦走得近一点，得到李谦的庇护。
太皇太后越想越觉得好，等到王瓒带着妻子石氏和一儿一女进了宫，太皇太后就拐了拐姜宪：“你等会儿仔细看看阿瓒的闺女，长得还和你有几分相似呢。”
姜宪愕然，想着难到是隔代相似？等会儿还真得好好地看看阿瓒的女儿。
好像记得前世也有人这样跟她说过，但她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阿瓒不怎么进宫了，也不太喜欢让石氏进宫，慢慢地姜宪也就只能在每年的年夜饭上看到王瓒的家人，对两个孩子的模样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了。
石氏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先打量了那孩子一眼。
她看不出来那孩子长得像谁，不过那双大大的杏眼看人的时候倒是和慎哥儿很像。
等到姜宪给孩子见面礼的时候不禁好好地打量了那孩子一番。
石氏就笑着对姜宪道：“这孩子小名叫桃桃。她是三月份出生的，出生前一天下了一天的雨，晚上雨停了，第二天屋外的桃树全都开了花，绚如朝霞，公公就给这孩子取了这样一个小名。”

第976章 团聚
“这名字好！”姜宪微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了王瓒的身上。
有几年没见了，王瓒已长成了那个在她前世的记忆中高大英俊，沉默寡言，稳重可靠的王瓒。
王瓒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我爹和我娘都觉得这名字好，又拿给了道衍法师卜卦，卦象也好，就这么定下来了。”
姜宪点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谦突然道：“你们家长子的名字也取得好，也是亲恩伯取得吗？”
王瓒的长子叫王止，比慎哥要小半岁，取自“高山仰止”之意，颇有些自逊的味道。
王瓒笑着正要回答，止哥儿却跳了出来，道：“李世伯，这名字是我爹给我取的，我也觉得好听。所以我祖父给我妹妹取名的时候，我爹不好说什么。不过，还好没让我祖父给我取名，我祖母说，我出生的时候我祖父养的一盆君子兰开了花，说不定会给我取名叫子君。”
众人轰笑。
止哥儿就更活泼了，一看就是个顽皮的。或者是经常进宫来拜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又向来看重娘家人，他对慈宁宫的众人都很熟，他还真比念慈几个都要顽皮。
他有些好奇地趴在炕边看着慎哥儿问道：“这是谁啊？李世伯家的慎哥儿吗？怎么这个时候还在睡觉？他睡得好香啊，这样都吵不醒！”
太皇太后就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你小点声。你弟弟刚刚从太原赶到京城，累着了。”
止哥儿压根不相信。
谁进宫来看太皇太后不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就是他，因为要进宫，也早早地被祖父母打发提前睡了午觉才出的门。
他正想说几句，慎哥儿突然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有些撒娇地喊着“娘”。
太皇太后看着心疼得不得了，忙把慎哥儿抱在了怀里，道：“曾外祖母在这里呢？你别害怕！”
慎哥儿胡乱点头，彻底地清醒过来。他一抬头就看见旁边有一个比自己看些小却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男孩正睁着亮晶晶地眼睛盯着他。
他微微一愣。
那小男孩笑盈盈地道：“我是阿止，你王世叔家的长子。你怎么这么娇气，睡醒了还要太皇太后抱着！”
男孩子都受不了别人说他娇气，慎哥儿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礼貌地介绍了自己，又下了炕，按照姜宪教导的给王瓒夫妻行礼。
王瓒夫妻都知道这孩子是姜宪好不容易得来的，是姜宪和李谦的独子，又见慎哥儿细皮嫩肉的，养得比女孩子还要白皙细腻，就以为慎哥儿是个娇养的，不免对他说话都温柔了几分。
止哥儿看着越发觉得慎哥儿娇气了，暗暗地撇了撇嘴角。
大人们见了面自然有自己的话要说，等大妞儿几个都醒了，小孩子们就被印霞领着去了偏殿玩。
太皇太后听着偏殿不时传来的嬉笑声，看着围坐在自己身边的这几个孩子，觉得这日子再也没有比今天更好的了。
可没过多久，偏殿那边就传来大妞儿的尖叫声。
男人还好，女人们立刻就冲了过去，就是太皇太后，也由太皇太妃扶着去了偏殿。
止哥儿和慎哥儿正打成一团，还不知事的怀慈在乳娘怀里傻乐，大妞儿则被念慈护着，远远地站在墙角，几个宫女、内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两个孩子又都是贵不可言的身份，他们谁也不敢得罪，谁都怕拉架拉出事来，都围着两个小子一面劝着“别打了”，一面让出地方来让他们折腾。
李谦和王瓒同时上前，一个拽了慎哥儿的领子，一个拽了止哥儿的领子，立刻就把两个扑梭扑梭的小崽子给分开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两个父亲都沉着脸问自己的孩子。
李谦沉了脸对慎哥儿道：“你是哥哥，怎么能和弟弟打架呢？”
慎哥儿倔着不出声。
止哥儿就有些心虚地看了王瓒一眼，低声道：“没，没什么，就是慎哥儿说他跟着师傅习武，我就想跟他切磋切磋。”说着，还朝慎哥儿看了一眼。
慎哥儿开始还很不屑地望着止哥儿的，后来听止哥儿这么一说，眼睛倒是一亮，等止哥儿瞥了他一眼之后，他犹豫了片刻，对李谦道：“我们就是想看看谁的武艺好！”
“对，对，对。”止哥儿觉得这个哥哥还不错，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迫不及待地道着，“我们真不是打架，我们就是，就是，就是以武会友！”
大人们都忍俊不禁。
王瓒更是笑着骂道：“以武会友！你以为你是江湖游侠啊？这都是跟谁学的？快给慎哥儿道歉！”说着，不由担心地朝李谦望去。
他自己是个循规蹈矩的人，隐忍的时候多，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受这样的苦，因而长子养得很很粗犷，只要不犯大的事，就随着他去。照他看来，这不过是男孩子打架，又伤不到哪里，没必要较真。可李谦却未必和他一样……
李谦从小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养得更糙。而且他觉得京城的功勋世家早被圈养成了不会飞的鸟，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像这样。可在西安的时候人人都知道慎哥儿是什么来头，没有一个人敢对慎哥儿说句重话，甚至周边全是想尽办法巴结讨好慎哥儿的人，他和姜宪都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对孩子不好，所以才拘着慎哥儿不太让他出门，若是要玩，都是由姜宪亲自陪着的，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们把孩子娇养着。
这样能和止哥儿打一架倒是件好事。
至少能有个彼此之间能够平等对待的伙伴。
听王瓒这么说，他忙道：“小孩子打架，这是常有的事。慎哥儿是哥哥，肯定是他不对了！”
是啊，这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面是娘家的玄侄孙，一面是自己的玄外孙，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受了伤都不好。
太皇太后就笑着朝念慈和大妞儿招了招手，问这两个旁观的：“念慈啊，他们两个是怎么打起来的，你告诉太皇太后！”
大妞儿嘴角微动，一副要回太皇太后话的模样，念慈却抢在大妞儿之前笑道：“太皇太后，真没什么事！就是两个人都学了武，想试试谁学得好？”
这些孩子，还互相维护上了。
可这不正是大人们希望的吗？
希望这些小辈对外的时候也能互相帮衬，互相声援。
太皇太后就看了李谦和王瓒一眼。
两人都笑着不准备管这些小崽子的事了——他们既然说是以武会友，大人们就睁只睛闭只眼地当作他们是以武会友好了！

第977章 认识
大人们依旧回了东暖阁聊天，孩子们却被带下去重新净脸净手换了衣服，拘在偏殿里吃瓜果。
念慈管着大妞儿，大妞儿吃了两块苹果就不让她再吃，喂她吃鸡蛋糕。
止哥儿看着就撇了撇嘴，道：“你总这样宠着她，她长大了怎么办？”
都出身京城的勋贵之家，两家的长辈又有来有往，止哥儿和念慈、大妞从小就熟。
止哥儿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独子，少伴玩。
因而每次遇到念慈都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想和念慈玩。
念慈却总要照顾大妞儿。
大妞儿不仅是个女孩子，而且还身子骨不好，别说是爬树逗猫了，就是陪着去花园里摘个花，也得先把她安置在了凉亭，身边茶啊药啊一样也不能少，还得留七、八个人服侍她的人看着。把原本兴致勃勃的止哥儿弄的顿时蔫了。
所以他不太喜欢大妞儿，总觉得大妞儿是他们的包袱。
念慈却不一样。
他从小就知道大妞儿是别人家放在他们家养的，又瘦又小，风吹不得，雨淋不得，他娘照顾大妞儿非常的辛苦。白愫又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妹妹。他觉得自己若是能多照顾些大妞儿，他娘就可以少辛苦一点。可当他真的开始照顾大妞儿之后，觉得大妞儿又听话又可爱，心疼她从小就病着，哪里也不能支，少了很多的乐趣，要远离父母寄人篱下，对大妞儿就更好了。渐渐的，照顾大妞儿就成了他心甘情愿的习惯。
此时止哥儿又开始叨念大妞儿，要是平时，念慈肯定会冷冷地瞪他一眼，再也不搭理他。但今天慎哥儿在场，他不愿意让慎哥儿知道大妞儿由他照顾还曾经受过别人的白眼。
因而念慈的眼神不仅像小刀子似唰唰地射了过去，还冷脸道：“你们刚才是怎么一回事？虽说慎哥儿是哥哥，可你这个做弟弟的也不应该这样挑衅他！你是不是天天没事做啊？没事做你可帮着你娘照顾你妹妹的。你从前总说自己是一个人，要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你现在有妹妹了，怎么还像从前一样。”
止哥儿脸一红。
刚才在偏殿，慎哥儿就很倨傲地单独坐在那里，也不和他们玩。他这些日子蹲马步可以支撑一炷香的功夫，颇有些得意，就指着慎哥儿要他照顾大妞，他想和念慈去后院玩一会。谁知道慎哥儿理都不理他。他一气之下就抓了慎哥儿的衣襟……
他没有想到慎哥儿的身手这么好，和他打起架来还很轻松的样子。他能感觉得到，慎哥儿还没有下死手，不然他身上不会只是有些青紫。
想到刚才慎哥儿当着大人的面什么也没有说，他觉得这个新认的哥哥还挺上道的，虽然不说话，但为人还不错。
他朝慎哥儿望去。
慎哥儿正大咧咧地坐在炕上由那些宫女服侍着喝着杏仁露。
他不由走上前去，有些支吾地道：“你，你就不怕孟姑姑说你无礼？”
他们从小就被教训，慈宁宫里服侍的都是太皇太后听人，不是普通的宫女，他们不能越僭。
慎哥儿这样，倒像是把慈宁宫里的宫女当成自家的仆妇在使唤似的。
止哥儿有点佩服，也有点羡慕。
慎哥儿轻轻地斜睨了止哥儿一眼。
这个弟弟比那个李冕可强多了。
至少和他打了架没向长辈们告状。
他打赢了，止哥儿还有些讨好地凑了过来，承认他是赢家。
慎哥儿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降贵纡尊地道：“我娘身边服侍也有从宫里出现的宫女和内侍！”
哇！
止哥儿望着慎哥儿闪着星星眼。
越是勋贵之家的孩子越了解能用宫女和内侍的厉害。
“那你爹是真正的王爷了？”他趴到了慎哥儿的炕延上，好奇地道，“可你娘为什么是郡主？你爹应该是……应该是堂兄才是。表兄妹才能成亲，堂兄妹不能成亲！”
像止哥儿这样的孩子，从小就要认识谁家是谁家的亲戚，谁和谁又是什么关系。
原本慎哥儿也应该学的，可他们在西安，姜宪虽然跟他讲了一些亲戚关系，可慎哥儿毕竟不像止哥儿，隔三岔五的就会遇到那些人，更熟悉了解彼此之间的关系。
慎哥儿一时被止哥儿问倒了。
但他素来是输人不输阵。
止哥儿这样说他的父母，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他直接掠过这件事，转移了话题，道：“那你爹和你娘呢？也是表兄妹结亲吗？”
“当然不是！”王哥儿挺了挺胸，说起了自己的外家。
慎哥儿听着，免有些不屑。
这傻大个子，看着挺厉害，胸子里却没一点货。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不会在他面前捣乱。
慎哥儿想着，也没有仔细听止哥儿说话，突然听到止哥儿问他：“我想去慈荫楼玩。你去不支？”
慈荫楼，什么地方？
慎哥儿不解地望着止哥儿。
止哥儿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就在慈宁宫花园里，它有两层楼，我们可以看到乾清宫前面的院子。我爹说，从前皇上还在宫里的时候，文武百官上朝之前，就在那里排队等着。”
慎哥儿直觉这个事没有这么简单。
他想了想，道：“你难道之前没有见过？”
“没有！”止哥儿有些委屈地道，“我爹不让！说是怕被人说窥视上意。”说到这里，他有些愤愤不平，“皇上也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我上次进宫的时候，他还想拉着我玩来着！可惜被他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给拿走了。我说他这皇帝当得也太没意思了点。居然被个下人给拿捏住了。要是我，早就杀了他的头。”
“还好你没有当皇上。”慎哥儿冷冷地道，“你要是当了皇上，我看这宫里大部分人都活不成了！”
止哥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道：“我，我就是说说。吓唬吓唬他们。当然不能真的杀人了。我娘说了，要对身边服侍自己的人好一点，他们才会忠心耿耿。”
姜宪也是这么教导慎哥儿的。
慎哥儿对他终于感觉亲切了一点。
止哥就看了正在喂水给大妞儿喝的念慈，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道：“让念慈在这里，我们去慈荫楼玩一会就下来。”
这屋里六个孩子。
桃桃和怀慈都还在乳母的怀里，念慈在照顾大妞，留下能自由行动的就只有他和止哥儿了。

第978章 一块
慎哥儿寻思着，要是自己不陪止哥儿去，估计没谁会陪止哥儿去。
正好他也无事。
虽说他娘亲反复地交待他念慈的母亲是他娘亲最好的姐妹，让他好好地和念慈玩，可念慈却对他有莫名的敌意。他什么也没有做。念慈的态度让他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他是不拿自己的热脸贴别人冷脸的。
慎哥儿决定去那个什么慈荫楼看看。
两人出了偏殿。
服侍他们的宫女紧紧地跟在两人身后，欲言又止。
止哥儿到底年纪小，没有注意到这些，慎哥儿身边的人却恨不得把他当成珍宝供起来，生怕他断了一根头发的，他很容易就看出这些宫女的心思。
他想了想，对其中一个看上像是领头的宫女道：“我们出去走走，你们若是不放心，就跟孟姑姑说一声。”
孟姑姑据说是太皇太后身边最体己、品级最高的女官，他们去慈荫楼的事要不要禀告太皇太后，什么时候禀告太皇太后，孟姑姑肯定知道，也免得他们贸贸然地闯到东暖阁里，被父母责骂。
领头的宫女长松了口气，表情都忪懈下来，忙道：“公子放心，我这派人去禀告孟姑姑。”
她心里对慎哥儿充满了感激。
这偏殿里的孩子无一不是天之娇子，其中最尊贵的就是慎哥儿了。他要是在她们看管下少了一只鞋他们恐怕都活不成了。而平时他们和止哥儿、念慈等打交道的多，前面的那位是个坐不住的主，就是宫里的树，他也敢爬，只要他进宫，大家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后面那位倒是不喜欢动，却小大人般，严谨持重，他们在他面前半个马虎也不敢打。
如今见慎哥儿如此的通理达理，她差点要连喊几声“菩萨保佑”了，个个喜上眉梢，周围的气氛甚至带了几份喜庆。
慎哥儿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这样。不过，他娘说了，宫里的人都喜欢喜庆的事，不喜欢哭丧着个脸，觉得不吉利。因而那些太后、皇后身边服侍的，很多都是圆脸，会笑的宫女，看上去就一团和气，让人心里舒服。
可能这些宫女也是这样吧！
他很快把这些都丢到了脑后，由止哥儿带路，去了慈荫楼。
慈荫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个普通的小楼，不过一字排开有九间厢房，比慎哥儿之前看到的二层小楼都漂亮、宽敞而已。
不过，这样的小楼，也就只能在宫里看看了。
九是至尊，一般人有用不起，也不敢用的。
慈荫楼的一楼是个小佛堂，二楼全放着些珍藏的经书。
两人都不太感兴趣，依在楼边的栏杆上远眺。
止哥儿就指着这个告诉慎哥儿是什么，指着那儿告诉慎哥儿是什么，说得津津有味。
慎哥儿是个好奇的，听着听着也来了兴致。
孟芳苓赶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叽叽喳喳说得高兴。
她不由长吁了口气。
止哥儿也不知道像了谁？
不论是王廷还是王瓒，都是个谨慎的性子，到了止哥儿这里却变了个样了，活泼好动不说，还喜欢到处跑，大祸不惹，小事却不断。
就像刚才，有宫女内侍在旁边看着，他为什么和慎哥儿打起来，转过身来他们就都知道了。不过是看着孩子们知道互相帮衬着，不愿意揭穿而已。所以当她听说止哥儿怂恿慎哥儿来了慈荫楼，她一是怕这两人又打起来，二是怕止哥儿带着慎哥儿闯出什么祸来，到时候让李谦和王家心生罅隙就麻烦了。
没想到两个孩子却都心大，很快就忘记了之前的事，玩到了一块儿。
这就好！
她低声叮嘱俩个孩子身边服侍的：“千万别让他们跑到藏经室里去了。上次止哥儿差点就打碎了太皇太后四十寿诞时福建巡抚送来的琉璃观世音像。”
那个时候太皇太后还是皇太后，后宫诸事还指望着太皇太后平衡，宫里就大操大办地给太皇太后过了一次寿诞，各地的贡品堆满了库房，有一部分陈设就转放在了慈荫楼。
宫女、内侍恭声应是。
孟芳苓如来时一样悄悄地走了。
玩了一会儿，止哥儿觉得不好玩了，如孟芳苓担心的那样，拉着慎哥儿进了藏经室。
他告诉慎哥儿：“这里有很多菩萨，各式各样的，都很好看。是太皇太后的东西。不过，如果我想要，我可以跟太皇太后说一声。她老人家可喜欢我了。上一次我说要太皇太后屋里的象牙玲珑球，太皇太后就送了我。”
“那些东西不是女人礼佛用的吗？”慎哥儿道，“我要干什么？我娘有自己的菩萨，这次我们来京城，就请了大师开光算吉日，过完年就会搬过来了。”
止哥儿有些失望。
他觉得慎哥儿很好，打的赢他却让着他，他话很多却一直很感兴趣的听着。
慎哥儿这样才是做哥哥的。
不像念慈，总惦记着大妞儿，走到哪里都只陪她一个人玩。
他道：“哥哥，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慎哥儿有些嫌弃地道：“我要什么没有？还要你送我。不如这样，你喜欢什么，我送你。当我给你的见面礼。”说着，语气微顿，又道，“我还从来没有这样许诺别人呢！”
止哥儿一听高兴起来，他道：“什么都可以吗？”
慎哥儿这才惊觉自己说了大话，他有些迟疑道：“应该是什么都可以吧？万一你要天上的月亮，我就只能给你接盆水了。”
在他看来，像别人要天上的月亮你却只能送人一个影子的事是极不真诚的，他可不想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止哥儿压根就没这样想，他雀跃地道：“好啊，好啊！哥哥，元宵节的时候，你带我去看花灯，送我一盏八仙过海的灯笼吧！我不要造办处做的，我要在大街上买的，就是那样苏式样子的八仙过海的灯笼！”
这根本不是个事啊！
慎哥儿觉得止哥儿真是个很好带的人。
一盏灯笼就满足了。
他索性大方地道：“要不要我再送一盏兔子灯笼给你！就是那种能拖着在地上走的。”
从前这样的日子，王瓒都怕孩子被拍花党给拐走了，不允许止哥儿上街的。
止哥儿想去街上看花灯，已经盼了很久了。

第979章 弟弟
慎哥儿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还当是止哥儿好打发，记下了这件事，决定元宵节的时候约了止哥儿一起去街上看花灯。
止哥儿高兴极了。
新认的哥哥不仅答应带他上街看花灯，答应送他个八仙过海的灯笼，还会多送他个兔子灯笼。
要不是慎哥儿对那些佛像不感兴趣，他都要慈荫楼管库房的人把存放在这里的佛像全都搬出来给慎哥儿看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一样很兴奋，拉着慎哥儿说个不停，还道：“前年念慈哥也送了一个兔子的大灯笼给大妞，大妞力气小，拉都拉不动，我说我帮她拉，她还不愿意。说什么是念慈哥送给她的，不能给别人玩。
“结果她自己一使劲，灯笼歪了，倒地在上灯着了。大妞哭得，差点闭过气去。念慈哥被承恩公教训了一顿不说，还被清蕙乡君说了一顿。她总是连累念慈哥。
“去年念慈哥就没给她买灯笼。
“我可我知道，她还想要一盏像前年那样的兔子灯笼。
“哥哥，你今年给我买一个那样的灯笼。我要拖着在大妞儿面前来来回回地走上十趟八趟的。让她瞧瞧，我也有人给我买灯笼。而且还给我买了两盏灯笼。”
说完，他还很得意地扬着脸轻哼了一声，好像慎哥儿已经送了他两盏灯笼，还拿到大妞面前显摆了一顿，大妞向他要着玩，他不给，大妞对他又羡慕又妒忌似的。
慎哥儿看着他这个样子直笑，并在心里又记了一笔，无论如何也要实现承诺，让止哥儿到大妞面前显摆一回，不然他失信于止哥儿，止哥儿肯定会伤心又失望的。
毕竟是孩子，看什么都稀奇，两个人就在这没什么玩头的慈荫楼都玩得忘记了时间，等到慈宁宫那边来喊他们用晚膳，他们才跑回了偏殿，净手净脸换衣服，作出一副不曾出去的模样儿去东暖阁给太皇太后和几位长辈请安。
做为长辈，他们没有闯祸，也就不会说他们。
慎哥儿还好一些，止哥儿觉得他们瞒住了长辈，吃完饭，大家去慈宁宫的花园里观灯，慎哥儿是第一次进京，第一次在慈宁宫用膳，也是第一次在京城观灯，太皇太后就牵着他的手，轻声地给他讲这都是些什么灯，各有什么来历和典故，有一些，居然是姜宪刚出生或是两、三岁的时候，造办处根据太皇太后的懿旨做的，不仅做工精巧，而且还保管得很好，看着还很新。
这可比外面买的灯笼好多了！
慎哥儿不理解止哥儿的喜好。
止哥儿是因为对别人来说的造办处做的灯笼一个难求，对他来说却只是一句话的事，因而格外的想要一个外面买的罢了。
他见太皇太后和几位长辈都没有注意他，他就凑到了念慈的跟前，低声笑道：“你一下午都在陪大妞吗？你们在干什么？”
念慈看了他一眼，紧了紧牵着大妞的手，这才道：“我和大妞在玩丢沙包！”
止哥儿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道：“你又玩这些女孩子才玩的游戏！”
大妞看着不由低下了头。
念慈叹气，只好道：“你们玩了些什么？”
“我们玩的可多了！”止哥儿立刻指高气昂起来，道，“我们去慈宁宫花园里爬了树，还准备抓几只小麻雀的，可慎哥儿等不了，我们就去了慈荫楼的二楼看佛像，我还让库房的把佛像都搬出来了，给慎哥哥看……”
在那里吹着牛。
念慈并不羡慕，大妞却眨着忽闪的大眼睛悄声道：“你们一下下午玩了这么多地方，可真好啊！”
她向来羡慕那些身体好的人。
止哥儿继续吹牛。
声音越来越大。
几个长辈都听到了。
大家不由呵呵地笑。
石氏的脸涨得通红，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兴奋了的止哥儿压根没有听见，还越说越来劲。石氏上前就想拉了止哥儿，姜宪却拦了她道：“孩子们闹着玩，你也不必当真。我们小的时候也会幻想自己会做这做那的。长大一些就好了。你这个时候去拉他，当着这么多的小伙伴，他会觉得没有面子的。”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石氏虽然没有继续阻止儿子，但忍不住对姜宪抱怨，“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总是满口的大话。我在家里说了他几次，他也不改。”
“我小时候还想着自己是仙女，披了件太皇太后的衣裳就开始装仙女。”姜宪抿了嘴笑，道，“我自己都不记得了。还是孟姑姑说给我听的。”
石氏也有这样的经历。她红着脸笑道：“我，我是装蝴蝶。小时候觉得蝴蝶漂亮，还因此把我娘的一件衣裳给毁了。”
两人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晚上，李谦和曹宣、王瓒去了禁卫军值夜处，李谦和王瓒都在禁卫军里呆过，王瓒现在还在禁卫军任值，对禁卫军的值房并不陌生，倒是曹宣，从前经常进宫，却没到过禁卫军的值房，他好奇地四处张望，觉得简陋的值房与禁卫军品阶太不匹配了。
王瓒和李谦都大笑。
李谦道：“这里可皇宫，能在这里有间房休息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我们的承恩公从小就是天之娇子，小时候到宫里留宿的时候估计都睡在坤宁宫，没想到宫里还有这样简陋的地方！”
曹宣摸了摸鼻子，嘿嘿笑着没有说话。
曹太后一直住在坤宁宫，直到被赵翌圈禁在万寿山。
三人就在小小的值房里睡了一夜。
止哥儿却是有床不睡，穿着雪白的中衣抱着个虎头枕非要和慎哥儿一起睡。慎哥儿又被太皇太后留在了东暖阁的碧纱橱。
石氏哄了半天都不行。
太皇太后那边听到动静，就和慎可儿商量：“要不你就和弟弟挤一挤？”
慎哥儿爽快地答应了。
太皇太后这才吩付宫女让石氏把止哥儿抱过来，看见止哥儿还教训了他几句：“都多大的人了，不行还哭！你看看你慎哥哥，多听话！”
这话谁听了都会有点不高兴，止哥儿却十分的心大，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笑嘻嘻地道：“那我跟着慎哥哥学，多和他呆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那无赖的语气，把屋里的人都逗笑了。
太皇太后无奈地道：“这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
止哥儿不以为然地傻笑。
慎哥儿却为他辩护：“弟弟还小，长大了就好了！”

第980章 好友
太皇太后看着灯下眉宇间完全不一样的两张脸，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如果当初把保宁嫁给了阿瓒该有多好。
可如果真的把保宁嫁给了阿瓒，只怕此时他们只能畏畏缩缩地躲在宫里，低声下气地和京城的守备讨生活。
那还不如像此刻这样，大家都能扬眉吐气地活着。
太皇太后忙把这念头甩到了脑后，亲自服侍两个小孩子睡下，吹了灯，陪着坐了一会，见两兄弟呼吸渐渐均匀，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碧纱橱。
早上起来，慎哥儿还是原来躺下时的模样，止哥儿大字摊开早不知道睡到哪里去了。
来喂早膳的印霞看着直笑，亲自给兄弟俩拿了衣裳，服侍着用青盐漱了口，净了脸，收拾整齐了才陪着一起去了太皇太后那里。
众人一起用过了午膳才各自打道回府。
不过这短短的两天功夫，姜宪回京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她从宫里回来的时候集了一大摞帖子，有金媛的，有北定侯夫人的，安国公太夫人的……林林总总，留在京城里，四品以上的官宦人家的女眷几乎都递了帖子。
姜宪忙着交际应酬，直到大年三十的晚上，才有空带着慎哥儿进宫去吃团年饭。又因赵翌不在宫里，今年宫里的团年饭与往年又不一样——往年是皇上开筵，群臣吃过饭之后若是有灯会就到正门去观灯，若是没有，文武百官散了，皇室宗亲跟着皇上去祭祖。如今赵翌不在，简王也不在，祭祖的事就由太常寺负责了，群臣吃了年夜饭，就由京城官阶最大的李谦领着代替赵玺去祭祖，这样就有很多官员会一直忙到快天亮才能回家，宫里御膳房要准备吃食，禁卫军也要看守门户，宫里这天晚上倒比往年都热闹。
太皇太后就又留了姜宪和慎哥儿留宿。
姜宪怕外祖母太累，婉言谢绝。
太皇太后不高兴地道：“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把慎哥儿留下来陪我。”
居然是要玄外孙不要外孙女了。
姜宪哭笑不得。
她要回去，不就是怕慎哥儿吵着太皇太后了吗？把慎哥儿留下，她回去做什么？
母子俩遂留了下来。
谁知道止哥儿也吵着要留下来。
石氏没有办法，只得把止哥儿也留在了宫中。
第二天，给太皇太后拜了年，太皇太后依旧要留了慎哥儿和止哥儿在宫里玩，并朝着姜宪挥手：“我知道你事多，你忙你的去。等过了初四再来接慎哥儿和止哥儿。”
姜宪想着自己不在京城过年也就罢了，既然回了京城，这年节里头，怎么也要接了大妞儿到家里住几天才行。
如今太皇太后不放人，她却耽搁不得，只好叮嘱了慎哥儿几句，自己带着身边服侍的出了宫。
慎哥儿和止哥儿就像放出笼子的小老虎，上蹦下跳的，把个慈宁宫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
还好太皇太后不见客，不然有人看到了慎哥儿和止哥儿肯定会背个“顽劣”的名声。
可是太皇太后不这么想。两个孩子这么闹腾，她反而觉得好，觉得宫里热闹，这才是过年的样子，看着他们闹得厉害了，不仅不阻止，还不允许身边的人阻止，说：“只要不摔着撞着了，就由着他们去。男孩子，若是站着不知道跑，跑了不知道跳，那还有什么用！”
宫里的人由着他们，他们就更来劲了。好在是慎哥儿毕竟大一些，摘个树枝，拔个盆载什么的没少干，屋里和库房里的陈设却一个没有打坏，宫女内侍们虽然战战兢兢在旁边服侍着，不过也松了口气。
姜宪这边是初三宴请的大妞儿。
白愫带着家里的三个孩子过来做客。
没有看见慎哥儿还问是不是在宫里还没有回来，怕家里太冷清。
姜宪一面拿了米糕招待念慈兄弟和大妞，一面笑道：“和止哥儿在宫里，疯得都不想回来了。”
两人同时想到她们小时候在宫里，太皇太后有多纵容，日子倒比在家里还自在，不禁相视而笑。
白愫道：“太皇太后不会就此留了慎哥儿在宫里吧？”
姜宪叹气道：“我倒是想把慎哥儿留在宫里陪太后，但只为他一个，教他读书和习武的的师傅都要每天进宫，也太麻烦了些。”
李谦帮慎哥儿请的两个老师都是白身，进宫的手续是很麻烦了。
白愫沉吟道：“要不，就在翰林院里和禁卫军中请一位？”
“这件事得和太皇太后商量。”姜宪道，“宫里的事还是得听他老人家的。”
白愫点头，和姜宪说着悄悄话：“你不是说要把你做的梦告诉李谦的吗？他怎么说？”
“这不是整天忙忙碌碌的，还没有时间和他说吗？”姜宪颇有些无奈。
白愫闻言就抿了嘴笑，道：“我看你是不想说吧？”
姜宪愕然。
白愫道：“你呀，就是有时候嘴硬。从前也没少吃这个亏。我问你，当初你惩治蔡家那个子弟的时候，怎么就一声不响地处置了！不过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了李谦，你心里向着李谦，不愿意让李谦为难，所以不愿意背着李谦拿主意罢了。不然就算是李长青是你公公，高妙容是你堂嫂，你要处置谁，还没有办法不成？”
姜宪想想，觉得很有道理。
从前慎哥儿和冕哥儿打架，她给高妙容陪不是，是看在李谦的面子上。
她知道，她若是越俎代疱处置了高妙容，李谦当然不会说什么，可李家的肯定有意见。时间长了，只会让李谦左右为难。
不然她只要交待下去，别说是高妙容，就是李长青，也一样能让他好看。
白愫见她没有吭声，心中大慰，忙道：“我看你就别钻牛角尖了！不过是个梦，就对你公公心生不满。我觉得这样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太霸道了些！”
姜宪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白愫也就放柔了声音，拉了她的手道：“你仔细想想我的话，是不是这个道理。你从前还让我看清楚自己，你这个时候也要看清楚自己才是。不要为了小事坏了夫妻的情份。夫妻两个能琴瑟合鸣，恩恩爱爱，多难得。其他的人，你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或者是因为这个心结在心里藏得太久。
从她被毒死到重生，她告诉自己不要追究，却又一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她真的就该死吗？

第981章 执念
白愫见姜宪一时还想不通的样子，只得叹气地拍了手她的手背，道：“保宁，我想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姜宪闻言打起精神来，正色地道：“你说！”
白愫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答应我了，我就问你。你要是不答应，我觉得我这个问题也就白问了。”
姜宪明知道白愫这是激将法，还是忍不住跳坑：“你说，我一定答应。”
“那好！”白愫说着，神色渐肃，道，“我问你话的时候，你一定要立刻就回答我，不允许在心里想来想去。”
“为什么？”姜宪不解，但随即就想明白，问，“你是觉得我思量之后就不是心底最直接的答案了？”
“对！”白愫道，“这件事很重要。你答应我了，我就问你。”
姜宪隐隐知道白愫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她也想知道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她点了点头。
白愫问她：“你既然已经决定‘不放过’李长青了，为何还要找我说这件事？”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应不应该？
话就在姜宪的喉咙，可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上了似的，就是没有办法说出口。
白愫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哪里还不知道她？
见她这个样子，自然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了效果。
白愫没有等她细细的思量，又追问道：“你自从曹太后被圈禁在了万寿山，就特别的有主见。我想，多半是曹太后的遭遇触动了你。你做什么事，我都支持。可这件事，我还想问你一句。你是拿定了主意就能做事的人，在这件事上为何迟迟不拿不定主意？还逃避似的一直没有和李谦去说？你是真的找不到机会吗？我记得你从前的时候，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就算我歇下了，你也会把我从床上拉起来。从你回来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你要真心想和李谦说这件事，恐怕早就闯到他的衙门里去了吧？”
她的确是怕！
怕自己因为前世的心魔，不依不饶。
明明还没有发生的事，却把它当成头等大事来对待。
姜宪抿着嘴，没有说话。
白愫觉得她能说的都说了，现在就看姜宪什么时候想通了。
她站起身来，揽了揽姜宪的肩膀，温声道：“你仔细想想我的话。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就像你从前支持我嫁给曹宣一样。”
白愫的这句话，象惊雷敲在了姜宪的心头。
她为什么重生她不知道。可她重生之后不是一直以来都想改变身边的亲人，改变自己命运吗？
正是因为有了之前的因，才会结了现在的果。
她又为何总是放不下？
不管她是不是罪有应得，她杀了人是真。
赵玺也好，李长青也好，都不过是前世因的因果而已。
姜宪猛地站了起来，有屋里来来回回地走起来。
白愫微微笑，轻手轻脚地出了内室，对在门外当值的小丫鬟轻声道：“你在这里服侍着，我去看看孩子们。要是郡主问起我来，就说我在暖阁里陪孩子们玩呢！”
小丫鬟恭敬地屈膝行礼。
不过一盏茶功夫，姜宪红着眼睛从内室出来，问：“清蕙乡君呢？”
小丫鬟照实说了。
姜宪却吩咐：“备顶肩舆，我要去外院的书房！”
李说在外院的书房。
小丫鬟愕然，忙吩咐下去。
姜宪双手紧握，又在屋檐下走来走去。
有小丫鬟忙进内室去拿了斗篷给她披上，又怕雪后石砖太滑，提心吊胆地跟在她的身后。
好不容易等到肩舆过来了，小丫鬟们忙扶着姜上了肩舆。
因是初三，李谦正外院的书房里和京卫的几位都指挥使说着话，还安排了筵席准备招待他们。听说姜宪过来了，他微愣，歉意和几位都指挥使说明了缘由，就准备到书房的东厢房去见姜宪。
谁知道几位都指挥使知道来的是嘉南郡主，纷纷表示这大年节的，既然遇到了，他们也应该给姜宪拜个年才是。
李谦从来都没有把姜宪当成寻常的女子看待，想着要是姜宪愿意，见见就见见。
他笑着应了，让谢元希作陪，自己出去接了姜宪。
等看到姜宪，发现她神情晃忽，眼角还带着哭过的残红，心里不由得“咔吱”一声，忙伸手将她扶下了肩舆，一面往东厢房去，一面笑道：“这是什么了？不是说请了清蕙乡君和大妞他们过来了吗？难道是和清蕙乡君吵架了？你们关系那么好，我看着不像是能吵起来的样子……”
姜宪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李谦忙打发了身边服侍的。
姜宪一下子就扑到了李谦的怀里，颤声道：“我，我做了个梦！”
多半是噩梦！
李谦想着，就带着她坐在了临窗的大炕前，倒了杯热茶给她，拥着她的肩膀笑声：“是不是吓坏了？”
姜宪点头。
前世的事，真的像一场噩梦！
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谦。
李谦听得匪夷所思又啼笑皆非。
他亲呢地拧了拧姜宪的鼻子，低声笑道：“你这坏蛋！压根没有的事，居然还抱怨我爹！我要是我爹，也不能放过你这妖精——引诱了我儿子不成亲，连个正正经经的嫡子都没有，你这是要乱我李家啊！”
姜宪他这样，心情好了很多。“呸”了他一声，道：“这难道怪我！”
“不怪你！”李谦笑道，“怪我！谁让我看上了你呢！”
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
姜宪就忍不住问：“如果我们真的如我梦中所梦的样子，你，你会不会为了我一直不娶？”
她这个时候跑来问她这个问题，就是很看重这件事。
李谦感觉到姜宪看着急迫。
她可对未来总有一份担忧，甚至是对他们的关系总有一份担忧。
他不知道这份担忧是从哪里来的，却想着弥补这份担忧，希望姜宪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更有信心。
“我觉得还真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李谦很严肃地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姜宪，“可我也不能那么自私，只顾着自己的私情而不顾我爹的养育、栽培之恩，不顾长子的责任，不顾李家那么多人的性命。我可以把我的婚事交给你，但我还是履行父亲对我的期盼。我可能会不成亲，从后辈的子侄里找个继承人，李家的家业我却要好好地继承和光大的。

第982章 心魔
“可你的婚事也李家的一部分啊！”姜宪听了喃喃地道。
李谦笑道：“那有的人成了亲没有孩子怎么办？就当我没有孩子好了。”
前世的李长青，却不这样认为。
李谦当时在李长青面前，肯定很为难！
姜宪心中一软。
算了，算了！
正如白愫劝她的，不能自己放火，却不许别人点灯。
前世的事，她能无意间知道原委已是庆幸，却不能把今生还没有发生的那些事放在心上，念念不忘，成了心魔。
她令李谦而立之年还没有成亲，李长青杀了她让李谦放下执念，一饮一啄，仿佛老天注定。
好在是她重生了，改变了别人的命运，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姜宪至此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觉得几个月的纠结终于过去了。
她笑盈盈地问李谦：“你晚上还招待人吗？我们一起用晚膳？”
白愫家里也忙，下午她们就回承恩公府了。
李谦笑道：“我晚上也没应酬，我们一起用晚膳！”
姜宪点头，道：“我让他们给你包大葱羊肉饺子！”
李谦笑着摸了摸了她的头，轻声道：“心情好了一点！”
姜宪“嗯”了一声。
李谦就捧着她的脸左右各亲了一口，道：“你以后别再胡思乱想了。就算像你梦里梦到的那样，你做了太后，我是臣子，我也有办法娶你的。你放心，不管几生几世，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姜宪微愣。
李谦温声道：“你忘记曹太后是怎么死的了吗？”
姜宪不解道：“这有什么关系？”
“傻瓜！”李谦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道，“我若是成了权倾朝野的谋臣，想个法子让人诈死，然后再给你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等过几年，娶了你过门，再在家里养几年，模样儿就变了。到时候不想见人，就寻个借口身子骨差，不出去应酬就是了。若是想出见人，不过是相貌有些相似罢了，谁还敢说三道四的！
“总之，我们俩个总能在一起。你压根就不用担心！”
姜宪目瞪口呆。
那前世，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
李谦像看出了她的困惑一样，笑道：“不过，这得你自己愿意才行啊！不然我强行掳了你去，你不愿意，万一伤了自己，我可就追悔莫及了！”
姜宪突然就想到前世李谦那些暧昧的挑逗。
原来，他说的都是心里话！
自己从来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李谦也没有办法。
前世的那些事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李谦明明早就可以挥师京城，却一直在西安，隔三岔五地跑来惹她，就像个围着刺猬却无从下手的大狗。结果她那时还以为他是为了看她的笑话，时不时地和曹宣商量着怎么防止他进京、废帝。
现在想，那时候的自己多可笑啊！
“别哭了！”李谦有些后悔地拿了帕子给她擦着眼泪，低声道，“都是我不好。我原想让你安心，谁知道却惹得你更伤心了！”
“没有！”姜宪接过李谦的帕子，使轻地擦了擦眼泪，笑道，“我这是高兴！”
“真的是高兴？”李谦笑着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神，仿佛想中看清楚她真正的心意。
“真的是高兴！”姜宪很肯定地道，把帕子塞到了他的手里，道，“等你晚上回来了我再和你好好地说话。”
李谦柔声应着“好”。
姜宪起身就要回内宅。
李谦想了想，就喊住了她，问她想不想见京卫的几个都指挥使。
姜宪知道，这几个都指挥使若不是和姜家有什么关系，就是曾经见识过她收拾辽王，和汪几道针锋相对，想着李谦以后还得靠他们支持，她见一见也能帮李谦和他们的关系变得更融洽，她就应下了。
李谦逗她开心，佯装出一副下属的模样殷勤地去给姜宪撩帘子，还让姜宪先走。
姜宪果然被逗笑了，也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李谦脸顿时沉了下去。
他出门的瞬间阴着声音吩咐跟他过来的小厮：“去叫了云林过来。”
小厮打了个寒颤，一溜烟地跑了。
李谦脸上泛起笑容，快步跟上了姜宪。
姜宪的说的噩梦太真实，太逼真，根本就不像个梦！
他不相信姜宪的说辞。
却又没办法在很短的时候就做出判断。
而他一直关注着姜宪的行踪，如果说出了变故，只可能是在太原的时候。
他得查清楚姜宪在太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云林也不知道，那就派人回太原去查。
他刚才听到那个所谓的噩梦时，全身发寒，差点透不过气来。
要不是他看见姜宪也很害怕样子，他早没办法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了。
他不敢深究，只能插科打诨地把这件事揭过。
姜宪当然不会去应酬几那位都指挥使，那几位都指挥使也不敢要姜宪应酬他们，大家见了个面，问了声好，说了几句闲话，姜宪就起身告辞了。
李谦又送了她出门，叮嘱她：“我晚上回内宅用膳。你等着！”
很是不舍的样子。
姜宪抿着嘴笑着应了。
李谦扶着她上了肩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他这才肃然进了书房。
等他回到内宅，白愫已经走了，慎哥儿在宫里还没有回来，两人过了个清静的夜晚，李谦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机会。被翻红浪时，姜宪忍不住咬住他的肩膀都没能让他感觉到疼，仿佛只有这样两个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温柔，她的绻缱，他才能肯定她还在他的怀里。
姜宪连着几天白天应酬各家女着，晚上应付李谦，常常是累极而眠，没有感觉到李谦的异样。
时间飞快地就到正月十三。
毕竟是赵翌离开就京城的第一个元宵节，为了彰显四海依旧太平，朝廷依旧歌舞升平，元宵节京城依旧设了灯市，不仅如此，还从江南调了烟花过来，长安街上一片灯火煌煌，照亮了整个京城的夜空。
慎哥儿要带止哥儿去逛灯市。
太皇太后当然不答应，哄着他道：“我们去午门前看灯，那里才好看。整个长安城像灯海，在下面逛有什么意思？”
“可我已经答应了止哥儿啊！”慎哥儿理直气壮地道，“我不能做那言而无信的人！”

第983章 尽散
这下太皇太后可为难了。
让两个小孩子去看逛灯市，那是绝对不行的。
可是若不让慎哥儿带着止哥儿去，也太伤慎哥儿的自尊心了，在弟弟面前太没有尊严。
太皇太后左右为难。
太皇太妃这个时候都不敢出主意了。
慎哥儿和止哥儿都是家中的独子，这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天都要塌下来了。
在止哥儿的印象里，若是太皇太后不答应，这事就没戏了。
可他真的很想去逛灯市。
家里的仆妇的孩子回来都兴高采烈地说着在灯市上吃了些什么好吃的，看到了些什么好玩的，买了什么花灯，只有他，每年都只能呆在家里，在阁楼上望着冷冷清清的院子无聊地吃点心瓜果。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慎哥儿居然敢驳了太皇太后的话。
这在止哥儿眼里，不亚于打败了坏人的大英雄。
他看着慎哥儿的小眼神既有激动和钦慕，也有崇拜和依赖。
慎哥儿还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心里顿时满是豪情壮志，觉得若是连个小小的灯市都不能满足止哥儿，他怎么能做人的哥哥！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父亲李谦曾经对他说过，若是有什么事别人反对，不要一味地去说服别人，而是要问清楚对方为什么要反对，等你把对方反对的理由都一一解决了，对方就没有立场反对你了。
慎哥儿问太皇太后：“您为什么觉得我们不能去逛灯市呀？”
太皇太后正愁不知道怎么说服他，见他主动问起，知道这孩子是个受商量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忙道：“灯市那天鱼龙混杂，每年顺天府都会接到很多孩子被拍花党掳去的苦主。你们出去要是轻车简从，被那些拍花党掳去了可怎么办？你还让曾外祖母活不活？若是前呼后拥，被人惦记上了怎么办？我听人说，那个草原上叫什么格的，一心一意的就惦记着攻破京城，他要留了细作在京城，认得你们的模样儿，谁还能千日防贼？若是你们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慎哥儿听着松了口气，他笑道：“您说的是庆格尔泰吧？他的作细若真是有心，每天蹲我们家门前，我和我娘也不可能不出门的。何况您说的有道理，只有千日捉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与其担心他们知道我和止哥儿长成什么模样了，欲对我不轨，还不如我和止哥儿都好好地习武，遇到突发之事能抵御两三招，等身边的护卫来增援。
“止哥儿，你说是吧？”
止哥儿根本没听懂他去逛灯市和他习武有什么关系，可他看到慎哥儿在太皇太后面前款款而谈，太皇太后还一脸慈爱地看着慎哥儿，他就觉得自己的这个哥哥很厉害，他不懂，跟着哥哥就是，肯定不会出错的。
他就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并道：“哥哥，我会好好习武的。”
慎哥儿对他的这种行为很是满意，朝他投去一个欣慰的眼神，继续说服太皇太后：“至于拍花党，他们能每年这个时候都能掳了不少孩童走，肯定是那些身边服侍的不经心——若是眼睛珠子一刻都不放松地盯着，他们根本不可能下得了手。我到时候请了我爹身边的云林陪我们去好了。
“我爹若是不在家，外院的事都是交给云林的。
“我娘也说，只要有云林在，她就什么心都不用操。
“有他带着我和止哥儿，肯定不会出事的。”
太皇太后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若朝中臣子，她只怕早就被说服。
可惜这是她曾外孙，就算是他说的有道理，她也打定了主意不放这两个孩子出去。
慎哥儿的话，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这孩子却被姜宪和李谦教得很好，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以理服人，而且说出来的话还真的很有道理。
止哥儿和他比就差远了。
若是两人走得近，因此能让止哥儿学着点，倒是个好事。
太皇太后寻思着以后要经常宣这两个孩子进宫来玩，一是可让他们兄弟感情更深厚，二来也可解深宫寂寞。
慎哥儿不知道内情，说了半天太皇太后就是不同意。他又沮丧又泄气，见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刻钟，想着父亲跟他说的话，若是下属，可以继续说两个时辰，若是上峰，此时就不应该再说下去了，最好是转移话题，先行告退，回去仔细想想说的话里是不是犯了上峰的忌惮，或是有还没有想到的漏。若是什么也没有，他又坚持这件事，最好是想别的方法。
他觉得自己得想别的法子了。
正巧有小宫女进来给太皇太后送外命妇的拜帖，慎哥儿就带着止哥儿趁机告辞了。
止哥儿这个不懂事的也看出慎哥儿没能说服太皇太后。
可就算这样，他也觉和哥哥很厉害了。
他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心存侥幸地问小声道：“哥哥，我们，我们是不是不能去灯市了？”
“不！”慎哥儿说着，两眼亮晶晶，目光坚毅如山，道，“我们去找我爹去！”
“啊！”止哥儿吓得忙抓住了慎哥儿的衣襟，一面跌跌撞撞地跟着他朝前走，一面絮絮叨叨地道，“你还敢去找临潼王呀！我听说他脾气不好，一夜之间杀了万名战俘，还说他治军严酷，若是有人不听军令，一鞭子抽下去，能让人掉半条命……我上次就想问你了，可我没敢问。你爹是那种人吗？”
慎哥儿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冷冷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止哥儿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忙道：“我不是要诋毁世伯，我是说，我是说，你都不怕你爹的吗？我要是敢为出去玩的事去找我爹，我爹通常都会让人看着我，我就是想偷偷溜出去都不行？”他还出主意道，“要不，我们谁也不告诉，偷偷地溜出去？”
慎哥儿闻言傲娇地冷哼了一声，道：“就你这脑子，偷偷地溜出去？”
止哥儿嘿嘿嘿地笑，不以为然，道：“那，那你说怎么办？”
“当然是请我爹出面说服太皇太后啊！”慎哥儿用看傻瓜的目光看着止哥儿，“偷偷溜出去是不对的。若是让大人知道了，得有多急。最重要的是，在大人们那里失去了信用，以后真的想干点什么事的时候得有多麻烦啊！”

第984章 说服
止哥儿不明白背着大人悄悄溜出去和失信有什么关系，直觉地认定慎哥儿说不好的事肯定就不好。
他抓着头发茫然地道：“那，那怎么办？”
慎哥儿就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这孩子怎么只长个子不长心！
刚刚跟他说的话他转头就能忘了。
“你跟着我来好了！”慎哥儿朝前走着，走了几步，想着止哥儿这么傻，他又有急事，没办法细细地一点点的教止哥儿，索性转身牵了止哥儿的手，一面继续拽着止哥往前走，一面叮嘱他，“我爹今天应该在宫里当值。我们等会去见他。你什么也不要说。我爹要是问起你来，你只管说要去灯市看灯就行了。”
止哥儿不住地点头，很想说，他从前听人说临潼王种种不好，结果那天在宫里见了临潼王，觉得临潼王是个很好的人，并不像外面的人传得那样不堪……可转念想到刚才他说临潼王时慎哥儿的眼神，他没敢把这话说给慎哥儿听，只是按照慎哥儿说的，一声不吭地跟着慎哥儿，迈过了一道门槛又一道门槛，在个红墙灰瓦的小小院落里停了下来。
院子里值守的侍卫个个都人高马大，而且面带几分凶恶。
止哥儿不由朝着慎哥儿身后躲了躲。
慎哥儿和这些人却非常熟悉的样子，一会和喊这个杨伯，一会儿喊那个李叔，大家看到他的时候也都露出温和的微笑，甚至还有人很和善地问慎哥儿：“这就是承恩公家的大公子吗？”
“不是！”慎哥儿解释，“是表舅家的大表弟，就是亲恩伯府的那个表舅。”
大家就会多打量他几眼。
止哥儿就更害怕了。
他经常进宫，宫里的人都认识他，他并不需要记住那些侍卫的面孔，他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在宫里，却让他这样的陌生，大家仿佛突然间都不认识他了。
难道宫里的侍卫都换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就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跑了过来，远远地就给慎哥儿行着礼，殷勤地喊着“公子”，问慎哥儿：“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来找王爷的吗？王爷正在和西山大营的一个佥事说话。您要不要先到茶房里去喝杯茶！”
慎哥儿就望着止哥儿，道：“我爹现在有事，你要不要到茶房里坐会？”
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止哥儿。
“好，好啊！”他磕磕巴巴地道。
慎哥儿就对那小厮点了点头，道：“那你领我们去茶房吧！然后去要弄盘绿豆糕，止哥儿喜欢吃这个。等我爹闲暇的时候，你就帮我通禀一声。”
“好的！好的！”小厮点头哈腰地带着慎哥儿和止哥儿去了茶房，又亲自沏了茶，吩咐另一个小厮去御膳房里要点心，摆了瓜果……等茶房这边都安置好了，才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止哥儿有些不安地道：“哥哥，这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都认识！”慎哥儿不以为意地道，“都是平时跟着我爹的人。”
止哥儿放下心来，然后发现今天端上来的绿豆糕特别的甜，他立刻来了兴趣，连吃了两块才放手。
慎哥儿没有吃点心，而是剥了一个桔子。
止哥儿看着那糖子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皮薄肉厚，不免有些馋，道：“这是哪里进贡来的桔子？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宫里有了贡品，亲恩伯王家都会有一份。就算没有，太皇太后也会命人送上一份的。
“我也不知道！”慎哥儿道，“我们家一直就吃的是这样的桔子，叫蜜桔来着。据说吃了不上火。我娘非常的喜欢。我们就肯定有。”说到这里，他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有十几天没有回家了，也不知道我娘现在在干什么？我好想和我娘一起去逛灯市啊！”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有了个好主意。
如果她娘要去逛灯市，他爹肯定得从。
慎哥儿想到那情景，止不住自顾自地嘿嘿笑了起来，高声喊着小厮的名字，道：“文房四宝在哪里？我要写封信回长公主府！”
那小厮不敢耽搁，忙去拿了笔墨过来，慎哥儿就连猜带蒙写了一张狗爬似的家书让人送给了姜宪。
姜宪接到儿子的家书左看右瞧了半天，才大致上猜疑出儿子到底给她写了些什么。
要去逛灯市？
要给止哥儿买八仙过海的琉璃灯还有在地上爬行的兔子灯！
还说想她了，想她那天一起和他们去逛灯市！
姜宪笑了半天，吩咐阿吉：“你去看看慎哥儿都在干些什么？”
一面是抚养她长大的外祖母，一面是她看着长大的儿子，这封信回来地这样奇怪，但姜宪还是很快就理清楚了思绪，知道儿子这是怎么了？
逛灯市的确太危险了，何况是带着止哥儿出去玩，若是有差错，他们家也担当不起啊！
姜宪细细地抚挲着手中的信，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而此时站在李谦面前腰轩挺得笔直的慎哥儿却在力图说服自己的父亲：“爹，您从小就跟着我说，男孩子应该是天上的雄鹰，不仅要飞到很远的地方去看看，还应该学会自己捕食、自己建窝、自己过日子。我要是连在爹爹眼皮子底下的灯市都不敢去，去了以后只会迷路，迷路了以后遇到拍花党却会被他们带走我……那您也太小瞧我了！可我也知道，太皇太后是为了我好。您派人跟着我就行了？又何必因噎废食呢？”
这小子，就是想出去玩吧！
不过，儿子能想到这么多，还能在太皇太后的反对下找到这里来，李谦觉得应该给儿子一个经验教训，结果儿子突然加了一句“我已经写信给娘了，娘到时候肯定也会和我们一起去灯市的。您派几个身手顶尖的人看着我们不就行了！太皇太后久居宫里，有些事不知道，爹肯定知道。”
李谦被这孩子说得哭笑不得，道：“你还敢编排太皇太后？还把你娘拿出来给你背书？”
慎哥儿嘻嘻地笑，丝毫不觉得难堪，还道：“要是娘也去逛灯市，爹，你和我们一起呗！你都好长时候没有陪我们。若是娘不去，我和止哥儿作伴，你正好在家里陪我娘！”
他知道，陪他逛灯花可能打动不了他爹，可让他爹在家里陪他娘，肯定能打动他爹。

第985章 误会
慎哥儿的这点小伎俩当然瞒不过李谦的眼睛。
李谦不由在心里微微地笑。
儿子这种行事的手法却让他很是欣慰。
知道迂回作战，知道用共同的利益打动对方。
李谦那一瞬间很想答应儿子的要求，可看着像个小尾巴似跟在慎哥儿身后的止哥儿，李谦就觉得牙有点酸——带孩子，是有责任的。
不过，这孩子也有点可怜。
估计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灯市。
就像小时候的姜宪。锦衣玉食的同时也失去了很多普通孩子曾经有过的乐趣。说不上哪一种生活更好，但人总是得陇望蜀，希望都尝试一下。
何况这是慎可儿第一次费心思做一件事，他希望给儿子一点鼓励。
“你去跟你娘说。”李谦笑道，“你娘要是答应了，我就带你们去！”
慎哥儿眼睛都亮了，伸出小指道：“那我们拉勾，不许变！”
李谦哈哈地笑，和慎哥儿拉了勾。
慎哥儿拉着止哥儿就走：“我们去找我娘去！”
止哥儿忙道：“表姑母不在宫里，我们去哪里找？”
“我们出宫！”慎哥儿头了不回地道，“我们这就去跟太皇太后说去。不过，不能说我们出宫找我娘是为了逛灯市，得说想我娘了，出宫去看看就回来！”
止哥儿一面跟着他急急地往前走，一面气喘吁吁地道，“你不是说在大人面前不能说谎吗？要是说了谎，大人就不相信我们了，我们就不能出去玩了。”
“你那脑子能不能动一动！”慎哥儿翻着白眼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这不是视具体的情况而言吗？我们这个时候就是不能实话实说的时候！”
“那我们什么时候要实话实说？”止哥儿问。
很多答案从慎哥儿的脑海里飘过，说起来就话长了。
慎哥儿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又不愿意被止哥儿给问倒，只好简单粗暴地道：“我说什么时候该说就说，什么时候不该说就不说。”
“哦！”止哥儿老老实实地应着，不再问他。
慎哥儿松了一口气。
可没有清闲几息的功夫，止哥儿又道：“那要是我娘问起我来，我要不要告诉她你会带我去灯市玩呢？”
慎哥儿直觉应该不告诉，可转念想着着自己要送这傻子两个大花灯，而太皇太后这边的赏赐都是登记在册的，大人们肯定会知道，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他只好道：“你娘不问你就不说。你娘要是问起来，你就傻笑，只管说这灯是我送你的。”
免得这傻子不会说话，到时候把什么事都和盘托出，弄得他以后想溜到哪里玩会儿都没有机会。
“那怎么能行？”止哥儿大叫，“我不能让你能背黑锅！我会跟我娘说，是我闹着你要去的。我祖母很疼我的。我娘要是教训我，我就去找我祖母，我娘最多罚我跪祠堂。”
慎哥儿很头痛。
王世叔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傻子！
他也是。和什么人玩不好，还和这傻子一起玩。最后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慎哥儿不由低声喝道：“你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不说！”
止哥儿忙把嘴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缝。
周围清静了。
慎哥儿觉得人都舒服了很多。
而李谦听着两个孩子渐行渐远的说话声，忍俊不禁。
他和姜宪都以为慎哥儿会和念慈、怀慈两兄弟更亲近，没想到慎哥儿却和止哥儿能玩得到一块去。
这也是缘分吧？
那边慎哥儿和止哥儿拐出了小院，又跨过一道道门槛往慈宁宫去。
眼看着慈宁宫在望，一直安静无声的止哥儿却扭扭捏捏地拉了拉慎哥儿的衣襟。
慎哥儿不耐烦回头，就看见止哥儿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要干嘛！”慎哥儿凶狠狠地道。
止哥儿不说话，望着他只摇头。
“你不会说话吗？！”慎哥儿朝他吼道。
“是你不让我说话的。”止哥儿委屈地大声反驳，好像慎哥儿是欺男霸女的土匪。
慎哥儿的头又开始痛起来。
他放缓了声音，道：“我是让你不要在大人面前乱说话，不是不让你说话！”
慎哥儿觉得自己这样解释都很傻。
止哥儿却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但表情依旧快哭了地道：“哥哥，我要小解。”
慎哥儿愕然。
可没等他开口，止哥儿已急急地道：“我没出小院的时候就想小解了，我现在忍不住了，怎么办？”他说着，已经捂着裤裆急得团团转起来。
慎哥儿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前后左右地张望，给止哥儿找小解的地方。
宫里为了安全，都不怎么种树的。
慎哥儿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个小树林，看着止哥儿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只好把他随手拉进了一个院子，指了院子中间的那棵大树道：“你就在这里小解吧？”
“啊！”止哥儿睁大了眼睛，道，“这怎么能行？这里是庭院，还没有马桶……”
慎哥儿大怒，道：“你是男子还是女子？要什么马桶？要么就在这里小解，要么就拉裤子里！你自己选！”
止哥儿只能选就地小解。
宫门前当值的侍卫看着脸都白了，却不敢说什么。
止哥儿小解完，人是痛快了，可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快在哭了似的看着慎哥儿，道：“没水，没水洗手！”
“忍着！”慎哥儿横眉怒目道，“你要是我爹的手下，早被拉出去打鞭子了。我爹手下的人打鞑子的时候，没水喝，就喝马尿……”
“啊！”止哥儿的眼睛张得更大了，结结巴巴地问慎哥儿：“你，你喝过马尿？！”
当然没有！
他是听他祖父身边的那些老兵说的。
但这会儿，他不想和止哥儿废话，道：“你解还是不解？不解我们就继续往慈宁宫去，解就快点。今天不出宫，明天我们休想去灯市！”
“好！”止哥儿举着双手在慎哥儿身后，满眼佩服地望着慎哥儿的背影。
哥哥好厉害！
连马尿都敢喝！
还敢骗太皇太后和临潼王！
这世上再也没有谁比他哥哥的胆子更大了！
之后在很久的一段时间里，京城里都传着李慎跟着李谦打鞑子，没水喝的时候喝过马尿的轶事。
可怜慎哥儿，一直都不知道这个流言就是从王止这里传出去的。

第986章 出宫
此时的止哥儿当然也不知道自己用非常崇拜的口吻说出来的一件事，最后却走了样……
他举着双手啪嗒啪嗒地跟着慎哥儿进了慈宁宫，遇见印霞就高声地喊了起来：“姑姑，姑姑，快，快帮我洗手，我的手好脏！”
慎哥儿就瞪了止哥儿一眼。
他怕止哥儿当着众人嚷出他刚才在不远的宫院里的大树下小解过。
好在止哥儿也觉得非常的丢脸，红着脸，一句话也没有提。
印霞看他小手白白嫩嫩的，压根看不出一点脏的地方，不由困惑望着止哥儿。但止哥儿非要洗手，她也不能不让，只好咐咐小宫女去打了水过来。
止哥儿洗了手，松了口气，有种重新活过来了轻快感。
就是矫情！
慎哥儿撇了撇嘴，问印霞：“东暖阁的客人走了没有？”
“走了！”印霞笑道，“刚刚走不一会儿。”
运气还不错！
慎哥儿顿时信心大增，带着止哥儿进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正想问两人的行踪，两人就进来了，太皇太后很是高兴，笑咪咪地招了两个人在身边坐下吃瓜果。
慎哥儿给太皇太后剥了个福桔，见太皇太后笑咪咪地吃了一半，这才道：“曾外祖母，我想今天出宫去看我娘，明天和我娘一起进宫来陪你过元宵节。”
孩子想母亲了，太皇太后很能理解，何况今天已过一半，明天慎哥儿就又进宫了。
“好，好，好！”太皇太后高兴地道，“我这就让人给你收拾东西，你明天再随你母亲一起进宫。”
慎哥儿忙道：“不用收拾东西。我不过出宫住一夜而已，家里也有我换洗的衣裳。”
太皇太后听了更加高兴了，连连点头，喊了孟芳苓进来，让她给慎哥儿装些瓜果点心回去。
孟芳苓微微地笑，心里却忍不住叹息。
自赵玺南下，上贡的贡品都送往了南京，京城这边冷冷清清的。要不是临潼王差人送了很多年货过来，只怕赏人都没什么可赏的。而东西既然是临潼王让人送进府的，长公主肯定多的是。也不知道姜宪看到了会不会伤心！
止哥儿看慎哥儿这么顺利地就出了宫，也嚷着要出宫，并且脑子不知怎么一下机灵起来，道：“我想和哥哥一起！”
慎哥儿走后，慈宁宫就止哥儿这一个孩子了，的确是不好玩。
太皇太后想了想，立刻就答应了。
止哥儿朝着慎哥儿有些得意的笑。
慎哥儿也有点高兴——他不用再想法子把止哥儿也弄出宫去了。
两人一同出了宫，止哥儿却要跟着慎哥儿去长公府。
慎哥儿斜睨着他，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你只管回家去，我明天下午去你家里接你出来。”
止哥儿高兴采烈地应了，可还是拉着慎哥儿的衣袖不放，道：“哥哥，你就让我去你们家玩一会吧？我用过晚膳就回去！”
“你怎么这么傻！”慎哥儿点了点止哥儿的脑袋，道，“我还要回去说服我娘呢！你以为出门很简单啊！你看看你周围服侍的人！若是我娘答应了，云林他们今天晚上就别想睡觉了，要安排我们明天晚上出行的行程！你去我们家做客，我娘肯定会留了你晚膳，说不定还会留了你过夜。我哪里有时候去说服我娘跟着我们一起去看灯市？”
实际上是他觉得他想说服他娘，大道理肯定是用不上的，还不如扑到母亲怀里撒个娇管用。
他可不希望自己撒娇的模样儿被止哥儿看见。
“也是哦！”止哥儿道着，依依不舍地辞了慎哥儿。
慎哥儿满脑子官司地回了家。
这一路上他都在想用什么法子说服他娘，却始终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
等见了姜宪，姜宪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一通亲，他的心这才定了下来，对姜宪道“娘，我有件事要求您？”
姜宪挑了挑眉。
慎哥儿忙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宪，强调：“我已经答应了止哥儿，爹还说，只要您同意了，我们就能去！您就答应了我们了呗！”
姜宪忍不住在心里骂李谦了。
让她来唱白脸，他来唱红脸。
可想到儿子难得这样为一件事尽心，她还是答应了。
慎哥儿兴奋地跳了起来。
姜宪呵呵地笑，让人写了帖子送去亲恩伯府。
止哥儿回到家里也不说话，就坐在垂花门口等着，向左望，是他爹外院的书房，向右看，是他娘的内室。
路上，慎哥儿对他说了，回家就让他娘下帖子。
这样一来，不管那帖子是给他爹还是他娘的，他都能立刻就知道。
亲恩伯府的仆妇们却吓坏了。不知道止哥儿遇到什么事，这么冷的天，不在烧了地龙的屋里呆在，却在这风口上吹冷风。这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办？
有的去报了石氏，有的去报了王瓒，还有围在止哥儿身边劝他进屋：“您要做什么？直管吩咐我们一声就是了！哪有亲自动的的道理！”
止哥儿却嫌弃他们挡了自己的视线。
石氏和王瓒闻讯赶了过来，一个蹲下来问他做什么，一个人担忧摸着他的小手，怕他给冻坏了。
止哥儿抿着嘴不说话。
他要是告诉父母他要跟着慎哥儿去逛灯市，他父母肯定不同意。可慎哥儿为了帮他，不仅和太皇太后顶嘴了，还求了临潼王和嘉南郡主，他要是这个时候全都告诉了父母，岂不是背叛了慎哥儿？
止哥儿又不想欺骗父母，只好什么话也不说。
夫妻俩人急起来。
怕止哥儿在宫里受了委屈。
他们不管怎么跟止哥儿说，止哥儿都不作声。
石氏和王瓒面面相觑。
正在此时，姜宪的请帖送了过来。
是给石氏的。
石氏一目三行的看过，把信递给了王瓒，道：“嘉南郡主邀我们全家去逛灯市。还让带上止哥儿，说让慎哥儿作个陪。”
止哥儿忍不住心底的喜悦，微微地翘起了嘴角。
王瓒却面色凝重，他想了想，问止哥儿：“你在宫里和慎哥儿玩得好吗？”
“好呀，好呀！”止哥儿听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言快语地道，“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我给他讲宫里的事，他给我讲外面的事。我们还约好了……”说话到这里，他忙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第987章 成行
如今的人都奉行“抱孙不抱子”。王瓒因为自己的经历，又是家中的独子，对止哥儿不仅很关心，还愿意陪着他玩。石氏则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在儿子还没有到年纪搬到外院由父亲教导的时候，儿子的眼睛一眨，她几乎就能猜出止哥儿在想什么。
因而止哥儿的小动作一出来，他的父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瓒笑着摇头，对石氏道：“我就说呢，嘉南郡主是个最不喜欢凑热闹的，能坐着决不站着，能站着决不走的人，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不仅要去逛灯市，还让我们带着止哥儿过去给慎哥儿做伴。”他说着，揉了揉止哥儿的头发，道：“是不是你吵着慎哥儿带你去逛灯市？”
去年的时候止哥儿就吵嚷过一回，那时宫里正乱着，他在宫里当值，一去就是好几天不着家，元宵节的灯市也因为朝廷马上要南迁了，大家都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着朝廷南下，人心惶惶的，没有人有心思当差，举办得很潦草，他就更不敢放儿子出去乱逛了。
石氏闻言就有些不高兴，对止哥儿道：“你表姑母多忙啊！你这样吵着要她带你出去玩，要是耽搁了你表姑母的正事可怎么办？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止哥儿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的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王瓒有点心疼儿子。
他是从小一个人长大的，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唯一能和他作伴的就只有姜宪了。可姜宪又是女孩子，常住慈宁宫，说是作伴，也不过是抽着空闲进宫说两句话，就是这样，他也一直很珍惜。更何况止哥儿了——他这几天可打听清楚了，止哥儿就像慎哥儿的小尾巴似的，慎哥儿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说到底，还是止哥儿太寂寞，没有玩伴的缘故！
“你别说他了！”王瓒对石氏道，“他想去，就让他去吧？当今的京城守备是李谦，他的人向来厉害，又有嘉南作保，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想去逛灯市想了好几年了，我不让他去，也是怕他闯祸！”
现在那些所谓的“权贵”都跟着赵玺去了金陵，京城最高官员又是李谦，止哥儿出去也不怕被别人欺负而父母没有办法给他出头了。
石氏知道王瓒的言下之意，想想也眼睛一酸。
别人都只道她嫁到了亲恩伯府，威名显赫，却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亲恩伯府没有战功，是外戚，全靠帝王恩宠生存，偏偏太皇太后自做皇后的时候就不得宠，后来继位的又是宠妇的儿子，若不是太皇太后会做人，亲恩伯府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王家行事更是胆小慎微，循规蹈矩，不敢走偏一步。
因为这个，他们甚至不敢放止哥儿出去玩。
既然丈夫都说没问题，那就让孩子出去好好玩玩吧！
石氏闻言就笑着牵了止哥儿的手，道：“娘之前还给你做了几件新衣裳的，我们现在去试试衣裳，挑件好看去逛灯市。”
“啊！”止哥儿被这峰回路转弄得呆滞了片刻，随后就高兴地叫了起来，还道着：“谢谢爹，谢谢娘！谢谢慎哥儿！我要去逛灯市了！”
那高兴劲，石氏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忍不住眼眶湿润，交待止哥儿：“那你记得明天见到了表姑母要向她道谢啊！还有慎哥儿，你要好好和他相处，要有个弟弟的样子，不要和哥哥打架，知道吗？哥哥不是打不赢你，那是让着你。要可不能因为哥哥让着你，你就顽皮，这样大家以后都不会跟你玩了。你想一个人，大家都不理睬你吗？”
“不会！”止哥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信念，觉得慎哥儿肯定不会讨厌他，“哥哥说给我买花灯，还带我去吃好吃的！”
最后一句，他是想当然。
石氏却相信了。
主要是她觉得孩子没有必须在这件事上向他说谎。
止哥儿却觉得，在宫里的时候，那么多好吃的慎哥儿都让他先选，等到到灯市上，慎哥儿肯定也会买东西给他吃的。
他兴奋的一夜都没怎么睡着，过一会摸一摸被他要求放在枕头旁的新衣裳，又想灯市在晚上，等逛完了灯市，肯定很晚了，宫里都宵禁了，他们要是不能回宫去陪太皇太后可怎么办？太皇太后会不会伤心？一会又想，哥哥说了这件事交给他，他肯定早就有了打算。就算之前他觉得他们没办法出宫，哥哥不也带他出了宫！
止哥儿好不容易才定下心来，刚闭上眼睛，天却亮了。
好在是姜宪约的是晚膳，他草草地用早点，睡了个回笼觉。等到用了午膳，这才收拾打扮换新衣裳和父母一起去了长公主府。
慎哥儿还在屋里练字。
石氏就没让姜宪喊慎哥儿出来给她问安：“孩子的功课第一要紧。我们是常来常往的，不必讲这虚礼。”
止哥儿却坐不住，趁着大人们说话，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石氏眼角的余光始终注意着儿子，见状就要喊他回来，却被姜宪阻止了：“让他们自己玩去。我们家慎哥儿是一个，你们家也没有多的孩子，他们能玩到一块儿，我看了特别的高兴。”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石氏也是个颇为爽直的性子，笑着和姜宪说着家常，没再管止哥儿。
止哥儿拉了个人带他去了慎哥儿的院子。
他先是摇头晃脑地到处看了一遍，还耐心地在院子后面的小花园荡了会秋千，可不一会儿就被冷风吹得鼻涕都要掉下来了，忙跑去了慎哥儿的小书房。
慎哥儿正好写完五百字，正由小丫鬟服侍着擦手，见他进来了道：“你没什么事做了？”
“嗯！”止哥儿答着，不客气地坐在书房临窗的大炕上，当自己家似的指使着跟他过来服侍的王家丫鬟，“去给我剥个桔子，这天气，就得吃桔子才舒服！”
“桔子上火。”慎哥儿道，“你少吃两个。等会我让人给你端点菊花茶上来，整天地烧着地龙，清清火。”
止哥儿道：“我一边喝菊花茶一边吃桔子行不行？”
这就是个混世魔王。
慎哥儿已经对止哥儿不抱任何的希望，道：“你觉得好就吃着桔子喝菊花茶好了！”
止哥儿不以为意，还真的就吃着桔子喝了菊花茶。

第988章 灯市
慎哥儿决定对止哥儿的举止视而不见。
他梳洗了一番换了衣裳出来，问止哥儿吃好了没有：“吃好了，我们就一起去见你娘和我娘。等会就启程去长安街。”
“吃好了！”止哥儿忙丢下了手中啃了一半的桔子去拉慎哥儿的手。
慎哥儿嫌弃地躲开，捏着他的手腕喊了小丫鬟进来给止哥儿净了手脸，擦了香脂，这才带着止哥儿往姜宪屋里去。
止哥儿生怕被甩了似的，紧紧地拽着慎哥儿的衣袖，一面走，一面悄声道：“哥哥，我们今天晚上还回宫里去吗？我们可是答应了太皇太后，今天晚上回宫陪她老人家看花灯的！”
“当然回去！”慎哥儿用一种“你怎么这么傻”的眼神瞥了止哥儿一眼，道，“今天是元宵节，我娘肯定是要进宫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你以为我们会从长安街头一直逛到长安街尾啊？我们去逛逛就该进宫了。”
止哥儿“哦”了一声，又道，“那我们要去小摊子上吃东西吗？我听人说，灯市上有很多好吃的！我早就想尝尝了！”
“不行！”慎哥儿毫无圜转的地道，“外面的东西多数都不干净，你吃了小心拉肚子。”
这个时候拉肚子也是个很厉害的病，很多人因此丢了性命。
止哥儿很是失望。
慎哥儿看着眼角直抽抽，想了想，只好道：“你要是实在想吃，等会我让家里的厨子跟过去看你都想吃些什么，回到宫里我让他做。正好请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也一起品尝。两位老人家肯定很高兴的。”
是啊！
每次自己进宫带了点什么小东西给两位老人家，两位老人家都很高兴的。
止哥儿又高兴起来，脆声应了。
慎哥儿嘴角微翘。觉得止哥儿虽然有点傻，但性格还不错，他挺喜欢的。
他就放慢了脚步，和止哥儿闲庭信步般的去了正院。
俩位母亲看见自己的儿子，眼角眉梢都透着温柔，忙各自拉了各自的孩子问起刚才去做什么了。
慎哥儿只是简短的说了一句“功课做完了”，止哥儿却叽叽喳喳地说着慎哥儿院子里是怎样的，书房案头上又摆了什么摆件，哪件好看，哪件不好看，中堂挂着什么画，花觚里插着什么花……恨不得将慎哥儿院子里的官房中的水晶盘子里放了多少用来净手的澡豆他都要说一遍。
石氏知道儿子喜欢说话，可没想到聒噪到这个程度。
姜宪却觉得可爱。
有个这样的孩子家里才显得热闹。
所以石氏呵斥止哥儿的时候她不免在一旁拦着。
止哥儿就觉得姜宪这个新来的表姑母很好。不仅答应慎哥儿带他去逛灯市，对他也很好。
等到众人用过晚膳，看着时间不早了，准备坐着马车去长安街的时候，止哥儿不怕姜宪了，吵着要和慎哥儿坐一辆马车。
石氏脸都青了。
姜宪忙劝她：“孩子们喜欢玩到一起是好事。我们正好可以一起说说话。”
石氏只得作罢，和姜宪互相扶着上了马车。
李谦因今天要巡街，用过晚膳就提前走了，王瓒护着他们住长安街去。
止哥儿掀了帘子，好奇地四处打量。
此时还是黄昏，一路上到处可以看到结伴去看花灯的人，等临近长安街时，小商小贩已经开始占地方搭棚准备做生意了，道路两旁的树上也已经挂上了灯笼。
顺天府的捕快穿着皀服挂着腰刀不时在摊点前巡查，还有些来观灯的人还没有进入长安街就开始买东西了。
止哥儿看着跃跃欲试，要跳下马车去买东西的样子。
慎哥儿一把拖住了他，道：“等会到了灯市再买也不迟。”
止哥儿点头。
他们的马车挤进了长安街。
街上人头攒动，马车几乎走不了。
好在是王瓒身穿三品武官服饰骑在马上，人群好歹给他们让了一条路。就这样，他们也用了一刻多钟才到了李谦订的酒楼前。
掌柜的和东家都一直在门口等着，远远就迎上前来。
王瓒下了马车，由掌柜的亲自帮他牵了马，和酒楼的东家寒暄道：“承恩公他们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东家忙道，“比大人早到半刻钟。”
这次姜宪还约了白愫一家人。可大妞儿要吃药，他们就没去姜宪那里窜门，约了在酒楼见面。
马停在了酒楼的正门口，曹宣走了出来，笑道：“看着你们的马车过来了，我特来迎一迎。”
王瓒少不了和他问候几句。
慎哥儿和止哥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姜宪和石氏也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
两个孩子给曹宣问了安，站在了一旁，听大人们说话。
止可儿就和慎哥儿耳语：“不会是念慈哥带着大妞儿也来了吧？”
“肯定是！”慎哥儿不感兴趣地道。
他不明白念慈为什么总是和个女孩子玩，而这女孩子像琉璃似的，碰也碰不得，摸也摸不得。
止哥儿顿时肩膀都耷拉下来了。
慎哥儿只好安慰他：“念慈哥总带着大妞，等会我们各玩各的就是了！”
止哥儿整人又精神起来。
众人进了酒楼，白愫领着孩子在楼梯旁等大家。
或者是怀慈还小，她带了念慈和大妞过来。
大家又是一阵契阔，这才上了楼。
楼上的窗棂正对着长安街，靠着窗棂已经摆好了桌椅和瓜果点心，显然是准备给他们观灯的。
止哥儿愕然，悄声对慎哥儿道：“我们，我们不上街吗？”
“上街。”慎哥儿想到自己从前陪着姜宪出来时的情景，道，“现在天还没有黑下来，还看不出哪里的灯好看。总不能坐在马车里在路边等吧？先到这里来歇歇脚，喝喝茶，天黑了再去逛灯市。”
止哥儿一听又高兴起来，大人们坐下来喝茶说话的时候，他还抢了大妞儿花生糖给慎哥儿，把大妞儿吓得不敢说话。
念慈少不得要帮他出头，训斥止哥儿。
止哥儿就冲着念慈做鬼脸，不仅不听，还把念慈给大妞儿准备的杏仁茶喝了。
念慈没有办法，只好小声地哄着大妞。
大妞性格有点软，连说不要紧。
慎哥儿无奈地代止哥儿向念慈和大妞儿道歉。
念慈当然不会去责怪慎哥儿。
大家正乱着，李谦过来了。

第989章 无意
“爹！”慎哥儿看见李谦就冲了过去。
李谦抱住了慎哥儿，温声问他：“有没有顽皮？没有吵你娘吧？”
“没有，没有！”慎哥儿忙道，“我很乖的。还一直带着弟弟。”
李谦一抬头，看见小尾巴似的止哥儿也跑了过来，高声喊着：“李世伯，李世伯！”
“乖！”李谦笑着放下了慎哥儿，抱了抱止哥儿。
止哥儿不好意思地笑。
大妞和念慈上前向李谦行礼。
李谦把止哥儿放在了地上，拍了拍慎哥儿的肩膀，示意他领着止哥儿等人去玩，这才笑着和王瓒等人见过礼。
王瓒现在还在禁卫军当差，李谦成了他上司的上司，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宫里当值才是，他却和人换了班，见到忙中愉闲赶过来的李谦不免有些心虚，只是上前打了一个招呼。
曹宣却理直气壮得多。
他在五城兵马司谋了个差事，也不过是为了不闲赋在家里能有个事干，对那位置到没有归属感，今天灯市，他做为管着京城治安的官员，应该和李谦一样在街上巡查才是，可他早早就归了家，不仅好好和妻子孩子吃了顿晚膳，还陪着一起过来观灯。见到李谦，也很是坦然，道：“外面还好吧？今年是你镇守京城的第一年，那些小兔崽子们肯定不会闹事的，不然新官上任三把火，还不得把他们都烧死啊！”
曹宣也是有持无恐。
李谦呵呵地笑，道：“有云林和卫属两个看着，应该没什么大碍！”
曹宣点头。
李谦向白愫、石氏颔首，坐在了姜宪的身边，道：“我们再过一个时辰进宫，来得及吗？”
“晚一点也没关系！”姜宪笑道，“我之前派人去宫里问过了，说是你早已安排好了杂耍进宫陪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
李谦笑道：“元宵节，大家都高兴高兴嘛！”
实际上是给慎哥儿收拾烂摊子——这孩子答应了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今天回宫的，可一趟灯会逛下来，只怕是不到亥初回不了宫。大家都在外面逛灯市，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在宫里等着，就会越发觉得时间长，说不定还会觉得慎哥儿更惦记着姜宪，出了宫就不愿意进宫了。他索性找点事给两位老人家混着，为此他还在出宫之前特意去见了太皇太后，只说是姜宪想约了王瓒和曹宣两家人逛灯市，孩子们也跟了去，可能要晚点才能进宫给两位老人家问安。
当时太皇太后还挺高兴的，觉得这是李谦体贴姜宪，特意拉着姜宪出去逛灯会，压根就没有想到慎可儿和止哥儿，还叮嘱他带着姜宪好好玩，不要担心她这里，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只管提前将慎哥儿送到宫里来就是了，她会帮着看着的。
李谦讪然，觉得应该找个机会教训教训慎哥儿，再遇到这样的事，应该考虑的更周全才是，又觉得慎哥儿还小，能有把事情办到这一步已经很不简单了，应该鼓励为主。
姜宪对这样的安排满意极了。
慈宁宫就是太冷清了。
王瓒有些愧疚，觉得这应该是他的事，却没有做好。
曹宣则暗暗地挑了挑眉，觉得李谦能有今天，并不是偶然的。
几个大人说话，小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不一会天就暗了下来，长安街的花灯犹如夜空的明星，一点点的亮了起来，呈现出璀璨夜景。
李谦叫了事先就安排好的护卫进来，点明了由谁负责谁的安全，若是有谁出了事，提头来见。
这些都是李家培养多年的护卫，行事自有章法，很得李谦信任，如今又委以重任，保护李谦的妻儿亲戚，众人都很激动，气势如虹地应下，出了酒楼，却悄无声息，或隐于众人中，或警惕地远远跟着，既不过份，又可以看得出他们在保护谁。
王瓒等人都对这样的安排非常的满意，石氏还感慨地对姜宪道：“临潼王真不简单！”
那是当然！
不然她也不会两世为人，都喜欢上这一个人了！
姜宪抿着嘴笑，看着孩子们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都活泼起来，念慈和大妞儿手牵着手，陪着大妞在街市两旁的小摊子上流连，慎哥儿和止哥儿则如所有放出家门的小男孩，像小鸟似的扑楞扑楞着穿梭在人群里，一会看别人猜灯迷，一会儿挑灯，一会儿跑去看皮影，一会站在卖小食的铺子前流口水。
止哥儿就道：“哥哥，你说让厨子给我做东西吃的……我想吃这个！要玫瑰糖的！”
慎哥儿一看，原来是卖凉粉的。
他不由道：“这是什么季节，你还惦记着吃这个！小心着了凉！”
止哥儿不高兴了，道：“哥哥说话不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慎哥儿不悦道，“我是怕你吃了不舒服。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你想吃，回头我让厨子做就是了！”
只是他的话音还没有落，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有个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不屑地道：“吹牛皮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这桂花糖的易得，玫瑰糖的却不多！你知不知道桂花糖和玫瑰糖的区别？”
止哥儿觉得他可以说慎哥儿，别人却不能说他的哥哥。
他人还没有看清楚，怼人的话就先说出了口：“你不懂就不要装懂！不要说玫瑰糖了，就是玫瑰香露我们家也是要多少有多少，还会稀罕这里！哪里来的土包子，不懂也不会藏拙！”
对方立刻叫嚣起来：“你说谁是土包子呢？”
慎哥儿和止哥儿回头，看见了李冕。
止哥儿不认识，满脸的不屑。
慎哥儿地有点奇怪他怎么到了京城，但他不理睬李冕，只是对止哥儿道：“别理他！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也太掉格了！”
止哥儿听着就老老实实地应了声“哦“，牵了慎哥儿的手道：“那我们去刚才经过的第三家铺子里买兔子灯。我看见大妞儿站在那里脚都挪不动了。”
慎哥儿狠狠地撸一把止哥儿的头，道：“你就这点出息！再往前看。我这次给你挑个最漂亮的灯，让大妞儿羡慕才是。”
止哥儿嘿嘿地傻笑。
两人抬脚就朝外走，像没有看见李冕这个人似的。
李冕之前就看到了慎哥儿，穿着华丽不说，还戴着金镶玉的项圈，和一个穿着同样十分华丽的小男孩嬉戏着，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第990章 狭路
李冕顿时怒火中烧。
上次慎哥儿打了他的事没有了后续，他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的火，知道慎哥儿毫发无损地离开了太原他在家里闹了好几次，直到他娘说带他来京城玩，他这才消停。
可京城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好。
他爹和他娘带着他去了帽儿胡同。
路上他爹对他说，帽儿胡同是李家十几年前就置办下来的宅子，李家从前有人进京，都是在那里落脚的。谁知道帽儿胡同那的人却不给他们开门，说什么这宅子已经分给他三叔李驹。因李驹还没有派人来收宅子，宅子里的东西全都贴了封条动不得，他们做不得主。
他爹就扬言要去老太爷那里告他三叔。
谁知道那门房不仅不怕，还阴阳怪气地道：“你就是去跟大爷说也没有用。人家大爷知道这宅子分给了三爷，前两天还主动派人来把从前留在这里的东西都带走了。大爷和三爷好歹还是一个爹，您这还隔着房头吧！”
把他爹气得当场差点吐血。
他娘一拉他爹，就去住了客栈。
但客栈再好，也比不过自己家里，不仅又大又宽敞，而且他走出去的时候个个都要给他让道，点头哈腰地打招呼。他们虽在客栈里包了个院子，可院子太小了，隔壁的人说话有时候都能听见，更不要说他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当他是小孩子，有时候还要让他让让。他气得不得了，吵着要回太原。
他娘却说，等过了二月二再回去，还哄着他说开了春，京城的天气就暖和起来，潭柘寺、大相国寺都会有庙会，还有很好吃的斋菜，桃林和杏林，是踏青的好地方。说既然来了京城，就踏了青再回去。
他也有些好奇，就留了下来。
正巧他们住的客栈离长安街很近，来来往往的人都在说今天的灯市。他就吵着要逛灯市。
他娘自从来京城的路上就一直焉焉的，对他爹和他也不像从前那样关心了，总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说有灯会也不感兴趣。
他哭着吵着好不容易让他爹同意带他来逛灯会，结果他爹看到个常娥奔月的八角灯就想带回去给他娘，那卖灯的拉着他爹推荐其他的花灯，口若灿莲，他不耐烦等，跑到旁边的铺子买吃的，结果一抬头看见了慎哥儿。
他顿时像吃了火炮似的，听见慎哥儿说话就不好，想也没想就上前怼上了。
谁知道慎哥儿却当他不存在似的。
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轻视过。
李冕想也没想，上前就去拽慎哥儿衣领。
慎可儿看着他就觉得他是个下黑手的，虽然在前面走着，心里却防着他，听到动静一回头，见李冕直奔他而来，他下意识地就朝旁边躲了躲，并不耐烦地道：“你要干嘛！别给脸不要脸？想和我动手，打输了就要长辈出面，你这种人，也就只配和那些臭水沟里的老鼠打交道了！”
“李慎！你找死！”李冕之前被慎哥儿打过的鼻子隐隐作痛，眼泪都差点落下来，挥拳就朝慎哥儿命门打去。
慎哥儿的身手李谦的亲卫队都是知道的，何况李冕那样子一看就不是慎哥儿的对手，他们警惕的注意着两个小孩子，却都觉得还不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李冕身边的护卫则认识李家这位大名鼎鼎的李慎，临潼王和嘉南郡主的独子，
这真是典型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们此时一个个不知道有多后悔。
早知道逛个灯市都会遇到慎哥儿，他们宁愿留在客栈里守着行李了。
想着上次当着高妙容的面，慎哥儿都把李冕打了，他们不仅没有去拉架，还一个个装没有看见似的。
慎哥儿退后一步就避过了李冕的拳头。
李冕的第二拳又挥了过来。
慎哥儿寻思着要不要把这个李冕再打一顿，谁知道旁边却伸出一只脚，“啪”地一声就踹在了李冕的小肚子上，李冕被踹得捂住肚子跌跌撞撞地向后趄趔了好几步，“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李冕抬头，就看见那个和慎哥儿一起玩耍的小男孩子从慎哥儿身后走了出来，挽着衣袖就问他：“你是谁？居然敢打我哥哥！看我打不死你！”
慎哥儿拉了止哥儿一把，道：“别管他！他输了就喜欢哭哭啼啼地向大人告状。”
“那就更应该收拾一顿了！”止哥儿跃跃欲试地道，“这种人你只有把他打得怕你，看到你就躲得远远的才能解恨。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帮你搞定！”
慎哥儿想到他那蠢样子，差点气笑，拉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道：“我让你别理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李冕已经痛得大叫起来，朝他们叫嚣道：“你们居然敢打我！你有本事别走！我让我爹打死你！”
本来想放他一马的止哥儿顿时像点着了的炮仗，力大无比地甩开了慎哥儿的手，跑上前就把李冕扑到了地上，骑在他身上一顿劈头盖脸的拳击：“我叫你嘴臭！叫你告状！你还敢收拾我哥哥，你先把我收拾了再说。”
拳头像雨点似的落在了李冕的身上，看见地方就揍。
两富家小子打架，还一点章法都没有地滚在地上，周围看灯的人全都围了上来。
李冕的护卫一看坏事了，一面驱散看戏的人，一面嚷着：“别打了，别打了！”
慎哥儿虽然觉得止哥儿有点冲动，不过也觉得李冕的话欠揍。但两个人已经打上了，他就不能拖了止哥儿的后腿，不能让止哥儿白白地为了他打了一架。
他立刻跳了出来，对李冕那几个护卫道：“怎么，你们家少爷干不过别人了你们就上？好像别人家没有护卫似的？”说着，就做了个手势。
李冕的护卫围了过来。
那一看就不仅仅是膀大腰圆的壮实，身上还若隐若现地透着血光和杀气。
李麟身边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们顿时暗暗叫苦。
这多半是李谦或是李长青身边的护卫，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真的动起手来，李麟一个靠着李家吃饭的旁支，有什么资格和李谦叫板。
他们窘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是由着那个小男孩打自家少爷好，还是上前把两个人劝开好！

第991章 不容
好在几个护卫尴尬的时间不长。
这里毕竟是闹市，李冕和止哥儿打架引起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也引起了在附近悠闲逛灯市的李谦、李麟等人注意。
几个快步往这赶，几乎是同时抵达，再看有矛盾的人，李谦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姜宪为什么会跟他说起那个梦到现在也没有查出个缘由来，李冕却突然出现在京城，还又和慎哥儿、止哥儿对上了。
李麟则是差点气晕过去。
李冕头发也乱了，衣服也脏了，十分狼狈地躺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子好像又被打出血了，正在那里大哭。慎哥儿倒干净清爽，在给个和他差不多高矮的孩子拍打着身上的灰。而那孩子身上的衣服被扯坏了，头上扎着的小髻则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和李冕起冲突的那个人。
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出来逛一圈就这么巧地遇到了慎哥儿？还又和冕哥儿起了冲突？
在李麟心止中，慎哥儿是个非常调皮的孩子，不然他也不可能当着高妙容和姜宪的面把李冕打了，而此时只看到了自家的护卫，并没有看见其他像护卫的人，直觉地就断定慎哥儿和止哥儿是瞒着大人偷偷跑出来看热闹的，加之想到之前大夫的叮嘱，说李冕的鼻子耽搁了诊治，要好好地养着，一年半载都不能让这鼻子受伤，就是痒了挠重了都不行，若是养护得不好，以后会很麻烦。他和高妙容担心得不得了，还专门请了个丫鬟负责看着李冕，不让他随便挠鼻子。可这会李冕的鼻子、嘴巴全是血，不用细看也知道李冕的鼻子受了伤。
他心急如焚，也没有心情仔细地打量周围，用力扒开挡在他身前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了过去，一面去抱李冕，一面压着怒火高声问慎哥儿：“你怎么在这里？你不知道冕哥儿是你堂兄吗？你怎么帮着外人不帮着自己堂兄？你这样，你爹和你娘知道吗？”说完，也顾不得慎哥儿会怎样回答，忙痛心地问李冕：“冕哥儿，冕哥儿，你怎么样了？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李冕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就更委屈，“哇”地一声抱着李麟嚎啕大哭起来。
止哥儿看见自己打架还惹出大人来，有点傻眼。
他不由怯生生地看了慎哥儿一眼。
要是因为他的缘故慎哥儿被李世伯打了可就麻烦了。
不过，如果李世伯打了慎哥儿，他就去打李冕。
这家伙就是欺软怕硬，根本不会打架，肯定也没有学过拳脚功夫，他一个人就能收拾他。
而且到时候他还可以悄悄地带上北定侯府家的白苗几个，他们比他大个两、三岁，功夫比他更厉害。从前朝家的人欺负他的时候，都是白苗几个顶着，收拾李冕肯定不在话下。
他想到这里，冷哼了一声。
李世伯打他哥几下，他就加倍还到李冕身上来。看以后李冕遇到他哥还敢不敢这么横！
赶过来的李谦看见李麟，那声到了嘴边的“大哥”在听到李麟训斥慎哥儿立刻咽了下去，不仅如此，他的脸色还更难看了，伸手拦住了要开口说话的姜宪和曹宣等，想看看李麟到底想怎样？
李麟也是运气有点背，儿子受伤让他慌了神，他压根就没有想到李谦或姜宪就站在人群里。
他高声呵斥着护卫还不快去请大夫后，一面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冕哥儿的手脚有没有骨折，一面轻声地问着儿子：“这里痛不痛？哪里觉得不舒服？”
李冕全身都痛，可更让他不能忍受的是觉得丢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打，还被打得这样狼狈，他恨不得此时有个地洞钻进去就好。父亲的话不仅没有让他感觉到温馨和关怀，反而让他觉得更丢脸了。
他不由大声道：“你管我的伤干什么？都是慎哥儿！他怂恿着别人打我！你快把他给抓起来，我要打回去！然后把他交给叔父，让叔父抽他鞭子，家法处置！”
堂兄弟里李麟排第一，可二房李谦排第一，李长青为了李谦的体面，李麟被称为大少爷的时候，李谦就是少爷，李骥是二少爷，从不在兄弟中序齿，以示区别。
李谦因此一直没有排行。
而李长青的家法也不是戒尺，而是马鞭！
李长青所谓的家法，就是脱了上衣跪在李家的祠堂抽上十到三十鞭。
他从小见过李麟处置家中的仆妇。
十鞭就够把人打得躺在床上躺上两个月了，要是抽三十鞭，据说能把人给抽死。这样的人李家都不亲自动手，而是抽十鞭之后直接交给官衙，没医没药，那些人在官府衙门里最多挺上一个月，就得一命啊呼。
慎哥儿毕竟是李家的子孙，不可能丢给官衙，却可以打他十鞭让他下不了地，让他知道谁才是李家的长子长孙。
李冕想着，觉得身上的痛都轻了不少，不禁继续叫嚣：“爹，你帮我抽他，抽他十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惹我了！”
这话别说是李谦了，就是李麟听着也觉得不妥，忙道：“你先别说话，把身上的伤养好再说。我肯定不会像上一次那样的，我会去见你叔父的。你放心！”
可这样也捡不回自己掉下的面子。
李冕还要说什么，鼻子处传来的痛却让他再也无暇顾及其他，他捂着鼻子大声地哭了起来。
两个护卫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张门板，李麟小心翼翼地将李冕抱放在了门板上，护卫抬起门板就要走，李麟却长手长脚的，一手拎住了慎哥儿，一手拎了止哥儿，那架式，好像准备就像这样拎小鸡崽似的拎着他们招摇过市似的。
李谦目露寒光。
他的儿子，他自己都没有这样轻屑的对待过，李麟凭什么教训他儿子？还这样对待他儿子！以后慎哥儿还有什么面子在大街小巷走动。
李谦想也没想地上前几步，阴着脸喊了声“大哥”，道：“你这是要把我和王大人的儿子拎到哪里去？”
李麟愕然。
李谦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那刚才的事……他有没有看见？
李麟心中顿时很是不安。
他不像高妙容，被后宅的生活局限了见识，他几乎每天都和李长青、李驹打交道，看着他们因为李谦一天天变得强势，变得锐利，胡以良等人却一天天变得怯懦，变得谄媚，他就知道，李谦如今在朝堂上有多厉害。

第992章 矛盾
这样的李谦，李麟并不想得罪。
但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同样是李长青养大的，他当然知道李长青肯定对自己的儿子更上心，这是人之常情。他可能比不上李谦的资质，可他肯定比李驹更聪明能干，不然李长青这么多年也不可这样防着他，为了高妙容的事，就咬定了他不尊重长辈，把他从李家的利益圈里赶了出来。
难道从前他孝敬李长青的那些日子都是假的不成？
他很不甘心。
慎哥儿打了李冕，姜宪态度坚决地不愿意道歉，他非常的气愤，却也忍了下来。
他不想和李谦发生正面的冲突！
何况他来京城，是有事求李谦。
李谦的质问让他手一软，止哥儿趁机挣扎着跑到一旁。
慎哥儿却被李谦拦腰抱住，顺势抱在了怀里。
“这是怎么了？”他淡淡地问道，像没看到之前发生的事似的。
李麟刚要说话，止哥儿已经指着李冕大声道：“李世伯，那个人要打哥哥，哥哥不和他动手，他还先动起手来，结果没有打到哥哥，打到我了。我一气之下就和他打了起来！”
慎哥儿讶然。
他没有想到止哥儿这么会告状！
止哥儿却忍不住朝慎哥儿投去一个“我很行吧”的得意目光。
慎哥儿挣扎着也要下地，却被李谦死死抱住。
从李谦身后挤出来的王瓒把自己家傻儿子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他在心里暗自摇头，朝着止哥儿招手，示意他快过来。
止哥儿见父亲神色宽和，知道父亲没有生气，小鸟般扑棱着的到了王瓒的怀里。
那边，李谦已对李麟道：“虽说是小孩子打架，可这大众广庭之下，也不太好。你什么时候进的京？住在哪里？等大夫给冕哥儿瞧过之后，我们再说话。”
李麟正担心着儿子的伤势，简单地和李谦说了两句话，就护着儿子离开了。
大家一看没有热闹瞧了，也都渐渐地散开了。
李谦就问慎哥儿是怎么一回事？
慎哥儿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父亲。
李谦陪他陪得很少，可他却时刻都能感受父亲对他的关心，外面的人总说他父亲怎么厉害，他却觉得他父亲是天底下最慈爱的父亲，他不仅不怕李谦，还对李谦有着父子天性般的信任与依赖。
在他看来，只有把事情的真实情况告诉李谦，李谦才知道怎么帮他。
果然，李谦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悄声跟他道：“这件事我们回家了再论得失。”
慎哥儿高兴地点头，学着父亲的样子和李谦说着悄悄话：“我还没有给止哥儿买八仙过海的花灯和兔子花灯呢？”
“那你们去买吧！”李谦说着，把慎哥儿放在了地上。
慎哥儿嬉嬉地笑，这才看见了正板着脸看着他的姜宪。
他不由怯生生地喊了声“娘”。
姜宪点头，上前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道：“等会儿陪止哥儿去买花灯的时候注意点，有什么不对的就叫护卫，这么赤胳膊上阵自己打人算是怎么一回事？再好的事说出去也不好听。你们都要引以为诫。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慎哥儿说着，腰都挺直了几分。
止哥儿则张大了嘴巴，半晌都没能合扰。
他们打了人，被打的还是慎哥儿的堂弟，他们不仅没有被教训，慎哥儿要求，临潼王和嘉南郡主居然还让他们继续逛灯市，买花灯？
止哥哥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曹宣俩口了，见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些许的诧异，他才敢肯定这是真的。
慎哥儿却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他知道又能像之前一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
他上前拉了止哥儿手，道：“走，我们继续逛花灯去！”
止哥儿被他带得跌跌撞撞，却没有甩开慎哥儿的手，一面跟着他跑，一面小声地问他：“你确定你回家不会被打吗？”
“当然不会。”慎哥儿斩钉截铁地道，“我爹最喜欢我了。从来都舍不得我伤心。”
若是别人听一这句话肯定会很羡慕，可止哥儿从小不缺爱，也是娇宠着养大的，对此没有太大的感想，而是跟着他跑得更快了。
李谦几个大人并排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小孩的身影像游进了大海里的鱼，姿势优雅，三下两下就不见了。
石氏在外面不怎么说话的，白愫的顾忌就少了很多，她笑道：“这两孩子，心怎么这么大？”
曹宣几个都笑了起来。
心大的止哥儿不见了大人，这才担心起来，悄悄地问慎哥儿：“那你回家会被打吗？”
“不会！”慎哥儿傲骄地道，“我爹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他既然同意我们继续逛花灯，就不会背后收拾我。”
“和我爹一样！”止哥儿道，随后问起了李冕，“他是什么来头？怎么敢和你动手？而且一点也不经打。”
慎哥儿想起李冕就有点恼。
这是他自长这么大遇到的最蛮横无礼的人。
他也很烦李冕，就把两人的关系和之前的罅隙都告诉了止哥儿。
止哥儿听得咬牙切齿，道：“早知道这样，我还打轻了！”之后又拍着胸脯道，“哥，你放心，下次再遇到他，看我不打死他！”
慎哥儿却撇了撇嘴，道：“打死他岂不是便宜了他？这件事你别管了，我爹既然插手了，我们肯定不会吃亏的。”
李谦的确不会让儿子吃亏。
第二天李麟来见他的时候，他先是把李麟晾了半个时辰，之后又在新建的守备衙门里见了李麟。
那里曾是兵部的一间库房，建筑高阔，树木很少，四周全是水塘，走进去的时候，李麟怀疑这里是兵部存放军衣的地方。
李谦坐在长长的书案后面，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仿佛一言就能血溅当场似的。他身边服侍的全是些身材高大的男子，虽然穿着寻常随人的衣裳，可眼里的杀气却让曾经上过战场的李麟不一会就认出来了。
可是李谦把这些人放在身边服侍，还作随从的打扮，想干什么呢？
李麟在心里吐糟。
李谦则漫不经心似地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道：“你先坐！我还有点小事，礼部那边等着回音，等我办完了事再和你说话。”
李麟点头，感觉这大殿里气氛凝重，让他不舒服。
李谦却是看也没多看他一眼，继续干着自己的事。说不准是把亲戚晾在那里给他个下马威，还是真的有事。

第993章 撕破
不管是哪种想法，李麟都觉得很愤怒。
他是和李谦一起长大的兄弟，又不是旁的什么人，用得着给他摆这架子吗？
若李谦真的看重他，就算是有什么急事，也应该先放下，以他为先才是。
何况他也不是没给别人脸色看过，这种事他比李谦做得还熟练。
可这会儿他有事求李谦，就只能把这口气咽下。
但愤怒的心情却久久不能释怀，这也让他没能冷静地去思考上次李谦见到他的时候还和他很亲昵，怎么转眼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李谦晾了李麟很久，见他神色一直还很平静，心情微霁，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叫了个主薄进来，交待了几句话，让他把处理好的公文带走，又有小厮重新给他们换了茶点，李谦这才道：“你轻易不上京城来，来了也没有事先给我打招呼，现在又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你！”
这话就说地又客气又推诿了。
李麟忍不住眉头微蹙，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件事后说哪一件事了。
好在是李谦也没有催他，好整以暇地喝着茶，等着他开口。
李麟的脑子转个不停。
儿子的事固然重要，可若是没有了他，谁又能真心的庇护他儿子呢？
就像李谦，说的是照顾了整个李氏家族，但真正让他上心的，还是他自己的儿子，其次是他两个兄弟的儿子，至于他的儿子，慎哥儿把冕哥儿打成了那个样子，他们夫妻也只是派了个下人来问了一声，气得高妙容要去找姜宪算帐。要是不是他拦着，高妙容早就冲出去了。就算是这样，高妙容还冲着他发火，说他没本事，护不了自己的妻儿……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烦躁。
认真地说起来，他自从娶了高妙容之后，就开始不顺起来！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把它抛到了脑后。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还是正事要紧。
李麟喝了口茶，斟酌地道：“我一早就想来找你商量商量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好，这件事就一直拖了下去。正巧前些日子你侄儿吵着要来京城玩，我想，自你来京城任职，我还没来过，就带着他们母子一起过来了。因走得有些急，想着就算是报信也是和我们差不多到，就没有提前告诉你。”
李谦在心里冷笑。
是打了他儿子没办法向他交待，所以才不好意思住在他家里吧？
真是妻好一半福。
李麟娶了高妙容，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想想，突然有点同情李麟，语气也就缓了缓，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还是没有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这就是说不会尽力了！
李麟有些失望。
但失望也没有办法。
除了李谦，没有第二个人能帮他。
他又斟酌了一会，这才道：“我之前不是一直在山西总兵府吗？叔父让我去太原总兵府帮他，我没去。主要是不想给叔父惹麻烦——我自己在外面和别人合伙做了点小生意，收益还不错，我也没有别的野心，想着一家人能吃饱穿暖就够了。可没想到的是，叔父分了家之后，阿驹突然间把所有事都揽在了手里，不管是两个总兵府的军需还是城里的粮油盐，他几乎都垄断了，弄得整个太原城商家都怨声载道的，我和他说了几次，他不听。叔父那里也不管。我寻思着，这件事只能来找你了。你是他大哥，你说的话，他肯定不会不听的。”
谁知道李谦听了想也没多想，道：“这件事我也不好插手。毕竟分家的时候父亲说了的，太原那边的产业都归阿驹所有。我这个做哥哥的插了手，落在有心人眼里，还以为我对父亲分的家业不满意。加之我这些年都在外面东奔西跑的，少有和阿驹谈心的时候，阿驹也很少和我说他的事，你找我来劝阿驹，还不如找我爹，试着让我爹出面。阿驹就是再横，也不可能不听我爹的。”
李麟愕然。
李谦和李驹毕竟是兄弟，他以为李谦就算是拒绝他，也会先问问他和阿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李谦什么也不问，就直接拒绝了。
难道阿驹已经飞鸽传书给李谦，提前和李谦打好了招呼。
李麟额头青筋直爆。
他就知道，如果李驹没有万全的准备，肯定不会和他翻脸的！
要怪就只能怪他太讲兄弟情谊了。
他对李驹处处忍让，李驹却要把他赶尽杀绝。
这时候李长青还活着呢，要是李长青死了，他岂不是连个安身立命之所都没有了。
一时间李麟勃然大怒。
他腾地站了起来。
李谦目光如刀地瞥了过来。
李麟心中一颤，汗透背心，捏了捏拳头，又重新坐了下来。
可他起伏的胸膛却透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李谦也不催他，而是慢慢地喝着茶，见一盏茶都要见底了，李麟既然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却难得有这样的空闲，不回去陪陪姜宪，在这里和李麟熬什么时间，听什么废话！
他当即也不客气，道：“阿驹的事，我不方便插手。他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不管是对是错，我的意思是由他先做着，万一不行，我这个做大哥的再为他兜底。总之不能让他走了歪路。”
这就是无条件的支持李驹了！
李麟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谦却站了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道：“既然没什么其他的事，那就这样了！我今天还有点事，就不招待你了。等过几天你们回太原，我再给你们送行！”
连顿饭都没有留他。更不要说寻问李冕的病情了，就连他们住在哪里，请他们去家里做客这些就算是认识的朋友也要客气一番的说词都没有。
李麟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脸色铁青，猛地站了起来，和李谦对峙而立地高声质问道：“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我怎么也是你堂兄？你这是做了大官就不认穷亲戚了？李谦，枉我小时候对你那么好！什么事都让着你，什么事都依着你！原来我瞎了眼！”
李谦气极而笑，道：“大堂兄，我敢让你去我家吃饭吗？我儿子不过是回去探望祖父，就能让你儿子打，还不能还手，还手就是我儿子的错。我要是还和你做那通家之好，我这不是拿我儿子的命不当回事吗？”

第994章 指责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麟瞋目切齿。
李谦冷笑，觉得没意思透了，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声音反而变得平和，淡淡地道：“你我都是做父母的，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我也不想去计较谁对谁错。只是每次大嫂和你们家冕哥儿到我们家来玩，总是要闹出些是非来。与其这样坏了情份，还不如彼此间保持距离，你们也好，我也好。”
李麟睁大了眼睛，道：“李谦，你怎么能这样？为了妻儿，不要手足……”
李谦听着面露不虞，道：“大哥此言差矣。要说我为何这样，也是跟大哥学的。大哥可别忘了，当初是谁先惹的事？”
李鳞闻言还欲辩解，李谦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是我说的有错，我也不想和你辩个对错了。这件事就这样了。我们两家以后还是少来往。你要护着你的家人，我也要护着我的妻小。既然各有各的顾忌，你也别和我讲什么手足之情。若是你能甩下高氏和冕哥儿不管，我也能抛下嘉南和慎哥儿不管。”
“不是我要管这些女人内宅的事，而是嘉南郡主处事太不公平……”
“你看，你非要为后宅的女人出面。”李谦再一次打断了李麟的话，“你不能厚此薄彼。你做得的事，我就不能做。”
李麟的确觉得高妙容压根不是姜宪的对手，没有他的帮衬，只怕早就被姜宪收拾了。可李谦说得十分有道理。两家有矛盾，而且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的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少来往。
可李谦能和他们少来往，他们和李谦来往少了，有些事情就转不开了。
好比这次山西和太原两个总兵府的夏衣生意，李驹不仅没让给他一件，而且郭氏还在姜宪走后频频地窜门，窜门的内容始终都只有一个——李家因为不待见高妙容，高妙容养出来的孩子也很顽劣，李家决定以后都和李麟一家三口走得远远的。这次嘉南郡主前往京城，李家送行的家宴，就没有邀请李麟俩口子。
李家毕竟分了家，要讲亲近，当然是李谦、李骥、李驹彼此之间最亲热。
她高妙容算个什么？
不过是使了手段嫁进李家下作女子罢了！
一时间太原官场上的那些太太都在私底下传这件事，更多的，则是悄悄地开始疏远高妙容。
等高妙容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人邀她出去了，更不要说到她家窜门。
她让人一打听，原来是郭氏在外人面前说她并不是像从前那样称她为“大嫂”，而是改称“西街李府的大奶奶”了。
官场上谁不是人精？
又联想到之前李家分家，慢慢就品出点味道来了。
有些要巴结李家的，就试着宴请了郭氏，宴请了朱雪娘，却没有请她。
郭氏不仅没有问缘由，还很赏脸地从头坐到尾，散了场才走。
那些人不也直接问郭氏，就向朱雪娘打听。
朱雪娘很不屑地表示，如今太原李家当家的是郭氏，就是郡主，也因为长时间跟随着李谦在任上，没能好好地孝敬李长青夫妇，对照顾李长青夫妻的郭氏和李驹非常的感激，到了太原都听郭氏的安排。那高妙容不过是李家旁枝的一位连诰命都没有的太太，凭什么指使郭氏？凭什么不满？
大家这才得了准信。
不约而同得疏远起高妙容来。
高妙容气得头晕脑涨的。
她有些胆寒姜宪，却不胆寒郭氏。
有次别人家宴请，她不请自到。
郭氏立刻拂袖而去。
高妙容气得不得了，追上去质问。
郭氏不仅承认自己不愿意和高妙容坐在一张桌子上。还说高妙容气度小，说她太喜欢摆谱了。姜宪回太原的时候有人家漏请了姜宪，也没有听说姜宪跑到别人家去质问。也就是像高妙容这样，不是别人家正经的亲戚，请客坐席的时候却非要坐主位。从前别人看着李家的面子上让着她而已，并不是她高妙容有资格坐在主位上。并讥讽高妙容，人要有自知之明。若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饭，坐哪张桌子，也就别怪旁边的人不给面子了。
高妙容气得当场差点晕倒，回家之后就气得躺在了床上。
还有一些不知道郭氏和高妙容之间眉眼官司的，下了帖子请两妯娌去赴宴，郭氏是有高妙容在场她就走，没有高妙容在场她就笑语盈盈地留下来吃酒。
这一次两次的，太原城里就没有不知道郭氏不待见高妙容的了。
太原城里的那些贵妇们，不管是想逢高踩低，还是想避嫌，反正没有谁愿意得罪郭氏，特别是为了高妙容而去得罪郭氏，对高妙容只有敬而远之了。
高妙容一生最得意的就是嫁入李长青家，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女子变成了李家的儿媳妇，成为太原城最受人尊敬的妇人。如今，她因郭氏的排斥而被人排挤，她心里非常的苦涩，找何夫人，何夫人自然是帮自己的儿媳妇。
她无人可助，又碍于面子不愿意告诉高伏玉。直到李麟觉察到不对劲，高妙容这才对他哭诉。
李麟知道自己和高妙容在太原城里待不下去了。
李驹当了家，觉得他碍了眼，要赶他们一家走。
李长青肯定是帮着李驹的。
说不定这就是李长青的主意呢！
李麟想来想去，觉得只能来京城找李谦帮忙——在他看来，不管怎么说，李谦总是他一起长大的兄弟，而且李谦是个很愿意帮人的人，就算是李驹把太原当成了他自家的菜园子，不愿意他一家人在菜园了里摘菜吃，京城这么大，李谦总会帮衬他一、二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谦会为了女人孩子就连兄弟手足都不要了！
他瞪大了眼睛望着李谦，突然觉得李谦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兄弟了。
“你，你是不是被嘉南郡主带坏了！”李麟忍不住喃喃地道，“你从前不是这样的？难道李骥来求你，你也不管？你，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李谦听着，目光更冷了，道：“大哥，不是我变了，而是你变了。你做父亲，疼爱孩子，就能纵容着你的孩子打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还了手就是没有道理。我也是做父亲的，不能在孩子被别人打了的情况下还了手，就觉得自己家的孩子不对。
“不管是谁这样欺负我的孩子，我都不会相帮。
“我努力辛苦，不过是想让妻儿过得更好，而不是让他们被人欺负我还不敢帮他们出头！
“那我这王爷还当什么？还是个做父亲、做丈夫的吗？”

第995章 无救
李麟还想说什么，李谦已疲惫地挥了挥手，道：“你回去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到衙门来找我，我能帮你的，肯定会帮你。你就别去我家了。我还没有那气量，能带着你和你的老婆孩子去我家里给我老婆孩子脸色看，他们也不应该因为我的缘故去看你的脸色！”说完，没再看李麟一眼，大步走出了厢房。
他不知道李麟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中饱私囊，雁过拔毛，营私舞弊……统统离不开一个钱字！
难道李家给他的钱还少吗？
他爹给李麟开的后门还少吗？
特别是娶了高妙容之后。李麟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狂妄自大，而且自私自利。儿子犯了错他不是想着怎样去管教，反而亲自出面为儿子奔走。如果冕哥儿打的不是慎哥儿，他是不是还会利用李家的名头压着别人给冕哥儿赔礼道歉，割地求饶呢？
或许，他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李麟。
在李麟娶高妙容之前，他的根子就坏了。不过是因为大家彼此是兄弟，他看李麟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包容的心态，加上还有他爹护着，他们没有经历过什么事，也就看不出李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否则，他当初为什么在人人都说高妙容品行不端的时候他却不以为意地娶了高妙容呢？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觉得高妙容有什么错处！
李谦快步上了马，扬鞭赶回了家。
慎哥儿在宫里还没有回来，姜宪一个人难得清静，正在那里拿着把小小的剪刀在那里给兰花剪着枝。
李谦从来没弄懂这兰花的枝叶应该怎么剪才算是对的。
他倚在门上，安静地看着姜宪。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在窗棂外的葡萄架上，枯褐色的枝杈上冒出一点点的新绿，屋里虽然还烧着地笼，却让人感觉到春意盎然，呼吸间空气都轻快起来。
姜宪穿着件葱绿色的褙子，皓腕轻露，仿佛未化的一捧雪。
李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姜宪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随后鼻尖传来的熟悉气味又让人忪懈下来，嗔道：“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
李谦亲了亲她雪白的面颊，低声笑道：“难得忙里偷闲。你有没有哪里想去的，我陪你走走。明天我们进宫去探望太皇太后，正好去瞧瞧慎哥儿。等过了二月初二就把他接回家来，他也该正式上课了。”
姜宪就和他商量起慎哥儿读书的事来：“郑先生那里你得去探个口风才行。他若是有心给我做幕僚，这西席就得别找人了。我写过信给左以明了，原想让他帮着推荐个人的，谁知道大伯父给我写了一封信，想推荐大堂嫂的父亲吴大人。吴大人的学问那是一等一，大家都公认的，可我不太了解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和慎哥儿对不对脾气……”
实际上她是有点嫌弃吴辅成为人太过方正，怕教出个书呆子来。
李谦却笑道：“吴辅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倒觉得他为人端方，慎哥儿有时候太随着自己的性子，有他帮着看管教导，说不定人能变得稳重一些……”
俩口子在这说着话，那李麟此时已回暂居的客栈。进了院子就被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撞了个正着，他皱着眉头正欲喝斥那大夫两句，谁知道那大夫脸色非常的不好，站直了匆匆地朝他揖了揖手，就快步出了院子。
李麟眉头皱得更紧了，就见香芷哭丧着个脸从正房急急地撩帘而出，看见李麟，她一愣，忙屈膝行礼。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麟也顾不上那大夫了，问香芷。
香芷脸色顿时皱白，细声道：“大人……大少爷他……大奶奶让人连着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治不好……”
她吐吐吞吞的，李麟却听了明白。
他顿时眼前一黑。
李冕伤在鼻梁上，那是一个人的正脸，别说是以后交朋结交，成亲娶媳妇了，就是入仕做官，鼻梁断了，那也是万万不可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高妙容那么着急的缘故！
他拔腿就跑进了屋里。
高妙容正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拿着个帕子垂首抽泣，看见李麟进来，她立刻跑了过来，眼睛又红又肿，涌着泪花拉李麟的衣袖，急切地道：“这可怎么办？我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可大夫说，他无能为力！你今天见到孩子他二叔父了没有？要不让他帮着请个御医吧？刚才那大夫也说了，真正最好的大夫在太医院，可太医院的御医多半都跟着皇上南下了，只有原太医院的医正田大人因要给太皇太后瞧病，所以留了下来。”
她从前就听说过姜宪从小就是由田医正帮着瞧病的，那个常大夫据说就是田医正推荐来的，姜宪又非常的喜欢李谦，这些年来看她对李家人的态度就知道了。如果李谦开口让姜宪帮着冕哥儿请大夫，李谦肯定会答应的。
李麟却是呆住了。
他之前想到自己肯定会求李谦的，不愿意和李谦彻底地撕破脸，可他没想到的是事情来得这样的快。他向来觉得自己并不比李谦差，要说差，也是差得机会和运气。但他前脚从李谦那回来后脚就有事要求李谦，而且还是这样的小事。
还是在李谦很明确的拒绝了他之后！
李麟深深地受到了挫折。
更多的，是不甘心。
他道：“不就是个大夫吗？多拿些银子去请就是了。不是说是曾经的太医院御医吗？那现在就不是的了！谁有银子还不赚？御医也是人，也要吃饭喝水。”
高妙容愕然，不由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道：“宗权那里，怎么说了？”
李麟不悦，不知道怎么跟高妙容说。
在高妙容嫁他之前，他一直都在高妙容面前殷勤奉承，生怕高妙容看不上自己。高妙容出事，他趁机娶了高妙容，心里悄然地发生了变化，觉得不是自己，高妙容怎么能有今天。在高妙容面前特别的要面子。
李谦很明确的拒绝了他。
这话，他怎么跟高妙容说！
高妙容最会察颜观色，见状心中已生不妙之感，可她又抱着几分侥幸，觉得自己也算是和李谦一块儿长大的，李谦的性子她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不可能拒绝这么小小的一件事。
但李麟的沉默却让她的心不断地往下沉，猜测着最不好的一种结果。

第996章 稻草
“他是不是不愿意帮这个忙？”高妙容面色也跟着阴沉下去。
李麟勉强露出了个笑容，道：“那到也不是……只是你知道嘉南郡主的那个性子，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他娶了嘉南郡主，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也有自己的难处……”
高妙容“呸”了李麟一脸，道：“他现在是王爷了，京城的守备。普天之下，还有谁敢不给他面子。我看他这是不想帮你的忙吧！”说着，她站了起来，道，“我去找他！我就不相信了，我们这些年的情份在他眼里就一文不值了！”
李麟皱眉，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说了，让我有什么事去衙门找他。现在冕哥儿的病情要紧，其他的先放一旁。实在不行，我再去他衙门里找他。也未必就一定要跟嘉南郡主说了，才请得动太医院的那些御医。”
“还有什么事比冕哥儿鼻子更重要的了！”高妙容尖声道，“你现在就去给我孩子找他叔父。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
“胡闹！”李麟发了脾气，“先想办法给孩子请几个大夫过来瞧瞧，实在不行，我明天再去找宗权！”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敢看高妙容。
从前高妙容喜欢李谦，他是知道的。万一高妙容找到李谦那里，李谦拒绝了他却答应帮高妙容，他觉得他心里恐怕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满怀猜疑的。可若是李谦像依旧拒绝了高妙容，高妙容肯定会觉得他没有本事，李谦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李麟都觉得不好受。
高妙容很想去见李谦。
从前李谦对她是不错的。
每次遇到她都会和她打招呼，有时候还会停下来和她寒暄两句。
可她却没有想到，每次李谦和她寒暄的时候都是因为想和李冬至说话，李冬至战战兢兢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却喧宾夺主地抢了李冬至的话说。
夫妻俩人正对峙着，室里传来李冕的哭声。
两人齐齐急奔李冕的内室，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随之李麟不死心地连请了好几个大夫，大夫都异口同声地说从前的伤还没有完全长好，如今他们都没这本事帮李冕把鼻梁接上。
李麟没有办法，只能又去找李谦。
谁知道李谦却进了宫，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宫。
李麟眉头皱得死死的，觉得李谦这是避着他。
之后他连来了两三次，都没有遇到李谦。
李冕的鼻子却等不得，他只好守在了长公主府门口。
春日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李麟的心底却一片冰凉。
他觉得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好不容易看到了李谦的马车，马车却长驱直入进了长公主府。
李麟追了上去，被看守的拦在了门外。
他拼命向门房说明自己是李谦的堂兄，可那门房却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是李家大老爷，还请正正经经地拿了拜帖过来，别为难我们兄弟被大管事责怪，说我们连个门房都做不好。”
李麟这才惊觉自己失态，在身上摸了半天，哪里带了拜帖出来，又匆匆回了客栈，亲自拿了拜帖过来。
门房是原来镇国公府的人，虽说姜镇元不在京里，可姜家的女婿成了京中的显贵，对他们来说，日子还和从前一样。虽然不会轻怠别人，却也犯不着巴结谁。拿了拜帖按规矩把李麟请进门房旁的厢房喝茶，派了小厮把拜帖送到了内宅的李谦手中。
李谦探了郑缄的口风，郑缄既想给李谦当幕僚，又想给慎哥儿当西席。他是真心喜欢慎哥儿这个学生。好在郑缄也是当世有名的书画大师，李谦索性请了郑缄教慎哥儿书画，请了吴辅成教四书五经。
这两天他就在忙这件事。
今天一早和姜宪去宫里接了慎哥儿，拜访了吴辅成。
吴辅成早收到了姜镇元的书信。虽然不知道慎哥儿的禀性，在他看来，就凭着这亲戚关系，这个弟子无论如何也是要收下的，不仅要收下，还得读出点名堂出来才对得起亲家。知道姜宪俩口子带了孩子来访，他早早就吩咐下去，让吴夫人把家里好好的收拾一番，设了酒宴款待姜宪一家。
等到他和李谦见了面，两人越谈越投机。原本只准备了午膳，吴辅成临时又留他们用晚膳。
李谦为了儿子，自然是要和吴辅成打好关系。
一家人就留在了吴府用了晚膳才回来。
收到李麟的拜贴，李谦看着因为儿子拜师非常顺利，又接回了儿子，显得有些兴奋的姜宪，心情瞬间落到了底谷。
他和李麟说得很清楚了，有什么事就去他衙门找他，不要到家里来。他不想因为李麟而让自己的妻儿不快。李谦显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仅没两三天就找了来，而且还是到了快宵禁的时候。
李麟难道让他放下姜宪去帮他办事不成？
“你跟他说，我明天一早就去衙门。”李谦低声对那小厮道，“让他有什么事去衙门找我！”说着，把那拜帖丢进一旁的纸篓里。
那小厮眼睛一转，回去的时候在门房的耳边叽哩咕噜了一番，那门房就知道了李谦对李麟的态度，笑着讨好小厮道：“我知道了。你也把这话传下去，别让那些不知道轻重的东西把人放了进去。”
皇上还有三门穷亲戚，从前来镇国公府打秋风的多着了，也不差这个什么姑爷堂兄弟。
小厮应声而去。
门房客客气气地把李麟请出了大门。
李麟气得肺都快炸了，却无计可施，只好第二天去了李谦的衙门。
李谦听说是给李冕请大夫，二话没说，让人拿了自己的拜帖带着他去了田医正那里。
田医正背着药箱就和李麟去了客栈。
但田医正也无能为力，道：“我擅长儿科和妇科，骨科不是我的强项。而且我这一辈子都是做御医的，何曾给人看过骨伤！宫里的贵人伤了哪里也不会伤了骨头啊！”
李麟一筹莫展。
高妙容这下子总算是看出来了，她含着泪道：“你还要骗我！孩子叔父分明是不管我们了。不然他那边怎么连来个问孩子病情的人都没有？你到底跟他怎么说的？他怎么会不管我们？”
李麟听着这话十分的刺耳。
她现在是他的妻子，李谦凭什么管她？
不管才是应该的吧？
她又凭什么这样叫嚣？难道对李谦还余情未了？

第997章 压垮
李麟这么一想，不由得脸色发黑。
他借口再去给李冕找个大夫，出了客栈的小院，站在客栈后院的花树下发着呆。
身边有人走过，在议论着金陵的事：“……生意比哪里都好做！家家户户都是新搬过去的，不要说粮油米酱了，就是那被褥马桶，都卖得比京城好。而且能过去的全是有钱人，花起钱来不在乎。不像在其他地方，几个铜钱也要跟你讲半天的价。你不如和我一起过去做生意。大不了等过两年再回来。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李麟听着心中一动，冲着说话的人喊了句“兄弟”。
而李谦这边，田医正正在说李冕的病情：“若是想医治好，那得看运气了。主要是原来断的地方又断了，而且旁边还有很多小碎骨，就算是鼻子接好，那鼻梁处也会长出一个鼓包来。以后，十之八九是……”
是要破相了！
这样话田医正没好明说。
李谦点了点头，问起李麟：“他怎么说？”
田医正道：“我给他推荐了两个大夫，他说会派人去请回来看看。”
李麟心里有数就好。
李谦不再过问这件事，和姜宪一起准备了束脩，正式拜访了吴辅成。
吴辅成挺高兴的。
慎哥儿看上去很懂事，读书也聪明，之前有郑缄帮着启蒙，郑缄在翰林院的时候就是有名的才子，和他也有交往，他年事渐长，仕途上已无再多的追求，正好全心全意地教慎哥儿读书。
这个学生他收得非常高兴。
李谦和他说好读书的地方设在了吴家，每十天休息一天，逢年过节另算。
和朝廷命官的休沐时间一样。
他就可以有时间好好地陪陪慎哥儿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李谦反省。慎哥儿渐渐大了，他这个做父亲也应该担负起教导之责了。
吴辅成也很满意。
这样他也可以到处走走了。
等过了二月初二，慎哥儿正式拜了师，开始每天早出晚归地上学。
太皇太后不干了，总觉得姜宪和李谦对孩子太严格了，盯着休沐的日子接了慎哥儿到宫里玩。
止哥儿孤零零的，也觉得不好玩了。就吵着也要去吴辅成那里上学。王瓒去拜访了吴辅成几次，吴辅成想着止哥儿和慎哥儿是表兄弟，一匹牛是放，两匹牛也是放，同意给止哥儿启蒙，但要等到止哥儿七岁：“年纪大一些，性子也稳沉一些，更容易学得进去。”
吴辅成话已到此，王瓒也不好强求。
止哥儿知道后情绪低落，连着两、三次都没有进宫去见慎哥儿。还是慎哥儿瞧出不对，到亲恩伯府探望止哥儿，止哥儿这才高兴起来。
姜宪则准备着大妞儿回甘州的事。
李骥那边得了信，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过完年就派了人来接女儿，正巧百结和情客也都带着孩子准备上京城和姜宪团聚，两拔人就走到了一块儿。
虽说百结和情客如今已是官太太了，可两人有事没事还是会帮衬着姜宪做些事，这两人的到来，让姜宪松了口气。
两人也不想离姜宪太远，就暂时借居在了镇国公府的东群房，和长公府隔着一道墙。
等到三月，大妞儿启程出了京城，姜宪也借着春节和京城中的外命妇应酬了一圈，她和白愫这才彻底地有了空闲。
两人约了去潭柘寺赏花，坐在潭柘寺的桃树下喝着过年时酿的青梅酒，在明媚的春光里闲聊。
不知怎地，两人说起韩同心来。
白愫道：“你不在京城，不知道她的变化。她瘦了很多，每次见到她都眼神阴鸷，让人害怕。”
姜宪却没有什么同情心，道：“当初嫁到宫里来，也是她自己同意了的。我听太皇太后说，她老人家还曾和东阳郡主说过这件事，但东阳郡主并没有把太皇太后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家当时太急着和赵翌联姻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白愫道，“当时韩家的日子不好过，走到哪里都排在最后，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
说到这里，姜宪就问起简王世子来：“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从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包养戏子，放荡不羁，完全颠覆了姜宪对他的印象。
“还能怎样？”白愫叹道，“简王爷太惯着这个儿子，加上他不怎么管内宅的事，儿子又一直养在内宅，就这样了呗！”
之后姜宪又问起京城其他功勋之家的事来。
两人说了一下午八卦，晚上在潭柘寺留了一宿，第二天才坐着马车慢悠悠地回了京城。
转眼间就到了四月初八的浴佛节。
吴辅成给慎哥儿放了三天的假，慎哥儿先去宫里给太皇太后请了安才回长公主府。
姜宪、白愫、石氏等人约好了一起去潭柘寺礼佛。
潭枯寺的主持高兴极了。
如今朝廷南下，京城身份最高的外命妇就是姜宪了，姜宪浴佛节能来潭柘寺，潭柘寺就有了和很多寺庙一争高下的资格。
潭柘寺那天清了场，专程接待姜宪等人。
李谦也陪着姜宪去了潭柘寺。
等他们从寺庙回来，看到了柳篱。
李谦讶然：“你怎么会过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有！”柳篱苦笑，道，“三月初的时候，李大人去了趟泰山，给慎哥儿求了道平安符，非要我赶在今天送过来不可。我只好算着时间进京。”说着，拿出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递给了李谦，“说是得慎哥儿自己亲手打开，亲手戴上才好。”
李谦忙让人去请了慎哥儿过来，并在外院招待了柳篱。
姜宪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良久，慎哥儿回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慎哥儿挂在腰间的装了平安符的小香囊。
慎哥儿道：“娘，您怎么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姜宪闻言就长叹了一口气。
立场不同，看事情也就不同了。
站在她的立场，李长青对不起她。可站在李长青的立场，她又何尝对得起李长青？
赵翌那样羞辱她，她都能释然，为何就不能原谅李长青呢？
可能因为他是李谦的父亲，对她又一直像女儿般的疼爱。不，甚至比对李冬至更好。事情暴露出来，她更加难以接受吧？
姜宪轻轻地帮儿子整了整衣襟，笑道：“那小香囊可是你祖父亲自给你去泰山求的，你可不要弄丢了，辜负了你祖父的一片心意。”
就这样吧！
前世的事并没有发生，再多的爱仇情仇，都不能因为前世的记忆就去片面的做决定。
她既然能原谅赵翌，就应该原谅李长青！

第998章 开始
姜宪抛开前尘往事，心都觉得轻快了不少，看着帮李长青办事的柳篱也顺眼了。
她让阿吉派几个机敏伶俐的小厮服侍柳篱的起居，还叮嘱厨房按照柳篱的口味做饭。
柳篱受宠若惊，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了姜宪的青睐。
不过，能和姜宪打好关系，他却是求之不得的。
柳篱在京城停留了几日，照着李长青的吩咐买了京城的特产，就准备回去了。
李谦亲自设宴款待了他。
柳篱却非常恭敬地给李谦斟了一杯酒。
李谦有些意外。
柳篱虽是他父亲的幕僚，身份被揭穿之后，又与其他的幕僚有些不同。
其他的幕僚多是依东家的意思行事，可柳篱，却像是要报答李长青的恩情一样，并不在乎得失，甚至不在乎得罪李谦这个李家未来的掌权人，一心一意为李家打算、策划，全心全意地帮着李长青处理不管是来自内宅还是朝廷的事务。
李谦有时候虽然烦他多管闲事，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出的主意都是对李家最有利的。
柳篱大约也看出李谦对他不满，他和李谦也就是个面子情，并不积极主动地靠近李谦。
像这样恭维李谦，还是第一次。
柳篱看着不由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坐下来喝了口酒，吃了两粒花生米，这才慢慢地道：“我敬你这杯酒，是代天下的黎民百姓敬的，你能这样暂时主持大局，不管能干多久，我都敬你是条汉子！”
李谦没有说话，轻轻地呷了一口酒，寻思着柳篱这段时间没少打听他的事，不然也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了。
自他进京之后，开始是整顿京卫，之后就是督促着他治下的府衙重新丈量土地，无主之地归公所有，谁开荒就由谁得，若是流民，还可以根据自己开荒的土地在当地府衙入藉，并强行减少了税赋，治惩贪墨。
这些事去年封印的时候才完成，能不能做好，就看今天的春耕了。
他这几天也因此格外的忙，天天和布政司的那些文人嚼舌根，茶水都不知道灌了多少。
“不过是觉得防卫固然重要，可若是人心不齐，再强的卫所都不行。”李谦浅浅地道，“还是尽早恢复生产。百姓安居乐业了，自然就不会想着走了，税赋能收上来，朝廷的日子也就慢慢地能过好了。”
柳篱却不相信朝廷。
他犹豫了片刻，道：“你做的这些事汪几道等人都知道吗？”
“他们不必知道。”李谦抿了抿嘴，目光清冷，透着寒意，“江南富庶，名人辈出，泾阳书院，钱塘书院，杭州书院……都子弟如云。汪几道忙着和赵啸打口角官司还来不及，我们就不要惊动他们了。”
言下之意，汪几道等人去了江南能不能站得住脚跟还是两码事，现在正是争权夺利定乾坤的时候，他不如先斩后奏，用不着和汪几道等人商量。
或者是，已经不屑和汪几道等人商量了？
柳篱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却不得不承认，李谦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甚至李谦根本不用他指点，就已经开始做了，而且比他想的做得更好。
他不禁颔首而笑，道：“之前你爹还很担心你，日日夜夜在家里抓头发，想着怎么能帮你一把好。去泰山求佛，主要还是为了王爷。现在看来，老爷和我都是杞人忧天了。王爷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就好！”
若是今年的春耕一切都很顺利，等到秋收的时候，李谦的名声就会更上一层楼。再过两三年，北方的百姓就只知道临潼王李谦而不知有皇帝赵玺了。
这正是他送给李长青的一计。
柳篱笑道：“我知道回去该怎么跟大人说了。王爷这边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跟大人说就是了。”
李谦笑道：“这不就是我爹一直以来的盼望吗？你放心，有事肯定会向你们求助的。”
说到这里，柳篱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问李谦：“李麟离开京城的时候，可曾跟你说过什么？”
李麟来京城的事李家诸人都不知道，还是过年的时候给看着李麟一家三口没有过来给李长青等人拜年，他们才知道李麟去了京城。因李谦在京城，李家的人倒也没有多想。谁知道三月初李麟从京城回来，收拾收拾东西，跟李长青说了一声，一家三口就直接去了金陵，就是高伏玉和高妙华，也吓了一大跳。
高伏玉还专程去拜访了李长青，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李长青也懵懵懂懂的说不清楚，只知道李麟不想继续在太原呆下去，想去金陵做生意，他把李麟教训了一顿。李麟什么都没有说，当时看着像是妥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离开太原。
高伏玉气得不得了，可能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和李长青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柳篱启程来京城的时候，听说高妙华也准备去金陵。
李谦听了直皱眉，道：“他压根就没有和我告辞。只让个小厮来跟我说一声。我当时正和顺天府的几个人在说春耕的事，等我说完事，那小厮早已经走了，说是李麟那天准备回太原。我一看时辰，离他们启程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我正巧那天又有点事，想着就算是此时追过去也追不上了，就算了。之后差人写了信封给李麟，托人给他带了二百两银子的仪程。
“他去金陵做生意的事我不知道。若不是柳先生说起，恐怕我还要继续蒙在鼓里了。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到去金陵？
“李家在南边根本插不上手。他怎么突然跑去了金陵？他要干什么？他难道不明白金陵不是我们李家的地方。他去了不仅没办法依靠李家，而且还会因为李家在北方的势力而被有心人利用或排挤。
“这都是谁给他出的主意啊？”
柳篱素来不太待见李麟，觉得了这人就是典型的吃了甘蔗还说甘蔗不甜的白眼狼。他如果能和李家疏远，那就再好不过了。但他就这样静悄悄的去了金陵，不太像他平时的作派，柳篱怕他玩花样，有点担心他的行踪。
“谁给他出的主意不知道！”柳篱笑道，“他把妻儿都带去了金陵，肯定早有了长远打算是真！”

第999章 沧海
不过是想脱离李家自立门户罢了！
李谦沉默良久，道：“既然他不愿意留在太原，那就随他吧！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别人说起来，他总归是我兄弟，但愿他越来越好！”
柳篱笑道：“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李麟这么多年一直受李府的庇护，未必真的就能自立门户。大人的意思，别被人利用了才好。”
“就算是被人利用了，那也是他的选择。”李谦道，“他也是做父亲的人了，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我爹的羽翼之下吧！”
柳篱不再说什么。
两人闲聊了半天，李谦亲自送了柳篱离京。
过了夏天，就是中秋节了。
姜宪忙着送节礼，特意从库房里给李长青选了一对三尺高大红珊瑚的摆件。
李谦看着直笑，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呢？”
“投其所好呗！”姜宪笑道，“公公最好面子，这对珊瑚是太皇太后的珍藏，我拿了一对汝窑的小梅瓶才换来的。重阳节的时候摆在厅堂里最好不过了。”
李谦想着这是姜宪的一片心意，而且他爹也的确喜欢姜宪这个儿媳妇给他送东西。他也就不去管了。不过，他一直惦记着姜宪说的那个梦，可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到与这个梦有关的事。
他不知道姜宪是真的莫名做了这个梦被吓着了，还是有些话不好直说，在暗示他什么！
李谦想找个机会问问姜宪，偏偏大同那边又和鞑子打了起来，这是他做京城守备之后遇到的第一次鞑子入侵，加之马上就要秋收了，这一仗无论如何都要打赢才是。他没等中秋节就去了大同督战。
姜宪正好陪着太皇太后过中秋节。
太皇太后看着围着圆桌跑来跑去的慎哥儿和止哥儿，乐得合不拢嘴，悄悄地给了他俩和念慈、怀慈两兄弟一人一个装满了金豆子的荷包，还念起大妞儿：“也不知道回去之后习惯不习惯？听说甘州的风沙很大。那孩子从小就养得精细，可别因此生了病才好。”
念慈忙道：“太皇太后您老人家别担心，大妞一切都好。他外祖父还给她取了个正式的名字，叫李悦，说是大妞儿如重获新生，从此以后太太平平，高高兴兴，再无波澜。”
太皇太后闻言呵呵直笑，道：“这名字取得好。”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白愫道：“这孩子倒有心，大妞儿的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白愫笑道：“大妞从小就和他在一起长大的，他们俩就像一母同胞的兄妹，大妞回去的时候，这孩子不知道有多伤心呢！李二爷派人来给我们家送节礼的时候，还带了一封书信过来，我看着这孩子天天念叨着大妞，就让他给我读的信。”
太皇太后听了十分的感慨，摸了摸念慈的头道：“这孩子，一眨眼都会识文断字了！”
曹太后被逼还政的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只是今天是八月十五，万家团聚的日子，这话说出来不免让人扫兴。
太皇太后就拿了葡萄递给几个孩子，道：“吃瓜果，吃瓜果。”
止哥儿的妹妹桃桃胆子小，只敢扶着乳娘的手在炕上走，怀慈比桃桃大，又是男孩子，已经可以丢开乳娘的手自己走了，见状就跌跌撞撞地往太皇太后怀里扑，要去拿葡萄。
大家都笑得不行。
念慈就很温柔地抱了弟弟，拿了葡萄给怀慈吃。
太皇太妃笑道：“我记得承恩公进宫的时候还曾和先帝为一块柿饼打过一架。可你们看念慈，这孩子的脾气倒像清惠。”
石氏站在炕边看着桃桃，怕她掉下来，听了笑道：“以后也不知道谁家的姑娘有福气给清蕙做儿媳妇！”
白愫赧然地笑。
众人拥着太皇太后去了院子里赏月。
姜宪就提议重阳节的时候去她在小汤山的别院玩：“那里好歹也是个小山坡，也算是爬了山。”
“行！”太皇太后也不想老在宫里呆着，要不是朝廷这两年缺银子，万寿山那边自被鞑子毁了之后就没再重建，她都想去万寿山住了。
太皇太妃也很感兴趣。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不过，还没有等他们从小汤山回来，大同的捷报就传到了京城。
太皇太后和姜宪都非常的高兴。
或者真是应了那句天时地利人和，到了十月，户部的帐册出来了，今年虽然减了税赋，可年景好，风调雨顺，是个丰收年，税收反而和去年一样，还有地方的官员写了折子上来，不知道是要巴结李谦还是真觉得好，想学着李谦在西安的时候用过的办法，利用冬闲的时候修浚河道。
李谦和曹宣商量了半天，挑了几个地方做试点，如果好，明年再大范围的推广。
忙起来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一眨眼的功夫，又到了春节。
这是姜宪和李谦到京城后过的第二个春节，京城的物价已经降了下来，一般的人家都有钱买斤把猪肉回去包饺子，元宵节的灯会因此特别的热闹。
李谦和姜宪决定像去年一样，带着孩子们去逛灯会。不过，今年逛灯会的人又多了一家——金宵的妻子魏氏带了长子回娘家探望安国公府的太夫人。
太皇太后知道后想着当初这桩婚事的媒人是姜宪，就抬举魏氏，在宫里召见了她。
魏氏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却和刚出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太皇太后不免有些忌妒，私底下和太皇太妃道：“你说保宁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也连着生三个儿子呢？”
太皇太妃抿了嘴笑，道：“您这也太贪心了！有谁像保宁这么有福气，儿子聪明又健康，夫婿一表人才又能干。你小心犯了贪念！”
“呸！”太皇太后笑道，“大过年的，怎么能说这话。”说完，不由和太皇太妃感慨起来，“我记得安国公府的太夫人比我还小两、三岁的样子，怎么说不行就突然不行了呢？”
人上了年纪，就特别听不得丧事。魏氏千里迢迢地赶回来探望祖母，就是因为安国公太夫人已卧病多时，据说挺不过夏天了。
太皇太妃想着那安国公太夫人自嫁人之后就从来没有过过一天的安生日子，不禁也为她伤心。
两人就决定过了节后每逢初一、十五开始吃斋。
姜宪觉得两位老人家年事已高，吃斋毕竟有伤身体，劝了几次，但两人主意已定，任她怎么说都没有用。
三月初三那天，安国公府太夫人病逝了。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不免都落了泪。原来的那些恩怨也清了，太皇太后让印霞送了一对太皇太妃亲手写的挽联过去。
魏氏磕头谢了恩。
知道安国公府大势已去，娘家再也没有能支起这个家的人。
为了不卷入娘家的那些纷争里去，她给祖母守了头七就带着孩子启程回了榆林。

第1000章 两年
太皇太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心情不好。
姜宪和白愫少不得要常进宫去陪伴。
好在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欢喜的事。
过了端午节，左家派人来报喜，说是李冬至于四月二十八生了次子。
姜宪自然是很高兴，准备了很多礼物派阿吉送了过去，郭氏甚至特意发了封信来，说起何夫人的欢喜。
李谦这边的事情也很顺当。
因去年的那些政令都有了好结果，今年他借了都察院的名义派人四处巡查，要求各地府衙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征收赋税，不得多征或是少征。
等到了夏天，江南那边暴雨连连，嘉兴、湖州、淞江都受了灾，一时间粮价飞涨，逃难的人到处都是，反倒是北方因各地官员都怕被李谦揪了典型，成了杀鸡儆猴里那只被杀的“鸡”，因此个个都战战兢兢的，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不仅又是个丰收年，各地还很安定，就连匪患都不多，百姓们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和江南的喧嚣完全不一样。惹得很多江南商贾跑到陕西等地买粮。
皇城根下的百姓向来就喜欢议论议论朝政，不多时，酒楼茶馆就编出许多的段子来，讲李谦怎样会治理朝政，朝廷南下之后继续没粮吃，如今求着李谦南下，拜相入阁，要让李谦来做阁老。还有些则编出什么朝廷不过是在金陵设了一个行宫，如今江南不太平，皇上、太后和那些朝中显贵们马上就都要回京城来了。
百结和情客听了笑得不行，回来讲给姜宪听。
姜宪又讲给白愫、石氏等人听。
白愫少见的有些幸灾乐祸，道：“活该！当初我们家国公爷就劝汪几道等人不要轻易南下，结果他们不听，现在好了，这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在帮我们呢！”
她这话说了没几天，福建和两广就有大量的倭寇上岸抢掠，赵啸从金陵紧急赶往福州抗倭。但由于福建和两广这些年来都以赵啸马首是瞻，他人在金陵，好些将领没有得到指令，应对起倭寇来不免有些畏手畏脚的，以至于福建和两广有很多地县州失守，战火一时间波及到五十几个县，六、七个州府，百姓死伤无法估算。
靖海侯府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败仗。
赵啸回到福建后立刻重整山河，到了十一月，各地的战乱都陆续平息下来，可很多地方也已十室九空，死去的人活不过来，活着的人伤心欲绝，白纸纷飞，新坟遍地，十分的萧条。赵啸又捉到几家与倭寇勾结的大商贾，请了朝廷的旨意，全部收没家产不说，或是流放千里，或是抄家问斩。有那不服的，从福建徒步至金陵喊冤，写了血书挂在城墙上，全家碰死在衙门前，局面一直乱糟糟的。
几大书院的士子又纷纷上书，有人觉得乱世当用重典，有人却觉得赵啸凶狠暴烈，不宜为官，还有人则说赵啸是在打击异己，想独掌海上贸易。
直到次年的五月，赵啸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老天爷却好像格外的垂青李谦。这两年北方风调雨顺，庆格尔泰屡战屡败，不知道是谁提醒了他，他突然改变策略，派了人来和李谦和谈，要求开放榆州和大同两处的边市，彼此和平共处，永不再战。
李谦觉得这样也不错，写了奏折给赵玺，希望朝廷能同意和庆格尔泰签署议和协议。
汪几道这两年被赵啸折腾的有气没地方撒，接到了李谦的奏折冷笑连连，道：“历朝历代，哪份协议是遵守了的？！他是不是这几年在北方呼风唤雨的，就自以为天下第一，不知道轻重了？！”
李瑶和左以明都没有说话。
因为朝廷上的事，两人和汪几道几乎是公然撕破了脸。
已经十三岁的赵玺还没有亲政，但已感觉到了这种局面的微妙，并不想打破这种平衡，有时候帮着汪几道说话，有时候帮着李瑶说话。
此时他静静地听着，觉得还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
汪几道见了就越发的嚣张，冷笑道：“我听那些去北方的商贾说，过了长江，除了路引，还要拿到京城守备发的过境文书，不然就不能在北方随意走动，更不要说经商了。他李谦这是要做什么？想做那无冕之王不成？”
这件事赵玺也听说了。
他不安地欠了欠身。
从前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李谦，可这几年来李谦对他却不如赵啸恭敬，也不像赵啸那样亲昵，他心中隐隐有些忐忑，怕时间长了，李谦想自立为王。
他看了左以明一眼。
左以明一直观察着赵玺的举动，见状虽然看上去不慌不忙的，实则心里已有点惴惴，道：“汪大人这是又要乱扣帽子了！前些日子还说靖海侯想一家独大，这几日又说临潼王要做无冕之王。也不知道两位肱骨之臣要怎样讨好我们的汪阁老，汪阁老才不会在皇上面前随意攻讦他们？也难怪我听别人说，北方的官员到了江南，不去拜访汪阁老就做不成事。恐怕在北方的官员心目中，不给汪阁老府邸递帖子，就算是白来了一趟金陵了！”
言下之意，是指汪几道贪墨。
他还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指责过汪几道。
汪几道气得脸色通红。
赵玺也听说过这个传言。
说是汪几道家的门房是按着官品收红包的，若是红包的数额不对，是不给递帖子的。
他有点想换了汪几道。
却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看了李瑶一眼。
李瑶这个人有本事，也会处理关系，就是有时候脾气太硬，若是让他当了首辅，只怕自己指使不动。
赵啸倒是好，力挽狂澜，可就是身份不好，是皇室宗亲，又是以功勋子弟的身份出仕的，没办法做阁老。
左以明他从前也考虑过，但左家和李家是姻亲……他总觉得不放心。
不过，这些他都可以慢慢考虑，反正都是他亲政以后的事了。
想到这里，他就想起赵啸昨天进宫和他说的话。
皇上是否能亲政，最主要的是看是否成了亲。
成了亲，就是大人了，就可以提亲政的事了。
但娶谁，就成了很要紧的事。
韩同心虽然不是摄政的太后，却时不时地闹上一场，插手朝政，和蔡如意一起吃喝玩乐，逍遥得很，从来不曾提过他的亲事。
他怀疑韩同心和曹太后打着一样的主意，并不想让他成亲，这样就可以拖着不还政给他。
赵玺也曾怀疑过赵啸跟他说起这件事的初衷。他甚至开玩笑地道：“若是侯爷有合适的人选，不妨和简王商量商量。”
这两年还好有简王约束着韩同心，不然韩同心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的笑话。

第1001章 盼着
谁知道赵啸却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不仅如此，他还很委婉地对赵玺道：“皇上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却素来持重稳沉，臣看了很是欣慰，就盼着皇上亲政之后领着臣等收拾乱局，重振河山。有些事，臣不说，皇上心里也应该明白。北人直率坦荡，南人却千回百转，说的未必就是心里想的，皇上要想在南边站住脚，需要下很多的功夫。皇上的婚事，既关系到后宫的安稳，也关系到朝廷社稷，臣担心皇上，这才多嘴说了一句。还请皇上不要责怪才是！我并没有什么人选，只是想着先帝早早就去了，很多该安排的事都没能安排上，皇上一个人，若是能有个人相伴，皇上欢喜，臣等也高兴。”
赵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为他着想的话，他顿时心中一暖，忍不住道：“若是还在宫里时，这件事还可以和太皇太后商量商量……”
如今他孤家寡人的，难道还让他去跟韩同心讨着要成亲不成？
落在那些有心人眼里，十之八九会觉得他这是要亲政！
韩同心知道了，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啊！
赵啸闻言沉思了片刻，道：“若是皇上信得过我，不如让我去跟简王说说如何？”
赵玺面露感激之情。
赵啸就抽了个时间去拜访了简王。
简王知道他的来意之后非常的惊讶，道：“皇上今年才虚岁十三，用不着这么早成亲吧？怎么也要等到皇上十六岁。这亲事，慢慢看着就是了！”
赵啸无功而返。
赵玺却在心里算着他什么时候才能成亲。
阿福则在私底下嘀咕：“皇上的婚事又不仅仅只是为了开枝散叶，简王这么说，是不想皇上早点成亲吧？不然皇上亲政了，还有他简王什么事？你们是不知道，我听说那简王世子到了江南之后就沉醉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还和江南一些名士争风吃醋，名声坏到了极点。大家不过都是看在简王的份上，当不知道罢了。不说别的了，我们皇上亲政了，就容不得简王世子这样胡闹。皇上的婚事，简王自然是能拖一天是一天。说不定等到皇上十六岁的时候，他又说皇上年纪还小，要等到及冠呢！”
自有人把这话传到赵玺的耳朵里。
赵玺思来想去，还真觉得很有道理。
他偷偷地找了个女官去探韩同心的口气。
韩同心压根就没有想过赵玺的亲事，在她看来，赵玺还小，最少也要等到十五、六岁了才应该说亲，而且赵玺是皇上，看中了什么样的女人娶不来，根本不用着急。但那女官的话提醒了她，她仔细想想，自己和赵玺毕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现在赵玺不能亲政，自然要听她的，等到赵玺亲政了，她未必就能管得住这个儿子。
她想到家里的几个侄女，随口就说了句“皇上就算是要娶妻，那也应该从韩家的女儿里面挑一个才是”。
那女官笑盈盈地应“是”，把韩家的闺女狠狠地夸了一顿，直到韩同心面露笑意，这才长吁一口气退了下去，思忖着，还好今天蔡如意不在宫里，如果蔡如意在宫里，只怕早就识破了她的心思。
想到这里，那女官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
那蔡如意也是个奇人，一年四季带着儿子住在太后的行宫里，就连靖海侯人在金陵时也不回去和自己的丈夫聚一聚，那赵建童也不小了，她也不让儿子避避嫌，这行宫里的女人一辈子就在这块方寸之地讨生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心思，这若是闹出什么丑事丑闻来了，孀居的太后的名声也会跟着受损，太后怎么就不想想这其中的厉害呢？
不过，如果太后知道这么想，也许就不会被蔡如意牵着鼻子走，蔡如意说什么是什么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背着人悄悄地去回了赵玺。
赵玺听了差点没忍住把手边的茶盅给扫到地上去。
韩家几个姑娘里除了最小的七小姐是嫡出，其她的都是庶出。而这位七小姐今年才五岁。
难道让他去娶一个比自己小九岁的小姑娘？
那内宫的事务岂不是还继续掌握在韩同心的手里？
说不定这正是韩同心的目的！
或者是让他娶个韩家旁支的嫡女？
念头闪过，他气得脸色发青。
他是正正经经的皇家贵胄，韩家算什么东西？要不是娶了东阳郡主，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角落里刨土吃呢？什么时候轮到韩家来挑剔他了？父皇怎么就没有娶嘉南郡主呢？
如果是他，就算是先斩后奏，也要想办法把嘉南郡主娶到手。
镇国公府姜家才是真正的功勋贵族。
韩家算什么？
可如今形势就是比他强。韩家确能主宰他的婚事！
他在寝宫里来来回回地走着，指甲都要把手掌抠出血来，心情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第二天大朝会之后，赵玺留了赵啸闲话。
等到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他一把抓住了赵啸的手，哀求道：“侯爷救我！”
赵啸吓了一大跳。
宫中他早就布下了耳目，赵玺这边一有动静他就会得到消息。可他昨天晚上并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还好赵玺怕被韩同心的人听见，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把韩同心的话告诉了赵啸，并恨恨地道：“韩家的姑娘暴厉无德，我怎么能娶韩家的姑娘为妻！这件事，侯爷一定要帮我！”
皇上的婚事，谁又能忍得住不去摆布？
赵啸不像汪几道等人，汪几道等人经历过辽王夺位之事，心里总隐隐觉得，如果当初不是他们这些人，赵玺不可能做皇帝，加之那时赵玺还小，形象狼狈，登基之后又一直被韩同心压着不敢动弹，在汪几道等人心目中，就觉得赵玺还小，对待赵玺时说话行事虽不出错，却少了几分真心的恭敬。赵啸是朝廷南下之后才开始和赵玺接触，自然会小心翼翼地观察、揣摩赵玺的为人。他知道赵玺不仅敏感多疑，而且还凉薄狠毒，因此他不管做什么，都是以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姿态出现在赵玺的面前。
好比这次赵玺的婚事，他明明知道简王等人都还没有考虑，却在这个时候提了出来，就是想打简王等人一个措手不及，好得到赵玺的信任，让赵玺娶一个对他有利的妻子。
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佯装出副为难的样子，犹豫道：“不是臣不愿意为皇上分忧，而是臣真的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啊！”

第1002章 博奕
赵玺眼神一黯。
赵啸此时才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我觉得泾阳书院的人，是个很好的选择。”
赵玺心中一热，眼神也跟着灼热起来。
他当初同意朝廷南迁，就是为了摆脱北方功勋世家的影响。立国已久，能活下来的不是像姜镇元那样老奸巨滑之人，就是像简王那样墨守成规之人。他想早日亲政，就必须借助外力。
从前他最看好的是李谦。
可自从姜宪离京之后，他就知道李谦不可能进京了。
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决定迁都金陵，搏他一搏。
结果来了个赵啸。
可见树挪死，人挪活，老话说得很有道理。
而他想得到朝臣们的支持，就需要得到江南士子的支持。
江南士子又以泾阳书院为主。
若是他能娶个家中有长辈是泾阳书院发起人之一的女人为后，就可以通过联姻得到泾阳书院的支持，从而得到江南士子的认可了。
“侯爷此话怎讲？”赵玺语气中透着没能掩饰的急切。
赵啸在心里微微一笑，这才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道：“泾阳书院当初是顾家主办的，后来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教习的先生就满足不了泾阳书院的需求了。顾老先生就出面邀请江南世代诗书礼仪传家的、曾经做过朝廷命官后致仕在家的人出任泾阳书院的讲习……”他把泾阳书院的来历和与江南各大家族之间的关系给赵玺讲了一遍，最后道：“如今四大家里，金华陈家因左家的关系最弱，顾家独树一帜，虽然之后没有再参与书院之事，却依旧受书院众人的敬重，可以影响书院的事务。
“照我看来，可以求娶金华陈家的女子。
“若是不行，就求娶松江王家的女子。
“松江王家的子弟这几年一直想找门道出仕，虽有人引荐，却苦于引荐者身份都不高，他们家不愿意随意踏出这一步，被人看轻，一直没有动静。若是求娶他们家的女子，应该有很大机会。”
至于金华陈家，赵啸没有说。
但俩人都知道。
金华陈家人丁不旺，掌权的陈遂两个儿子都病逝了，三个孙子大的十七岁，小的才五岁，倒是几个孙女据说相貌人品都很是出众，陈遂有意和江南其他大族联姻，扶持三个孙子。因而未必愿意和皇家联姻。反而是王家人丁兴旺，姑娘家也多，更有把握一些。至于顾家之类的，他们就别想了。
顾家肯定是不会答应做外戚的。
赵玺道：“侯爷认识泾阳书院的人？”
“不认识！”赵啸苦笑道，“可不管怎样，总得去试试。我也不要我这张老脸了，碰壁就碰壁吧，只要能有个好结果就成！”
靖海侯是谁啊？
割据一方的霸主！
镇守福建的公卿！
手握重兵的将帅！
不知道多少人想见他一面都求之无门，现在为了他，居然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脸。
赵玺瞬间被感动了。
他喊了声“爱卿”，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赵啸忙道：“当不得皇上如此垂爱。皇上若是信得过我，那我就去试探试探那两家的口气了。”
赵玺连连点头，亲自送赵啸出了书房。
可没几天，阿福悄悄地告诉他：“靖海侯靠不住。我听韩太后那边的人说，赵建童要娶王家的姑娘了。蔡氏高兴得不得了，刚刚还在和太后讨论下聘的事。”
赵玺愕然。
愤怒之后，心中一片茫然。
他激动之下给太皇太后写了一封信。
只是这封信还没有送出去，就听说赵啸俩口子吵架的消息。
赵玺更加惊讶了。
到了赵啸和蔡如意这个份上，夫妻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夫妻，更多的是利益相关的合伙。就算是赵啸在外面养外室，把外室的儿子领回来，也不值得吵架。除非是要换立世子……
赵玺忙让人去打听。
这才知道，原来赵啸好不容易搭上了顾家的人，认识了陈遂。几次接触之后，赵啸委婉地表示了联姻之事。陈遂果然没有答应，可他也不愿意得罪赵啸和赵玺，想了想，推荐了王家的家主和赵啸认识，并说服王家和赵玺联姻。
这原本是件大好事。不曾想被蔡如意知道后，蔡如意想到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勉强能说亲了，若是能和江南大族联姻，对儿子的世子之位也有好处。她背着赵啸派了媒人去王家说媒，王家原本只准备嫁一个姑娘，而且这个姑娘还嫁得有些勉强和委屈，蔡如意派人来说亲，王家的人商量了半天，觉得与其和赵玺联姻，牵扯到皇室的争斗中去，不如和赵啸联姻。因而也揣着是明白装糊涂，说家里只有一个适龄的姑娘，当初和赵啸说定的也是嫁这个姑娘，难得靖海侯夫人亲自过问，想必很满意这门亲事。然后把姑娘的生庚八字交给了媒婆。
言下之意，我反正只答应嫁一个姑娘，至于嫁给谁，你们俩口子商量好了就行。
赵啸盯着这件事，打了个盹，就被蔡如意劫了胡，他勃然大怒，王家姑娘的生庚八字还没有拿出来，就被赵啸抢了去。
俩口子不管不顾地当着众人的面吵了起来。
当时在场的人太多，这消息才传了出来。但至于为什么吵架，却没有人敢多说。
赵玺气得发抖，又内疚冤枉了赵啸，想着还好因为韩同心不喜欢太皇太后，他没敢立刻就把信送出去，不然人家赵啸帮了他，他还在太皇太后面前说赵啸的坏话，那可就太对不住赵啸了。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赵玺吩咐来给他回话的，想了想，忍不住问，“太后知道了这件事怎么说？”
那人小心翼翼地道：“太后说，那王家姑娘和皇上同岁，怕是八字不合。”
也就是说，韩同心支持蔡如意，觉得赵建童更有资格娶王家姑娘。
他就只配韩家的那些破落户！
赵玺的脸煞白煞白的，半天都没有说话。
赵啸则很愧疚，来向赵玺请罪。
说这么一闹，不管是赵建童还是赵玺，现在都不好娶王家姑娘，怕不知情的传出兄弟夺妻之事，坏了两人的名声，也坏了王家姑娘的名声，王家姑娘就是嫁到宫里来，也没办法母仪天下。
他疲惫地道：“皇上的婚事最好是缓一缓。等这风波过去了再说。”
“真是娶妻不贤，家门不幸啊！”他喃喃地感叹。
赵啸声音虽小，赵玺却听了个明白。

第1003章 暂缓
赵玺眼睛一转，想起宫里的那些传言。
看样子赵啸和蔡如意之间也有很多的矛盾啊！
等赵啸走后，他迫不及待地叫来了阿福，让他去打听赵啸的事。
蔡如意曾经打死过赵啸怀孕的通房不说，还曾经将赵啸身边两个喜欢挑事的婢女卖到了青楼，让青楼里打着“贴身服侍靖海侯”的名声让两个婢女接客，青楼的老板不敢，悄悄地把两个女子送还给了靖海侯府，这两个女子后来不知去向。
但从此之后，蔡如意就开始留宿宫中，与韩同心做伴。
也许，他可以利用利用两人的关系！
赵玺在心里琢磨着，还没有想好怎么利用赵啸和蔡如意的矛盾，就被韩同心叫了过去。
韩同心朝着他就是一顿喝斥：“我们这样的人家，是素来不和读书人家联姻的，你不是不知道的！怎么还打起江南大家族的主意来？还连累着阿童的婚事也泡了汤。我跟你在这里说清楚了，你的婚事，自有我和简王做主，容不得你有半分的马虎。王家姑娘的事这次就算了，如果还有下次，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侍母不孝，就算你是皇上，也一样是不行的。皇室宗亲里虽然人丁凋落，可若是要选个人出来做皇帝，也不是没有人选的。你好自为知吧！”
赵玺木木地听着，都不知道从何反驳。
反正他只要不如韩同心的意，韩同心就这样的威胁他。
他虽然知道到了今天这一步，韩同心最多也只能说说而已，想换个人做皇帝，这其中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不是韩同心一个人说了算的，可他心里还是觉得害怕、委屈和愤怒。
如果他的亲生母亲还活着，怎么会允许韩同心这样的羞辱他？
如果嘉南郡主在这里多好啊，韩同心根本不敢说这样的话。
先帝怎么就没有娶嘉南郡主为妻呢!
赵玺痛苦地想着。
出了大殿，却看见了赵建童。
他正和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宫女在说话，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小宫女的笑意简直要从眼神里流淌出来了，灿烂的像那夏日的太阳。
赵玺觉得刺眼。走过去的时候目不斜视地昂着头。
赵建童低头向他行礼。
他突然想到赵建童是赵啸的长子，以后会接掌靖海侯府。
现在朝廷在南方的兵力全靠靖海侯府，若是他和赵建童翻了脸，未必是件划算的事。
赵玺停下脚步，回头微微地向他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了那小宫女一眼。
那小宫女抖得像个鹌鹑，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明艳。
他就这么不讨人喜欢？
赵玺想到这小宫女在赵建童面前笑着的样子，额头上青筋直冒，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了心底的愤怒，和赵建童寒暄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明天汪大人讲《春秋》，你来听吗？”
说起来这又是赵玺心底的一根刺。
明明是他的师傅，却也给赵建童讲课。有时候还给赵建童开小课，私底下给他讲四书五经。韩同心还为此夸过汪几道几位帝师教书仔细，教得好。好像赵建童是韩同心的另一个儿子似的。
赵建童倒没有想那么多。
在他看来赵玺也就是个傀儡皇帝，没有他爹，没有他们靖海侯府，赵玺早就滚回京城去了。他嘴里什么也不说，可态度上却渐渐地对赵玺有所怠慢。
“明天我不去听课。”赵建童笑道，“明天我要陪太后娘娘和我娘去鸡鸣寺上香。”
实际上是他娘和他爹对峙起来。
她娘约了陈家的女眷明天去庙里上香，想让陈家的女眷看看他，盼着能和陈家结亲。
至于王家的姑娘，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算是他娘想娶个王家姑娘回来做儿媳妇，王家也不会答应。
赵玺这还不知道赵建童去鸡鸣寺是要做什么，但他要去听师傅讲课，赵建童却像个儿子一样陪着韩同心和蔡如意出去玩……他心里一样不好过。赵玺连和赵建童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草草地应付了赵建童几句就走了。
赵建童也没有放在心上，去了韩同心那里。
赵啸得到消息后撇了撇嘴角。
蔡如意把这个儿子围得密不透风，就怕儿子和他一条心，以后不帮着她。却不知道，他也不稀罕这个有什么事总是向着蔡如意的儿子。
虽然他是长子。
他转移了话题，问来给他回话的幕僚：“皇上那边如何了？还在为婚事不高兴吗？”
赵啸压根就没有想让赵玺娶江南四大家中任何一个家族的姑娘。原本朝中就重文轻武，若是他再给赵玺娶个世代耕读之家的姑娘，汪几道等人还不联合起来把自己给挤兑的没有地方可站！
他虽然不怕汪几道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可李谦这两年在北方发展的太好了，无形间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希望尽量地把南边的事务都抓在手里，不想花更多的精力和汪几道等人周旋，有些事就要快刀斩乱麻，包括赵玺的婚事——赵玺可以娶个江南世家的女儿，但这个家族必须要和他一条心。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睁只眼闭只眼地任由蔡如意闹腾的原因。
不然凭着蔡如意，怎么可能把事情给搅黄了？
那幕僚道：“皇上很不高兴的样子，据说这几天吃得不好，睡得也不香。”
赵啸微微颔首，道：“你们快点给我找个适合和皇上联姻的家族出来，皇上的事不能再拖了。”
如果真的让韩同心反应过来，给赵玺娶了个韩家的姑娘，那可就麻烦了。
至于赵建童的婚事，他道：“皇上成了亲之后再给他说亲。你把这话也带给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有皇上挑剩下的，才是他的。”
并不是说赵玺的皇后就是最好的，但他们做臣子的，一定要做出这样的势态来。
幕僚恭声应“是”。
赵建童听了却心里很不舒服。
他今天偷窥到了陈家姑娘，虽然长得不是非常的漂亮，可毕竟是读书人家养大的，有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娴静高洁，他很喜欢。
父亲这么说就是不同意他和陈家联姻了！
可他喜欢，他娘也喜欢……陈家的人明知道他在庙里，也没有禁止家里的姑娘到庙里的花圃里散步，可见对这门亲事也是不排斥的。
难道为了赵玺，他就得等着吗？
听说陈家的姑娘有很多人家上门提亲，不过是陈家择婿标准高，婚事才没有定下来。
如果等到赵玺成亲之后陈家姑娘嫁了呢？
赵建童也有些不甘心。
想着，除了这件事，他以后样样都让着赵玺还不行吗？

第1004章 之外
赵玺可不这么想。
这还是他第一次想做成一件事，却偏偏被赵建童从中搅和了。
他很想给赵建童一个教训，又忌惮赵建童是赵啸的儿子。
可这件事对松江王家和金华陈家来说，却像看了一场闹剧。
王家姑娘的母亲知道这婚事暂时搁置下来，长舒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后怕地对丈夫道：“万一皇上真的瞧上了我们家囡囡可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嫁过去不成？”
王父胸有成竹地笑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家要是真把姑娘嫁过去了，还不得让人戳断了脊梁骨啊！这件事我们几家早就商量好了的。皇上想和我们这几家联姻可以，却不能从泾阳书院里找。那赵玺又不是什么明君，到时候别羊肉没吃到，反惹了一身膻。”
王母是个内宅女人，三从四德学得好，却不太听得懂丈夫在说什么，总而言之女儿不用嫁了，他们也不用被别人说闲话了，这对她就是好消息了。
她高高兴兴开始给儿女选料衣服料子，做秋衣，准备做秋衣。
王家姑娘过来和母亲挑料子，却把屋里服侍的全都遣了下去，悄悄地塞了封信给母亲，并和母亲耳语道：“是姑姑让人送回来的，还夹了五张五十两的银票。”
王母拿过信眼睛一红，低声道：“你姑姑都在信里写了些什么？怎么又送银票来？上次不是跟她说别管家里的事了吗？她自己过得好，别让我牵挂就行了。”
她这个小姑子和她是闺中蜜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后来她嫁到王家来，她的公公看着柳家落没，正巧顾家的长辈不知道她这小姑订过娃娃亲，想让她这小姑去顾家做宗妇。她小姑和柳家少爷是青梅竹马，两人都是天大的胆子，收拾细软，居然就这样私奔了。
王家丢不起这个脸，对外只说她这个小姑病死在了外头。
她当时不知内情，还为这小姑点了三年的香。直到十年前，她婆婆重病，她小姑这才托人和她联系上，并且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了她，她这才开始在她婆婆和小姑之间搭线搭桥。五年前，她婆婆去世了。她小姑却把当她当正经的嫂子，逢年过节，孩子们生辰上学，她都会送了礼过来。
王母心里过意不去，三年前，她带着孩子去南昌府见了她小姑一面，孩子们这才知道原来家里还有位姑姑在太原。
好在是孩子们那时候都大了，口风很严，她公公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和他们还有来往。
王家姑娘就笑道：“姑姑也没写什么，就是惦记着母亲，问问您的身体如何？问大哥的婚事可曾定了日子，她肯定是回不来了，到时候会派表弟和表妹回来恭贺大哥的。”
王母听了不免叹气，道：“不用她回来，我知道她为难。若是被你祖父发现了，恐怕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她眼睛不好，如今看那簪花小楷颇为吃力，给小姑的回信，这两年都由女儿代写了。
谁知道王家姑娘却把信住王母怀里一塞，红着脸道：“这些事你自己和姑母说去！”说完居然一溜烟地跑了。
王母怎么看怎么觉得女儿好像是害羞的样子。
她不由打开书信仔细地看一遍，这才发现原来小姑在信里问王家姑娘说了亲没有，若还是没有定下来，要不要她帮忙。
王母就叹了口气。
听说姑爷如今在给别人家当师爷，江南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若是他们都给女儿选不到一门好夫婿，小姑那里就更不可能了。
看来只能先谢谢她的好意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小姑，并道她如今只想快点把女儿嫁出去，让他们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整出什么妖蛾子来！
柳篱的太太接到娘家嫂子的来信，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蝇子。
她让小丫鬟请了柳篱回来，把信递给了柳篱，道：“若真的让赵玺和江南世家的子女联了姻可就麻烦了。你快去跟大人说一声，让王爷帮着拿个主意吧！”
柳篱也觉得这是件大事，匆匆去见李长青。
李长青看着就骂了几声“娘”，道：“快把这件事告诉宗权。我倒不怕皇上和别人联姻，反正他不是和这个联姻就会和那个联姻，不过是在皇上面前多说几句废话或是少说两句的区别。我是怕赵啸从中作梗，找个对我们家宗权有偏见的人，我们虽不怕他们，可也麻烦不是？”
柳篱点头，亲自去了趟京城。
谁知道李谦已经知道了。
柳篱讶然，笑道：“关心则乱。是我和大人考虑得不周全。”
“那倒不是。”李谦笑道，“是郡主告诉我的。郡主在金陵的行宫那边有认识的人。”
柳篱不由摸了摸脑袋。
内侍和宫女自成一体，普通的人很难打进去。可若是打进去了，却总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消息。
姜宪在内宫里长大，那些内侍和宫女都是服侍她的人，可也朝夕相处，比家人还要亲近。
柳篱道：“王爷有什么打算？”
“自然得让他们和四家大家里的一家联姻了！”李谦笑道，“皇上站住了脚，才会觉得金陵好。”
看似在为赵玺考虑，实际上是想把江南大族和赵玺绑在一架马车上。
有赵啸、汪几道、江南大家，还有北方户籍的官员，那样的朝廷才热闹，赵玺等人才没有空来管他。
柳篱微微地笑，道：“我明白了！”
不再过问李谦的打算。
他觉得李谦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肯定就会有所安排。
但他回到太原，还是忍不住跟柳太太道：“你跟你嫂嫂说一声，千万不要卷到这里面去。这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王家能左右的局面了。”
柳太太应诺。
过了夏天，王家姑娘就嫁给了自己远在南昌府的表兄。
金华陈家两个适龄的女儿一个嫁到了松江王家，一个嫁到金华左家。
赵玺却在赵啸的帮忙下，和无锡刘家达成了口头的婚约，只等简王出面，帮着赵玺操持这件事了。
蔡如意大怒，怂恿着韩同心给赵玺说门亲事。
韩同心觉得赵玺还小，应该再等两年。
蔡如意却道：“好的姑娘家哪里还等到适龄的时候？又不是让皇上现在就成亲，先订亲，三书六礼的，怎么也要忙上两三年，那个时候皇上也到了成亲的年纪。未来的皇后您还可以带进宫里来先帮着教养着。”
韩同心听着心中一动。
如果未来的皇后什么都听她的，她就不怕赵玺亲政了。

第1005章 翻脸
韩同心和蔡如意商量：“要不，就让皇上在我的侄女中挑一个？”
蔡如意很了解韩家的情况，闻言不由一愣，道：“选谁好？”
是啊！
选谁好？
他们韩家嫡支没有一个适龄的女子，适龄的女子都是出了三服的。
蔡如意之所以怂恿着韩同心给赵玺定亲，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说亲，她虽然觉得若是给赵玺说个韩家的姑娘很解气，但更知道朝廷大事不是儿戏，若是朝廷在江南站不住脚，赵啸就不可能割制两广和闽浙，若是赵啸留下来个烂摊子，最终劳心劳力的还是她的儿子赵建童。
可她也不会让赵啸如意。
赵啸现在已经得罪了松江王家、金华陈家，现在又和无锡刘家勾搭在了一起，若是刘家的事又黄了，她倒想看看，赵啸怎么办？
她不由温声地劝韩同心：“我看皇后的人选还是在江南大族里选一个的好！否则朝臣们也不答应啊！你白白得罪了皇上，划不来！”
韩同心不太喜欢听这样的话，但这话出自蔡如意的嘴里，她倒没有发脾气，而是思忖了片刻，道：“那就找了简王进来商量商量。到时候也由简王去和汪几道等人去说好了。”
她对汪几道几个越来越不满意，恨不得换了汪几道才好，可惜没有人听她的，她也没有办法动汪几道。
蔡如意觉得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赵玺不满意，自己背了这黑锅。
韩同心让内侍请了简王进宫，把想给赵玺定亲的事告诉了简王。
简王直皱眉。
赵啸已经把之前代赵玺求娶王家姑娘和陈家姑娘的事告诉了简王，简王觉得赵玺娶妻，不一定要从泾阳书院的四大家族里求娶一个，在其他有名望的江南世族里选一个更好，同时觉得赵啸有些热心过了头，又有些怪赵啸自作主张，他还没有点头就私下里联系无锡刘家的人，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这样拖着，打算赵啸不催，他就不动的。
谁知道韩同心却把他叫进宫里来说这件事。
而且还想在韩家的姑娘里挑一个立为皇后。
他觉得韩同心没脑子，他又是韩同心的外祖父，向来没有把韩同心放在眼里，说话也就很是随意，道：“不要说韩家没有适龄的姑娘许配给皇上，就算是有适龄的姑娘，也不应该从韩家选人。这件事我和靖海侯商量一下，最好还是在江南的名门望族里选个皇后。这也是靖海侯的意思。”
蔡如意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佯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低声道：“王爷，侯爷的意思是要给皇上求娶无锡刘家的姑娘，可我觉得，泾阳书院的那些人都是些好高骛远，沽名钓誉之辈。不好好效忠朝廷，不好好教书育人，天天在那里吃饱了没事干的议论朝政，也没有看见他们帮着朝廷做些什么……”
这句话深得简王之心。
简王忙道：“侯夫人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蔡如意听着微微一笑，继续道：“要是皇后从这四家里选一个，那些外戚必定干预朝政。太祖皇帝可是有话传下来的，外戚和后宫不得干预朝政。这么多年了，后宫暂且不说，外戚可曾有哪家干预过朝政了？可不能在皇上这里破了这个先例！”
简王点头。
蔡如意又道：“从江南世家里选皇后，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那些百姓才不管你是泾阳书院的也好，四大家的也好，只要是娶了个娘家有声望的，我们甚至还可以抬举抬举皇后的娘家人。谁喜欢自己头顶上有人压着！？说不定皇后的娘家人知道后会高兴不已呢！总比从四大家里挑一个出来，一个个目下无尘看谁都不顺眼，还要干预朝政的好！”
“你说得有道理。”简王道。
与其看泾阳书院的脸色，不如抬举皇后的娘家人。
“那我就去跟侯爷说说。”简王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道，“和无锡刘家的亲事，就这样作罢了为好。”
“那就有劳王爷了！”蔡如意起身屈膝给简王行礼，送了简王到大殿门口，这才折了回来。
韩同心不知道蔡如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赵啸却知道。
他在无人的书房里露出讥讽的笑意撇了撇嘴，去了赵玺那里。
“皇上，臣教妻无方！”他羞愧地向赵玺请罪，“蔡氏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们和无锡刘家有了默契，派了人不知道和刘家的人说了什么，刘家现在不愿意和皇室联姻了，还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了简王，简王也同意了她的意思，不愿意出面主持大局不说，还劝我给皇上选别的皇后……臣有负皇上所托！”
赵玺如临晴天霹雳，半晌才回过神来，拉着赵啸的手惶恐地道：“那，那现在怎么办？”
赵啸苦笑道：“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他们这些读书人向来清高，又有王、陈两家的事在前头，只怕是……”
他欲言又止。
赵玺面如白纸，好一会才失魂落魄地喃喃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他们为什么不为朝廷打算打算？这是一个人的姻缘吗？这可是涉及到朝廷是否能在江南立足的大事啊！”
赵啸垂着眼睑没有说话。
赵玺却觉得赵啸是非常的为难，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
他也不知道该跟赵啸说什么好。
两人对坐了半天，赵玺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赵啸退下。
赵啸满脸愧意，低声道：“臣回去就教训蔡氏和阿童，阿童被蔡氏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整天就知道往宫里跑，对骑射却是一窍不通，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世子怎么能不擅长骑射呢？”
赵玺听着微微一愣。
赵啸……原来对赵建童不满啊！
他的嘴角莫名地就翘了翘，又很快隐了下去。
没多久，赵啸告诉他，刘家的女儿和陈家定了亲。
赵玺心里难受极了。
他强忍着怒火去给韩同心请安。正巧遇到了同去给韩同心请安的赵建童。
赵建童倒是满面春风的。
赵玺看着心生不悦，让人去打听赵建童的事。
很快，赵玺就知道蔡如意请了媒人向昆山吴家的小姐求亲。
赵玺闻言急道：“那吴家答应了没有？”
“不知道！”来回话的人低声道，“可能是没有把握，赵家那边一点音讯也没有透出来。我还是从太后那里打听到的。太后很高兴，还叫女官去开了她老人家自己的库房，挑挑拣拣了半天。”

第1006章 恨意
赵玺冷笑，一时间手掌都被指甲掐出血来。
他倒要看看，那建童最终能娶个怎样的姑娘回来？！
不仅是他，甚至是连蔡如意都没有想到，她正式向昆山吴家求亲的时候，吴家却很正式地拒绝了她，而且还话中有话地对她说，儿女的婚事最好是父母双方都同意才好，不然剃头挑子一头热，媳妇就是进了门也难做。谁家的女儿养这么大都不容易，都盼着儿女能好，最怕儿女所托非人。
蔡如意多机敏的一个人，一听对方的语气就知道是赵啸从中做了手脚，她气得把手边的茶盏盖碗全都扫到了地上，阴着脸就要出宫去找赵啸理论，可等她走出了寝宫，她的理智又回了笼。
她知道赵啸在为赵玺谋划，可皇上就是性格再好靖海候府也会有功高震主的时候，能比得上自己的儿子吗？
赵玺被圈养在宫中，什么事都不知道，赵啸若是真心为儿子打算，悄悄地和吴家定下婚约，等到赵玺订了亲再去下聘，完全是个两全其美的事，为什么赵啸就不明白呢？
不！
蔡如意压根不相信赵啸不明白。
赵啸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明白。
他这么做不过是要和她作对。
她不怕赵啸。
却怕因为她和赵啸起冲突而影响了赵建童。
蔡如意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细细地思量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向赵啸低头。
她梳装打扮了一番，去了赵啸办公的衙门。
赵啸正在和幕僚商量赵玺的婚事：“泾阳书院的婚事是不成了，倒可以再想想其他的人家。金华左家是不成的，那是左以明的家族，他们家要是出了个皇后，以左以明的能耐，还不得立马把汪几道等人踢下去？我们还需要汪几道在内阁平衡李瑶。昆山吴家原是个好人选，但他们家素来和左家联姻，两家的关系也非常的好，选了吴家就等于选了左家。”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同意赵建童娶吴家姑娘的原因。
左以明和李家联姻，他和吴家联姻，左以明说不定会左右逢源，不仅帮不到他，还会便宜左以明，甚至是李谦。
与其跟个墙头草联姻，还不如找个一心一意愿意帮他的家族。
蔡如意原本还算是个颇为大气的女子，可近几年和韩同心搅和在一起，眼光越来越狭窄，真如那年华已去的珍珠，还没有老却已经泛着黄了。
想到这里，赵啸不由不屑地撇了撇嘴。
却听小厮通禀，说蔡如意过来找他。
他不免有些惊讶，让那些幕僚等着，他先去见了蔡如意。
蔡如意笑语盈盈的，赵啸却没有在她的脸上看见温婉，反而显得僵硬。
他沉默了片刻，很想告诉蔡如意：你还不如板着脸让人看着更舒服……
但他连这样的话都觉得说着累。
他直问道：“夫人找我可有什么急事？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找人带个信就是了！”
语气客气又疏离。
蔡如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谁耐烦应酬他！
她和赵啸说了会儿闲话，然后委婉地提起了赵建童的婚事。
赵啸觉得自己已经利用完了蔡如意，让赵玺没有办法娶与泾阳书院有关的四大家族的姑娘了，现在他需要蔡如意闭嘴，好好地谋划赵建童的婚事了，遂温声细语地向她解释为何他不同意和吴家联姻的事。
蔡如意微微一愣。
她的确没有想那么多，或者是说，她不知道吴家和左家的关系这样好。
蔡如意背冒冷汗，想着要是这门亲事真的成了，不但对赵建童没有好处，而且还会拖累赵建童，可她的自尊心又不允许她就这样在赵啸面前认错，她心虚地道：“万事不过利益，吴家和左家真的有这么好？”
“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赵啸道，“他们这些江南世家的人不像京城的功勋之家，就算是哪家落魄了，也不会轻易疏远，反而会资助那些人家的孩子读书。只要有一个读出来了，不仅这个家族有救了，就是这等恩情，也会延续几代，在朝堂上就是一大助力！那吴家不仅和左家交好，和王家的关系也非常的好。”
蔡如意笑道：“那阿童的婚事，就有劳王爷帮着做主了。”
赵啸很满意蔡如意的态度，微微点头，和她说了会儿家常，等到他提前安排好的师爷过来请他去商量事情的时候，赵啸就歉意地起身送走了蔡如意。
蔡如意转头就让人去调查这几家的关系。
她并不相信赵啸的话。
李谦和姜宪两人都分别得到了消息。
姜宪是知道了宫里的事，李谦是知道了赵啸的打算。
谢元希拿着接到的飞鸽传信，笑着对李谦道：“您看，我们要不要帮帮赵啸？”
赵啸想把泾阳书院排斥在朝堂之外，李谦就偏要把他们捏合在一起。
“当然！”李谦立刻道，“这件事还得请左以明出面。最好是你亲自去趟江南。”
谢元希却笑道：“我看柳先生比我更合适。若是柳太太愿意帮我们走这一趟就更好了。”
李谦犹豫道：“柳太太身体不太好，未必合适。柳先生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怕是故土旧友多，若是被人认出来了就麻烦了。”
谢元希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看那柳太太也是个极有主见的。”
李谦想到了姜宪，不禁笑道：“那我这就给柳篱写封信。”
谢元希亲自给李谦磨了墨。
柳太太比他们想的更豪爽，很快就答应了这件事，并且决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去，别人若是问起，就当省亲了。
李谦很是感激，亲自在他的护卫里挑了两个机敏之人，送柳太太去江南。之后他还把这件事跟姜宪说了，感慨道：“难怪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说。你是一个，那柳太太也是一个。”
姜宪听了抿了嘴直笑，道：“我倒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地位这样的高。”
“何止！”李谦坐下握住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指尖，笑道，“你看，我们家都是你说了算！”
姜宪忍俊不禁，道：“你也说了，是我们家的事都是我说了算，出了这个门，可就未必是我说了算了。”
李谦哄她开心，道：“出了这个门也是你说了算！”
姜宪呵呵地笑。
慎哥儿下学回来了。
姜宪忙吩咐小丫鬟打水服侍他更衣。
慎哥儿换了件衣裳就跑到了父母院里来了，告诉姜宪和李谦：“止哥儿今天去了先生那里。说是下个月开始去上课，表舅舅领他先认认门。”
“那赶情好！”姜宪笑着，“你以后可要让着弟弟一些。”
慎哥儿点头，上了临窗的大炕，挤在姜宪的身边，叹气道：“我怎么有那么多的表弟表哥啊？白家的阿苗哥，也说他是我表哥！”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姜宪和李谦哈哈大笑。

第1007章 感激
白苗是白愫堂兄的儿子，今年十四岁，是白愫侄儿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平时很照顾家里的弟弟们，因为王瓒的关系，他和止哥儿也很好。止哥儿喜欢白苗，也喜欢慎哥儿，就想两个哥哥都认识认识，有一次喝喜酒的时候，他特意拉了慎哥儿去认识白苗。
白苗是知道慎哥儿的。
又因为白愫的关系，慎哥儿也勉强称得上是个“表弟”了。
慎哥儿却对这些亲戚关系很头痛。
自他进了京，几乎是见到的人不是“表哥”就是“表弟”，从前他娘告诉他认家谱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的表哥、表弟冒出来。
李谦就道：“这就是功勋之家的坏处，全是亲戚，出了事惩罚谁也不好。”
姜宪笑道：“可若是有谁家出了事，也能互相帮衬，也不是全都不好。”
“这倒是！”李谦笑道，“不过看热闹的人总比帮忙的人多。”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慎哥儿不耐烦了，道：“我们什么时候吃晚膳？”
李谦和姜宪再次哈哈大笑。
姜宪忙让人摆晚膳，并摸了摸慎哥儿的头。
李谦看着就和姜宪商量：“要不你带着慎哥儿去小汤山住几天吧？我瞧着这天气越来越热了！”
小汤山也不是很凉快，不过因为遍山植树，比京城里要凉快。
姜宪寻思着赵玺反正不在京城，不如请了太皇太后和她一块去小汤山住些日子，就当是陪着太皇太后去散心了。
“好呀！”她笑着应道，第二天进了宫，请了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一块儿去。
太皇太后很是心动。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因为京城很多权贵人家都跟着赵玺去了金陵，小汤山的宅子不像头几年那样难买。李谦就把姜宪别院左右的宅子都买了下来，请人把三、四个宅子都打通成了一片，赶在端午节之前把宅子重新修缮了一遍，还请内务府的人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选了个黄道吉日，护送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住了进来。
同行的除了姜宪和慎哥儿，还有白愫和念慈、怀念，石氏和止哥、桃桃。
别院的内宅种的都是花树，后山却种的全是果树，五月正是吃石榴、枇杷的日子，红彤彤、黄灿灿的果实压弯了枝，明明是艳阳高挂的夏季，却呈现出一派丰收景象的秋色。
孩子们早晚在果树林子里奔跑，没几日就晒成了蜜色。
太皇太后心痛孩子，不允许他们在外面乱跑，还请了田医正过来几个孩子请平安脉，每天拘了他们在屋里吃果子，读书，讲故事。
等过了夏天，柳太太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她说动了无锡刘家的当家太太，刘家愿意把嫡次女许配给赵玺为妻。
这次可不能让赵啸从中破坏了。
而且，李谦觉得还得让赵玺承他的情，如果能在一些关键的时候通过刘家这位二小姐影响一下赵玺，那就更好了。
他想了又想，和姜宪商量，请谁去江南主持大局好？
姜宪觉得她自己是个最好的人选，可李谦不同意。自从他听了姜宪的那个所谓的“噩梦”之后，想到那梦是如此的真实，他在梦中就算是割据一方，姜宪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最终还是被有心人利用，毒杀了姜宪，他就不愿意姜宪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一次去，直接就把婚事定下来，不能再节外生枝了，所以这个人一定要是皇上的长辈。”李谦道，“我对皇室的这些亲戚关系不太清楚，所以才请你帮着拿个主意的。不是让你去江南。”
那是他势力范围达不到的地方，他半点也不想犯冒。
姜宪想了又想，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干脆去请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觉得这亲事不是太好，道：“我看得清楚，皇上还只是个孩子，他又在江南，就怕到时候刘家对他的影响太深，他亲江南人士而疏远北方士子。”
“就算是没有刘家，也还有其他的人。”姜宪道，“从皇上决定南下之后，有些事就不是我们能担心的了。”
太皇太后长叹了口气，道：“那就请黔安长公主去吧？这孩子不错。可惜生不逢时，当年我让她帮着我主持宫中事务，她也做得有模有样。只要她出面，简王不好直接喝斥。只要能拖着把消息放出去了，简王不会为了个皇后拼死和江南世家对抗的。不然可就是真的结了仇。”
姜宪想起黔安长公主坚毅的面孔，不由暗暗点头。
李谦查过黔安长公主之后，不得不感叹太皇太后如同一宝，什么事到了她老人家那里都能有个对策，难怪太皇太后能稳居内宫这么多年都依旧令人不敢造次！
他请自去请了黔安长公主出面。
黔安长公主非常的意外，想拒绝，又不敢拒绝——她毕竟只是个皇室的公主，而且还是爹娘都早死的那种，丈夫也是个普通人，一家人只想着平平稳稳地过日子。
但火架上来了，她也不是那坐以待毙的人。
她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就去了金陵。
皇室这两年人才凋零，黔安长公主在姜宪等人面前犹如月光与萤火，可她到底是皇室的人，又宣称是受了太皇太后所托来的，就是韩同心，也违背心意地接待了她。
她就直接找到皇上，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赵玺喜出望外，拉着黔安长公主的手居然一副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半晌才轻轻地说了声“多谢”。
黔安长公主就轻声吩咐他，让他想办法召开大朝会，她到时候就在大朝会上说出来，一来是可以看看这些人的反应，筛选出真正的盟友，而且还可以趁机逼迫皇室和内阁同意他的婚事。
赵玺同意了。
到开大朝会的那天，赵玺打了所有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黔安长公主只说这门亲事是太皇太后做的主，已经和刘家交换过庚帖了，她过来，不过是为了皇上和刘家的体面，请蔡如意和她一起做那插钗的人罢了。其他的，她也不知道。众人要是有疑问，可以去问太皇太后。
赵啸一听就知道是李谦的手法。
可这个时候，他在赵玺面前一直都是竭尽力气，想方设法的凑成赵玺和泾阳书院的婚事的，他不仅不能反对，而且还要大力的支持，加之有左以明从中周旋，朝堂上的人不是内阁的就是赵啸的，赵啸都表示支持，他们还有谁敢反对？

第1008章 热茶
这门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赵啸回去之后关上门，气得把屋里的茶盅都砸了，然后面无表情地吩咐心腹小厮进来收拾东西，到库房里挑了一件珍珠衫，用紫檀木的雕花匣子装了，送去了宫里，对赵玺道：“皇上能和刘家联姻，臣等都为皇上高兴。臣不通庶务，这等喜事，也不知道送什么东西的好，听说珍珠衫是个稀罕的东西，臣就让人赶制了件珍珠衫，皇上若是瞧得上眼，可以用做下聘之物。”
不要说赵玺了，就连汪几道等人也都不知道赵啸的心思。
赵啸为赵玺的婚事忙碌奔波的时候，他们都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看热闹，等着赵啸被打脸。如今赵啸果然被李谦下了面子，汪几道等人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去细细思量赵啸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赵玺对赵啸自然是依旧信任和信赖，但他也感激李谦。
黔安长公主都说了，太皇太后根本就不认识无锡刘家，还是李谦听说了王、陈两家的事，派人悄悄地说服刘家，又怕有人知道后拿了他的婚事做筏子，这才借了太皇太后之命让她来给赵玺做主的。
赵玺当时听说后很是一番感慨。
觉得李谦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事事处处都小心谨慎，安排合人心意，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如果不是李谦，他压根就不可能娶泾阳书院的任何一家姑娘。
因而看到赵啸他不由喜滋滋地让赵啸坐下，说起了这门亲事：“真没有想到，临潼王远在北方，却一直惦记我。这次要不是临潼王，朕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王爷那边，我得好好谢谢他才是！”
赵啸闻言苦笑，道：“都是微臣没用……”
李谦再好，毕竟远在天边，有很多事都顾不上，赵玺并不想李谦插手南边的事务，何况李谦身边还有嘉南郡主，若是李谦对他不利，他相信自己的表姑母嘉南郡主不会坐视不理的，他觉得不管怎样，李谦都会护着他的。赵啸却不同，他和赵啸不过是这两年走得近了一些，而且赵啸带兵打打仗很厉害，江南的事务都还要靠着赵啸，他要笼络着赵啸才是。
何况赵啸对他真的还不错。
赵玺忙道：“爱卿哪里话？若不是爱卿之前帮着我跑前跑后的，太皇太后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又怎么会过问这件事？说来说去，若没有爱卿之前的种种努力，哪有今天的好局面！其他的事就不必再说了。爱卿今天不来见我，我也要召爱卿进宫——黔安长公的意思，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想看着我早点成亲。黔安长公主也好回京城回复。让我请了简王和爱卿，把下聘的日子定下来，她帮着插了钗，也就要赶回京城了。”
赵啸忙笑着应诺，让人去请了简王来商议这件事。
韩同心得到的消息要晚一些，闻言惊愕的跳了起来，反复地问身边的宫女：“你没有听错吧？怎么黔安长大公在我面前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一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
她这时才清醒过来。
太皇太后，这是要把她搁一边去啊！
她可是赵玺的嫡母！
太皇太后凭什么越过她给赵玺定亲。
“不行！我得去找她去！”韩同心站起来就要去找黔安理论。
还好她身边的大宫女拉住了她，道：“太后娘娘，您这个时候去也晚了。黔安长公主分明是要瞒着您的。您这个时候与其去同黔安公主算帐，不如和侯夫人一起去看看皇上那边到底有什么打算的好！黔安长公主不管怎么说也是皇上的曾姑母，还称声是来给太皇太后办事的，您这样冲过去，要是让那些御史看见了，又要说三道四的了。”
韩同心清醒过来，不由大骂自己蠢。
她给黔安长公主接风的时候问黔安长公为什么来江南，黔安长公主只是短短地说了一句“来为太皇太后办事的”，她还以为太皇太后是派她来采买的，不曾想黔安长公主给了她那么大的一个炮竹。
韩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文官素来瞧不起武将，而她又是外戚出身，等那刘氏进了宫，汪几道等人还不要捧刘氏的臭脚啊！
她不能就这样白白地便宜太皇太后。
韩同心让人去请简王进宫。
简王身边的人却告诉他，简王正和赵啸商量着赵玺的婚事，让她要紧的事就直接说，不要紧的事等他忙完了再说。
韩同心恨得直咬牙。
赵建童来给她请安。
她高兴得让人请他进来，吩咐身边的小丫鬟上了赵建童喜欢吃的茶点，温声地问他来找她有什么事？
赵建童正为赵玺的婚事不舒服。
赵玺到底还是娶了四大家其中一家的女儿，可他的婚事却被他爹给搅和了，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所以当赵玺议完了事，兴高采烈地来告诉韩同心的时候，赵建童忍不住就想为难为难赵玺。
他装着不小心的样子，一盏热茶差点就撒在赵玺的身上。
赵玺或者是忍他忍得太久了，心里又时不时地琢磨着赵啸评价赵建童的语气，想也没想，顺手就给了赵建童一巴掌。
俗话说得好，男头女腰，只看莫摸。这巴掌硬生生地朝脸上呼过来，就是泥人也要急一急，还别说是被大人们惯坏了赵建童。
他捂着脸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韩同心也呆了。
宫女、内侍有反应过来的，却不愿意淌这趟浊水，都装着不知所措的样子。
赵建童想也没想地推了赵玺一把。
赵玺这下子急了。
韩同心等人打他，他不还手是因为反抗的后果很严重，可一个小小的赵建童也敢欺负他……他上前几步就和赵建童扭打在一起了。
韩同心回过神来，想上前把人拉开，两人滚作一团，韩同心忙喊身边服侍的把人拉开。
那些人又不敢用力，左一下右一下的在旁边无力地劝着。
赵建童不知怎么，一下子撞到了炕前炕桌上，刚刚韩同心沏的一杯茶正正好地淋在了赵建童脸上。
赵建童惨叫一声，捂住了脸。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一改刚才的怠慢，或小跑着去端凉水，或小跑着去请丈夫，或上前去看赵建童的脸，或去扶韩同心。
屋里一片混乱！

第1009章 破相
赵啸听到消息赶到时，蔡如意爱怜地把儿子半抱在怀里，正由御医查看伤口，韩同心则不管不顾地站在那里横眉怒指地喝斥着赵玺：“……你看你，有点做皇帝的样子吗？居然还和阿童打了起来？你是君，他是臣！自古名君都有唾面自干的涵养。你跟着汪几道也读了这几年的书了，怎么一点本事也没有学到？是你太愚笨？还是汪几道等人根本就没有好好地教你？”
赵玺发髻歪斜，衣饰凌乱，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赵啸看着心中一沉。
赵建童……若是改不了，只怕是留不得了！
虽说赵玺现在事事得依靠靖海侯府，可臣就是臣，君就是君，赵高指鹿为马，最终不也没有善终吗？
他忙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赵玺的面前，痛苦地道：“是臣治家无方，以至于犬子目无尊长，还请皇上责罚。”
偌大的偏殿顿时像被施了魔咒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众人呆呆地望着态度恭谦地跪在地上的赵啸，全都惊呆了。这其中也包括了素来都没有将赵玺放在眼里的蔡如意和韩同心。
赵玺则是在短暂的呆滞之后，委屈的泪水忍不住就落了下来。
赵啸位高权重，执一方牛耳，朝中大臣，包括汪几道等人见了都不敢不敬，可现在，这个是人跪在了他的面前，请赵玺原谅！
这是自赵玺登基之后，最让他觉得骄傲和自豪的一刻了。
他忙上前几步亲手携了赵啸，有些语无论次地道：“爱卿，是，是朕不好。没有君臣之仪，和阿童打打闹闹……”
已经清醒过来的蔡如意已经在心里骂了一百句脏话了。
她是知道赵啸能伸能屈的，可她没有想到赵啸能做到这个份上。
他是真枭雄！
她不得不服！
他的举动也让她明白过来，不管她和韩同心怎么好，皇上却是一定比韩同心活得久，只要赵玺还是皇帝，他们就总有一天得看赵玺的脸色行事，他们就不能得罪赵玺。
她把自己骂了一百句。
这也许就是她不如男人的地方。
心里知道，临到头了，却未必做得到。
但她也有自己的优势。她从来不怕认错。反正她是女流之辈，男子不好与她计较。
蔡如意一把就将赵建童推到了赵玺的面前，低声催着赵建童：“都是你惹得祸！你还不快点向皇上赔礼道歉！”说完，拉着赵建童就跪在了刚才赵啸跪倒的地方。“皇上，都是臣妾的不是。皇上要怪，就怪臣妾吧！”
赵建童的脸还火辣辣地疼着，人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爹都跪了，可见这件事很要紧，万一他爹责怪起来……他直觉的认为他可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赵建童忙道：“皇上，这全是我的错。我不该不敬皇上……”然后，他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刚进宫的时候，他对赵玺还有几份忌惮，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瞧不起时不时被韩同心责骂的赵玺了，觉得他这皇上当得太窝囊了，自然也就没什么敬意，不是真诚的道歉，有些话就想不到，说不出来。
赵玺望着赵建童因为被水烫着已经起了水泡的额头和通红的面颊，心情复杂。
韩同心不喜欢他，他也未必有多喜欢韩同心。可若是没赵建童，他未必会受那么多的责难，也未必会让这个人看到自己那么多的丑态。可他是赵啸的长子，以后的靖海侯府的世子，靖海侯，他就是再不喜欢，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下。
他只得原谅地道：“你起来吧！你我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像亲兄弟一样。不然我也不会和你打架了……是谁说过来着，亲兄弟，哪有不打架的，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亲近吧！”
赵啸观察着赵玺，发现赵玺说这话的时候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甚至连面子上都淡淡的，笑得有些勉强。
他望着长子赵建童。
赵建童却长舒了口气。
他知道赵玺肯定不高兴，但此时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地补偿赵玺了。
赵建童思忖着，没有发现父亲看他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韩同心却呆呆地，一直没有缓过神来。
赵啸，简王都忌惮的人，居然会给赵玺下跪？！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韩同心里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赵啸提出带赵建童出宫：“……过了端午节，就是雨季了，海边正是风疾浪劲之时，正是操练水军之时，阿童年纪也不小了，我想让他今年跟着他叔父们上船练练胆量，还请太后娘娘恩准！”
赵建童是赵啸的长子，以后要支应门庭的，练军什么的都是培养世子的做法，韩同心没有办法不同意。但她看到赵建童越冒越多的水泡，还是忍不住心痛地道：“阿童被热水烫着了，这不才刚过端午节吗？天气炎热，不利于伤口愈合，您看是不是等阿童脸上的伤好了再说？”
赵啸却很固执，笑道：“再迟怕就来不及了！他今年不跟着叔父好好学学，明年他叔父上了岸，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要不是福州的水军，那些倭寇只怕早就抢到嘉兴县了，他不能什么也不知道，不然也难以负重。”
这下韩同心就是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咽下去了。
蔡如意担心着儿子伤势，也以要照顾赵建童为由，向韩同心请辞。
宫中寂寞，多亏有蔡如意陪伴，韩同心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蔡如意离开。
赵啸就圆场，道：“九月初阿童就回来了，你不必担心。”
蔡如意被赵啸留在了宫中，他带着赵建童离开金陵的行宫。
韩同心心中莫名觉得不安，还没有理清楚头绪，东阳郡主陪着黔安长公主进宫来见她，商讨赵玺的婚事。
她听着就不舒服，借口身体抱恙，让蔡如意去和东阳郡主、黔安长公主周旋。
蔡如意毕竟和皇家的关系有点远，又涉及到赵玺的婚事，有些事也不好做主，只得把东阳郡主和黔安长公主的话一一记下来，等送走了两位长辈，再和韩同心讨论。
韩同心有意为难，婚期就来来回回说了几次，好不容易才定下了次年九月初九的日子。
这个时候已经离赵建童离开京城有十来天的功夫了。
蔡如意和韩同心忍不住叹气，要不是顾忌着赵啸和赵建童同行，早就派人带书信给赵建童了。
等到赵建童九月从福建回来进宫她们，两人这才发现，因医治不及时，赵建童的额头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很多疤痕。

第1010章 留疤
赵建童原本就长得白皙，那疤伤看上去就更醒目了。
这，这是破了相了！
韩同心和蔡如意大吃一惊。蔡如意更是拉着赵建童站到了屋檐下，对着太阳捧着他的脸仔细地左右瞧着。那伤疤比赵建童离开的时候还要严重，蔡如意怀疑是当时没有人好好照顾这伤疤的缘故。
她不禁神色凝重，迟疑道：“你离开京城的时候我曾经跟你的随从反复的叮嘱过，让他好好看顾你的伤口，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赵建童赧然地道：“当时天气热，大家都急着赶路，我不好为了这点伤口停留下来，拖累大家。没想到后来发了炎，爹还为我特意在福州停留了几日，找大夫人给我治愈了伤口才继续赶往泉州，后来也曾重金求了伤疤膏，只是没有什么作用而已。”
蔡如意看着他依旧白洁如玉的面庞，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沉吟道：“你没有和你二叔父上船吗？我看你一点也没有晒黑。”
赵建童讪然地笑，道：“我，我晕船……爹让二叔父带了我几天，看我吐得厉害，就让我跟着三叔父整理军中的文书，爹还特意指了个幕僚帮我。”
可靖海侯府的世子爷不是会看书文就行的。
赵啸二弟的长子和赵建童同年，从小就在船上长大的，据说能潜到海底摸珍珠。
蔡如意顿生深深的危机感。
可随后她又有点好笑。
赵啸的二弟是庶出，当初比赵啸还能带兵打仗，又受军士们的爱戴，到了立世子的时候，还不是压根就没有他二弟的份，何况是隔着房头的侄子。
她这些年来为赵建童的事弦崩得太紧了。
不过，阿童也不小了，到了正式立世子的时候。
从前大家都觉得赵建童是赵啸的嫡长子，又是独子，靖海侯世子之位理应是他的，“世子”，“世子”地叫着，蔡如意在心里也这样认为，并没有放在心上，有时候还会为此开几句玩笑，可现在看来，还是要早点给赵建童正名的好。
蔡如意转身回到偏殿，就和韩同心说起这件事来。
韩同心因为赵啸的那一跪，黔安长公主主持赵玺定亲事宜的时候就表现的颇为和颜悦色，让赵玺感激了几天，黔安长公主虽然六月就回了京城，可韩同心和赵玺的关系却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好，前两天礼部来和韩同心商量聘礼的事，她给赵玺面子，让礼部依循她出阁时的礼仪来办，赵玺来给她问安的时候还特意向她道了谢，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去跟赵玺说立赵建童为世子的事，赵玺肯定会投桃报李，答应她的要求才是。
“你放心，这原是没有什么异议的事。”韩同心大包大揽地道，“不过是因为靖海侯一直没有上折子，礼部也不能催着侯爷立世子。我这就让人去请了皇上过来，让他去和侯爷商量去。”
“谢谢太后！”蔡如意真诚地道，“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韩同心和蔡如意客气了几句，为了取信于蔡如意，当着赵建童的面就让人去请了赵玺过来。
赵玺已经知道赵建童回京的消息，也知道他进宫给韩同心和蔡如意请安的事。听到韩同心叫他，他还以为韩同心是要为赵建童洗尘，没想到是为了立世子的事。
他的亲事虽然是李谦一手凑成的，可之后的三书六礼，都是赵啸在跑前跑后，他对赵啸的依赖日浓，韩同心催着他立赵建童为世子，他生性多疑的性子顿时冒了出来。
按理说，立谁做世子是赵啸的事，同意不同意是赵玺的事。但若是赵啸想立谁为世子，于情于理赵玺都会答应的，何况赵建童是赵啸唯一的嫡子，还是嫡长子，赵啸为何不跟他说，韩同心却在这其中插了一手？
他这两年也有所长进，想也没想地笑道：“既然母后开了口，这件事我肯定是要和侯爷说的，您放心好了！”
韩同心满意地点了点，蔡如意的神色一松。
这其中有问题啊！
赵玺笑着，不动声色地和赵建童等人用了午膳，回寝宫的时候韩同心又提醒了一次靖海侯府立世子的事。
他笑着又答应了一遍，这才离开韩同心的寝宫，去请了赵啸进宫。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姜宪等人正兴致勃勃地准备着重阳节登山的事。
照太皇太后的意思，到景山走几步应应景就行了，太皇太妃却觉得她们这几年跟着田刘氏学太极，身体比从前还要好，应该去登登香山，并道：“七十四、八十三，阎王不请自己去。安国公太夫人都去了两、三年了，谁知道我们还有几年好活。太皇太后二十年前就说要去香山看看，到今天也没能成行，我看今年我们就爬香山好了。景山有什么好看的？来来去去也就那几棵树。”
姜宪倒无所谓，听太皇太妃这么说也赞成去爬香山。
李谦是随姜宪想爬哪座山。
从前不敢让他们出门，是因为京城的治安不好，常有拐卖人口或抢劫伤人的，这几年北方风调雨顺，为非作歹的人也少了，街上的女眷越来越多了。他也不像刚进京那会姜宪一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担心吊胆的。
只有一桩事，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
姜宪所说的噩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还是菩萨托梦给她……他这几年都没有放弃追查，又不知道该怎样跟姜宪开口而不伤她的心，只好就在自己心里琢磨了。
“你们想去哪里都行？”李谦趁着中午回来陪姜宪用午膳的功夫一面更衣，一面道，“就是得早点决定，我好安排护卫。”
“让阿瓒去办好了！”姜宪见他更完衣坐了过来，就端了碗凉茶给他，笑道，“他不还挂着个禁卫军副统领的差事吗？我看他这两年什么也没有干，天天就在家里陪老婆孩子了。”
李谦哈哈大笑，没有向姜宪解释。
不是王瓒不想干事，估计是怕他猜忌亲恩伯府，索性什么也不干，宁愿消极怠工也不愿意勤勉能干。
不过，王瓒不干事是好事。
至少就不用在姜宪面前晃来晃去了。
他没有多想就转移了话题：“阿瓒前些年被压得厉害，这两年就让他好好歇歇，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护卫的事，我看还是交给云林好了，他有经验又稳沉，他办事，我放心。”

第1011章 和离
云林的能耐姜宪是知道的，让他总是干着长公主府大管事的差事，姜宪未免觉得大材小用了。
她道：“护卫的事交给谁不能做？云林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去年卫属都被外放到了榆林卫任了参将，云林如今还挂着五城兵马司北城佥事的职，你一碗水也得端平了才是。”
李谦笑着拉了姜宪的手，道：“谁都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他能护着你，说明我非常的信任他。我等同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他，何来不重用之说？这个道理谁都懂。就你不懂。不然云林这几年怎么会干劲十足的呢？”
所以前世李谦把云林放在了山海关，是不是云林知道她是李谦的心肝，所以才会无怨无悔，任劳任怨地守在那里几年都不动弹却没有一丝怨言呢？
姜宪心里甜蜜蜜的，忍不住就双臂搭在了李谦的脖子上，含温脉脉地望着他道：“你说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李谦被那她那潋滟的目光看心火直烧，正寻思着怎么把屋里服侍的都打发出去，有小厮求见，说是他的大堂兄李麟从江南回来，特来拜访他们俩口子。
两年前他就和李麟说过，有什么事直接去他的衙门找他，不要找到家里来。
李谦目光微微沉了沉，只得安抚般地亲了亲姜宪的鬓角，道：“我去去就来！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别等我了。”
姜宪非常的失望。
这两年李谦越来越忙，难得中午回家吃顿饭，却被李麟给破坏了。
她道：“没事！你去忙你的去！我饿了自然会先用膳的。倒是你，若是留了李麟用午膳，可千万别喝酒了。自家的兄弟，能够互相体谅，别跟应酬外头人似的，不喝个一醉不醒就算是没有喝好！”
“我知道！”李谦摸了摸姜宪的面颊，又亲了亲她的嘴角，这才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姜宪的笑容立刻就垮了下来，她问身边的丫鬟：“除了李家大爷，还有谁过来了？你们吩咐下去，把临街那套最偏远的小院子收拾出来，若是王爷留了李家大爷一家小住，就把人安排在那里，隔远点，免得和慎哥儿又打起来，打得赢我们家慎哥儿吃亏，打不赢就到大人面前告状，还是我们家慎哥儿吃亏！”
小丫鬟抿着嘴笑，屈膝应“是”，转身就是出门。谁知道撩开帘子，却和慎哥儿迎面撞了个正着，要不是慎哥儿这两年曾经认认真真地跟着师傅习武，只怕就要撞个满怀了。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慎哥儿却没有多想，而是笑着问姜宪：“娘，你刚才说什么我会吃亏？是谁在您面前说了什么吗？”
姜宪看他那神色间带着的几分紧张，就知道他在外面准干了什么顽皮捣乱的事，怕她知道了和他追究。她索性和儿子开玩笑道，“怎么？你干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还要别人告诉我！你娘这对耳朵可不是聋子的摆设，我若是真心想知道，总是能知道的。”
慎哥儿嘻嘻笑，讨好地抱住姜宪喊了声“娘”，撒着娇儿道：“从今年起您把我丢到外院就没管过我了，我天天被我爹盯着读书写字，要是我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我爹还不一早就发现了。”
姜宪是有点溺爱孩子的，想着她只有这一个孩子，慎哥儿还没有十岁，想就留在身边教养的。可李谦却觉得，正因为他们只有慎哥儿这一个孩子，所以在他的教养上更应该用心，坚持要慎哥儿搬到外院去住，由他亲自教导。姜宪不同意，可挡不住慎哥儿愿意。他听说能住到外院他自己的院落里去，就像那看见了稻谷的小鸟，欢天喜地地飞了出去，而且一去不回头。
“你就哄着娘吧？！”姜宪也不和他认真，正如慎哥儿所说，李谦对孩子非常的上心，若慎哥儿真的在外面惹了事，李谦肯定会知道的，也会教训他的。
姜宪就把李麟来拜访李谦的事告诉了慎哥儿。
慎哥儿听了眼睛珠子直转，道：“娘，我帮您去看看大伯父今天登门是为了什么事？免得我又惹到了那个李冕——听说他的鼻子好不了了，一直是歪的，我得去看看是不是真的。”说完，也不等姜宪说话，一溜烟地跑了。
姜宪到底不放心，忙喊了个小厮跟着他。
几个人折腾了两个时辰还没有折回来。虽然是在自己的府里，姜宪还是觉得心中不宁，又派了人去找慎哥儿。
结果去找他的人还没有踏出门槛，慎哥儿一溜烟般的又跑了回来。
“娘，娘！不得了！”他嚷道，“大伯父和大伯母和离了，大伯父把李冕留给了大伯母，自己一个人到了京城，沮丧着个脸求爹收留他呢！”
“你说什么？！”姜宪惊得一下子从炕上站了起来，面色凝重地拉了慎哥儿的手臂，沉声道，“你可听清楚了？不是谣言吧？”
“不是谣言，不是谣言！”慎哥儿道，“大伯父还把和离书拿给了爹看。爹看也没看，就知道沉着个脸问是什么一回事？
“大伯父说，他娶妻不贤。大伯母一点苦也吃不得，整天就知道端着个架子。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他只留了一个婢女服侍他们，有时候太忙，大伯母都不愿意搭把手，说是不会。更不要说大伯父在外面奔走了一天，回到家里有时候连个热饭热菜都没有，加上大伯母只知道惯着孩子不知道教育孩子，冕哥儿特别喜欢在外面惹事，每次惹了事都需要大伯父出面帮着摆平。有一次他居然惹了赵啸的一个手下，要不是大伯父机敏，临时跑了，冕哥儿要是被人抓了，那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就这样，他还是惹了泾阳书院顾家的人。人家也不为难他，就是把他往衙门里一丢，自然有那牢霸欺负他。等大伯父把冕哥儿捞出来的时候，冕哥儿的腿已经被打断了。请了好几个大夫，好不容易把腿给接上了，又休养了快一年，可冕哥儿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大伯父说冕哥儿这个情景他也照顾不好冕哥儿，又急着回来看望爹和祖父，才匆匆地把冕哥儿留给了大伯母照顾，等他回去再把冕哥儿接走！”

第1012章 不管
姜宪听着就奇怪了。
这明明是对高妙容不利，丈夫和她和离了，她还给丈夫带孩子，丈夫却跑去了京城，千里迢迢，就算是要找李麟算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高妙容怎么就会答应了的呢？
姜宪觉得李麟没有说实话。
可她也不想恶意地猜测这对夫妻。
慎哥儿察颜观色，转着眼珠子对姜宪道：“娘，你也觉和好奇是不是，我再帮您去打听打听！”
“给我回来！”姜宪一把拉住了慎哥儿。
她可不想给慎哥儿错误的想法，让他觉得这些八卦都很有意思。
“等你爹回来了我问你爹好了！”她肃然地道，“你还是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你也别去偷窥别人，君子非礼毋听，非礼勿视，你若是想知道什么，大大方方的问就是了，别再这样偷听了，知道吗？”
“知道？”就算是这样说了慎哥儿，慎哥儿还是很高兴，道，“娘，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应酬冕哥儿那个讨厌鬼了！”
“什么讨厌鬼？！”姜宪听着哭笑不得，道，“你以后少口不遮掩的。谁被这样说都心里不好受。”
“他要是不惹我，我自然不会惹他！”慎哥儿嘀嘀咕咕的，姜宪闻言笑着直摇头，和儿子闲聊了几句，一起用了午膳，又陪慎哥儿睡了个午觉，李谦折了回来。
“你用过午膳了吗？”姜宪问他。
中午没有听说灶上置办了酒席，她猜李谦没有“盛情”地招待李麟。
果然。姜宪的话音落下，李谦的神色更沉阴了，他道：“中午就喝了点小酒。你让灶上给我下一碗阳春面好了！我什么都吃不下。”
是为了李麟和高妙容和离的事吗？
姜宪道：“李麟呢？”
李谦沉着脸道：“我打发他回太原找我爹去了。”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看着正午睡的慎哥儿，神色有所缓和，走过去摸了摸慎哥儿柔软的头发，怕吵醒他似的声音也压低了不少，道，“李麟和高妙容和离了，你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我不管，我也管不了。我可是李麟的弟弟，哪有弟弟指手画脚地去管哥哥家的事的。我只是气愤李麟的不负责任。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他说回京城路途遥远，不适合带着孩子远途拔跋，可我一听就知道，他这是把孩子强行塞给高妙容，自己一个人偷偷地跑回来的。他还先落我这里，想让我跟爹说一声，说他当年错了，浪子回头金不换。让我爹原谅他。如果人人做错了事都能用一句浪子回头，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不能被原谅？
“我从前觉得他虽然不好，却一直护着自己的妻儿，作为哥哥、侄儿他可能不合适，可作为父亲和丈夫却是难得的真诚。现在看来，只是没到困境的时候。他还真是应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话……”
看来李谦是真得气狠了，第一次这样絮絮叨叨地指责一个人。
姜宪不由为李谦心疼。
他和李麟不管怎么说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就算有罅隙，也会盼着他过得好，能够自立门户。可现在看来，李麟从前所做的一些事都是表象，离开了李家，离开了李长青，他是个连妻儿也可以抛弃的人。
姜宪起身把李谦搂在了怀里。
李谦的抱怨戛然而止。
他抱住了姜宪的腰，把头埋在姜宪的胸前，深深地吸了口气，闷闷地道：“慎哥儿这个鬼机灵，我和李麟说话的时候，他就在那里探头探脑的，我寻思着他不会是要给你做耳报神吧？没想到真是的。”
这样的李谦，显得有些脆弱。
姜宪就更心疼了。
她笑道：“他是怕李麟带了李冕过来，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都是我不好！”李谦第一次提及这件事，“没有好好的保护你们，不然慎哥儿也不会受那么多的指责，你也不会生气了。”
“没有的事！”姜宪只好安慰他，“他们要不是你堂兄和侄儿，我早就不耐烦了。不过，我也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就算是生气、难过，与我何干？”
那倒是！
李谦心里觉得好受了一些，放开姜宪，拉着她在旁边坐下，轻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我让他去了我衙门附近的一个客栈，明天就安排人送他回太原。要是高氏找过来，你也不用替他瞒着，直接让人送高氏去太原。高伏玉和我爹都在那边，他们的事，自有长辈处置，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也别给你添堵了！”
说来说去，还是怕姜宪因为他的缘故忍着这些人，让姜宪受委屈。
李谦都这么说了，姜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了。
十月初的时候，高妙容真的带着孩子找了过来。
那个时候姜宪在宫里陪着太皇太后包饺子。
河套那边送来了上好的羊肉，慎哥儿吵着要吃饺子，太皇太后听了决定亲自给慎哥儿包饺子吃。
姜宪和白愫都不放心，进宫帮忙。
白愫用沾着面粉的手指点了点慎哥儿的鼻子，道：“你看你曾外祖母多疼你啊！我和你娘从小就在慈宁宫里长大，那个时候太皇太后还年轻着，都从来没给我们做过什么吃食。你现在一说要吃什么，太皇太后就高兴得不了得，生怕你吃少了，生怕你不吃，上赶子给你做饭。我估算着，太皇太后这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做吃食！自从有了你，我和你娘的地位直落三千尺，进宫都没什么人理会了。”
太皇太后听了呵呵地笑。
慎哥儿就得意地跑去依偎在太皇太后的怀里，顶着鼻尖上的那点白冲着太皇太后甜甜地笑，说着“谢谢曾外祖母”。
太皇太妃看了就笑道：“要不怎么说隔辈亲呢！”
大家都笑。
宫女们就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放在隔篱上。
印霞更是拿着帕子在旁边服侍着。
太皇太后就让人去催石氏：“说带了两个孩子进宫的，怎么还没有影子？大家都到齐了，就等她一个人了。”
姜宪就看见阿吉的影子从帘子后面一闪而过。
她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笑道：“我去看看！”
“这是要偷懒吧？”太皇太妃打趣她，“从前还来给我们做个杏仁茶什么的，现在让她给倒碗茶都指使小宫女去了。李谦可真是把你给惯坏了。”
姜宪嘻嘻地笑，和太皇太后打趣了几句，这才出了东暖阁。

第1013章 不顾
阿吉正搓着手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看见姜宪单独出来了，像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似的，忙上前几步，低声道：“家里出了点事。”
李谦去了大同还没有回来，慎哥儿就在她身边，就算是长公主府被一把火烧干净了，姜宪也心中不慌，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听了阿吉的话，不由就挑了挑眉，笑道：“家里能出什么事？”
阿吉苦笑，道：“您前脚刚进宫，那位麟大奶奶后脚就带着冕大少爷来了，您没看见他们那个样子，雇了个马车，穿着件鹦哥绿的潞绸褙子，戴着对金香玉的簪子，那脸上，像是几个月都没有擦香膏的，眼角的褶子花粉都快遮不住了，扶着冕大少爷，可怜兮兮地站在门房前，要见王爷呢！
“门房的跟我一说，我就觉得不对劲。”
说到这里，阿吉看了姜宪一眼。
潞绸、金饰虽好，可那是他们家仆妇才会穿戴的。
高妙容已落魄至此了。
姜宪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就这样，阿吉还斟酌地徐徐道：“您说这要是公事，麟大奶奶一介女流，有什么公务需要找王爷的。这要是家里的事，她是嫂子，王爷是小叔子，又到了大门前了，有什么事不能来找你，要找王爷的，我瞧着这就不对！”
这阿吉办事，越来越有眼力了。
姜宪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阿吉一颗提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可说话却越发的慎重了，道：“我就让人先把那对母子请进了府，暂时安置在东边偏院的一个小宅子里，等着你回去示下呢！”
他这是怕这对母子不要脸地在长公主门前闹起来。
有些人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爷和郡主虽然不怕这些事，可到底有失颜面。
姜宪这下子就直接表扬了他一句：“这事做得好！她不是要见王爷吗？那就派了人去跟王爷说，让王爷来处理这件事。”
这么多年了，高妙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底气，觉得李谦肯定会帮她。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看看李谦到底会不会帮她？会怎样帮她好了？
否则高妙容总是不死心，还会整些妖蛾子。
她现在和李谦好好的，不想为这种事烦心。
阿吉听了精神一震。
他见那女子看上去梨花带雨的，可说话行事却很带着几分笃定，生怕着李谦和自己的嫂子有些首尾，到时候郡主难做，他们这些身边服侍的更难做。现在郡主既然这么说，可见王爷和那位麟大奶奶之间清清白白没什么纠葛。
这就好办了！
“我这就去安排人通知王爷！”阿吉笑着，转身出了宫。
姜宪也就把这件事甩到了脑后，继续哄着太皇太后去包饺子去了。
高妙容这边被请进府里的时候还舒了口气，至少没有闹到不好看的地步。等那个被称为“吉大管事”的管事过来，知道她要见李谦，就客客气气地把她请到了据说等客的边厅。
路上的时候，她还飞快地瞥了一眼冕哥儿断了的腿。
好在那眼神很隐晦，冕哥儿没有发现，不然肯定又是一番闹腾。
她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性情暴烈不说，动不动就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躺在床上一整天不吃不喝，关心他这是怎么了，他还阴阳怪气的，没有一句好话。
高妙容不想管他，谁知道他却跑到她住的地方不走了，等她问清楚，这才知道李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走了，家里能卖的全都卖了，不能卖的都被那些仆妇给一哄而抢，冕哥儿找不到李麟，又没吃没喝的，这才赖到她这里不走的。
她当时就傻了。
李麟跟她说在外面欠了很多的债，为了不让那些追债把家底都掏空了，把家里要紧的细软都给了她，还单独给她买了个小小的宅子，假装和离，夫妻俩人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如果有人找到她这里，就让她把和离书给那些人看，那些人不会为难她的。还怕有人欺负她一个女人，让她拜了他一个在江南结交的好友为契妹，以后有人为难她，就让她去这个人帮忙。
她害怕得不得了，写了信给高伏玉。
高伏玉回信还需要一些日子，高妙容却等不得，怕李麟真的在外面欠了债，她若是不和他和离，钱也没了人也没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情急之下，她签了和离书。
李麟还在家里和她住了一段时间，她搬出去的时候，她住的小宅子全是李麟一手一脚布置的。
她心中渐安，等着高伏玉的书信。
谁知道李冕却丢给了她一道雷鸣电闪，让她一下没找着北。
等她清醒过来，就知道自己上了当。
李麟哪里是欠了债，分明是要把她给甩了，把她当包袱似的给甩了。
可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李麟为何突然就和她反目了，她到底哪里碍着他了？他又遇到了些什么事，为何夫妻情份和父子情义都不顾了？
她想来想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李麟。
就算是咬，她也要咬李麟一口。
她忙去收拾细软。
结果发现她藏细软的匣子全都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麟给她的财物全都被拿走了。
她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想叫香芷或是香苜，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李麟把她们都嫁了人。
李麟原来早有预谋！
高妙容眼前一黑，就晕倒在了地上。
等她被冻醒，发现自己还在地上躺着，连个扶她的人都没有。
她头昏脑涨，扶着墙回了屋，却发现冕哥儿吃得满嘴是油，在她的床上睡得呼呼打着鼾，不知道睡得有多香。
高妙容突然间像掉到了冰窟窿里似的，觉得身边没有一个人靠得住的人。
她第二天一大早就找牙行的人卖房子，可去京城的钱还是不够，她又当了衣饰，这才凑足了钱，雇了辆马车就准备去京城。
李冕自从被李麟抛弃，心里就一直绷着根弦，见高妙容进进出出的，就一直盯着高妙容，知道她卖了房子，就猜着她是要回太原不是找他爹算帐就是要投靠他舅舅，他一顾不离地跟着高妙容，不吃也不喝，怕像跟在李麟身边似的，喝了李麟的一杯茶，一觉醒来，物是人非。
高妙容毕竟是做母亲的，儿子变成这样她不喜欢，但这个儿子好歹也是李家的种，她带着他回李家，说不定李长青看在这个儿子的份上，会好好的安置她，或是给她一笔钱。
她就带着李冕到了京城。

第1014章 发疯
李冕和高妙容被带到边厅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他已经不是那个被父母宠爱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他直觉这个边厅很偏僻，不像是招待贵客的样子。
高妙容被李麟罢了一道之后，非常的警惕，见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仆妇，拽着李冕的手不由紧了几分，停住了脚步，目光闪烁地道：“你们这是要带我们母子去哪里？”
阿吉知道高妙容起了疑心，尽量摆出一副温和的笑容道：“王爷公事繁忙，常有人来拜会王爷。麟大奶奶毕竟是女眷，这边偏僻些，也免得有那鲁莽之人冲撞大奶奶，我们家王爷责怪起来，我可担当不起！”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但高妙容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安，但她之前打听过了，姜宪进宫去了，这些仆妇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她不敬。可惜的是没有打听到李谦的消息，她现在还不想和李家撕破脸，不然她就直接去衙门堵李谦了。
好在是她在边厅里坐下之后，丫鬟们上茶上点心，客气有礼，也没有禁止他们母子走动，不像是要囚禁她的样子，她这才松了口气。
那个吉大总管说是去请李谦回来，可一去就不见了人影，到了晚上也没有人安排他们母子用膳，那些上茶上点心的丫鬟也不见了踪影，她这才感觉到了不对劲，拉着李冕就往外走，谁知道刚刚还敞开的院子门却被锁了起来。
她这下慌了神。
大声地喊着救命。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二十出头，丫鬟打扮的老姑娘来，面色阴沉，有着一把不输男人的力气，二话不说上前就扭着她的人把她的嘴给堵上了，还让随行的几个婆子拿了麻绳过来把她给绑了起来。
李冕吓得直往外跑，被外面等着的小厮给逮了个正着，像她一样，用麻布堵了嘴，反手扭着绑上了麻绳，丢在了边厅的正中间。
那丫鬟还吩咐身边的人：“仔细看着了，别弄死就行，等了王爷回来发处置。”然后就走了。
那些人十分熟练地点了灯，在旁边支了张桌子，提了荷叶包的卤菜，在那里吃起饭来。
李冕饿得呜呜直叫，眼里全是祈求之色。
高妙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这个儿子，真的废了。没有一点羞耻之心，一顿饥饿都忍不住，这样的男孩子，怎么可能支应门庭？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惊。
难道这就是李麟抛弃她们母子的缘由？
高妙容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已经不能生了，李冕是嫡长子，除非李冕死了，不然李麟就算是有再聪明的庶长子，李长青、李谦都不可能答应让庶长子继承家业。
若是小门小户，自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越是那巨贾、权贵之家，越重要传承，越器重嫡长子。
李麟到底是赚到了钱，还是没有赚到钱呢？
这个问题折磨着高妙容，让她快要疯掉了。
每天给他们喂两盏清水的日子过了三天，第四天，他们被塞进了一辆马车，由几个杀气腾腾的护卫护送，离开了京城。
高妙容感觉到越来越安静的驿道，想到她和李谦近在咫尺，却就这样错过了，痛苦地哭了起来。
可这痛苦也没有维系多久，她很快因为太饿昏了过去。
之后她一直晕沉沉的，只感觉到身子骨被人抱着挪上移下。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
等她醒过来，就看见郭氏冷冰冰的面孔。
“你醒了！”她看了高妙容一眼，吩咐丫鬟，“去跟老爷说一声。”
小丫鬟应声而去。
高妙容想起来，却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她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嘶哑的像沙子，说话的声音如蚊蝇。
郭氏也懒得和她废话，道：“李麟被孩子他大伯送了回来，他说你教子无方，断了他的后路，你又吃不得苦，已经和你和离了。公公把他抽了一顿，绑着他去见了高先生。高先生非常的生气，要杀了李麟。我公公帮着李麟求情，这才保住了李麟的一条性命。
“或者是被你叔父打怕了，从你叔父家出来，李麟悄悄地跑了，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结果前两天孩子他大伯又说你找去了京城，这种家务事，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他也不好插手，就把你们母子送了回来，让李麟自己处置。
“现在李麟跑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派人去跟你叔父说了。伏玉先生的意思是，让你先去他那边养着，等找到了李麟再说。
“我看你现在气色也不大好，我这又有了身孕，实在是不方便照顾你。等会就派人送你去高先生那里！”
“你又怀了孩子？！”高妙容此时应该关心李麟在哪里，可莫名的，她却想知道郭氏怀孕的消息是真是假。
“是啊！”郭氏笑着，不由摸了摸肚子，脸上全是做了母亲才有容光焕发，“我盼着这一胎是女儿，可我婆婆却说，最好还是再生个小子。孩子他大伯家的只有慎哥儿一个，太单薄了些，我们这房要是多生几个，到时候也好帮衬帮衬慎哥儿。”说完，也不待高妙容回答，径直道，“哎哟，看我这忙的，都快昏了头。你嫂子刚刚过来了，正准备带你回去。我来看看你醒了没有，倒把你嫂子给忘记了。你等会，我这就去跟她说。”
她一面往外走，一面朝着身边服侍的使眼色。
众人都明白郭氏的意思，团团地把高妙容围住了，或服侍穿衣，或服侍梳头，生怕她跑了似的。
高妙容气苦，问起冕哥儿。
众人一问三不知。
她正要发脾气，她嫂子来了。
“三奶奶，真是对不住了。”她嫂子陪着笑脸，道，“我这就把人给领回去。”
高妙容忙道：“冕哥儿呢？”
她嫂子顿了顿。
郭氏却很是直爽地道：“大姑奶奶想侄儿，公公已经安排人把他送到汾阳去探望大姑奶奶了，你要是想孩子，等安顿好了，给孩子带人信，到时候我们派人送他去看你。”
这是要把她和孩子隔开的意思！
如果她真的和孩子撇清了关系，以后凭什么再登李家的门？
高妙容不依，吵着要见冕哥儿，却被她嫂子暗中连掐了好几下，沉着脸道：“你先去见过叔父再说。这样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郭氏就接了句话，低声道：“难怪说大嫂有点不太对劲，我看，她回去之后，高大奶奶还得请人好好看着她才是。”

第1015章 关押
高妙容的嫂子是个聪明人，知道只要高家在太原一天，就得看李家的脸色一天，早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把高妙容骂了个狗血淋头。此时听郭氏这么说，知道郭氏是不想再让高妙容出现丢李家的脸了。
不管怎么说，高妙容是李家不要的媳妇，所谓的和离，也不过是给高家几分体面。
偏偏这个高妙容不知道是有什么底气还好意思跑去李家闹？
她忙陪笑道：“三奶奶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郭氏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高大奶奶了！改天等我得了闲，再去看看大嫂！”说着，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语带同情地道，“不是我不认这个大嫂，你们把人领回去就知道了，我们是没有办法收留她。还请高大奶奶把这句话带给伏玉先生才是。”
高大奶奶半晌也没有明白郭氏是什么意思，可等到她把高妙容带回高家，高妙容见到高伏玉，痛哭着说起自己的遭遇，特别是李谦怎样心狠手辣，怎样把她强行的绑了回来，居然没有痛斥李麟。
高伏玉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麟狼心狗肺，高妙容头脑简单还自以为是，这俩人凑成了一对夫妻，不遇到什么事还好，遇到了事，自然是各顾各，不要说相互帮衬了，连同路而行都做不到。
高大奶奶却眼珠子直转，把郭氏说的那句话在心里想了又想，突然间脸色一变，低下头来，沉思了快半个时辰，这才朝着还在教训的高伏玉道：“公公，小姑刚刚回来，路上又遭了大罪，还是让小姑先梳洗一番，休息休息，您再好好和小姑商量以后该怎么办得好！”
高伏玉也说累了，疲惫地朝着高妙容挥手，示意她快点从自己面前消失。
高妙容这些日子又惊又怕，事事不顺，心里一直紧紧地绷着，此时见到了高伏玉，知道家里有人给她做主，人松懈下来，倦意立刻袭来，也想好好地洗漱一番，休息休息。
她温顺地由丫鬟扶着回了客房。
高大奶奶却没有走，见高妙容走远了，这才上前几步，低声把郭氏的话又说了一遍，并道：“公公，不是我恶意猜测小姑，可您看小姑刚才那样子，容不得我想了又想。您可知道李家是从什么地方把小姑带回来的？
“是在京城的长公主府！
“她带着孩子去了京城，没有找郡主，而是去找了王爷，口口声声要王爷给她做主。王爷却见也没有见她，直接把她送了回来，请了李大人出面处置。
“我是个做媳妇的。嫁进来的时候你们家小姑已经出了阁，生了孩子，不知道你们家小姑嫁进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可自从我进门，从来没有见过王爷和你们家小姑单独说过一句话，私底下过问过你们家小姑一件事。
“小姑为何觉得王爷一定会管她的事呢？
“李家说虽不是什么积善之家，可素来要面子，你看李雪，大归之后李家还给田给地的，生怕她受了委屈，何况小姑的事李麟还是没有道理的那个人。按理说，李家不应该这样对待小姑才是！”
高伏玉原本就是个心思细腻之人，他之前是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听高大奶奶这么一说，顿时神色大变。
从前高妙容就喜欢李谦，可李谦对高妙容根本就没有异样，后来李谦娶了姜宪，又出了高妙容陷害陆家大小姐的事，他想把高妙容远远嫁了，高妙容却自作主张，引诱了李麟，让李麟来家里求亲。
他当时就奇怪了。
高妙容既然喜欢过李谦，却选择嫁给李麟，虽说不用每天一个桌子吃饭，可总比旁人见面的机会频繁，高妙容就不觉得尴尬吗？
现在看来，高妙容不仅不会觉得尴尬，估计还心中暗喜，打着什么主意吧？
别人他不知道，可李谦是什么样的人，他非常的清楚。
若是李谦当初喜欢高妙容，不管姜宪是什么人，他都不会娶。
正是因为当初李谦喜欢的是姜宪，所以姜宪就算是贵为郡主，是紫禁宫的明珠，也一样让李谦费尽心思地想办法把人娶了回来。
现在又有郭氏这句话，高伏玉是做人幕僚的，不免会往歪里想。
难怪高妙容一直不死心，还宵想着李谦，甚至想通过李麟的事让人觉得她和李谦之间有什么暧昧的关系，甚至是把李冕的出身都往李谦的身上靠，所以李谦才会一点情面都不讲，就算是这件事是李麟的错，他也没有见高妙容一面，直接把人送回家，由李长青处置。
他甚至往深里想了想。觉得高妙容是不是什么时候就撩过李谦，被李谦知道了她的心思，李谦瓜田李下，这才不想管李麟和高妙容和离之事？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高家的脸可就被高妙容丢尽了。
高伏玉又想起这些年来高妙华干过的那些让人说不出口的糟心事，陡然间觉得，高妙容和高妙华，都像於泥坑里的於泥，就算他想把他们身上的泥洗干净，可他们都从根子上就坏了，他就算是做再多的功，也是无用的。
他望着眼前的侄儿媳妇，只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把这样好的一个姑娘许配给了高妙华，耽搁了她一辈子。
“你说的话我明白了。”有些话，高伏玉还说不出口，只能对侄儿媳妇道，“我看妙容的确不合适放她出去乱走，更不能让她乱说。李家三奶奶的话也有些道理。我年事已高，无力监管她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妙华那里，你要是没有心思，也不用管他了。我让管事把家里的帐目都交给你，包括我这边的收益。你好好教导几个孩子，别让他们走了他们父亲的老路，你以后也有个依靠。”
这就是让她管着自己丈夫和小姑了！
高大奶奶早就不耐烦自己的那个无能丈夫了，闻言不由心花怒放，就是面上也控制不住露出一点笑容来。
若是从前，高伏玉看了恐怕会不高兴，现在，他只觉得心酸，更加强了他把高妙容关在家里的决心。
“对！”他明确地对高大奶奶道，“以后家里的事就全归你管。包括我这边的一些事。他们若是不听话，你直管不给饭他们吃。我就不相信了，还有什么比没吃没穿更要紧的事了！”

第1016章 不问
高大奶奶眼睛一亮。
人生在世，不外吃喝二字，若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谁还有心思作怪！
她立刻应承下来，若有所指地问高伏玉：“若是小姑她闹起来怎么办？”
高伏玉看了高大奶奶一眼，想着这还要他交待，可转眼一想，高大奶奶也不是特别聪明的人，有些话还是说透了的好。
他道：“既然妙容精神不大好，还是别放出去惹事了。李家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又和李麟和离了，不管是什么缘由，被人议论总归是不好。实在不行，就把她安置到你陪嫁的别庄，派了得力的人看管，否则会很麻烦的，孩子们知道家里有这样一个姑母，也不是什么好事。”
高大奶奶的眼睛就更亮了。
她娘家也不是很有钱，陪嫁给她一个宅子，是在九华山脚下，非常的偏远，离那里最近的集市也有二十来里路。若是把高妙容送到那边去，高妙容人生地不熟的，就算高妙容想回太原来，想办法从她陪嫁的宅子里跑了出来，没有银子，她也寸步难行，连吃饭睡觉都成问题，最终还是得回到她陪嫁的宅子里去。
“我知道了！”高大奶奶答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等过个十天半个月的，不管那高妙容有没有问题，都把她送过去，不然她要是作起怪来，不仅会连累高家，还会吓着她的孩子。
高伏玉只是想让高大奶奶把这件事管起来，倒没有想到高大奶奶趋利避害是本能，已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把高妙容弄走。
至于李冕，李长青的确把他送到了李雪那里，同去的，还有何大舅太太。
她不无惋惜地对李雪道：“谁知道他们俩口子会闹成这样？！从前也是对人人羡慕的夫妻。如今冕哥儿变成了这样不说，就是高妙容，也一改从前的贤良淑德，闹得不成样子！你叔父没脸管这件事，郭氏又忙着安置高妙容，这孩子又和续哥儿、承哥儿俩兄弟都不对付，何夫人怕他受了欺负又没有地方说，只能托我把这孩子送到你这里养一段时间。等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再来接他回去也不迟。”
李雪看着目光呆滞的李冕，心里不由的一阵抽痛，既恨李麟不负责任，也恨高妙容爱慕虚荣，总是怂恿着李麟自立门户，要和李谦、姜宪一争高低。那自立门户岂是那么简单的事？否则岂不是人人都可以自立门户了？
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只知道宠着孩子，如今落了难，却连个地方都没处去。
这大人争吵，却苦了孩子！
她不禁把李冕拉到了怀里，对何大舅太太：“前些日子，阿麟来看过我，说是去了江南才知道世道艰难，如果不是娶妙容，他也不会落得如此的境地。
“我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
“男人事业不顺，就责怪是女人不旺夫。就是那些没有读过书的乡下村夫也不是人人都这么想的。你说，他怎么就这么不成器。
“他垂着头听着，也不反驳。
“我也把他没办法。
“最多也就只能骂骂他了。
“他最后跟我说，阿驹在甘州，他想去西北碰碰运气，向我借一千两银子。我原不想借的，可他那么大一个人了，为一千两银子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真亏他做得出来。
“我实在是没眼睛看。
“就当没这一千两银子似的，拿了一千两银票给他。
“现在想来，我又做错了。
“就不应该管他，由着他去。是饿死了还是冻死了，让他听天由命去！”
何大舅太太见她说的无奈又悲伤，心中也很不好受，只能劝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知道麟大爷会变成这呢！就是你叔父想起来，也是痛惜又悔恨，觉得自己没有把麟大爷教好。
“把冕哥儿送到你这里来，让你帮着照看一些日子，也是你叔父的意思。
“一来是这孩子不管是交给妙容还是麟大爷，都不会有个什么好结果。二来是你叔父虽然极力压制，可麟大爷却一点也不在乎，如今太原城里都知道麟大爷和妙容和离的事了。这孩子若是留在太原，肯定会听到不少的流言蜚语，岂不是像扎心似的。不如来汾阳避避风头。三来是你身边也没有个晚辈照顾，若是这孩子和你有缘分，不如就养在你身边，以后你老了，也有个人给你摔盆打幡，养老送终。
“不过，你叔父也说了。你向来喜欢清静，冕哥儿又有些顽皮，你若是照看不过来，等风头过去了，还是送回太原城。他就是再怎么气愤，可孩子是无辜的。你叔父自会好好的照顾他。让你不要担心。”
李雪在心里叹气。
她毕竟是长房的长女，这孩子毕竟是李麟唯一的儿子，她怎么能拒绝？
“就让他留在我这里好了。”她轻轻地抚了抚李冕的头，温声道。“我会照顾他的。若是李麟回来了，就跟他说一声，他的儿子在我这里。他要是还有良心，就不时来看看这个孩子。他要是连人都不想做了，我就当没他这个弟弟，冕哥儿就当没他这个爹。别人家父母双亡的孩子也有挣扎着活下来的，我就不相信，冕哥儿还有我这个姑母，还敢他活下来不成？！”
一直痴痴傻傻像泥塑般的冕哥儿，听到这话，僵直的手指动了动。
可正在向何大舅太太吐糟的李雪并没有看见。
李麟毕竟只是李长青的侄儿，而且好几年前就淡了叔侄情份，他不见了，李长青固然想知道他的行踪，却也不会为他牵肠挂肚，气过一阵子，大夫来给郭氏诊脉的时候说这脉相像怀着个儿子似的，李长青就高兴起来，也懒得理会李麟的事，天天就在家里琢磨着给这个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姜宪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他也死了心。想着好歹李谦还有个儿子，这个儿子要是养得好，一个顶仨，也是一样的好。
念头闪过，他想起前些日子姜宪让人给他送的药材，心里很是高兴——从前姜宪也常给他送东西，却不像现在这样送的东西都是他用得上的。可见姜宪对他比从前上心多了。
李长青就寻思着送点什么回礼给姜宪。
柳篱却阴着脸来找他，低声道：“吴家带了信过来，说是韩太后病重，昏迷不醒，算算日子已有月余，恐怕是凶多吉少！”

第1017章 死讯
李长青闻言吓了一大跳，道：“真的假的？韩太后今年有没有花信年纪？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呢？”
“韩太后怎么昏迷不醒的现在我还不知道！”柳篱眉头紧锁，道，“不过这消息是吴家从刘家得来的消息，肯定不会有错。因为这个原因，皇上恐怕不能如期大婚，刘家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
李长青忙道：“宗权那边派人去送信了吗？韩太后要是真的不行了，宗权得早做安排才是。”
从前有个韩同心，他们这些人就没办法大张旗鼓地往赵玺身边放人。若是韩同心没了，金陵那边的内宫没有了当家作主的人，要么皇上在百日之内迎娶刘家二小姐，要么皇上守孝三年。如果皇上迎娶刘家二小姐，他们就得早做安排，不管是在皇上那里还是刘家二小姐那里，只要能插进去几个人就行了。可若是皇上要守孝三年，怎么影响赵玺，就是个麻烦事了。
柳篱道：“已经安排人连夜进京了。不过，郡主那边有自己的人，宫里的消息向来比我们知道的还要早，多半早已经知道了。”
李长青心里乱糟糟的，觉得韩同心死的不是时候。
赵玺还没有亲政，汪几道等人没有了韩同心拦着，势必会对赵玺的影响更深，这就会对李谦不利。
他不禁道：“能不能查查韩太后是怎么死的？得尽快和宗权商量个办法才是。远亲不如近邻。这赵啸天天蹲在金陵府，有事没事的就喜欢进宫去给皇上请个安，问个好的，再这样下去，宗权做得再多，做得再好，只怕也没有赵啸在皇上面前有体面。”
“您别急！”柳篱笑道，“王爷可不是从前的王爷。您看西北这一片治理的，谁不称王爷一声贤王！王爷得了消息，肯定会有自己的打算的。”
李长青只得点头。
李谦的确得到了消息，可他却比姜宪迟了一步。
韩同心昏迷的第二天，宫里还没有传出消息，姜宪就知道了。
她心里拔凉拔凉的，不禁掰着手指头算着她被毒杀是哪一年。
重生虽然改变了她的命运，可有时候，还是会拐回原点。
前世，她两年前就去世了。
韩同心，应该没有这么倒霉吧？
而且，她好像立刻就死了，韩同心却是昏迷不醒。
她总把事情往坏的地方想。
前世今生，改变了很多，也许韩同心只是短暂的昏迷呢？
姜宪又等了又等。十月初十，金陵传来韩同心殡天的消息。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紧紧地抓住李谦的衣袖，脸白得厉害。
李谦忍不住就把姜宪抱在了怀里，亲昵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声道：“只知道去世了，宫里还没有报丧，但我已经安排人去查。先帝的陵寝在京城，韩太后的棺椁肯定是和先帝合葬的。若是查不出来，到时候我就让人开棺检尸。虽说这样不敬，可若是想做，未必不成！你放心，我一定会仔细查清楚这件事的。”
在他看来，韩同心的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简王在金陵，而且还可以随时进宫去探望韩同心。若是韩同心的死有问题，简王第一个就会闹腾起来。既然简王没有音讯，可见韩同心的死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
姜宪胡乱点头，神色有些紧张。
李谦安抚了她半晌，她也没有能松懈下来。李谦索性和她在白天胡闹了一场，姜宪才累极而眠。李谦则让人去了承恩公府，请了白愫过来探望姜宪。
白愫做了些糕点去探望姜宪。
姜宪蔫蔫的。
白愫和她开玩笑：“这不是怀上了吧？”
姜宪“呸”了白愫一声，到底精神了很多。
白愫让姜宪身边服侍的小丫鬟把自己带来的点心装了碟端出来，亲自给姜宪斟了一杯茶，然后笑盈盈地坐在姜宪的床边，道：“好了，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跟我吧！你们家李谦为了你，可亲自去了趟承恩公府。我看他那样子，挺着急的。你就别为难你们家李谦，也别为难我了！这不都到了十月中旬吗，我们家田庄的庄头该进京给我们家送农作物了，我忙得脚不沾地，可曹宣听说是李谦让我来看你，立刻就把我给赶到了你这里。”
姜宪心情好了很多。想了想，把韩同心去世的消息告诉了白愫。
“这不可能！”白愫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满脸不相信地摇头，道，“她比我们还要大上一、两岁，怎么会突然殡天了呢？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一时间根本没办法接受的模样。
或者是隔得太远了，平时不怎么来往，姜宪也觉得很不真实。声音低沉地道：“阿吉和李谦都得到了消息，肯定不可能是假的。”
白愫愣愣地坐了半天，被姜宪叫醒后双目含泪地道：“那她的棺椁应该和先帝合葬，到时候我们去经她上炷香吧！”
姜宪颔首。
白愫还是不敢相信，喃喃地道：“她贵为六宫之首，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这不像她的性格！”
姜宪在心里暗暗叹气。
听到韩同心去世的消息和亲眼看见韩同心躺在棺椁里面有很大的不同。
站在韩同心的棺椁面前，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韩同心心平气和的相处的姜宪，看着白愫一面擦着眼泪，一面安慰憔悴又疲惫的东阳郡主，她眼泪忍不住哗哗地落了下来。
韩同心贵为当朝太后，护送她棺椁回京的除了简王和韩忠一家，还有左以明。
姜宪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韩同心是赵玺的嫡母，她的葬礼又是国葬，按理赵玺应该回京城主持才是，怎么赵玺没有过来，除了韩家的亲戚，只有一个左以明跟着回了京城。
左以明朝着姜宪使眼色。
姜宪安慰了东阳郡主几句，就悄悄地出了摆放韩同心棺椁的偏殿。
左以明就站在偏殿前的院子里，见姜宪出来，忙低声地道：“太后死得颇为蹊跷前一天还好好的和蔡如意骂着赵啸，谁知道第二天太后就昏迷不醒了。蔡如意还一直嚷着是赵啸害得太后。但简王宫里宫外的查了一通，都没有查出太后的死与赵啸有什么关系。因为这个，皇上很生气，派了我给太后扶棺北上。还让我给王爷带了几句话。”

第1018章 留人
姜宪挑了挑眉。
左以明的声音又低了几度，道：“皇上的意思，是让王爷把简王和韩忠等人留在京城。如今太后去了，皇上伤心不已，怕太后的香烛没人照顾，可他又不方便长时间留在京城，只能拜托简王世子和韩家的人照看了。”说着，朝姜宪笑了笑。
赵玺这分明是嫌弃简王和韩家的人碍事，要把人像抛包袱似的抛掉。
姜宪扬着眉笑：“我们家宗权凭什么给皇上背这黑锅？”
左以明笑道：“皇上还不太懂人情世故。不过，我和李大人商量之后，觉得简王和韩家的人若是留在京城也是件挺麻烦的事，若王爷同意将人留在京城，北方的赋税让王爷保留二成，您看行吗？”
姜宪听着心中一喜。
以她对李谦的了解，北方的赋税他肯定暗中截留了一部分，但按照朝廷的规定，他是无权这么做的。现在有机会由暗转明，那就意味着李谦可以再多截留一部分。
打仗养兵太花钱了。
这几年李谦的日子也不是太好过。
能多弄点钱就多弄点钱为好！
可左以明不直接跟李谦说，而是特意告诉她一声，又是什么用意呢？
姜宪望着左以明善意的面孔，面上不显，却试探般地道：“二成的税赋？是不是太少了一点？怎么也得三成吧？天下税赋，尽归江南。北方的税赋原本就不多，就算三成，算起来也没增加多少。说不定还抵不上嘉兴、湖州等地半年的税赋。左大人做庶吉士的时候曾经在户部观过政，应该很清楚才是。”
“我觉得郡主说得很有道理。”左以明微笑道，“所以这件事只能和郡主商量。”
因为她是女流之辈，可以无理取闹吗？
或者是左以明觉得她对赵玺更有影响？
姜宪会意地笑，委婉地道：“多谢左大人了。亲戚之间到底不一样，能照顾的时候都会尽量的照顾。简王和韩家的事，你就交给我好了。”
没有了简王和韩家的压制，不仅赵玺会蹦跶的更欢快了，就是汪几道和赵啸，恐怕也会得意忘形。
他们若是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就容易产生矛盾。有了矛盾，就容易生事。事情多了，朝廷也就乱了。朝廷乱了，江南的局势也乱了。江南局势乱了，对北方的局势就有利了。
姜宪和左以明相视而笑，然后分道扬镳。
太皇太后直接留了简王在京城，并道：“太后不在了，皇上过些日子又要大婚了。想当年，先帝继位的时候，亲恩伯府不仅降了爵，而且还从此不再在朝堂走动。我当时那么做，也是为了给你们做个榜样。你不仅是东阳郡主的父亲，还是皇上的曾叔祖父，更应该有胸襟和气度才是。我看你们就留在京城好了。你们走后，我也很寂寞，让东阳没事的时候就常进宫陪我说说话，正好嘉南也在京城，我们打叶子牌都不用喊孟芳苓凑数了。”
简王神色微变。
如果不是因为东阳郡主白发人送黑发人，悲恸的失了方寸，赵玺又翻脸无情，找了诸多的借口不愿意给韩同心扶棺，韩家这边边没有主事之人，他又怀疑韩同心的死，有事求助于李谦，他怎么会回京城？
如今太皇太后突然留他，如果不是李谦的意思，就姜宪的意思，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肯定是有人和他们勾搭到了一起。
这让简王心里非常的愤怒。
他肃然地道：“太皇太后可知道太后是怎么没的吗？”
太皇太后已经听人说了，但相比韩同心，她更在乎姜宪和李谦的前途，为了姜宪和李谦，她完全可以装聋作哑。而且在太皇太后看来，她年事已高，手中既无权也无腹臣，唯一能利用的也就是她的身份了。可身份这个东西，虚无飘缥，别人把你当一回事你就是回事，别人不把你当一回事，就什么也不是。她现在能受人敬重，很大一部分是别人看在李谦和姜宪的面子上，她若是管事，最终这件事还是会落到李谦和姜宪的身上，她不想给这两个孩了惹麻烦，最好就是别多管闲事！
“我听说了。”太皇太后拒绝和简王深谈，直言道，“你觉得是赵啸害了同心，你得拿出证据来。你们这样乱嚷嚷的，若不是赵啸害了同心，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若是赵啸害的，你们拿不出证据，不也只能看着吗？照我说，这庙堂上的事从来都没有对错，只有输赢，输了，就退场，还能保全家族体面，何必为了一时的气愤，惹出更多的事来！”
简王大怒，又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闹得太过分，腾地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转了两三趟，怒火微散，这才匀了匀气息，沉声道：“我还指望着李谦能帮我一把。照您这么说，同心的事就算了不成？若是您家的姜宪出了事，您也这样轻描淡写不成？我们同心和姜宪好歹也是您看着一起长大的。如今她去的不明不白，我这个做外祖父不给她找到凶手，怎么能安心？”
太皇太后半晌无语。
简王猜到太皇太后是不想李谦为难，遂道：“这件事我也不要您出面。我只盼着你别阻止我。我这就去找李谦，让他帮着我查查。他若是不同意再说。”
言下之意，让太皇太后不要插手这件中。
留简王和韩家在京城的事是姜宪和李谦一起来拜托她的，既然如此，她不吭声，由他们夫妻俩人处置也不错。
太皇太后叹气，道：“那你就看李谦的意思吧！”
简王立刻告辞，出紫禁城，直奔李谦住的长公主府。
李谦正好在家。
金陵那边有消息传来来，说赵玺决定在百日之内迎娶刘家二小姐，所以把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十日。
各布政使、按察司都要提前给赵玺准备贺礼，据说京城古玩店的东西都涨了一成。
李谦准备送赵玺一对翡翠虫鸟摆件，这原是当年赵翌送给姜宪的，姜宪还挺喜欢的，时不时地拿出来摆弄，李谦看这对摆件早不顺眼了，只是这摆件珍贵，不好随意送出去。
正好赵玺大婚，就送给赵玺好了。
而且还对赵玺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至于姜宪那里，他早寻好了一对掐丝珐琅烧蓝色琉璃的梅瓶，冬天里摆在炕桌上非常的漂亮，算是他补偿给姜宪的，姜宪肯定会喜欢。

第1019章 求助
姜宪果然喜欢，拿着那对梅瓶看来看去的，还和李谦商量：“我觉得插玉簪花也是很好看的。”
李谦爱宠地亲了亲姜宪的鬓角，笑道：“随你高兴！”
姜宪正想和他商量赵玺大婚的贺礼，小厮跑了进来，说简王过来了。
李谦和姜宪不由相视互望。
姜宪道：“那你先去见见简王吧！估计他是为韩同心的事来的。”
若阿吉的消息正确，那韩同心的死太突然了。
昏迷不醒！
那她昏迷之前吃了些什么？用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见过什么人？甚至是什么时候昏迷的？什么时候没有知觉的？她身边的人都应该知道的清清楚楚才是。
还有韩同心身边服侍的人，说不定就是她最后见到的，这些人有哪些？现如今都怎样处置了？蔡如意和韩同心情如姐妹，韩同心出了这样的事，她是否有什么话说？简王是否找过她？她是否对韩同心的死也心存疑惑？
这些问题都只有在金陵行宫的简王和给韩同心小敛的东阳郡主知道。
李谦轻轻地捏了捏姜宪的手，低声道：“人生中有很多的意外，有时候是命。你也不要想太多。我去看看简王就来。”
姜宪点头，送李谦出了正房。
李谦在外院的小书房见了简王。
相比刚刚回京时，简王如同老了十岁，神色憔悴又疲惫。
李谦不免很是唏嘘，亲自给简王斟了杯茶。
简王也有很多的感慨，接过李谦的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这把年纪了，经历的事也算是多的了。没有证据，是不能乱说话的。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明白。可我已经懒得和那些人讲道理了。太后肯定是赵啸害死的，我绝对没有冤枉他。”
李谦一副为难的样子。
简王想了想，哂笑道：“我也知道，我不跟你说实话，你是不会相信的。罢了，反正太后已经去世了，你又不是外人，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我为什么怀疑太后是赵啸害死的？那是因为赵啸要立他的庶长子为世子，蔡氏不同意。太后就和蔡氏商量，准备把赵啸的庶长子叫进宫来，然后趁这个机会把那孩子杀了，让赵啸痛失爱子之余，还让赵啸的那些个庶子知道，谁才是靖安侯府的继承人，谁才是福建水师未来的统帅。”
李谦大吃一惊。
他就知道，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否则就算真是赵啸害死了韩同心，赵啸也得有个杀韩同心的理由啊！
韩同心又不是摄政的太后，会和他有利益之争。
可赵啸废嫡立庶……李谦还是有点不相信。
而韩同心，说不定还真有这么蠢！
简王见李谦沉默了半晌，知道有些事是瞒不过李谦的，与其到时候让李谦查到，不如他把话说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道：“赵啸原本就和蔡氏不亲，赵建童那孩子，又太亲近母亲而疏远父亲了。今年夏天，赵啸带着赵建童回了趟福建，回到金陵之后，就对赵建童变得冷漠起来。后来蔡氏才打听到，赵啸对赵建童很不满意，说靖海侯府以水军立家，赵建童作为靖海侯府未来的世了，却连船上都呆不住，只能跟着赵啸的三弟写写文书，抄送抄送邸报，这样的儿子，要来何用？指责蔡氏把儿子带坏了。
“还说别人家的孩子六、七岁就搬到了外院去住，由父亲指导儿子的课业。赵建童如今都已是舞勺之年了，却还窝在深宫里，长大于妇人之手，以后怎么继承家业？怎么光耀门楣？
“蔡氏气得够呛，反驳赵啸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孩子小的时候跟着也，赵啸从来不提教导儿子的话，如今却嫌弃儿子没有本事来。若是赵啸真的有心，这个时候教导赵建童也不迟。为何要把外室的儿子接回家里来？
“赵啸就讽刺蔡氏善妒。否则他怎么会把人养在外面。
“对赵建童的事，他却一字不提。
“蔡氏不肯善罢干休，和赵啸闹了几次，都被赵啸以赵建童没有本事，无能为由，把蔡氏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加之赵啸把他的庶长子接到了金陵，还带着那孩子去拜见了赵玺。
“赵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很是抬举那孩子。还在一次宴会上让那孩子表演了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法，搏得满堂彩。
“这下子蔡如意坐不住了，就和太后商量，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说到这里，简王又像老了几岁似的。
李谦好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知道韩同心是大胆还是愚蠢，赵啸的家务事，她也敢插手，还敢杀人！
如果他是赵啸，韩同心敢起心杀他的慎哥儿，他不要说韩同心了，连韩家三代，他都要杀了解气。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赵啸就是凶手啊！”李谦真心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道，“您从前管过内务府，宫里的事有多复杂，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觉得您与其盯着赵啸不放，不如好好地问问太后身边服侍的人，说不定有新发现。”
“所以我说赵玺是个白眼狼！”简王听着，目露凶光，道，“太后的死讯还是蔡氏想办法给我递的音。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太后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我们都不知道。
“我去的时候蔡氏已经被拘禁起来了。说太后昏迷不醒，谁都有嫌疑。而蔡氏是常年陪伴太后之人，嫌疑最大，所以要先拘禁起来。而太后身边的时常服侍的几个宫女和内侍都不见了影子，反而是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赶到太后的寝宫，正在太后床前侍疾。
“那赵啸，也在宫里。
“我派人想和蔡氏说上两句话，却怎么也联系不上蔡氏。
“后来我急了，直接找赵啸，赵啸却说蔡氏因太后昏迷不醒，日夜照顾，心力不济，卧病在床，暂时没有办法见人。
“直到我护着太后的棺椁北上，也没有看见蔡氏的人。
“包括赵建童，自太后昏迷之后，也没有看到。
“我猜着赵建童和蔡氏的处境都有些微妙。宗权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两个人救出来。太后是怎么死的，也就真像大白了！”
李谦听着好笑。
不知道简王这些年来在朝堂里是怎么挡过那些风霜雪雨一直走到了今天的？
想让他救人，就这样随口说说就算了的吗？
李谦但笑不语。
简王就道：“我知道有人不想我回江南去，我也不想去江南那个伤心之地了。你只要帮我把太后之死查清楚了，不要说三成的税赋了，就是更多的权力，我和太皇太后联手，都能给你拿下！”

第1020章 求知
李谦很想端茶送客。
可就在他拿起茶盅的一瞬间，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既然简王一口咬定太后是赵啸害死的，他何不利用这件事把这个尿盆子扣到赵啸的头上，让他就算是说得清楚别人也不相信呢？
他对赵家的福建水师，可是垂涎很久了。
别人不知道，他很小的时候就仔细地观察过靖海侯府，那一艘艘的海船，就像是装着一座座的金山，让靖海府赚得盆满钵满，把那些将士养得膘肥体壮的，他很是羡慕。
若是能通过这件事把靖海侯府撕开一个口子，他有自信从此超越靖海侯府，让李家一家独大。
他越想越兴奋，对苦苦哀求说服的简王不由道：“王爷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这件事只有皇上出面才能压制住靖海侯。我就算是去金陵和赵啸打官司，您也要给我想办法收集些证据啊！我就算相信您所说的，到了三司也没办法无中生有啊！”
李谦的这句“无中生有”却突然一下子打动了简王。
不过是要证据嘛！
什么样的证据没有？
宫里的女官、内侍那么多，他曾经管过内务府，要多少没有？
太医院的太医、医正，全都是世袭的，哪一个和他不熟？
何况还有蔡氏和赵建童。
赵啸想废嫡立庶，已和蔡氏以及赵建童结下了死仇，找得到他们母子，就让他们母子作证扳倒赵啸。找不到他们母子，这不还有晋安侯府吗？以蔡定忠的那性子，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赵啸。
打不死老虎，也要咬几口！
简王打定了主意，若有所指地对李谦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太后死前的事，曾经服侍太后的女官和内侍最清楚不过了。问问他们就清楚了。”
李谦可不想放虎归山。
何况这只虎还值北方的三成税赋。
他道：“如果这件事真是赵啸做的，他都敢杀太后了，未必不敢杀了您。我看不管是韩家也好，还是您也好，最好还是留在京城。这些事，我会让人留意的！”
反正是栽赃陷害，在哪里不是栽赃陷害？
简王受了启发，突然间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他大可说赵啸心毒手狠，在江南只手遮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简王和韩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可如今他回了京城，韩同心是怎么死的，那些曾经服侍过韩同心的女官和内侍不怕赵啸杀人来口了，自然也就能说个清楚明白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简王越想越觉得可行，顿时如坐针毡，恨不得一下子就看见赵啸伏诛，急急地道，“服侍太皇的那些人要找回来，蔡氏和赵建童的人在哪里，也要找到……我就先回去了，等有了好消息，再也找你也不迟。”
“那好！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李谦送走了简王，转身就去了姜宪那里，把事情的经过一一地告诉了姜宪。
姜宪却无一丝的欢颜，双手搂着李谦的脖了，贴在他的胸口，无精打采地道：“韩同心是怎么死的，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查出来吗？简王诬陷赵啸，难道就让这件就此结束吗？”
李谦觉得姜宪对韩同心的死特别的伤心，仿佛有种“物伤其类”的悲怜。
“你怎么了？”李谦拉开姜宪，想看看姜宪。
姜宪却使劲地搂着李谦的脖子不放，头无力地枕在李谦的肩头，低声道：“我没什么事。我只是想知道韩同心到底是怎么死的。宫里有太多这样的无头公案，谁也不会去追究。谁也不会去查证。他们要的都是一个能对外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就想知道，一个太后死了，难道就不能查清楚吗？”
“好！”如果这是姜宪的愿望，李谦决定为她实现它，他亲了亲她的面颊，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帮你查清楚韩太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姜宪低低地“嗯”了一声，转念想到李谦每每涉及到她的事都非常的认真，想到韩同心是死在金陵的行宫，又怕李谦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却以身试险——她为了韩同心，却把自己丈夫折在了里面，这天下可没有比她更傻更无知的女子了。
“我也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她忍不住又道，“如果查不出来就算了。人死如灯灭。让她早点忘了尘世中的恩怨，早点投胎，也未必是件坏事。那边可是赵啸的势力范围。最要紧的还是你的安危，你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是我要你做的，你就不管不顾地跑到金陵去了。我和慎哥儿可全指望着你庇护我们呢！”
她依依不舍的，让李谦心里发软。
“知道了！”他笑着又亲了亲姜宪的头顶，道，“我自己这边到处是事，我就是想亲自去调查这件事也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云林亲自过去的。他这几年在你身边当差，他的本事，你应该信得过才是。”
那语气，很遗憾的样子。
姜宪不由嘟了嘴：“你难道还遗憾不成？！”
“没有，没有！”李谦忙笑道，“我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哪里舍得？当然是让云林去呀！我肯定是在家里陪着你的！”
姜宪这才满意，笑嘻嘻地捧了李谦的脸，在他的左右各“啪啪”地亲了两口，道：“这是给你的奖励。你要是真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我还有更好的奖励！”
李谦就道：“更好的奖励是什么？你不能给我画大饼！”
姜宪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说不出来的俏皮，有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谦哈哈地笑，觉得慎哥儿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的模样和姜宪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他的保宁怎么就这么可爱！
还知道拿话唬弄他了！
姜宪看着不免有些惊讶。
她说的悄悄话不是李谦一直求而不得的吗？现在她答应了，李谦应该喜出望外才是，怎么他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姜宪很是失望。
李谦忙搂了她，轻笑道：“你若真有心，总得让我先验验真伪才是。也不等到时候了，就今天晚上，你要是让我满意了，我保证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看如何？”
姜宪的眼珠子又转了起来。
李谦极力地憋着笑，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你总敷衍我，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相信你，什么时候当你是开玩笑的了！”话语间很是感慨，还带着几分苦涩和失落。
姜宪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似的。
她忍不住靠在了李谦的身上，温声道：“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就是多心！难道你胡闹的时候，我没有依着你不成？”

第1021章 查证
李谦和姜宪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半天的话，又胡闹了半天，等到叫了云林到长公主府说话，已经是第二天午膳过后的事了。
云林不免有些意外。
因为现在的情况对李谦有利。
若是李谦去调查韩太后的死因，很有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凶手更加隐秘，从而让他们很难找到韩太后的死因，甚至有可能让真正的凶手对李谦心生顾忌，从而和李谦为敌，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李谦只好告诉他：“是郡主想知道韩太后是怎么死的？”
那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只要是郡主希望的事，不管面临着怎样的困难，王爷都会让郡主得偿所愿的。
云林想了想，道：“王爷，要不我给您推荐一个人吧？”
李谦不由挑了挑眉。
云林道：“这些年我给王爷办了不少事，大家都知道我是王爷身边体己的。若是我亲自出面，又去南边，肯定会被人盯着的。不如派个新人去。正巧前几天有人向我推荐了钟天宇的舅弟陈荧，我瞧着那小伙子很是不错，把他丢到军营里做了一段时间的斥侯。若是王爷同意，我就把人叫来给您看看。”
以李谦对云林的了解，他当然知道云林并不是要推辞这件事，而是真心这么想，真心的为他打算——姜宪难得求他一件事，能让他有机会在姜宪面前显摆显摆，他要是没做好，或者是让姜宪不满意，会觉得脸生痛的。
云林又因为长期为李谦办私事，推荐了很多为人机敏的小伙子去军中做斥侯，这些被云林推荐过去的人通常都比一般斥侯更合适做这一行，也做得更好。渐渐地，李谦军中的斥侯都是由云林介绍过去的，像钟天宇这样渐渐能统领一方战事的将领若是看中了哪个斥侯，也会把人送给云林看看，有时候还会帮着云林做段时间的事，让云林帮着看看合不合适做斥侯。
云林现在几乎成了李谦军中斥侯的总师傅了。
他说陈荧不错，那就是真的很不错。而且这小伙子还是钟天宇的舅弟，自家人，不用怕泄秘。
李谦当即道；“这件事交给你了，你觉得好就行。”
云林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的顺利，原本准备的话都没有用上，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他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云林把陈荧从甘州叫了回来，细细地叮嘱了他一遍，让他领着几个人去了江南。
陈荧从前就听说云林这个人在李家地位非常的特殊，他会不会打战李家的这些将领说不好，因为他几乎没打过几次仗，更不要说主持战役了。可嘉南郡主喜欢他，王爷也因此特别的看重他，李家很多没法说的事，都是云林经的手，在嘉南郡主面前也非常的体面。据说皇帝能够登基，全靠嘉南郡主从中谋划，当时嘉南郡主就带了云林进京。云林因此不仅见过皇上，就是汪几道等阁老，他也因为嘉南郡主的缘故，全都认识。
他们这些做斥侯的，就盼着哪一天能在云林的手下当差，就算不能像云林那样得到王爷和郡主的信任，能够近身服侍王爷和郡主，那也是件十分荣光的事——北方这几年，要不是王爷，好多人都饿死了，特别是甘肃宁夏那一带，好多人家里都供着王爷的长生牌，好多人家都以能跟着王爷抵御鞑子为荣！
若是能护卫大爷李慎，那就更荣耀了。
谁都知道王爷和郡主只有李慎这一个儿子，身份无比珍贵显赫，那可是李家的命脉。
能够派去服侍慎大爷的，全是王爷和郡主最信任的人。
走出去哪一个不是昂首挺胸的？！
他们军中很多人都以能被选上慎大爷的护卫为荣呢！
陈荧一心一意要把这件事办漂亮了，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渐渐地接触到宫中那些低等的内侍和宫女。
而李谦这边，把事情交给云林就不管了。
因为赵玺即将大婚，他不仅给赵玺送去了大量的财物作为贺礼，而且很多东西都是从前赵翌赏给姜宪的，都很有来历。
赵玺和赵啸已经商量好了，韩同心死了，等到他大婚之后，赵啸就开始慢慢地造势，准备赵玺亲政之事。
他正是得意之时，看到李谦送来的东西，顿时泪流满面。
赵玺根本不记得赵翌了，可越是这样，他惊慌失措的时候就越是会想到赵翌，想到若是他的父亲活着，他怎么会受这样的委屈，他怎么会被韩同心这样的欺负……就像所有的孩子一样，他也深深地孺慕着自己去世的父母，又因为父母早逝，父母在他的心目中的地位特别的深。在韩同心死后，他甚至想过要追封宋娴仪为皇后，和韩同心一左一右地葬在赵玺的棺椁旁。
李谦的这份贺礼，在他看来，才是真正用了心的贺礼。
他问收礼的内侍：“临潼王爷那边除了贺礼，可还曾送了其他的东西过来？”
那内侍呆滞了半晌，这才小心翼翼地道：“临潼王送的东西全都在礼单上了，并无任何被改的痕迹，所有的东西奴婢等都和皇上库房里的人确认过……”
言下之意，是决不可能出差错的。
韩同心死了，简王和韩家的人回了京城，再也没有什么人能以辈份之类的名义压制赵玺了，赵玺觉得自由自在又舒快轻松。
“谁问你这些！”他不悦地道，“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嘉南郡主送过来的！”
他大婚，天下人皆尽知，李谦和他并没有过多的接触，就算是有心，那也是忠心，不像姜宪，受先帝之托，力挺他做了皇帝，又为了让汪几道等人辅佐她，忍气吞声，退出了京城。
姜宪对他，既有救命之恩，更有再造之恩！
李谦都送了如此有意义的贺礼给他，姜宪不可能不送贺礼给他。
或者是她还顾忌着当年和汪几道等人的承诺？
赵玺思忖着，就和赵啸商量：“我大婚的时候，想请嘉南郡主为全福人。”
“好啊！”赵啸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赵玺的建议，“嘉南郡主不仅是皇上的姑母，还嫁得很好，加之她身份高贵，正是全福人的最好人选！”
赵玺顿时受了鼓舞。
他在第二天的大朝会上提了出来。

第1022章 抵触
汪几道一听，立刻反对：“何为全福人，就是父母俱在，儿女双全。嘉南郡主的确是身份高贵，可她却不适合做全福人。若是皇上一定要在皇族长辈里找一个，我看黔安长公主的媳妇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嘉南郡主是万万不可的！”
赵玺的脸色瞬间非常的难看。
他朝赵啸望去。
赵啸立刻走了出来，对赵玺道：“臣却觉得可以！皇上是天下之主，受神仙菩萨庇护，这等事根本不会伤及皇上的根本。何况嘉南郡主当年受先帝所托，对皇上照顾有加，如今皇上大婚，于情于理都应该请嘉南郡主来参加皇上的婚礼，让嘉南郡主知道，当年那曾经被嘉南郡主庇护孩子，如今已长大成人，不仅能够自己照顾自己，而且还能够管理天下之事，嘉南郡主也可以放心了！”
汪几道心中咯噔一下。
原来如此！
他的眼睛眯了眯。
让嘉南郡主来参加皇上的大婚是借口，赵啸和皇上的真正目的是亲政吧？！
他差点忘记，赵玺已是半大不小的孩子！
可赵啸若想借嘉南郡主的事转移他的视线，帮着赵玺亲政，那得问他答应不答应！
汪几道笑道：“我也素来敬重郡主，若是郡主愿意来参加皇上的大婚，那就是再好不过了。当年我们和嘉南郡主订下那十年之约，也是怕她功高辱主，于皇上不利。现在皇上长大了，又很有主意，老臣等以后去了黄泉，见到了先帝，也对先帝有个交待了！我们这些臣子都只有高兴的份，哪里会阻止！”说完，他还没有忘记倒打赵啸一耙，道，“靖海侯爷毕竟年轻，有些仪礼不太懂。民间普通百姓家成亲，最忌五福不全之人。我看这选全福人的事，还是交给礼部去办好了！嘉南郡主来了，只管好好地四处看看，四处走走，让她玩得高兴好了！”
赵啸在心里冷笑。
皇上大婚，谁主持皇上的大婚谁就会名扬四海。
汪几道这是要把自己踢走的意思。
赵啸半点也看不出心中的愤怒，面上带着些许的笑意，故作奇怪地道：“汪大人不是说让黔安长公主的媳妇做全福人吗？怎么此时却改变了主意？那汪大人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他这是在指责汪几道有私心，对赵玺的婚事大包大揽，想从中获利，吃相太难看了！
汪几道气得半死，不想如赵啸所愿，偏偏这件事是赵玺提出来的，没等他开口，赵玺已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黔安长公主的儿媳妇做全福人，还可以陪着嘉南郡主说说话。我看挺好。”
“这恐怕不太好吧？！”汪几道道，“皇上娶刘家二小姐，就是为了和江南士族联姻，我看这全福人最好还是从江南的士族中选一个。我当时也是心太急，怕皇上选了嘉南郡主做全福人，没往江南的士族里想。现在缓过神来想想，还是江南士族里选一个人好！”
这汪几道是存心来捣乱的吧？
就没有一句中听的话！
赵玺冷了脸，也懒得和汪几道多说了，直接把自己大婚的事交给了赵啸。
汪几道没有说话，看了苏佩文和李瑶、左以明一眼。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赵啸却在想着姜宪。
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姜宪变成什么模样了？
蔡如意已是珍珠变鱼目，不知道姜宪是否也被岁月侵蚀？
被岁月侵蚀的姜宪，又成了副什么样子呢？
他非常好奇。
有时候还会想，不知道姜宪见到他还认不认识他？
心里有太多的事，注定就没有办法好好做事。
当礼部还没有把成亲的程章写出来时，内务府的过来了，说任他怎么说，户部都一口咬定没有银子，帝后住的宫殿没有办法修缮。赵啸招集幕僚还没有想出办法，针工局来人了，说是有几个绣娘病了，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眼神花的连穿针都看不清楚了，皇后大婚时的礼服怕是一时没有办法完成。
赵啸知道，这是汪几道等人的下马威。
他想了想，去左以明家。
左以明家里正热闹着，说是左家的泉少奶奶又怀了身孕，马上要为左家添丁进口了。
赵啸觉得要是自己没有记错，那泉少奶奶正是李谦的妹妹。
他笑着对左以明道：“这件事只怕还得你出面。汪大人阁老做久了，开始刚愎自用起来。皇上虽然年纪小，可那也是皇上。有时候，还是要退一步。”
左以明笑道：“侯爷说得有道理。不过，汪大人毕竟是首辅，有些事，我也无能为力。”
拒绝去做这个中间人。
赵啸皱眉。
左以明左一句右一句的把他给打发走了。
李冬至的公公担心地道：“你这口气也太硬了，赵啸毕竟统领着南方的兵力。”
左以明不以为然地道：“我们和李家联姻，就不可能去帮衬靖海侯府。何况我说的也是事实，他想我出面给他收拾残局，他怎么着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吧？这样空口说白话的，谁会帮他做事？”
李冬至的公公神色一振，道：“你的意思是？”
“他若是帮我做了首辅，有些事自然就是我的了！”
“这是不可能的！”李冬至的公公思忖了片刻，道，“赵啸一直防着你，他不可能养虎为患！”
“连您都知道是养虎为患，”左以明笑道，“那赵啸怎么会不知道！”
说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今的局势扑朔迷离，不过是几步距离，首辅的位置却总是难以跨越。
或者，到了左家韬光养晦的时候？
左以明问自己。
第二天就听到针工局的几个绣娘因病被送出行宫静养，针工局需要招收大量绣娘的事。
陈荧抓住机会安排了两个人进去。
姜宪这边也收到了左以明的信，说起皇上为了让她去金陵参加婚礼和汪几道发生的矛盾，并问她是否会去金陵。
她当然不会去。
慎哥儿这两天在出水痘，她吓了个半死。
田医正，太皇太后都守在慎哥儿的屋里。
要知道，太皇太后可是没有出过痘的人！
她怎么劝，太皇太后也不走，还抱着慎哥道：“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活了！”
任性的像个孩子！
偏偏慎哥儿像烧糊涂了似的，还冲着太皇太后笑。
姜宪又要照顾老的，又要照顾小的，不过两、三天功夫，人就瘦了一大圈。

第1023章 存惑
李谦心痛姜宪，姜宪则心疼孩子，还要担心太皇太后。
白愫，太皇太妃都过来帮忙。
长公主府因为两位老人家的到来，警卫森严，气氛严肃。
还好慎哥儿平时身体好，低烧了四、五天就慢慢地好了起来。
姜宪松了一口气，忙劝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的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回宫。
太皇太后也的确是累了，叮嘱了姜宪几声，又答应慎哥儿把宫里一个做点心的御厨派过来给慎哥儿做几天点心，这才由太皇太妃和白愫陪着回了宫。
听说赵玺大婚想请姜宪南下，太皇太后回宫后，简王就来拜访姜宪，劝她道：“毕竟是皇上大婚，太后去了之后，你就是皇上最亲的长辈了。皇上盼着你去，也是人之常情。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一趟。”
姜宪对此不感兴趣。
简王劝了半天，见姜宪不为所动，就叹了口气，神色落寞而又悲恸地道：“嘉南，你离京之事，是我对不起你。可现在同心死了，而且还死得不明不白的，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你就不可怜她的遭遇？就当是我求你，你走一趟江南吧？宫里的那些人，不愿意对我说的话肯定会愿意对你说。你就当是帮帮同心，看看有没有可能抓住赵啸的把柄。他若是出了事，对你们家李谦也有好处啊！”
他最后这句还真就打动了姜宪。
等到简王走后，她叫了云林过来问他那边的进展。
云林斟酌着道：“陈荧毕竟是外来人，在金陵没有根基，和那些宫女、内侍们打交道还好说，和那些堂官就有些不够看了。不过，从陈荧现在传过来的消息看，韩太后的死，还真的很不寻常。
“郡主是在宫里长大的，应该知道，一宫之主殡天了，服侍的要么荣养，要么会全部处置了。韩太后宫里的人就全被处置了。而且处置的非常仓促。韩太后早上被发现昏迷的，中午那些近身服侍的就全都被皇上身边一个叫阿福管事太监给处置了，之后在韩太后身边服侍的说是韩太后宫里的人，实际上全是在殿外服侍的，有些甚至是打扫庭院的，没有品阶的官女内侍。就算是这样，韩太后殡天不过两个时辰，这些人也都被阿福处置了。
“因为朝廷南下，朝廷暂时没有财力支撑六部三院全都跟着搬过去，内务府也只是跟了一大部分过去，还有一部分是临时从那些小吏中提拔的。有些进出的手续和资料都流转的不合规矩和程序。从韩太后宫里出来的几乎都没有在内务府备注，也没有在各宫当差。也就是说，这些人都不翼而飞了！”
就算是姜宪这样两世为人，经历过血腥宫变的人，听到这话都打了一个寒颤。
“韩太后身边服侍的最少也有两百来人吧？”姜宪想到记忆中太后的配置，沉着脸道，“难道全都不见了？”
“我们能查到的人几乎都不见了。”云林有些迟疑地道，“陈荧接近那些宫女、内侍，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宫女、内侍和韩太后身边服侍的人相熟的，寻思着能不能从这些人嘴里打听到些什么？”
这两百人，十之八九都已经丢了性命！
姜宪沉默了半晌，这才面露几份倦容地轻声道：“你敢肯定这些人都是阿福处置的？”
阿福这个人她是有印象的。
先是代表赵翌给她送信，后来又跟着赵玺去了金陵，是赵玺身边有头有脸的大太监。而且这两年阿吉不时和金陵行宫的人联系，传回来的消息说阿福越来越受赵玺的器重，他对赵玺好像也很忠心，韩太后去世后，他几乎是赵玺一人之下，后宫千余宫女、内侍之上。
这样一个人，做出这样大的事来，没有赵玺的首肯和支持，是不可能的！
而且，赵玺一个还没有亲政的皇帝，一个人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其中，恐怕还有赵啸的功劳。
若是揭穿了这件事，的确可以给赵玺和赵啸致命的打击。
江南多文士，自古以来就看重忠义二字。
他们这样，只会让江南文士唾弃！
她要不要去金陵呢？
姜宪当然不会相信简王的话，天真的以为自己只要去了金陵，就可以查出真相，得到证据，可她至少可以把这锅让赵啸背了，让李谦从中得利。万一真是赵啸，那也算是皆大欢喜，万一不是赵啸，正好可以麻痹凶手，由明转暗，花几年的功夫把韩同心的死查清楚也不迟。
云林听着冷汗直冒，劝姜宪：“那人既然敢动韩太后，就不是一般的人。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有些事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姜宪。
大家都觉得赵玺没有亲政，好像什么事也干不成似的。实际上赵玺对身边的太监宫女非常的好，和性情暴烈，动辄就对那些宫女、内侍喊打喊杀的韩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赵玺因此很受宫女、内侍的爱戴，他在宫里很有影响力。
若说韩太后之最值得怀疑的是赵啸，那另一个值得怀疑的就是赵玺了。
赵啸是因为和韩太后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所以不管是简王还是他，都觉得赵啸的嫌疑最大。可能让韩太后身边服侍的宫女、内侍全都不见了，只有可能赵玺的手笔。
赵玺再不济也是赵啸的帮手，是庇护赵啸的人。
那赵啸在赵玺的婚事上所表现出来的勤勉、劳累也就有了根据。
可赵玺是姜宪力挺上位的人，是姜宪的表侄，这样的推论如果没证据，姜宪的感情上能接受吗？
“我看这件事还是要好好和王爷商量商量。”云林风轻云淡地笑道，实则心一颗心已经悬了起来，“就算您去金陵，也不能就这样去？郡主仪仗，随身的护卫，这都不是一时可以确定下来的。还得王爷亲自打招呼才行。”
若说这天底下有谁能阻止姜宪的决定，那就是李谦了。
云林决定还是把这件事交给李谦去操心。
他没这个能力！
姜宪当然不会就这样贸贸然地过去。
她怀疑这件事与赵玺有关。
前世，在那样的情况之下赵玺还敢亲自上阵毒杀她，这一世赵玺相对自由很多，就更有胆量干掉韩同心了。
只是她一直没有想明白，如果韩同心真的是赵玺杀的，他为什么要杀韩同心。
韩同心不过是个内宫的妇人，不像前世，没有她的同意，赵玺就不可能亲政。

第1024章 四起
姜宪摄政的时候，对朝廷的把控比曹太后还要强势和有力，就算是赵玺成年了，她一句“赵玺行事还不够持重”的话，就可以让赵玺继续做他的傀儡皇帝。
姜宪能理解赵玺杀她之心！
至于赵啸，那就更没有理由杀韩同心了。
他杀了韩同心，只会让赵玺对他心生顾忌，觉得赵啸是第二个赵胜。
赵啸这个时候还没能一统江南局面，还需要赵玺支持，他不应该犯这么简单和愚蠢的错误才是。
那赵玺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姜宪很想知道答案！
她跟李谦说，她想去趟江南。
李谦坚决不同意。
江南不是他的势力范围，何况还有个赵啸在金陵，因为韩同心之死，蔡如意至今还没有下落，他虽然不想把事情想的更坏，可他却没办法控制自己，感觉姜宪去了江南就会像个肉包子似的，不仅香味四溢，还会引人垂涎。
他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赵翌留下来的痕迹清理光了，难道还要继续忍受那些外人对姜宪的影响吗？
无论姜宪跟李谦说什么，李谦都不松口。不仅如此，他还破天荒地进了趟宫，把这件事告诉了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让这两位老人家帮着劝劝姜宪。
姜宪无奈败下阵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陈荧从金陵那边传回来一个消息。
他没有找到更多的关于韩同心之死的线索，却无意间发现蔡如意的影踪。
她好像被赵啸关在福建的一个宅子里，病得很厉害，赵建童则在蔡如意身边侍疾。而赵啸和外室所生的两个孩子已经登堂入室，经过靖海侯府长辈的同意，记在了蔡如意的名下。这件事，赵玺也知道了。
赵玺不仅没有喝斥赵啸混淆嫡庶，而且还出面帮着赵啸说服了靖海侯府几位不同意的长辈。反倒是赵啸表现的有些奇怪。
从前韩同心活着，蔡如意进出宫庭如进出自家的菜园子的时候，赵啸和蔡如意表现的并不亲密，甚至还传出了因为赵啸表现出了想废嫡立庶的心思，韩同心为了帮着蔡如意，要杀害赵啸庶长子的事，可现在蔡如意被拘禁在了福建，赵啸反而没那么急着把在外面养的两个儿子接回来了。
“也就是说，”姜宪沉吟着问云林，“这两个孩子记在蔡如意的名下，有可能是皇上的意思？”
云林点头，道：“王爷也知道了这件事。照王爷的说法，可能是皇上想奉承赵啸，结果有力过度，反而坏了赵啸的好事——赵啸若是放弃了蔡氏和赵建童，大可再等些时日，等到蔡氏和赵建童相继病逝，再续娶一房正妻，生儿育女，这才是正经。”
否则，两个庶出的孩子就算是上了家谱，记在了蔡如意的名下，可靖海侯府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样的出身，等到蔡如意和赵建童“去世”了，赵啸再娶，这两个孩子反而成了继室之子的伴脚石。
或许是因为前世的缘故，姜宪总是会恶意地猜测赵玺。
她闻言不禁猜测道：“说不定这正是皇上要的。”
赵啸的家宅不乱，他又怎么有机会给赵啸惹点“小麻烦”呢？
云林听着苦笑，犹豫了片刻，还是笑道：“郡主和王爷不愧是夫妻，这件事想到一块去了。王爷还说，赵啸此时只怕很是后悔。不应该一巴掌就把蔡氏和赵建童掀翻在地的，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就算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赵啸也没有办法责怪赵玺。毕竟赵玺是为了他好。他不是之前还要废嫡立庶吗？这也有可能是蔡氏和赵建童一直活着的重要原因。”
只要蔡如意活着，就可能随时把记在自己名下的这两个庶子“处置”了。
云林此刻才委婉地道出他告诉姜宪这件事的目的：“王爷觉得，那赵啸已是丧心病狂。为了家庭利益，居然连自己儿子都不顾了。郡主去江南，太危险了。谁都知道郡主是王爷的软肋。若是赵啸不管不顾地把您留在了江南，王爷也就只能俯首听臣，由那赵啸奴役了。”
姜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那你去跟王爷说一声，就说我知道了。我以后就只在家里呆着，哪里也不去。这万一要是遇到了那不知道好歹的人把我掳了去，我们临潼王岂不是成了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别人指哪里，他就走哪里！”
男女有别。云林并不十分的了解姜宪，听不出姜宪这话是玩笑还是讽刺，只得硬着头皮应诺，忙去回了李谦。
正好有事要请姜宪示下的阿吉在外面听了个音，大致上知道云林在和姜宪说什么，云林走后，他把自己要办的事办完了，想到冬月前几天做成了两桩大买卖，姜宪高兴得不得了，和冬月算过帐之后，让冬月把银子全都给了谢先生，不免生出几分争强好胜之心，试探着对姜宪道：“郡主，金陵行宫那边，没有查到蔡氏的下落，倒是发生了一件事。说是皇上前些日子大发雷霆，把苏佩文叫进去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说内阁无能，金陵城里流言四起，朝廷却无力监管，问苏佩文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给我传话的太监说，当时汪阁老等人都惊呆了。
“自皇上登基以来，还从来没有直接训斥过哪位朝臣呢！
“但散朝之后，汪阁老等人还是像平常那样去上书房和皇上商量朝政，靖海侯却立刻打道回府出了宫，皇上想问他朝政都没有问成。
“皇上身边服侍的人说，皇上很不高兴，还是汪阁老劝了几句，皇上这才消气。第二天的早朝依旧和靖海侯说说笑笑。”
他说到这里，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有人听见皇上和靖海侯吵架了，不过是两人面上都看不出来罢了。那天在大朝会上，皇上实际上是指桑骂槐，不然也不会喝斥苏佩文，却把靖海侯给气走了。
“靖海侯迟早要失宠！”
说得赵啸像个宠物似的。
姜宪呵呵地笑，喝斥阿吉：“说话就说话，别那么多废话，加一些自以为是的内容，弄得我也不知道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看，得把你丢给云林去学学规矩，不然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说的十句话里最多也就两、三句有用。我每天那么多事，总不能让我去猜测你话里的意思吧？”

第1025章
阿吉服侍姜宪也有这几年了，知道姜宪待人宽和，只要不犯什么原则上的错误，轻易不会惩处身边的人。
“那哪能呢？”阿吉连连笑着摇头，道，“我怎么敢在郡主面前添油加醋。”
心里却告诫自己，以后说话一定要注意分寸，哪些是真实发生了的，哪些是给他递消息的人自己想当然，他也得能分辨才是。
主仆两个说了半天的闲话，李谦和慎哥儿一起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父子俩不知道说什么说得兴高采烈的。
姜宪看了也欢喜。
难得上前去迎了李谦，笑着问道：“今天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衙门里没什么事吗？今天下午不是在吴先生那里上课吗？我瞧着还没有到下学的时辰，你怎么就回来了？”
慎哥儿嘻嘻笑，上前拉了姜宪的手，扬头看着李谦笑。
李谦不禁笑着摸了摸慎哥儿的头，温声对姜宪道：“今天衙门没什么事，我寻思着慎哥儿自从跟着吴先生启蒙，我还是他第一天云吴先生那里上学，和去年放年假的时候去接过他，每天忙得都没时间去看看，就提前下衙，去看了看慎哥儿。”
慎哥儿听了不住地点头，还对姜宪道：“娘，爹还带着我去看了郑先生。郑师兄家的娘子快要生宝宝了。郑师娘还要留我们吃饭。爹说您一个人在家，我们就回来了。”
他拜了郑缄为师，郑从就成了他师兄。
或者是因为从小就跟郑缄相处的很多，尽管吴先生教他读书非常的用心和认真，可他还是更喜欢郑缄。放假的时候常去探望郑缄，郑缄好像是觉得慎哥儿读书比较辛苦了，慎哥儿去的时候郑缄从来不把他拉到书房去考量功课或是教他写字画画，而是拉着他今天做个孔明灯，明天做个漏钟什么的，像老小孩子带着个小小孩玩似的。
慎哥儿每次去了都玩得很尽兴。
“啊！”姜宪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逗着慎哥儿开心，道，“你们还去了郑先生家呀！郑师兄家的娘子快要生宝宝了，是谁告诉你的？”
慎哥儿高兴地道：“是师娘告诉我的呀！师娘还说，等到师嫂生了小宝宝，就把我叫去家里看小宝宝。”
前两天郑太太为儿媳妇向姜宪讨了副保胎的方子，那时候就把郑从媳妇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她。
“你岂不是又要做哥哥了？！”姜宪笑道，“那你以后就要更懂事才行。不然怎么照顾弟弟！”
“娘，你说错了！”慎哥儿听了得意地笑道，“我不是做了哥哥，而是做了叔叔。”他说着，还强调道，“郑先生说，我是小叔叔。”
姜宪和李谦闻言不由都哈哈大笑。
一家三口围着炕桌吃了饭。李谦陪着慎哥儿练字。见慎哥儿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很是欣慰，就和坐在一旁的给慎哥儿做袜子的姜宪说话：“过几天周照要过来了。我上个月向吏部推荐了周照，他要过来做顺天府尹了。这次他会带夫人孩子一起上任，我到时想在家里招待他们俩口子，你这边也要准备准备才是。”
这就是要和周照做通家之好的意思了。
顺天府尹，就是掌管京城行政事务的最高官吏了。
周照现在是陕西布政使。
同样都是三品官吏，若是朝廷还没有南下，周照一个地方官员调任京城，简直可以说是看得着的青云直上。可现在，京城是李谦的地盘，同样的调任，周照这样不仅容易打上李谦的标签，让人觉得他追随了李谦。
这对周照的名声甚至是仕途都会有不好的影响。
他难道真的决定跟追李谦不成？
“家里的厨子丫鬟都是现成的，正好我们也有些日子没有招待朋友了，”姜宪道，“是要发好好地在家里招待几个朋友了。我这就让阿吉去打听打听周大人家的事，周家来做客的时候也好安排。”
比如说周夫人是什么地方的人，周家人吃饭都有什么禁忌，周大人家的几个孩子哪个娶了亲哪个还没有，儿媳妇都是怎样的禀性……只有把这些事都打听清楚了，阿吉才知道怎样安排宴请，才能让周家的人来家里做客觉得宾至如归。
这种事姜宪是不会做的，可阿吉这几年下来却做得非常好了，甚至是京城中都有了几分名声。把事情交给阿吉，不仅是姜宪，李谦也很放心。
李谦道：“这几年我和周照在一起做了不少的事，陕西那边的风气都扭转过来了。周照前些日子有朋友路过，说起他的治下，和陕西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正好这边的顺天府尹致仕，周照觉得跟着我干颇为顺心，我正好也瞧着他是个不拘一格之人，就写了封信给他，看他愿不愿意过来。谁知道他接到信当天就给了回了信，说愿意过来。我就推荐了他。”说到这里，李谦吐起槽来，“现在这个顺天尹府，就像是算盘珠子，你拔一下他就动一下，你不拔他就不动，简直是尸位素餐。不过，估计他心里也有一口气。按理说，他在京城这么多年了，怎么也能和内部的几位阁老说得上话吧？他们去金陵的时候却把他丢在了京城，我又不像汪几道，行事喜欢睁只眼闭只眼，我刚进京城的时候，他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我气得当时就想把他给换了……”
平时李谦也喜欢跟她说这些，却没有今天的话多，没有今天说得详细。
姜宪不喜欢俩口子在一起说个话还要委婉试探，索性打断了李谦的话，道：“是不是郑先生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心里很不舒服吗？”
李谦闭上了嘴，嘴抿得像一条线。
姜宪叹气，把手轻轻地覆在了李谦的手上，低声道：“郑先生劝你同意让我去金陵是吗？”
李谦没有吭声。
姜宪心里已经明白。
她道：“可见郑先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江南现在的局势不明，而且赵玺和赵啸的关系我们一时间也摸不清楚。等闲人怎么可能同时接触到赵啸和赵玺，有些话也就只有我能问赵玺和赵啸了。我知道你疼我，恨不得把我装在你口袋里天天带着，可我并不是那些从小就养在深闺的妇人，我并不畏惧金陵之行。你也别总是一听这件事就像吃了炮竹似的炸了起来。不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郑先生的意思，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件事，也许就释然了。”

第1026章 说服
李谦还是没有吭声。
他抿着嘴，以一种固执的态度表明着自己的拒绝。
如果不是为了李谦，姜宪压根不想离开家门。
她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这件事还有得磨。
谁知道这件事很快就出现了转机。
蔡如意病逝了。
姜宪得到消息的时候居然生出胆战心惊的感觉。
很多年，她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倒不是惧害，而是觉得时间让赵啸变得很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面目全非。
她不想自己和李谦的生活也变成这样。
姜宪下决心走一趟金陵。
有些事，只有她自己亲眼看到过了，她才能放下心来。
这一次，李谦没能拦住姜宪。
就像从前一样，只要姜宪下定了决心，他就没有办法拦住姜宪。
他能做的，就是想办法保障姜宪的安全。
李谦亲自挑选了这次随姜宪南下的护卫，卫属叫了回来，让他和云林一起陪着姜宪南下。
姜宪觉得李谦想多了——每次李谦觉得不安的时候，就会让云林和卫属陪她。他们夫妻俩人虽然没有明说，可心里都明白，云林和卫属大概是这世上最不会背叛他们的人了，除了情谊，还因为他们分别娶了情客和百结，形成了更为密切牢固的关系。
卫属来的也很快。
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就日夜兼程地赶了过来。
姜宪已经收拾好了箱笼，看好了出发的吉日。原想若是等不到卫属，那他们就先走。
现在卫属在他们离京前一天赶上了，大家都很高兴，云林更是请了卫属喝酒。
卫属也算是和云林一起长大的，颇此都非常的了解和熟悉。他没有客气，直接拒绝了云林，说他难得回家一趟，想先陪陪孩子老婆。
云林没有勉强他，和他订好明天碰头的时间，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李谦心里到底还有口气，姜宪这一去怎么也得个把月，他既舍不得，又不想搭理姜宪，让姜宪以为他妥协了，别别扭扭地在床上使劲地折腾姜宪，足足闹了一整夜，到第二天姜宪要启程，她手脚发软，声音嘶哑，早餐都是李谦喂得她。
慎哥儿要去上学了，来给姜宪辞别，好奇问起姜宪是不是病了，把姜宪羞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打发了慎哥儿，临行前连给孩子一个拥抱都没有。
她恼羞成怒地踢了李谦一脚，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李谦自知自己做错了，该吃的糖都吃了，心情虽然没有好起来，但担心姜宪的安危占了上风，也就不和她去计较这些小事了，细心地叮嘱她路上应该注意些什么，甚至自己吓自己，告诉她若是被赵啸的兵马围攻该如何自救，如何逃回京城。
姜宪这才知道李说在江南还有伏笑。
她没能忍住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什么时候和杨俊勾搭在了一起？他这个人虽是武将，骨子里却觉得自己是书香门第出身，轻易不和人交朋友，他怎么会听你的话，悄悄在家里团练，还愿意为你所用。”
李谦觉得他不能这样惯着姜宪了，闻言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冷冷地道：“我们这是志同道合。南边有多乱，我怎么说你也不相信。这次你去就看看，免得总以为我是在骗你。”
姜宪讪讪然，只好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还从来没有云江南，想去看看。”
她倒没有说谎。
前世她虽然贵为太后，也被这身份禁锢，不管去哪里都前呼后拥，有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有礼部的官员盯着，别说是去江南了，就是出趟宫，最少得提前半个月跟宫里说。选出行的黄道吉日，带的人，走得路，都要一一事先规划好。等到她能出宫，早已没有了出宫的兴致。
她说这话的时候，想到了李谦骗她出宫，她第一次跟人走那么远的路程。
开始只是觉得愤怒，觉得李谦利用了她的信任。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也很甜蜜的。
她望着李谦的眼睛不由眨了眨，嘴角也微微地翘了起来。
李谦在她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还有温情似水的缠绵。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别人都看姜宪身世显赫，实际上她是个连江南都没有去过的可怜孩子。
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
就当送她去江南玩了。
好好护着她就是了。
他努力这么多年，不就是想让妻儿能过得更好吗？
难道他还保不住妻儿安然不成？
他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了。
李谦忍不住把姜宪抱在了膝上，轻声在她耳边道：“身上还疼不疼？”
夫妻之间的事他都是向来让着姜宪的，她高兴了，才轮到他高兴。只有昨天，他压根没管姜宪，只管着自己舒服。早上天亮了，他把她抱到镜台前梳妆的时候，他才发现她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
姜宪昨天晚上到了后面就有些难受了。可她能感受到李谦急迫和快乐，可见平时他还是顾忌她的时候多，这让她心里酸酸楚楚的。夫妻之间应该互相体谅才是，她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配合他，直到他觉得满足为止。
她自然能判断自己的身体。
那些痕迹看上去厉害，可不痛不痒的，过两天就会消除了。
李谦很懊恼。
她抱了李谦，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李谦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心来。
他是想和姜宪高高兴兴的，不是要弄得伤痕累累的。
“真的吗？”李谦犹豫道，很想继续看看她的伤痕。
姜宪捉住了他的手，红着脸道着“真没事”，又看了一眼身边服侍的人，李谦这才收敛了一些。
“那你记得每天都给我写封信。”李谦亲了亲她红了的耳朵，温声地交待她，“我一共给你带了十六只信鸽上路。你不要吝啬那些信鸽。这几年我们的信鸽养得好，别说是十六只了，就是一百六十只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事，你别委屈自己……”
絮絮叨叨的，让姜宪怀疑李谦是不是被太皇太后附体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只好搂了李谦的脖子，用嘴堵上了他的唠叨。
这样的机会真是太难得了！
李谦可是个抓住机会的高手！
不过几息的功夫，转身就把姜宪压在了临窗的炕上，反客为主……
屋里服侍的仆妇像燕子似的往外乱飞！

第1027章 迎接
姜宪被李谦扶上马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要不是怕李谦那些下属看到她不雅的那一面，她恐怕就要搂着李谦的脖子要他抱着，一步也不愿意走了。
可就算是这样，李谦帮她放下车帘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捏了捏李谦的手。
李谦也舍不得她，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顺势就握住了她的手，低下头来又交待了好几句诸如“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之类的话，眼看着再不走就要赶路才能到达通州了，他这才强忍着斩断了心里的念想，松开了姜宪的手。
马车骨碌碌地，一路向南。
因李谦一直不答应姜宪去金陵，等到他同意的时候，离赵玺的婚期已经很近了。
他们没有在通州码头停留，而是直接上船，连夜往陵去。
赵玺那边，已得到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公文，知道了姜宪南下的消息。他立刻叫了赵啸和汪几道等人商量接待姜宪的事宜。
汪几道早年和姜宪交过手，有时候午夜梦回，还会记起姜宪杀辽王时那冷漠的面孔，克制的目光，如一个雕塑的玉人，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的感情，让他的后背冒冷汗。而且，随着时间的流失，他越来越觉得姜宪的冷酷和无情，想到当初他联手简王把姜宪赶出了京城，他时常会有种后怕的感觉。
事隔快十年，他们又要见面了。
汪几道的心情非常的复杂。
如果说是害怕，他好像还有点想见见姜宪，想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如果说是兴奋，他实际上非常担心姜宪会在金陵大闹一场，甚至担心因为姜宪的到来，让现在复杂的政局变得清晰起来，朝中的这些大臣都被迫站队，原本被他控制的局面又重新掌在姜宪选中的人手中。
李瑶却没有想这么多。
从京城到金陵，这几年折腾下来，年事渐高的李瑶已感觉到了力不从心的疲惫，他现在有什么事多依仗比他年轻的左以明。对于姜宪的到来，他还是很欢迎的，偶尔还会冒出看戏不怕台高的念头，觉得若是姜宪来了闹一通，说不定这朝廷的事会变得简单的多。而且现在再看当年，他们这些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头子简直是在欺负小姑娘，就为了权势，把她强行赶走了，可政局也没有因此而变得好起来——没有了姜宪，来了个赵啸。
相比之下，李瑶当然更喜欢当年提携过他的姜宪。
他问：“郡主是一个人过来的吗？简王和韩家的人有没有跟着一起？”
不管怎么说，简王既是赵玺的曾叔祖，又是赵玺曾外祖父，韩家则是赵玺的娘舅家，赵玺大婚，这些人不来参加婚礼是说不过去的。
可赵玺实在是腻味了韩家的人，闻言没等其他人回答已道：“太后刚刚去世，韩家人身上还带着孝，应该谨守本份给太后娘娘祈福才是，到处乱跑的，算是怎么一回事？简王爷那里，我已经派人下了贴子。可郡主说了，她想提前过来看看，顺便帮我打理打理大婚的事，简王爷年事已高，怕是车船劳顿伤了精神，郡主先赶过来，王爷在后面慢慢的走好了。只要赶在大婚前到就行了。”
赵啸一直都没有吭声。
这么多年了，他虽然知道姜宪在什么地方，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办法在姜宪身边安插进人去，因而对李家内宅的事并不是十分的了解。只知道李谦这么多年来对她还不错，有什么事都和她商量，两人只生了一个孩子，李谦也沉着气没有纳妾或是收通房，李家人也依旧对姜宪很是敬重。
只不过，如今的李谦早已名震天下，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姜家庇护的男子了，不知道李谦会不会继续对姜宪好下去。
想到这些，赵啸就想到了蔡如意。
外面肯定都在传是他害死了蔡如意。
蔡如意的死，真的只是个意外……
可别人会那么认为吗？
赵啸不敢深想，忍不住朝赵玺望去。
赵玺把接待姜宪的事交给了李瑶和左以明，正眉飞色舞地交待两人：“……我记得姑母是个非常讲究的人，放眼整个金陵，最漂亮的就是清莲堂了。我看就把姑母安置在那里好了。还有服侍的宫女、内侍，一定要选最聪明伶俐的。姑母身边服侍的人就个顶个的能干。还有供给，就照着太后的标准好了。若是内务府觉得困难，这笔帐就从朕的内库走好了。再有就是接风的宴会，金陵正四品以上的命妇全都要参加。”
他说着，语气突然停顿下来，流露出思考之色，过了一会儿突然倾身，有些不确定地问左以明：“我记得你从前讲过《礼记》的，应该对《周礼》很熟才是。如果我此次封姑母为长公主，你觉得能行吗？”
当朝的礼法由《周礼》而来，赵玺这是想封姜宪为长公主，在找左以明寻求旧例的支持，以堵上那些反对者的嘴。
左以明一时间还真没有想到有这样的先例。
但他和李家是可是一荣俱荣的，在李家显赫煊然的时候，他当然希望李家能更进一步。
“事关重大！”他斟酌地道，“微臣见识浅薄，需要回去查查旧史才是。”
也就是说，他已领会赵玺的意思。
就算是没有旧例，他也会引经据典，找出一个理由来的。
赵玺满意地点了点头。
汪几道等人却有些蒙圈。
赵玺这是要干什么？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韩同心，他却要封姜宪为长公主！找个人压在他的头顶做他的长辈！
皇帝之所以称“孤”，就是因为要万万人之上，无人之下。
他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吗？
汪几道嘴角翕翕，想到姜宪之前做的那些事，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左以明则回到家就钻进了书房，左夫人请他吃饭，他一句“知道了”就没有了下文。
左夫人只好亲自来请。
左以明见到左夫人就一副你来的正好的模样，跟左夫人道：“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嘉南郡主不日就要来金陵，你跟大嫂说一声，让泉哥的媳妇心里有个数，准备准备，她在娘家的时候颇得她嫂子的喜欢，她嫂子肯定是要看看她的，只是不知道嘉南郡主是把人叫到宫里来，还是会到左家拜访？我觉得是不太可能到家里来的，但也不能全无准备。这件事，你要把它当成头等的大事，你帮着嫂嫂一起操办，务必要十全十美，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

第1028章 筹备
左夫人听着吓了一大跳，怕听错了似的问左以明：“你说嘉南郡主要来金陵？”
左以明还要找能支持赵玺封姜宪为大长公主的依据，闻言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头，道：“临潼王和顺天府的折子都已经递到皇上手里了。皇上亲口说的。还和我们商量着怎样接待嘉南郡主。把嘉南郡主安置在了清莲堂。”
左夫人又被吓了一跳。
清莲堂，是当初扬州盐商花了大力气在行宫西边修建的一个园子，因有几个大大小小的荷塘，韩同心给这个园子取名清莲堂。
原本韩同心是准备住进去的，但新修的园子需要植树植花，韩同心还没有机会搬进去就“病逝”了。
韩同心盼了两年没有住进去的宫殿，却让嘉南郡主成了第一个主人。
就是左夫人这旁边的人想起来，都忍不住为韩同心留两滴同情之泪。她不由道：“皇上待嘉南郡主，也太优宠了些。”
“这算什么？”左以明心不在焉地道，“皇上还要封嘉南郡主为大长公主呢！我不正忙着给皇上找些旧例，到时候也好说服都察院的人。我怀疑皇上是要来个双喜临门——他自己大婚的时候封嘉南郡主为大长公主。只是这大长公主和郡主不一样，大长公主是要享亲王俸禄的，还要有封号，郡主已经以‘嘉南’为封号了，还享受双亲王俸禄，若是封‘大长公主’，什么封号才能越过‘嘉南’？难道让郡主享受三亲王俸禄不成？这没有先例啊……”
他在那里絮絮叨叨地，左夫人的思绪却已经走得很远了。
左泉的媳妇李氏刚刚嫁到左家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李家乍富，李冬至是为了改变娘家门楣嫁进来的。好在是李氏为人行事都很低调，在长辈面前做低伏小，在晚辈面前和蔼可亲，最要紧的是，和左泉过得好——左泉为她发奋图强，在众妯娌面前维护她，她也争气，连生下两个儿子，婆婆之前的些许不满全都化为乌有。现在金华的人提起左家的泉大奶奶，都要夸她一声贤惠，而不是像从前那样说她是个“远嫁之女”。
如今她娘家的嫂子嘉南郡主就要南下了，而且皇上将以姑母之礼待之，李氏在左家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越来越稳。
左夫人在心里暗暗感慨，安置好丈夫，直接回了金华，去见左家老安人。
老安人知道她来的用意之后既惊讶又兴奋。惊讶的是嘉南郡主会来江南，兴奋的是万一嘉南郡主真的来家里拜访，以皇上对嘉南郡主的看重，左家肯定会大出风头的。
“那我们要不要去金陵住段时间？”老安人问左夫人，“反正皇上要大婚了，我们去金陵沾沾喜气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金华毕竟离金陵有段距离，姜宪就算是有心，估计也有人会反对。到他们家拜访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老安人还是希望姜宪能拜访左家的。
“这样一来，泉哥媳妇也能和郡主好好聚聚。”左夫人沉吟道，“她娘家在北方，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老安人自己是福州人，嫁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娘家。所以当初她是反对和李家结亲的，只因两个儿子都是有主意的人，她说说也就过了，没有深想。等到李冬至嫁过来，老安人颇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对这个孙儿媳妇特别的好，这也是李冬至为何很快在左家站住脚的缘故。
“那我和老爷商量商量。”老安人年纪大了，经不起车舟劳顿，已经有好多年不曾离开金华。若是嘉南郡主有意抬举李冬至，十之八九会拜访左家。但让嘉南郡主来金华，说不定嘉南郡主就会打消了这个念头，最后到左家位于金陵的宅子里去坐一坐。这与来拜访左家的长辈在亲疏上就有天壤之别了。
左以泉到没想这么多。
他觉得自己还算了解姜宪的。
姜宪这个人看上去待人客客气气的，骨子里却很傲气，而且戒备心很强。
她未必会来左家拜访，给左家这个面子。
可老安人要来金陵，他也就只好恭敬地去接人。
老安人不免要问他：“嘉南郡主的封诰想好了吗？”
这消息赵玺也没藏着掖着，很多人都知道了。老安人又因为左以明在办这件事，姜宪若是受封，对左家的名声也有好处，对这件事格外的关注。
“选了几个。”事实没有落定之前，左以明也不好说什么，含含糊糊地道，“皇上暂时定了‘秦’这个封号，什么时候下旨，十之八九要等郡主来了再定。”
太夫人从前也是读书人家的姑娘。闻言不由大惊失色，道：“定了‘秦’这个封号吗？”
左以明点头，苦笑道：“我写了很多，可皇上偏偏要封郡主为‘秦’，我也拦不住！”
秦是中原腹地，以“秦”为封号的皇子都是被历代帝皇所看重的，以郡主之尊封“秦”，就是太夫人这样生活在内院妇人都知道不妥，更何况是赵啸！
他得到消息之后狠狠地把杯子砸在了地上。
“他这是想做什么呢？”他气得胸口发痛，道，“从前是插手我这边的事务，现在是插手姜宪的事。他到底是聪明得过头了？还是糊涂得失了心智？”
虽没有指名道姓，但赵啸身边都知道他说的谁，没有一个人敢吭声的。
赵啸想到姜宪，莫名就忍住了脾气，吩咐身边的人：“不用去管他，嘉南郡主来了再说。”
他很想看看姜宪知道自己会被封大长公主的事之后会怎样的处理！
身边的随从应声而退下。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棂前，静静望着窗外的青松，不禁摸了摸肩膀。
赵翌曾经为了姜宪，刺了他一刀。
那个伤口的位置，现在想起来，也会隐隐作痛。
可惜，赵翌早早的就去世了。要是他还活着，现在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十月初一下午，姜宪的船停在了东市码头。
东市码头的巡检紧张得同手同脚。
今天不仅汪阁老等人来了，就是皇上和靖海侯也来了。
大家低声说着话，互相应酬。
只有被调来帮着禁卫军维持秩序的金海涛，非常的尴尬。
他是冲着韩家来的，现在韩同心去逝了，韩家回了京城，他站在这里，已经是个笑话了！

第1029章 抬举
金海涛心中苦涩，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迎接姜宪。
姜宪是穿着郡主的礼服出现在船舷旁的。
点翠翟凤的首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不清她的面目，只知道嘉南郡主是个身材高挑，仪姿端方的女子。
赵玺迎上前去，亲自扶了姜宪下船。
姜宪不由打量着赵玺。自赵玺九岁之后，她就没有了印象。
现在的赵玺，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半个头，五官俊秀，神色温和，和赵翌有五、六分相似。
赵玺见状笑道：“姑母，别人都说我长得像父皇，是真的吗？”
“是真的！”姜宪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道，“嘴巴和下颌尤其像。”
赵玺听了很高兴的样子，道：“您还记得父亲的样子啊！”
怎么会忘记了！
虽说前世今生早已不同，可曾经发生的事，曾经深刻的印象，怎么可能忘记。
姜宪笑了笑，没有作声。
赵玺却觉得姜宪这是在怀念自己的父亲。
他非常的高兴，道：“姑母，金陵很小，比不得京城，就委屈您和我一起住在行宫了。好在您住的清荷堂刚刚修缮好，还没有人住进去，倒也干净清静。若是您觉得不好，等我大婚之后再给您换个地方。”
住进行宫里去！
姜宪有些意外，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了解一些事。
她笑道：“那就多谢皇上了！只是我小姑嫁到了金华，恐怕到时候还要去看看她，需要皇上帮着安排安排。”
左以明就在赵玺旁边听着。
他没有想到姜宪这样抬举李冬至，人还没有站稳，就提出去看李冬至了。
赵玺也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姜宪这样维护李家的人。
如果他是姜宪的亲人，姜宪也会这样维护他吧？！
赵玺又妒又羡，半是撒娇半是嗔怪地笑道：“那姑母就在江南多住些日子好了。我很想姑母，姑母想不想我！”
姜宪怎么可能想他？
“皇上小的时候我就没有在你身边照顾，”她笑了笑道，“如今长大了，就更不需要我的照顾了！”
赵玺却对姜宪很是亲近，道：“姑母永远是我的长辈，我永远都需要姑母的照顾。姑母可不能因为我渐渐长大了就不照顾我了！”
真是会说话啊！
前世，她内忧外患之时，曾经疲惫不堪地靠在临窗的大迎枕上由着孟芳苓为她捶腿解压，小小的赵玺跌跌撞撞地端着一盏茶走到她面前，大大的眼睛清澈如水地望着她，满脸担忧地道：“母后，我长大了一定会孝顺您，把那些和你作对的人都贬到西宁卫去。”
她当时哈哈地笑，觉得疲惫都减轻不少。
而他端给她那碗毒药的时候，神色已像小大人似的端穆，手稳如磐石，从头到尾抖都没有抖一下。
是不是因为在他的心目中，他的所作所为才是公理正道？
姜宪好久都没有去想这个问题了。
她也决定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就像她不再去想和李长青的恩怨一样，也不再去想她和赵玺的恩怨了。
姜宪笑道：“只要你不嫌弃我啰嗦就行！”
赵玺调侃地笑，道：“难道姑父嫌弃姑母啰嗦不成？”
“他还不敢，”姜宪难得和赵玺开玩笑，“我可是有个当皇帝的侄儿！”
赵玺听了非常的高兴。
汪几道板着个脸上前催赵玺：“皇上，河边太冷了。嘉南郡主一路劳顿，还是早点回宫里歇了的好！”
赵玺忙道：“好，好，好！是朕考虑的不周到。有什么事，等我和姑母回宫了再说，朝中的大臣，也等我们回宫了慢慢的认识，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
姜宪笑着点头，随赵玺沿着猩猩红的地衣往岸上走去。
途中和李瑶、左以明等人眼神相碰，她微笑着点头示意，大方而端丽。
赵啸躲在汪几道的身后，目光落在姜宪的身上几乎有些挪不开。
从前的姜宪瘦瘦高高的，面目稚嫩却偏偏老气横秋，娇纵跋扈之色流于言表，和那些仗着身世显赫只求嫁个好丈夫维护出嫁前体面的名门闺秀没有什么两样。
十几年没见，姜宪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娇颜如花，偏偏大方端庄无比，曾经偏平的身段如今玲珑有致，曾经苍白如雪的肌肤却如玉般泛着隐隐的光华，还透着花瓣般的粉色，既有十五、六岁少女的娇颜，又有二十五、六岁少妇的妩媚。
如果当初他没有犹豫，太皇太后一选定他作为嘉南郡主的仪宾他就立刻求婚，是不是今天站在嘉南郡主身边的人就会是他呢？
这念头一闪而过，赵啸心中一凛。
他怎么会这么想？
当初姜宪可是跟着李谦跑了！
他怎么能连自尊心都不要了！赵啸像清醒了过来似的，不再注意姜宪，而是默默地跟在汪几道身后进了宫。
给姜宪安排的接风宴根本没有按照大长公主的规格举行，而是按照亲王的规格举行的。
赵玺贵为天子，坐了主座。姜宪则坐在了赵玺的右手边。
因简王不在，赵玺安排赵啸坐在了他的左手边。
姜宪这才注意到赵啸。
或许是男子经得起时光的考验，像李谦一样，赵啸在外貌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气质变得更持重，目光变得更深邃了。
她面无表情地朝赵啸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就算是蔡如意的死是赵啸动的手，蔡如意去世还没有一百天，赵啸作为丈夫，就算是做面子，也应该给蔡如意守几天才是，赵啸却出现在了宴请她的筵席上。
赵啸客气地低头还了个礼。
姜宪只当没有看见。
赵玺见了忙笑道：“姑母和侯爷也算认识。既然姑母已经和侯爷见过了，我就不再多做引荐了。”他说着，指向了汪几道几个，道：“这边都是姑母的熟人，只怕是我不引荐姑母也都全认识。不过朝廷南迁，大家好几年都没有再见，我看来是应该引茬引荐一下。”
左以明听了立刻站了起来，主动地道：“这件事还是微臣代劳吧！”
赵玺笑着应了。
左以明开始把在座的大臣一一的介绍姜宪。
毕竟有快十年没有见面了，大家都有了不少的变化，可那相貌依稀还在那里，姜宪还是觉得很熟悉的，很快就一一对上了号。好像中间流逝的好几年时光不过是一场梦似的。

第1030章 抬爱
但就算是梦，那也不是什么好梦。
当初汪几道等人是如何算计姜宪的，姜宪还记得很清楚。不过事情过去了很多年，她也没有吃亏，姜宪再见到汪几道等人的时候心态到是很平静。
可那些参加接风宴的大臣们的心里却并不平静。
在他们眼里，姜宪当年败走麦城，李谦封王，内阁摄政，一夕之间风云变色。但不过几年的功夫，朝廷南迁，赵啸得势，韩太后殡天，简王失利，十年之约到期，姜宪卷土从来，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他们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再看赵玺对姜宪的态度，比对韩太后还要敬重，还一副唯恐自己没有个长辈管束似的，要封姜宪为大长公主……
在座的很多人当年都曾经目睹过姜宪阻杀辽王的风采，历过姜宪对抗内阁的凶悍，觉得姜宪强势、凶残却又果断、坚毅，印象深刻。
如今姜宪回来了，他们若不早点表态，姜宪说不定哪天就会收拾他们？
“郡主能够南下，主持皇上的大婚，实仍是臣等人的荣幸！”在赵玺的简单开场之后，有人端起酒杯恭维姜宪，“臣祝郡主平安顺遂，祝皇上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赵玺听着哈哈地笑，对姜宪道：“这乃华盖殿大学士、刑部侍郎姚先知。”
姜宪觉得这名字很熟。
那官员已恭声自我介绍：“郡主可能不记得我了！郡主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臣还只是刑部侍郎。去年三月升了刑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
姜宪这才记起来，这人是太原知府李奎的连袂。
她道：“李夫人近日可好？”
李奎那年调任江南，她就再也没有和李夫人见过面了。
姚先知一听却激动起来，忙再次躬身道：“多谢郡主挂念，如今李奎在金华任知府，李夫人跟着李大人在任上，每天种种花，敬敬佛，很是悠闲。若是他们知道郡主还记得他们，恐怕是爬也会想办法爬过来的。”
他说话有点夸张，但大家都能理解他想奉承姜宪的心，哈哈地笑了起来。
姜宪也笑，和姚先知说了几句闲话。
又有官吏起身给她敬酒。
姜宪记得他是翰林院的庶吉士，父亲早逝，由母亲一个人抚养长大，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她不由问道：“你母亲现在身体可好？你的长子今年应该有十八岁了吧？可曾下场参加科考？”
那官吏一下子激动起来，说话都不利索：“臣的母亲，很，很好，今年已过耳顺之年。长子，还，还没有下场，不过书读得还不错……”
两人虽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众人非常的惊讶。
快十年的事了，姜宪对谁家出了什么事，谁家又和谁家是什么关系还记得很清楚，仿佛她从来都没有离开似的。
群臣惊讶姜宪的好记性，也很佩服姜宪的这份心思。
那官吏最是激动，还没有把话说完，就急急地举起了酒杯仰头喝下，红着脸道着：“郡，郡主，没想到您还记得我。我家祖坟只怕已经开始冒青烟了！”
大家哄堂而笑。
赵玺微微皱眉，怕姜宪不喜，谁知道他转头却发现姜宪笑得很是欢舒，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松了口气。
赵玺请姜宪来，当然不会只是单纯地想让姜宪来参加他的婚礼。
他有自己的打算。
而且这打算还需要姜宪的支持。
在此之前，他希望姜宪能觉得这趟江南之行非常的愉悦。
赵玺的态度大大的鼓励了那些官吏。
众人纷纷起身给姜宪敬酒，言辞浮夸，态度谄媚，让姜宪一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做太后，摄政的时期。
她顿时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一杯酒也没有喝，全让身边的阿吉代了。
赵玺觉得阿吉有些面熟。左看右看也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也就把他丢到了一旁，专心和姜宪说着话。
阿吉却吓了一身的冷汗。
从前他还曾经服侍过赵玺。
但在内务府的名册里，阿吉已经死了。
他生怕被赵玺认出来，坏了姜宪的事。
阿吉不敢再傻傻地站在姜宪的身边，等到赵玺看到姜宪不太高兴，阻止了大臣们向姜宪敬酒，只是陪着说话，忙安排好了服侍姜宪的人，悄悄地溜了出去。
或者是受财力的影响，出了接待姜宪的大殿，外面黑漆漆的没什么人，守备并不森严。
阿吉不由撇了撇嘴。
这鬼样子，连京城长公府的守卫都比不上，还称什么行宫？还好当初他跟了郡主，不然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落里挣扎呢！
他接照之前约定的，从殿后小花园里曲径通幽小道爬上了一座太湖石叠成的假山。
金陵行宫给他报信的内线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阿吉生怕他漏了马脚，低声道：“你约在这里见面，不会有人看见我们吧？”
那内线却笑道：“你放心好，为了迎接郡主，宫里的人都被叫去宴请的殿堂帮忙，没人会注意到我们。”说到这里，那内线感慨道，“真没有想到嘉南郡主居然会南下，还带了你同行，你可真有面子。”
世人多捧高踩低，阿吉平时在这人面前常打肿脸允胖子。闻言立刻骄傲地道：“那是当然。不然我也不能当家作主说什么就是什么，给你的承诺就一定能做到了！”
那内线眼睛珠子直转，心中的喜悦忍不住冒出来。然后朝着四周看了看，这才低压了声音，颇有些故作神秘地道：“阿吉，你我兄弟一场，你向来待我不薄，我对你也像亲兄弟似的，有什么事我也不想瞒着你。
“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
“若是传了出去，我就是想死个痛快都不容易。
“阿吉，你一定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才是！”
阿吉在心里冷笑。
他从前也在宫里混了很多年，什么事关重大是假，看着他受嘉南郡主的器重，嘉南郡主又受皇上的重视，这人想从他这里讨些好处，夸夸其谈是真！
只是他还要利用这人帮他办事，不好这时就得罪了。
阿吉漫不经心地敷衍着这人道：“你我即是兄弟，自然是生死与共，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人也是老油条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得了阿吉无数的保证，这才在阿吉耳边小声地道：“你跟嘉南郡主说一声，要小心皇上！”

第1031章 初露
阿吉听着心里“咯噔”一声。
不管这个人是危言耸听还是确有其事，只要涉及到皇上的事就不会是小事。
他一把就拽住了那个内侍，捂住他的嘴就把他拖进了旁边的树林里，然后警惕的四处张望了片刻，这才压低了声音恼怒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种事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你不怕死，我还怕死呢！”
那人也不反抗，由着阿吉把他拽进了树林，等到阿吉说完了话，这才扒开阿吉的手，学阿吉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的人，轻重缓急我怎么会不知道把握？只是我把你当兄弟，才对你说实话。你若是不相信，不妨照着我说的去打听打听，就知道韩太后去世的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了！”
姜宪来江南的目的之一，就是想弄清楚韩太后是怎么死的。
阿吉很清楚她的意图。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和这内侍接触。
“你敢肯定？！”他迟疑的反问。
“我们都是服侍贵人的人，有些事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那内侍道，“一句话不对，就有可能丢了性命。谁敢随便在贵人们面前说话？我要是没有证据，怎么敢在哥哥你面前大放厥词？”
皇上最多也就和韩太后的死有关联，你开口却让我告诫郡主小心皇上，这不是大放厥词是什么？
阿吉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半点看不出来，道：“你既然认我这个哥哥，我也就认了你这个弟弟。你也知道我们是服侍贵人的，一句话不对就有可能丢了性命。我暂且相信你一回，你可不能坑了哥哥！”
“哥哥放心！”那人立刻就改了称呼，拍着胸脯道，“这行宫的水太深，我还指望着哥哥搭把手，把我从这里面救出去，能让我去慈宁宫服侍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去——宫里谁不知道太皇太后是个菩萨心肠，对自己身边的人是最好的。我也想沾沾她老人家的福气。”
原来这人是想借着郡主的手回京城去啊！
阿吉恍然大悟。
那内侍也不兜着藏着了，诉苦道：“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了吗？我把皇上的事说出来了，还能有个活路吗？我不跟着郡主走，我还能到哪里去？”
阿吉也是从低层挣扎出来的，颇为理解这人的行事手段。遂也不生气，诚心地道：“这件事我还真不敢当家作主，得先跟郡主说一声才行。”
这里是江南，姜宪的影响力到底如何，阿吉心里没底，自然不敢揽这话。
那内侍却觉得阿吉为人真诚，想到现在宫里的情景，他若是错过了嘉南郡主这个路子，以后恐怕再也不可能遇到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他略一思忖，索性道：“有些事我也就不瞒哥哥了。你可知道韩太后身边服侍的人为何都不见了？那是因为他们听到了韩太后和皇上吵架！而且，韩太后还嚷着要废了皇上！”
阿吉听着眼皮子直跳，声音都打着颤：“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有些鄙视地瞥了阿吉一眼，道：“宫里人有宫里人的生存方式。那些贵人是从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他们以为我们什么事都不知道，实际上我们什么事都看在眼里。皇上除非一夕之间把韩太后身边的人全都杀得一个不留了，不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有人会看见。”
这倒是！
阿吉没有说话。
那人见阿吉相信了他的话，心中欣慰，继续道：“韩太后那天晚上不仅嚷着要废了皇上，而且还狠狠地打了皇上两耳光，皇上出来的时候，脸上红红的，一看就是被打得不轻。”
阿吉心头大震，道：“太后这也，这也太过份了吧？”
“所以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啊！”那人感叹道，“韩太后动不动就拿这个威胁皇上，皇上估计也是烦了。而且韩太后打皇上的时候，那蔡氏也在场！”
阿吉目瞪口呆。
姜宪要喝斥他的时候还会避开那些下人。赵玺堂堂一个皇上，却被太后当着别人的面扇了耳光，就算是泥菩萨，也有三分性子。
韩太后这样做，也太过份了！
再怎么说，皇上也是真龙天子，天下至尊啊！
阿吉突然非常的同情赵玺。
他道：“那，那皇上呢？”
那人看了他一眼，正色地道：“所以我说让你提醒嘉南郡主一声，让她小心皇上啊！”他说完，微微顿了顿，这才继续道，“皇上当时可是一点脾气也没有，跪在韩太后面前直呼‘是朕的错’，出来的时候也是一副愧疚的表情。第二天皇上去探望太后的时候，太后身边服侍的人还担心太后继续为难皇上，他们这些近身服侍的见了皇上的窘态，哪一天犯到皇上的手上丢了性命，谁知道皇上已是笑语殷殷，要陪着太后用午膳。
“或者是蔡氏劝过太后的缘故。
“那天太后不太高兴，但还是和皇上一起用了午膳，午膳后还一起喝茶，吃了些小点心。
“等到傍晚，太后就不舒服了。
“太后身边的人去请御医，但御医被皇上叫去了靖海侯府，说是靖海侯府的庶长子被赵建童打了，几个大夫都过去给靖海侯府的庶长子瞧病去了。
“皇上却大发雷霆，说为何当值的御医也去了，还要惩罚人。要不是太后疼得厉害，直接丢了个杯子砸到了地上，皇上还在那里责怪太后身边的女官。
“可晚了就是晚了。
“等到那些御医赶过来的时候，太后已经昏迷不醒了。
“简王爷和东阳郡主把宫里翻了个底朝天，太后身边服侍的人已被皇上处置了，两人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话说到这里，那个内侍居然打了个寒颤，声音又压低了几份道：“原本简王还有些责怪皇上处事急切的，谁知道皇上却跪在简王面前说自己遇事慌了神，把事情办砸了，要怎么责惩，全听简王处置。
“你说，简王能处置皇上吗？”
阿吉沉默地摇了摇头。
“简王虽然管过宗人府，可到底没有正经地在宫里呆过。”那内侍冷笑了一声，道，“这也是韩太后的命——当初简王也好，东阳郡主也好，都只想着从韩太后身边服侍的人下手，却忘了御膳房！”
“你是说……”阿吉震惊地望着那个内侍。
那个内侍轻轻地颔首，沉声道：“我后来发现，御膳房点心司的两个内侍就在太后昏迷的那天晚上，突然暴毙了。”

第1032章 重叠
阿吉心神俱裂，惊愕的表情无法抑制地浮现在脸上。
他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一回事，他心里却很清楚。
皇上，居然弑母！
这要是传了出去，是要地动山摇的！
之后那个内侍说了些什么，阿吉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了。
他高一脚低一脚地回了大殿，大殿的宴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
有认识他的内侍谄媚地跑了过来，殷勤地对他道：“郡主已回了清莲堂。大管事没有碰见吗？清莲堂离这里有些远，小的给您带路吧！”
“不用！”阿吉神色恍惚地摆了摆手，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线往清莲堂去。
等到清莲堂才发现，原来皇上亲自送了郡主过来，还没有走，正和郡主在清莲堂的偏殿里喝茶。
阿吉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皇上才起驾回了自己的寝宫。
姜宪这边更衣梳洗，换了件半新不旧的居家褙子，舒舒服服地喝了碗热茶，这才见了阿吉。
事关重大，阿吉半晌也不敢马虎。
他进门就跪在了姜宪歇息的临窗大炕前。
秀儿很有眼色地带着屋里一众服侍的鱼贯而出。
姜宪看了阿吉一眼。
阿吉膝行着上前，这才胆战心惊地低声把那内侍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全告诉姜宪。
姜宪心里五味俱陈，不知道说什么好，神色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算是因为她的缘故这一生的事情有所改变，可赵玺还是走到了老路上来。
这固然有韩同心的不是，难道赵玺就没有一点错吗？
姜宪心情复杂。
她怏怏地朝着阿吉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去了。
阿吉战战兢兢，甚至没敢提那内侍的要求，就这样轻手轻脚地出内室。
姜宪心里空当当的，非常的想见到李谦。
她这一世，好像除了李谦，谁也没有抓到。
不对，还有太皇太后。
她老人家还好生生地活着。
这就够了。
人生中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姜宪的心情好了很多。
这次来江南，就当是来出走走好了。
说起来，她两世为人，还没有来过江南。
很多耳熟能详的地名都是在舆图上或是奏折里看到的。
这样一想，还是嫁李谦好。
不用拘泥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中，可以出来走动走动了。
她叫了秀儿进来，说起明天的安排：“皇上的意思，明天刘家的人会带了刘家的二小姐进宫来给我请安。你去问问宫里都有些什么准备，免得失礼。之后再让人去左家走一趟，看看左家那边的女眷是在金陵还是在金华。和左夫人约定一个时间，我到时候上门去拜访左家老安人，探望大姑奶奶和大姑奶奶的两个孩子。”
不是她信不过赵玺，而是自从住进来她就感觉到了行宫的混乱。
只是不知道这混乱是没有人主持大局引来的呢？还是因为行宫的宫女内侍没有经验引起的？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如果明天和刘家的人见面失了礼数，被笑的还是她。
姜宪无论如何也只能顶着上，不能让明天的见面闹出笑话来。
秀儿虽不是在宫里长大的，但她最后能留在姜宪身边，能力手腕肯定很强悍。
她笑盈盈地应“是”，带着几个管事的丫鬟退了下去。
姜宪想着着阿吉跟她说的话，一个晚上都没睡安生，大清早起床先给李谦写了一封信。
她刚才到江南，很多事情还没有掌握在手里，怕有人有这个能力悄悄地截了她的信，她没敢在信里跟李谦说实话，除了思念，只说了江南大致上的动态，并告诉他，等到赵玺大婚之后，她见过冬至，就会启程回京城了。
李谦接到信，却在她字里行间里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他想了想，叫了谢元希过来，问他金陵的事。
“郡主自住进了清莲堂之后，就一直没怎么出门。”谢元希尽量把自己得来的消息往细里说，“不过，郡主在这其间见了很多命妇和江南世家的宗妇。大家都对郡主赞不绝口。特别是刘家，说郡主不仅仪态端方，而且谦和恭谨，胸襟宽广，贤良淑德等等。把郡主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似的。不过是见了一面而已，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不过，刘家在使劲地巴结郡主倒是真的。可见皇上待郡主是真心的不错。”
既然是不错，那保宁的不安从何而来？
当初姜宪所说的噩梦，就像根刺似的扎在李谦的心中。
他常常会怀疑自己的能力，为何会让姜宪做那样一个梦！
或许，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李谦的心情就有些烦燥。
他大口喝了盏茶，问谢元希：“韩太后的死，可有什么消息？”
谢元希道：“郡主倒没有什么吩咐。不过阿吉却递了个话给云林，让云林想办法把行宫里的一个内侍悄悄地弄到京城来。我寻思着是不是郡主查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管一个内侍的生死了！”
李谦点了点头，恨不得自己亲自去趟江南。
“赵啸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谢元希也算是知情人了。
当年的事他从头跟到尾，比谁都清楚李谦的顾忌。
他不由憋着笑，正色地道：“自那天给郡主接风洗尘之后，他就借口蔡氏的死闲赋在家里，连皇上的婚事都交给了左以明，没有沾手，也没有再和郡主见过面。”
李谦皱眉，道：“你敢肯定？”
谢元希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肃然地道：“我派人专程盯着靖海侯。他的庶长子突然病逝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的人却知道了。若是他去见了郡主，我们肯定知道的。”
李谦“嗯”了一声，眉头微舒，说起赵啸来：“废了自己的嫡长子，又捧杀了自己的庶长子，这不对头。你们还得好好查查，这其中必定还有蹊跷。”
谢元希见李谦端茶送客，没有其他的吩咐了，起身告辞。
谁知道他刚走到门口却被李谦叫了回去。
李谦端着茶盏犹豫了半晌，这才道：“关于赵啸庶长子去世的消息，你们不要告诉郡主。让她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这些槽心的事，不必惊动郡主。”
是怕郡主同情赵啸吧？
谢元希忙低下了头。
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1033章 交锋
李谦这边算着姜宪什么时候能回来，姜宪这边却忙着参加赵玺的婚礼。
全福人请的是李瑶的儿媳妇，汪几道和左以明是媒人，礼赞的是礼部的侍郎，刘家二小姐前一天就到了金陵，住在苏佩文在金陵的别院里。扬州泾阳书院的人全都出动，来了金陵观礼。整个婚礼场面宏大，热闹喧嚣，万人空巷。
很多年之后，金陵的人还在议论这场婚礼。
姜宪作为身份地位最高的外命妇，领着一群命妇参加了赵玺的婚礼。第二天，又按品着装去认亲。
未来的皇后，刘家二小姐看见姜宪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可见成亲之前刘夫人带着刘家二小姐给姜宪问安，还是有点好处的。
姜宪朝着刘氏微微地笑。
刘家二小姐看上去又镇定了几分。
祭祀、认亲之后，刘家二小姐瞅着机会就溜到了姜宪的身边，亲亲热热地对姜宪道：“听皇上说郡主拜访过左家就要回京城？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样也要多住几天才是！皇上最是敬重您了，您好歹给皇上一个机会，让皇上尽孝才是。”
姜宪有些意外。
上次她见到刘氏的时候，刘氏还没有出嫁，低头顺目的，显得十分恭顺。这也不过短短的几天功夫，刘氏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话多了起来，而且行事也颇为强势。难道之前她看错了人？
不过这也有可能。
论看人的眼光，不管是她还是赵翌，都差得很，总是出错。
可惜她对宫里的这些事都没有兴趣，更不想被这些人当成槌子使，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笑道：“我们家临潼王还在京城里等着我回去呢？我可不想家中生变！皇后还是让我早些回去的好！”
刘氏听了抿着嘴笑，道：“郡主说话真是风趣！难怪皇上总念着您的好呢！”
姜宪自认为自己对赵玺很一般，没什么特别好的地方，刘氏这话不免有奉承之意。
可刘氏为什么要奉承她呢？
想到刘氏的出身，姜宪不得不得恶意地揣测，这刘氏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来探她的口风，看她是想回京城，还是想留在金陵。
刘氏恐怕是为泾阳书院问的吧？
看来李谦这步棋走对了！
这刘氏还没有正式策封为皇后，就开始涉及朝中事务，这要是生下了皇长子，那还了得？
但这种局面对李谦有利。
姜宪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早就回去。
她不由微微地笑，道：“皇后抬爱。我是个顶不会说笑话的人，皇上和左大人等都明白。若是因此说了不应该说的话，还请皇后不要责怪才是。”
“郡主是皇上的长辈。”刘氏笑容恭敬谦和地道，“也是皇上一直都很敬仰的人，自然是句句珠玑，何来‘不应该’之说？郡主应该放开胸怀，在金陵好好地住些日子才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看上去相谈甚欢，实际上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说。
赵玺对这样的场面却很满意的样子。
他特意走过来笑着问：“梓童在和姑母说什么呢？姑母为了你我的婚事特意从京城赶过来，梓童要好好招待姑母才是。”
刘家二小姐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原本就清丽的面容泛起淡淡的绯红，很符合她新嫁娘的模样。
姜宪嘴角微翘，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能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既然他们一心一意地要把她推到长辈的位置上，她不坐岂不是让人失望？
姜宪的笑意更浓了。
等到宴会散了，赵玺专程来见她，两眼亮晶晶地问姜宪：“您觉得梓童如何？”
姜宪笑道：“临潼王亲自向您推荐的，还能不好？”
赵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姑母不如就在这里多住几天，策封了‘大长公主’再回去。”
“大长公主？！”姜宪愕然。
赵玺却得意地笑，道：“若是没有姑母，就没有我。我如今长大了，想回报姑母一二，还请姑母不要推辞才是。”
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弄死地韩同心。
姜宪冷冷地道：“我是宗室出了阁的郡主。皇上这样做，有些不合适！”
如果说之前姜宪对赵玺是敬而远之，自从知道韩同心的死和赵玺有关，她就决定和赵玺从此分道扬镳。
她不会再接受他的任何好处！
“我知道皇上待我真心，”她继续道，“可皇上毕竟还没有亲政，汪几道等人肯定不会同意。皇上何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不如等过些日子，皇上把其他的事安排好了再说！”
姜宪委婉地劝着赵玺，赵玺很是失望。
他为了策封姜宪的事，做了很多的功课，甚至连内阁若是反对他应该怎么办都想好了，却没有想到在姜宪这里就被打了拦路板。
“姑母，我觉得这才是最要紧的事！”他急急地辩道。
姜宪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道：“韩太后去世，从前追随韩家的那些人你准备怎样处置？你大婚，简王爷却借口路途遥远，直到今天还没有赶到，你准备怎样安抚？汪几道和赵啸常常政见相左，你准备怎么办？这些事难道都不比策封我重要？皇上说自己已经长大了，更应该知道轻重缓急才是！”
赵玺闻言笑容开始有些勉强起来。
姜宪却不想讨好他，道：“皇上若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不妨先试探试探内阁的口气。”
她可不想成为赵玺和内阁博弈的道具。
“还是姑母考虑的周到！”赵玺言不由衷地赞扬了姜宪几句，拖着刘氏转身去了汪几道那里。
姜宪发现刘氏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约是觉得很意外吧！
把眼看着要到手的荣耀往外推。
姜宪端起茶盅来喝了一口茶。
刘氏的确很意外。
她之所以会嫁进来，除了考虑到江南士族也有意和皇室缓和关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泾阳书院的顾先生等人觉得如今的朝政崩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简王弄权，韩太后干政，汪几道等侫臣当道。所幸的是皇上如今还小，若是她能慢慢地影响皇上，说不定能辅佐皇上成为一代中兴之君。
顾先生等人还特意提到了嘉南郡主姜宪。
觉得她和曹太后一样，是个自私自利，喜欢玩弄权术之人。
知道姜宪南下来，赶在她出阁之前让她的母亲带着她去拜访了姜宪，就是想试探试探姜宪南下的目的。

第1034章 利用
刘氏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姜宪时的情景。
姜宪穿着件真红色刻丝素面通袖袄，偏偏她又肌肤胜雪，青丝如鸦，表情冷漠，一眼望过去，让人无端端地想起烈焰红唇来。
她当时就被惊艳了。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姜宪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就和她母亲说起江南的一些风景趣事来，像个小姑娘似的天真烂漫，压根没有临潼王王妃或是郡主的端庄肃穆。
倒是她母亲，来的时候神色轻快，见到姜宪之后神情却越来越凝重，到了最后，姜宪问她母亲话的时候，她母亲都要三思之后才会回答姜宪。
等他们出了行宫，坐上了自家马车，她母亲唤了贴身的丫鬟进来，她才发现她母亲的后背全都湿透了。
她不解地问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母亲看着她的目光却充满了犹豫和迟疑，并第一次说出“送你进宫，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话来。
她当时不理解，但为了不让母亲担忧，还是抱着母亲的胳膊撒着娇，让母亲不要担心她，说她会好好和皇上相处的。
她母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却在她去见过祖父回来之后把她叫去说了半天的悄悄话，告诫她“以后若是遇到了嘉南郡主，说话做事千万要打起精神来”。
她当时有些不以为意。
她母亲看着就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打了她几下，道：“你是不是看她说话行事很是随意，觉得她没有什么城府？”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母亲沉吟道：“有两种人行事说话会很随意。一种是像你想的那样，没有城府；还有一种，就是随心所欲不逾矩。前者，在小家碧玉出身的女子身上常见；后者，却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而屹立不倒，世间万事于他都不过是小小的山峦，没有他不过去的坎。你再看看嘉南郡主的经历，她显然是后者。
“你再想想她和我说的那些话。
“她怎么可能是个胸无城府的女子。”
刘氏回忆，当时姜宪问的全是些风土人情。
她母亲急得直跳脚，道：“所以我不知道把你送进宫是对还是错啊！你想想你的那些姐妹们，有几个会关心金华什么时候是雨季，什么时候是旱季？雨季的时候有没有决过堤，旱季的时候有没有为上流的水源哪两个家族械斗过？你长点心吧！”
她一直记得母亲说这话时忧心忡忡的表情。
再想到刚才姜宪拒绝赵玺时的利落，她不由对姜宪刮目相看。
也许，姜宪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心狠手辣，凶残暴烈？
刘氏心不在焉地坐在凤座上，接受着四品命妇的朝拜，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了坐在赵玺下首的姜宪身上。
姜宪身姿笔直，表情端肃，目光锐利，气势惊人。
那些拜见她的外命妇给她行礼之后起身，都会不约而同地瞥一眼姜宪。
好像不瞥这么一眼，仪式就像没有完成一样。
她们这是来拜见她还是来拜见姜宪？！
刘氏强忍着才没有去抹额头的汗。
好不容易接受完了命妇们的朝拜，用过了晚膳，回到了她居住的凤仪宫，重新净了脸换了衣裳，赵玺过来了。
他问刘氏：“你和左家的人熟悉吗？”
姜宪已经向左家投了拜帖，定了十五去左家拜访。
左家为了迁就姜宪，表现对姜宪到访的重视，从老安人到大太太，全都从金华赶了过来，还简单地修缮了一下左家在金陵的宅子，如今阖府上下都准备着迎接姜宪的来临。
刘氏不知道赵玺的用意，笑道：“江南就这么大，我们几家怎么也联着姻。若是皇上想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也可以问家里人。”
赵玺沉默了片刻，这才道：“我听人说，李家姑娘嫁的那个左泉，为人很是愚笨，是这样的吗？”
虽然都是江南世家，可他们彼此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刘氏闻言心中一紧，面上却笑道：“这我倒没有听说。不过他读书的确不如他哥哥就是。如今还没有通过院试。据说家里也不指望他了，只眼盼着他别闯祸就是了。”
赵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不在蔫地和刘氏说了几句话，就上床歇了。
第二天，他下旨封了姜宪为“大长公主”，封号没有变。
姜宪把左以明叫到清莲堂，让他帮着写奏折请辞。
左以明满头大汗，道：“郡主，皇上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别为难皇上了！”
姜宪冷笑，道：“他虽然是一片好心，为何不下旨让嘉兴免一年税赋！要拿了我的封号和汪几道一争高低。”
左以明苦笑。
因这几年江南都不太平，嘉兴受灾犹为严重。正好行人司有个嘉兴籍的官员，偶尔有一天在赵玺面前说起嘉兴受灾的事，赵玺听了很是感慨，承诺给嘉兴免一年税赋。
那官员喜出望外，立刻写了陈条。结果陈条递到了汪几道这里，却被汪几道打了回去，说是天下受灾的不止嘉兴一处，湖州和富春比嘉兴还要严重，若是只免了嘉兴一处的税赋，怕是其他地方会有所不满，还不如全都不免。彼此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赵玺气得不得了，可苏佩文等人都同意，赵玺也没有办法。
姜宪之前和刘氏母女说闲话的时候，就隐隐问出了这件事，她再派阿吉仔细地一查，自然是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他要和汪几道斗没问题。”她道，“可不能拿我做筏子。这件事是你主导的，一事也不烦二主，还是由你去说服皇上好了。”
左以明窘然地道：“当初我真没有想到嘉兴免赋的事！皇上也不过是嘀咕了几句……”
“我可比你更了解皇上。”姜宪再次打断了左以明的话，道，“你就照着我说的去办吧！皇上心里应该清楚，不会为难你的。”
那可不一定！
自从韩太后去世后，赵玺就变得很不一样了。
左以明在心里嘀咕，硬着头皮去见了赵玺。
赵玺果然没有再坚持，只是叮嘱左以明：“姑母请辞这件事，你一定要大肆的宣扬出去。妈母高风亮节，群臣当学之！”
这还是要利用姜宪给自己攒个好名声！
左以明非常的后悔。
当初他就不应该接下这件事。
现在他是左右为难还办不好事。

第1035章 白头
左以明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去问姜宪的意思。
皇上毕竟年纪还轻，有些事未必不能糊弄过去，姜宪和他是姻亲，他有什么错，只要不涉及生死，想必姜宪也不会太追究。但姜宪是怎样扶佐赵玺登基的，左以明的印象太深刻了，他没办法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子来看待。
两害取其轻。
他只好先取得姜宪的谅解了。
姜宪知道了他的来意之后果然没有再责怪他，而是想了想之后道：“这几天都没有看见靖海侯，他回福建去了吗？”
“没有！”左以明松了一口气，笑道，“靖海侯夫人病逝，靖海侯身边的人都带着孝，靖海侯说是怕冲撞了皇上，所以才没有露面。”
姜宪问起嘉兴税赋的事：“汪几道不同意，其他人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左以明犹豫了片刻，低声道：“这件事倒不是汪几道不同意。当时他不过是不想皇上和泾阳书院联姻罢了。如今皇上已娶了刘家二小姐，若是皇上有心，这件事肯定会被再次提起。我已打定主意，若是皇上再提这件事，我会无论如何也会说服李大人，让他站在皇上这一边。”
左以明是和李瑶绑在一起的，汪几道身边则有个苏佩文，若是李瑶这边强硬地支持赵玺，赵玺肯定能如愿以偿。
姜宪点头。
南北之争是一回事，但能用利于百姓，多救活几个人，她还是乐见其成的。
她和左以明说起了去左家拜访的事。
“惊动老安人从金华过来，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这时候的姜宪，是李家的媳妇，有着为人媳妇的亲切和热情，“大人回去时代我向老安人问声好！”
左以明第一次见识姜宪的这一面，惊讶之余不免在心里轻轻地叹气。
姜宪能在李家站住脚，并且能始终影响着李谦的决定，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恭声地应“是”，和姜宪寒暄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阿吉过来见姜宪，告诉她：“人已经送走了。是云大人亲自安排的。”
那内侍既然说的是真的，她保全他的性命也是应该。但人不能送到慈宁宫去。她把人安排了乾清宫。
赵玺离开后的乾清宫不过安排了几个人负责日常的清扫，事情清闲，也难以惹到什么是非。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姜宪就问阿吉：“云大人那边还有什么新消息没有？”
云林已派了人去福建打听消息，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回音。
阿吉神色微黯，道：“福建那边像铁桶似的。据说从前云林人安排在那里的人全都联系不上了。云大人说，蔡氏的事应该是发生在靖海侯府的内宅，不然不可能他安排的人都失去了音讯。多半是无妄之害——靖海侯府宁可杀错也不愿意放过！”
姜宪听着木木地点了点头，挥手让阿吉退了下去。
前世，蔡如意和韩同心都活得好好的。特别是蔡如意，恣意的让她都羡慕。没想到因为她的出现，这两人却早早的就去世了！
她的心情有些不好，只带了两个随身服侍的丫鬟，去院子里去逛了逛。
或者是因为在江南，虽然是冬天，院子里却绿树成荫，冬日的阳光照下来，深深浅浅的绿叶生机盎然，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姜宪不知不觉地走得有点远。
有一群宫女模样的小姑娘坐在抄手游廊下晒着太阳说着话。
姜宪从前很喜欢听那些宫女、女官说闲话。此时也不由支了耳朵听。
那些小宫女要不在说蔡如意，要不在说赵建童，但提得最多的，却是赵啸。
都在猜蔡如意病逝，赵啸守孝一年之后会娶谁家的姑娘做续弦。
听那些小姑娘的意思，居然都希望赵啸娶个江南世家的女儿。还道：“这样靖海侯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家里就有个人帮他打点庶务了。不像从前的靖海侯夫人，几乎不怎么回靖海侯府的，总归是不太好。还是江南的女子要温顺些。”
就有宫女反驳她的话：“说得你好像不是北方人似的！”
“可我喜欢南边啊！”那女子笑道，“天气好，吃食也多，风气也开放，那些商贾之家，好多女人当家的。我出去买个什么东西，也不会大惊小怪地被人盯着瞧。”说到这里，那宫女压低了声音道，“不知道清莲堂的那位什么时候走？从前我就听说过她规矩大。这几天听服侍她的姐妹回来说，才知道她规矩真的很大。我还是喜欢南边女子，像皇后，待人就温和客气，让人如沐春风，相处起来特别的舒服。”
有人听了调笑道：“你还敢挑衅贵人！”
“有什么不敢的！”那宫女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我也不过是背后说说，那些贵人怎么会知道？不过，大家都这么说，想留在江南，不想回京城去了。那年京城被破，吓死我了。”
“北边不是有临潼王吗？”有宫女道，“大家都说他打仗从来没有败落过。现在临潼王驻守京城，京城应该非常的牢固吧？”
“可那些鞑子到底还是离京城太近，就算不是京城，大同、宣府也常有八百里加急的公文送进宫来。”宫女道，“哪里像在金陵，有什么事靖海侯都挡下了，我们压根不用担心那些倭寇。我还是觉得靖海侯更厉害。”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又道，“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大家都这么说。
“皇上如今已娶了江南世家出身的皇后，肯定不会回北方去了。
“我们是服侍皇上的，也不会回去了。
“临潼王再厉害也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就觉得靖海侯更厉害！”
那些宫女低声嘻笑起来。
姜宪听着直皱眉。
她想了想，对身边的两个丫鬟道：“你去看看说话的都是哪个宫里的人，把人叫到我跟前，我有话问她们！”
两个丫鬟闻言瑟瑟发抖，满脸担心地咬着唇应下，一个护送姜宪回了清莲堂的偏殿，一个去叫人。
刚才还和同伴们谈笑风生的几个宫女被叫到了姜宪面前，胆大的还能白着脸跪在那里，胆小的直接就哭了起来，一面哭，还一面磕着头道：“郡主，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背后议论别人。求郡主责罚。我们从来没有在外面议论过几位贵人！”
言下之意，是求不连累她们身边的好友和家中的亲人。

第1036章 左府
姜宪又好笑又好气。不过，这不也正是她把几个小宫女叫过来的原因吗？
她看了一眼服侍自己的小丫鬟。
小丫鬟立刻退了下去，帮着姜宪关了门，只留下一个会拳脚功夫的小丫鬟，低眉顺眼地站在落花罩旁的帷帐边。不仔细的，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站着个小丫鬟。
姜宪问之前那个非议李谦的宫女：“你们都是跟着皇上南下的吗？”
那个宫女战战兢兢地点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姜宪又道：“宫里，大家觉得这天下能太平，都是依仗靖海侯的守护吗？”
那宫女倒也机敏，眼睛珠子微转，已道：“还有临潼王！大家说起天下之势，都庆幸北边有临潼王，南边有靖海侯呢！”
姜宫和内阁的那些大学士们斗智半勇都不落下风，哪里看不出这小宫女的心思。
她道：“那你说说看，你们平时都是怎样评价临潼王的？”
那宫女一眼，不由和同伴们交换了个焦虑的眼神，支吾了片刻，这才开始夸耀李谦。
全是些浮夸之词。
对李谦的功劳，这些小宫女们全都不知道。
可当她问起赵啸的事来时，这些小宫女们却如数家珍。
姜宪知道，这是因为赵啸在南边，这些小宫女常和赵啸接触的缘故。可正因为如此，姜宪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不来江南则罢，来了江南，总得做点事才回去吧？
特别是赵玺还想利用她和汪几道等人博弈的时候。
她收点利息不为过分吧？！
姜宪挥手打发了几个小宫女。
几个小宫女高一脚低一脚地出了偏殿，站在阳光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禁你捏了我一把，我捏了你一把，半晌才喜极而泣，但当哭声响起在各自的耳边时，又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嘴，互相示意着这里还是清莲堂，若是因为哭声让姜宪听到了从而后悔放过了她们，让她们刚出狼穴又进虎窝可就麻烦了。
她们忙轻手轻脚地出了清莲堂，这才敢哭泣，敢说话。
“你们说，郡主这是什么意思？”胆子最大，敢非议李谦的那个小宫女道，“她不可能就为了这几句就把我们叫过去呀！会不会秋后算帐，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那里去，借皇上的手处罚我们啊？”
“应该不会吧！”有人迟疑道，“以皇上对郡主的重看，郡主就算是当场将我们杖毙了，皇上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
“那是为什么？”
几个小宫女一头雾水，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清莲堂方向望去。
姜宪却照着之前约定好的日子，按品大妆，去了左家位于金陵小石桥附近的宅子。
左以明的祖父只读到了举人，父亲中进士很晚，只做了一届县令就回了金华。左以明的祖母因而没有封诰。外人提起来，不过尊称声“老安人”。
姜宪一启程左家这边就得到了消息，老安人领着几个儿媳妇、孙媳妇就等在了大门旁的轿厅里，等到姜宪的马车进了小巷，老安人已领着家里的女眷在大门口等了。因而姜宪下了车，立刻就看见了等在大门口的左家女眷。
领头的穿了件丁香色织仙鹤衔草纹的通袖袄，戴藤黄色镶祖母绿额帕的白发老妪。
这应该就是左以明的母亲了。
可姜宪的目光还是瞬间就穿过左老安人，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李冬至身上。
相比出嫁的时候，她长高了，人也丰腴了一些，却皮肤胜雪，面色红润，眉宇间一派温婉，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生活得无忧无虑的大家奶奶。
姜宪暗中点头。
看来李冬至没有太多的隐瞒，她嫁到左家之后还过得不错。
李冬至自姜宪的马车停在大门口，就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姜宪的马车。
两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对在了一起。
李冬至心情复杂，说不清楚是激动还是感动，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姜宪只好朝着她微微颔首。
大家都知道姜宪是为了李冬至才来拜访左家的，左家上至老安人，下至今年才五岁的侄女，都盯着李冬至。李冬至不想给姜宪丢脸，尽力地维持着平静，忙眨了眨眼睛，把眼眶中的湿意掩了去。
姜宪很满意这样能沉得住气的李冬至。
她平静地收回了目光，由左夫人将左家的人引荐给她。
姜宪客气地和李家的几位长辈寒暄过后，李冬至被领到了姜宪的面前。
“嫂嫂！”李冬至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落下几滴泪来。
姜宪就牵了李冬至的手，笑着对左家老安人道：“瞧我们家小姑，自嫁进左家，这身子骨不仅长开了，就是这脸色，也比在家里好很多。可见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在左家比在娘家养得还要好！这也是老安人教导的好，她哥哥们听到了，也能放心了！”
“要说功劳，那也是郡主的功劳！”左夫人代表左家的内眷和姜宪说着话，“泉大奶奶可是跟着郡主长大的，一进门我们家老安人就特别的喜欢。”
大家互相恭维着，这才进了门，在早已摆好了瓜果茶点的花厅坐下。
不过是些贵妇人间的契阔，怎么好听怎么说。
还好左家的人心里都有数，姜宪来看老安人是假，来探望李冬至是真，说了话，用过午膳，左夫人陪着姜宪去了午休的地方，留了李冬至照顾姜宪。
姜宪进门就拉了李冬至的手，笑道：“大家族规矩虽多，不过我看你过得还挺好的。两个孩子可都随你来了金陵？可惜离得太远，你大哥和你爹都还没见过两个小家伙，更不要说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李冬至听着眼泪就落下来了，抱着姜宪的胳膊就呜咽道：“嫂嫂，我很想您！也想大哥，想父亲，还有慎哥儿！”
远嫁的女儿就是这样的。
姜宪只能轻轻地拍了拍李冬至的手背。
李冬至就说起自己嫁过来的事来。
可以听得出来，李冬至和左泉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两个孩子也乖巧懂事。”
“老安人怕两个孩子被吓到了，让他们暂时由乳母照顾着，下午的时候再领了来见您。”
她来的时候摆出了郡主的仪杖，其中还要鸣锣开道，两个孩子都还小，一不小心的确会被吓着。
这样的安排很好。
姜宪和李冬至说了半天的悄悄话，中午压根就没能休息。好在是左家的人很贴心，一直没有人来打扰她们说话，甚至安排唱戏的时候早已过了，她们也只是等着姜宪和李冬至出现，没有去催促。

第1037章 秦晋
姜宪和李冬至领了左夫人的情。
两人说着话，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一起去了花厅，和左家的女眷寒暄了几句之后，又移步到了花厅旁的暖阁看戏。
江南的戏班子多，唱得好，但大多数是唱海盐腔或余姚腔，唱昆曲的不多。左家今天请了个唱昆曲的戏班子，也算是投姜宪所好了，很不容易。
大家听了两折，就到了中途休息的时候了。
左家的老安人笑道：“比不得京里，在我们这里已经算是好的了。还是朝廷南迁之后，有人从北边跟了过来，我们这边才渐渐流传开来。”
京城的人喜欢听昆曲。
姜宪想了想，笑道：“皇上南下已经有两、三年了，怎么找个唱昆曲的班子还这么难吗？”
左老安人斟酌地笑道：“主要还是皇上刚刚南下，对南边的事都很好奇，大家都尝鲜似的请了海盐腔或是余姚腔的戏班子去家里凑热闹。”她一面说，一面观察着姜宪的表情，见姜宪面无表情，说话不由又慎重了几分，“京城毕竟是帝都，端庄雅正，江南地处一隅，民风明朗，喜欢的东西多半以轻巧为主，少了几分肃穆，乍一接触的时候，大家都会被南货吸引，时间长了，就会觉得还是京城的东西更大气，符合那些比较严肃的场合。”
姜宪听着不由在心里暗暗点头。
她不是觉得左老安人的话有道理，而是觉得左老安人不愧是江南世家的当家人，行事谨慎，不说别的，就和她说话的这份眼力，都非普通人家的妇人可比的。
姜宪也就不兜圈子了。
她笑道：“既然老安人说起这件事来，我也有件事想请教老安人！”
左老安人神色微凛。
她怕姜宪当着她的面提出过份的要求，她不能不答应。
姜宪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地笑着，道：“我来金陵，除了参加皇上的婚礼，就是惦记着我这小姑了。如今看着她过得很好，我也能放心了。过些日子就准备回去了。不过，我想着我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趁这个机会办个花会什么的，请大家到清莲宫里坐坐，免得我来了一趟，却连有些命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就是想在金陵扩大影响力了。
左家到了老安人的时候已经有些没落了，左家能有今天，左老安人也曾经努力过，姜宪的话音未落，老安人已猜到了姜宪的心思。
仿若“商女犹唱后庭花”，南下的朝廷，很少有人提及北方的事，他们更关心自己的衣饰、吃食、玩乐，想着怎样把江南那些令人瞪目的奢侈引入自己日常嚼用中去，而不是厉兵秣马，精兵强国，想着去重击倭寇，逐驱鞑子。又因地理位置，北方的战事离朝廷上下已遂远，倭寇扰边却时时迁动着众人的心。朝廷上下推崇赵啸而忽视李谦，长此下去，众人会越来越重视赵啸。
嘉南郡主不是普通的女子。
她有着和男人一样的心胸和谋略。
应该是这几日的江南之行让她意识到了朝廷的风向，觉是长此下去对李谦不利，这才临时决定举办个花会似的聚会，准备以已之力扩大李谦在南边的影响，为以后李谦寻求朝廷的支持打下基础。
这是个绝对不能得罪，甚至是应该好好相好的女子。
左老安人立刻就打定了主意。
她笑道：“南方的天气比北方暖和，这个时候北方的梅花都快要开了，我们这边还只有玉兰花开着。不过，山茶花也正是花期。只看郡主要举办什么样的花会了！照我说，花不花的倒是小事，主要还是把大家邀到一起聚一聚。也不一定要拘在清莲堂了。那里毕竟是内宫。就在金陵的月照楼就很好。那原是一个私家园林，后来那家人家境败落了，又不愿意出卖老祖业，就把那园子向外开放了，租给那些文人骚客办个诗会，办个文集，或是办个集会什么的，说起来也够档次，又不至于让人不自在。郡主若是觉得可以，不妨派人先去看看合不适合！”
姜宪从前没有接触过左家的女眷，前世的左以明又留给她一个溜头溜脑的印象，李家虽和左家结了亲，姜宪主要还是觉得李冬至嫁到左家有左以明照应，决不会吃亏，对左家并没有多少的信任。
此时和左老安人一番交谈，她顿时就决定把左家拉上李家的战车。
这样的人才放着不用，岂不是浪费？！
她笑道：“既是老安人推荐的，想必不会有错。我看我也不用叫谁去看了，就照老安人说的定下来就是了。只是我刚到金陵，不管是我还是身边的人，对这些都不熟悉，想请老安人给推荐个人帮我筹划筹划才是！”
所谓的筹划，当然不只是去订个场地，而是要帮着拟定宴请的名单，制定宴请的菜单，以左家的名义做担保，给江南各大世族的宗妇送请帖，等到宴请那一天，还要帮着姜宪打头阵，招待来客，引荐宾主等等。
这样一来，左家和李家就彻底绑在一起，共进共退，再也没有侥幸的可能了。
可就算是这样的大事，左老安人也不过是犹豫了几息的功夫。
“难得郡主瞧得上。”她笑道，“那就让以明媳妇给郡主打个下手吧！她是去过京城，跟着以明见过世面的，我的其他几个媳妇，帮着做点家务事还可以，筹划宴请，还差了点。”
不做就不做，做就把最好的给姜宪。
姜宪这下子看左老安人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她决定继续抬举左家的人，笑道：“老安人也太谦逊了，谁不知道你们家的媳妇能干。到时候若是左夫人忙不过来向您借人，您可不能推辞！”
言下之意，是左家的其他几个媳妇也可以一起去帮忙。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左老安人也不藏着掖着了，笑着对身后几个儿媳妇道：“郡主的话你们可都听见了？到时候你们弟妹指使你们，你们可不能不高兴！”
几个媳妇也都是伶俐人，齐齐屈膝，笑着应“是”。
这样一来，众人觉得彼此间又亲昵了几分。
左老安人就指了空着的戏台道：“郡主若是没事，不妨明天也来听戏。这个戏班子唱得还不错！他们家还有一出戏是镇台子的……”
她正说着，有小厮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第1038章 袭职
左老安人面色微沉。
今天左家接待姜宪，事情有多重要，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的。
按道理，不管出了什么事，这小厮也不可能这样飞奔过来。
她不由微愠，道：“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没个大小！”
谁知道那小厮闻言像没有察觉到左老安人的情绪似的，“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左老安人和姜宪面前，磕磕巴巴地道：“老安人，郡主，是宫里，是皇上，派人传圣旨，说是要封泉大爷为六品的百户，圣旨已经快到大门口了，来传话的天使让我们家快点准备。大人那边已经得了消息，正要换朝服，让我们赶紧来给您报个信……”
左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不要说左以明了，就是左老安人，一时间也回不过神来，没顾得上姜宪就在身边，已急急地和左夫人商量：“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是全都出去接旨？还是只有有品阶的出去接旨？出去接旨的人应该要穿朝服吧？你们可带了朝服过来？”
左家的女眷里，有品阶的除了左夫人就是左夫人的另一个妯娌了。
左夫人是跟着左以明的，还好说，可左夫人的那位妯娌却一直在乡下服侍公婆，虽然有一件朝服，但十天半个月也穿不上一回，从金华过来的时候哪里会想到要带朝服过来！偏偏左夫人的这个妯娌又是老实本份的，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给左家惹了麻烦，急得差点哭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场面有些混乱。
姜宪看着生出“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玉”之心来。
她道：“大家别慌张。接圣旨要分很多种，可以一块儿去接，也可以由只有封诰的命妇去接。老安人既然来了金陵，总不好不去接旨。但老安人没有封诰在身，您要是去了，其他人肯定得去。我看等会大家要是嫌麻烦呢，就由左夫人一个人去接旨，要是想看看热闹呢，就大家一起去接旨好了。”
左老安人一听这话十分有道理，立刻就应了下来，左家的女眷赶着时间重新梳整了一会儿，由姜宪和左老安人领着，去前院接圣旨去了。
左泉的这个世袭六品来的莫名其妙。
等接了旨，左以明打赏那颁旨的内侍，想从那内侍嘴里问出一、二来，那内侍却连连摆手，眼睛朝着姜宪瞥了瞥，道：“哪里敢当大人如此重礼。大人不问，我也要恭喜大人的。皇上不是要封郡主为大长公主的吗？郡主请辞。皇上也不好勉强，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当年郡主的恩情，就想了这个折中的办法，封了贵府的泉大爷。这也算是天上掉陷饼的事了。恭喜左大人了！恭喜郡主了！”
他说着，还特意绕到姜宪这边来给姜宪道了个贺。
姜宪示意阿吉打赏这个内侍，趁机打量了左泉几眼。
看上去是个身材高高大大的男子，五官周正，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太平常了些！
不过李冬至满意就好！
那内侍才敢接了左家的打赏。
左以明留这内侍喝酒。
内侍哪里还敢多做逗留，客气了几句，急急出了府。
左家趁机把家中的几个小辈引荐给了姜宪认识。
姜宪有些意外。
李冬至的两个孩子不像左家的人，更像李家的人，特别是和李驹长得像。
姜宪不由笑道：“这外甥像舅，可见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
左家的几个女眷都呵呵地笑，半是应酬半是奉承地道：“难怪。我们都说弟妹的这两个孩子长得俊俏，原来都是像舅舅啊！这以后回外祖父家，可不得让舅舅开心得不得了！”
姜宪也是是一阵笑。
大家热热闹闹地用了晚膳，姜宪打道回府，左家这时才炸开了锅。
李冬至身边的丫鬟小厮纷纷向左泉夫妻俩讨赏，就是老安人和左夫人，也都纷纷向左泉道贺。
左泉原就不是个话多的，如今更是嘴角翕翕说不出一句话来，满脸求助地望着妻子李冬至。
李冬至叹气，笑盈盈地应酬着各房的往来。
姜宪回到宫里则去见了赵玺，向他道谢的同时也把自己启程回京城的日期告诉了赵玺。
赵玺对能让姜宪在左家出风头很是得意，但听说姜宪再过半个月就回京城了，还是很惊愕：“姑母不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吗？江南过年是很有意思。您不妨过了年再回去好了！”
“你表弟还在京城呢！”姜宪委婉地拒绝道，“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和我分开这么长的时间，我这心里总惦记着，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
赵玺嗔道：“之前就让你带了表弟一块儿过来，可表弟偏偏供痘娘娘。看来我们表兄弟只能以后再见了。”
姜宪笑道：“难得皇上这样惦记着他，他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等你表弟再大些，身子骨再好些，我和他再来探望您。”
赵玺知道留不住姜宪，而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多久，大家都会传左泉被封的事，知道他知恩图报，以后他想收拢江南的这些世家子弟就应该会容易很多了！
他叮嘱了姜宪很多路上注意的事项。
姜宪笑着一一应下，然后提起了她要宴请名门旺族女眷之事。
赵玺一愣。
姜宪太清楚赵玺的忌讳了，她轻描淡写地笑道：“承蒙皇上看得起，对我礼遇有加，金陵城中的命妇纷纷来给我问安，我要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临走前还请她们一顿，也算是答谢她们之前的殷勤招待了。所以我想把地方就定在金陵城中的日照楼，以我个人的名义宴请大家，这样大家也就不用进宫了。我毕竟是出了阁的郡主，宫里也有了皇后，我在宫里宴请那些命妇就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适合的！”赵玺以为姜宪顾忌着刘皇后，忙道，“正好皇后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姑母宴请的时候，让皇后在旁边看着，跟着好好学学。”
“皇后是诗书礼仪世家出身，旁边又有很多熟知典籍的女官，”姜宪笑道，“以皇后的聪颖，不过是迟早的事，皇上不必担心。何况皇后宴请命妇是大事，应该由熟知礼仪的女官陪着才是，我喧宾夺主就不好了。”
不软不硬地把赵玺给顶了回去。

第1039章 花会
赵玺并没有生气。
因为姜宪说得很有道理。
他虽然有意抬举姜宪，给了姜宪各种礼遇，可说到底，这种抬举也是为了给他自己树名，他之前还以为姜宪不明白他的用意，以为姜宪所说的“去左家拜访之后就会启程回京城”不过是客气的话。要知道，在他的印象里，姜宪虽拱他上位，可姜宪也是个喜欢玩弄权术，喜欢和男人一争高低的女子，不然当初姜宪也不会接到先帝的遗旨就悄悄地进京，翻云覆雨的大闹了一场，最后以男人们联手，逼她出京，了结了这件事。
一般的女子接到遗旨都会交给父兄处理，也就是姜宪了，敢一个人就跑到京城来。
这次他邀姜宪南下，还以为姜宪会趁机涉政，他甚至为此送了份礼物——欲封她为大长公主，谁知道姜宪不仅婉言拒绝了他递过去的利刃，反而真的打算拜访了左家就回京城。
难道是他一直是错的？！
姜宪只是单纯地想帮他，或者说，想帮先帝而已？
那姜宪为什么会拒绝以她的名义在清莲堂举行宫宴就很好理解了。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笑道：“我是万事都依着姑母的。姑母既然不想在宫里举办答谢宴，那就像您说的那样，去日照楼好了。不过，您无论如何都要体谅我的心情。我自幼失怙，看到姑母就像看到先帝一样，您宴请那阵，一定得让皇后去给你帮帮忙。这也是我们做侄儿和侄儿媳妇的心意。”
赵玺想做戏就做吧？
反正她的目的是扩大她在江南的影响，从而扩大李家在江南的影响，阻止赵啸一家独大。
现在朝廷虽然势微，却是大义所在，很多事都需要朝廷的支持，李谦失去了南边百姓的支持，他以后就很难寻求朝廷的支持了！
姜宪笑着应了，把宴请的日子告诉了赵玺，因怕赵玺派了宫中的女官或是太监过来帮忙，把左家帮她打点宴请事宜的事也告诉了赵玺。
这就和他联姻一样！
赵玺在心里腹诽。
李谦和姜宪在北方虽然名气大，可说到底最受影响的还是北方，到了南方就如同那猛龙过江，是条龙也得盘着装蛇，怕江南世家不给面子，托了左家从中周旋，借着左家的名义行事。
反正左家和李家是姻亲，出了事，两家肯定同气连枝，他不如干脆放开胸怀，由着左家去给姜宪抬轿子好了。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刘氏却有点不高兴。
在她看来，这件事赵玺大可说几句漂亮话就行了，何必非要把她这个做皇后的推出去给姜宪捧场。她作为赵玺的结发妻子还没有被正式策封为皇后，因此还没能正式宴请朝中的内、外命妇，她自己的事还没有个定向，就先帮别人的去了。
只是她和赵玺新婚燕尔，有些话不好直说。
她想了又想，笑道：“您觉得我去合适吗？毕竟是嘉南郡主宴请江南诸世家宗妇！”
赵玺对刘氏还是很满意的，有着江南女子的婉约不说，还很敬重他，他这么多年在宫里，一个人，也是很寂寞的，他虽然觉得自己应该对刘氏多观察段时间，可又忍不住想和刘氏更亲近，想刘氏能一直这样的陪着他。
“所以你才要去啊！”他忍不住对刘氏吐露一点点的心声，“世人都知道嘉南郡主对我有恩，当年如果不是嘉南郡主，我不要说做皇帝了，恐怕早就被人害死了。从前我对嘉南郡主的事无能为力，那是因为有韩太后挡着，现在韩太后去世了，若我还冷待嘉南郡主，别人会怎么说？何况嘉南郡主的仪宾临潼王李谦现在镇守京城，是我背后的大山。我若是对嘉南郡主不好，李家又如何会信服于我？”
他说着，安抚刘氏：“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可那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还请梓潼多多体谅我的不易。”
刘氏到底是个新嫁娘，谁刚刚成亲的时候不是抱着和新郎官白头偕老，一生一世的念头呢？
她立刻就被说服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道：“嘉南郡主在朝中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吗？”
赵玺苦笑，道：“那是你没有经历过当年的事。不然汪几道等人为何联手把她赶出京城？”
刘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姜宪宴请的那天，她好好地梳装打扮了一番，和姜宪一起去了日照楼。
正如左家老安人介绍的那样，日照楼名为“楼”，实则是个不大不小的庭园，园子里小桥流水，花木扶苏，十一月的天气了，还绿树葱郁，鲜花盛开，要不是不时袭来的冷风让人瑟瑟发抖，仅看园中的景象，还以为这里是烂漫的春日。
“真是难得！”姜宪说着，忍不住碰了碰盛开在路边的大红色的花朵。
领她进来的是左家大太太，也就是李冬至的婆婆。
她见了笑：“这园子两旁种的都是茶花。偏偏这茶花的种类有成百上千，种得好了，一年四季都开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园子里住着花神呢！”
姜宪讶然，不禁挑了挑眉。
刘氏显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搭腔。
两人去了主楼。
已经有人到了。
左夫人正陪着说话。
众人见刘氏陪着姜宪一同出现在了日照楼，都掩饰不住惊愕，纷纷上前行礼。
刘氏谦和地请诸位不要多礼，并道：“我这也是奉了皇上之命，来给姑母打个下手。诸位若是因为我的缘故不自在，反辜负了皇上的一片苦心。大家今天就别把我当皇后了，当我是姑母的侄媳妇好了！”
大家都呵呵地笑，七嘴八舌地夸刘氏谦和。
姜宪答应刘氏出席她的宴会时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谁占谁的便宜，还不一定！
姜宪笑着看她们上前给刘氏行了礼，刘氏却一副小媳妇的样子站在姜宪的身后。姜宪也不理会，昂首挺胸，还就真一副把刘氏当小辈的模样。
那些人就算是从前不知道姜宪的“恶名”，这次来赴宴也打听了个一清二楚。见状并不觉得姜宪出格，反而隐隐有些担心刘氏，觉得刘氏就像是遇到了恶婆婆的小媳妇，只能请这恶婆婆网开一面，没有其他的办法能帮着刘氏改变现状。
左夫人不想节外生枝，介绍了那些宗妇给姜宪认识。
姜宪见这其中还有人带了适龄的女儿一同前来的，就知道这些人家是有意和她处理好关系的，不禁对这些人家说话行事更加客气。

第1040章 日照
刘皇后见了不由暗中称奇。
姜宪在赵玺面前也没有这样的客气，她这是什么意思？
思忖中，泾阳书院的陈夫人过来了。
她心中微惊。
没有想到左家这样的大的面子，居然把陈夫人请了过来。
不过，泾阳书院是以顾家马首是瞻的，陈夫人来了没有用，顾夫人能来才是真正有面子。
刘皇后不动声色地跟在姜宪身后应酬，看着她和那些命妇或是宗妇寒暄，一起喝酒，一起听戏，客气却又不失矜持地把客人送走，一副宾主尽欢，满意而来，满足而归的模样，她不由对姜宪刮目相看。
回到宫里，她没等赵玺细问，就主动说起了白天的事：“顾夫人没有来，但金陵各大世家的宗妇都去了，还有些三、四品命妇，比开大朝会的时候还热闹。大部分人嘉南郡主都不认识，可只要说上两句话，她就立刻能和那些妇人相见甚欢。”说到这里，她不得不承认，赵玺的这个姑母还真像赵玺说的那样，非常的厉害。“左家这次估计也出了很大的力气，我看嘉南郡主和那些宗妇、命妇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她对那些大户人家的事都知道的很详细，谁家新添了丁，新家新嫁了女儿，谁家的老安人病了，谁家的老太爷身体有恙，她都一清二楚，还给人介绍名医和药方。”
大朝会时命妇要拜见皇后。江南世家的那些宗妇却不是个个都有诰命，也不是个个都能擢到从四品，未必有资格参加大朝会。
赵玺听到这里眉头微蹙。
一直注意着他表情的刘皇后忙道：“皇上这是？！”
赵玺想了想，道：“你肯定嘉南郡主得到的那些消息都是左家提供的吗？”
刘氏还真没有仔细想着过这件事。此时不免有些懵然，怕赵玺觉得她办事不稳重，心虚地为姜宪打着掩护，道：“我听说是这么一回事。至于是不是真的，时间太紧，我还没有来得及查证。”说完，她惴惴地小声道，“怎么了？是不是这件事有什么不妥当？”
赵玺想到那句“堂前教子，枕边教妻”的话，他道：“姑母常年在北方，她哪里知道南方的事。就是我，南下了这几年，才渐渐地把南边的一些事摸清楚。她这才来了几天，要是立刻就知道谁家和谁家结着亲，谁家都有几口人，出过几个进士，这些她全都门清，我怀疑李谦早就在江南安下了无数的眼线。
“他一个镇守京城的大将，要知道南边的事干什么？
“可见他野心勃勃，没安什么好心！”
刘氏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她出阁前祖父叮嘱她要极力消除赵啸对皇上的影响。她笑道：“话虽如此，可我们一来没有证据，二来您也说了，李谦镇守北方，只要没有您的圣意，他还能擅自离开京城不成？我倒觉得，就算是他窥视江南的事也不足为奇。皇上南迁之后，和北方的关系没有从前那样亲密了，李谦要调运粮草，和鞑子打仗，不都得朝廷下旨吗？他想知道江南的事，讨好您，这也是人之常事。
“反倒是靖海侯，我有些担心。
“福建的水军那么强，又不像临潼王李谦，和朝廷还隔着个长江，他就算是有什么心思也要寻思着怎样过江……”
赵玺听明白了刘氏的意思。
但他早有主张，并不想别人知道。
闻言他不由皱了皱眉，不悦地道：“这些事你少插手。靖海侯那边，我心里有数。他不是那样的人。”说到这里，他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了似的，很突兀地转移了话题，道，“靖海侯重情重义，他的发妻去世，他说要守孝一年。可一年转瞬就逝，续弦的事，我看得准备起来了。你不妨看看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到时候我们也来给靖海侯做个大媒。”
刘氏笑盈盈地应“是”，心里却松了口气。
赵玺说是相信赵啸，实际上还是对赵啸不放心。
让她在她熟悉的人里给赵啸挑个续弦，不就是希望赵啸的续弦能和他们关系好，从而能影响赵啸的后院吗？
可见好刚才所说的话并没有让赵玺反感。
她去琢磨赵玺交给她的事去了。
左家老安人歇息的内室此时却燃着灯光。
左夫人和左大太太围着婆婆坐着，说着今天的事。
当左夫人说起姜宪很快就和众人说说笑笑，倾刻如故时，左老安人神色凝重地打断了左夫人的话，确认道：“你说，嘉南郡主对江南各大世家的情况都很了解，连陈家最小的孙子这两天在供奉痘娘娘的事她都知道了——我要是没有记错，这件事我们并不知道吧？”
左夫人点了点头，还没明白左老安人问这句话的意思，笑容满面地道：“之前揽了这件事，还真有点面子上过不去。今天陪着嘉南郡主这么应酬了一圈下来，我这才发现是我受益非浅。嘉南郡主当年没有被选为皇后，真是可惜了。”说着，她不禁哂笑，道，“瞧我这张嘴！如果嘉南郡主当年真的被选为了皇后，皇上恐怕还不能像现在这样偶尔指使着内阁按着他的意思做几桩事。”
姜宪肯定会成为第二个曹太后。
而赵玺呢，说不定会步先帝的后尘。
左老安人看着一脸天真的儿媳妇，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只是交待了两个儿媳妇几句“辛苦了，早点去休息，过几天还要送郡主出城”之类的话，就把两个儿媳妇打发走了。自己却倚在床头的大迎枕上想着心事。
李谦肯定在江南有眼线，而且这些眼线还不仅仅局限于宫中，而是涉及到了整个江南。
姜宪托左家帮着筹办这次宴请，说不定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推到左家的身上，让别人以为这些消息都是左家给她提供的。
如果是这样，那李谦野心不小！
她想着，手中的佛珠拔得飞快。
就算李谦没有那种野心，就这样的手笔，也不是个等着挨打的人。若是赵啸有了别样的心思，李谦第一个不会放过赵啸。
看样子，以后朝廷会不太平了。
可惜他们左家先有左以明做了顾命大臣，入了内阁，后有左泉被被封为世袭的六品百户，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了。
现在唯有豁出性命挣扎出一条路来了。
左老安人寻思着怎么和左以明说这件事，日子却一眨眼就过去，到了姜宪离开金陵的时候了。

第1041章 投入
左家的女眷在左老安人的带领下去给姜宪送行。
她们得来有点早，站在城门外特意设置的暖棚里和其他的宗妇、命妇们打着招呼。
左老安人发现这些人一改去日照楼参加宴会时的轻松惬意，个个的表情都显得有些严肃。
她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低声吩咐自己的大媳妇：“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
左家大太太应声而去。
李冬至搀了左老安人在棚角的太师椅坐下，又张罗着给老安人上茶点。
左夫人看着忙碌的李冬至不住地点头，悄声对左老人安道：“原来怕李家恃宠而娇，像韩家似的张狂自大，没想到亲家教导儿女却十分的用心。临潼王自不必说，若是不好也娶不到嘉南郡主了。倒是泉哥媳妇，宠不娇，显不嚣，是个沉得住的，泉哥儿能娶了她，可真是福气。”
因姜宪的到访，赵玺的封诰，李冬至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现在江南世家的人说起来，谁不知道左家有个憨儿子，因为娶了个好媳妇，入了帝王的眼。以后不管前程怎样，就这份殊荣，也能让左家嘚瑟好一阵子了。李冬至几个妯娌的心态不免也发生了变化，虽不显在面上，可也是忌妒的有，羡慕的有，不屑的也有。好在是李冬至依旧如故，很快就让左家内院的这些情绪消弥于无形了。
也难怪左夫人要夸奖李冬至了。
她甚至想着，要是当初知道是这样的情景，取了李冬至做长房媳妇也一点不辱没左家。
可惜了，冬至只能打点打点自己的小家了。
左老安人看出了左夫人的心思，笑着安抚左夫人道：“她婆婆是宗妇，有什么事让她帮衬着点就是了。以她这性子，若是儿子能走了仕途，一样有好日子等着她，你也不用替她婉惜。”
左夫人想着李冬至生的两个孩子，不仅长得像舅舅，而且那聪明劲也像李家的人，不管是读书还是行事都机敏得很，大家都说左泉的脑子全长在两个孩子的身上了。
李冬至说不定还真如老安人说的，是个有后福的！
俩人在说着悄悄话，李冬至不知道从哪里讨了个小毯子过来，准备给老安人搭在膝盖上取暖，左大太太也折了回来。
大家就围坐在一起听左大太太说话：“在日照楼请客的时候，大家看着皇后像小媳妇似的跟在郡主身后应酬，都觉得胆战心惊的。想着那嘉南郡主不过是皇上的一个表姑母，就能在皇后面前摆婆婆的谱，那平时在内宫的时候，对皇后娘娘肯定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看。自韩太后去世后，内宫的人都换上了皇上的人，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而皇上知道，嘉南郡主还能这样，可见皇上要么是不想约束嘉南郡主，要不就是无力约束嘉南郡主，可见嘉南郡主的性子有多跋扈了！
“而皇上还要封她为大长公主……
“都在说，还好嘉南郡主这就要回京城去了，若继续留下来，皇后娘娘可苦了。
“分明没有了婆婆，却还要供着个比婆婆还糟糕的婆婆。
“自家的婆婆，总归要看儿子的份上饶过媳妇。像嘉南郡主这样的便宜婆婆，心疼谁也不会心疼侄儿媳妇。
“比那继婆婆还要不好相处！”
这番话说得左家其他的女眷目瞪口呆。
李冬至第一个帮自己的嫂嫂辩护：“他们怎么能这样信口开河！我嫂嫂正是不想影响皇上的内宫，这才请辞封号，急着回京城的！怎么到了这些人嘴里，我嫂嫂就成了个十恶不赦之人。他们不都是世代诗书门第的媳妇和闺女吗？怎么能说出这样引人歧议的话来！他们就不怕被拔舌头！”
还是左老安人经历的事多，忙安慰李冬至：“流言止于智者，你也不要动怒。日久见人心，等时间长了，他们就知道嘉南郡主是怎么样的人了？郡主多半还不知道这样的流言蜚语，你在郡主面前也不要提，让郡主安安心心地回京城去。免得惹了她不高兴！”
李冬于勉强地点头，知道这件事不宜和姜宪说。
反正姜宪回京城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江南！
她颔首应下。
却不知道姜宪那边早就知道了。
而且散播这谣言的就是刘家的人。
她微微地笑。
刘家的人恐怕以为她来金陵是为了左右赵玺的，所以对她宴请江南世家女眷的事很是看重，却不知道她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和李家在这些人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等到她哪天有求于朝廷的时候，总是能想得出办法利用这种名声的。
从这点上来说，她还得感谢刘家。
姜宪姗姗上了马车，出了城门。
马车在临时搭设的暖棚前停下，她和各家的女眷见过礼后，收了四马车的仪程。
这算不算是在日照楼宴请这些人的小便宜！
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慎哥儿和李谦了，姜宪的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笑容透着甜美，眉宇间透着温煦，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却让那些妇人们觉得她情绪善变，摸不清头脑，更想敬而远之了。
左老安人暗中观察着，只能叹气，由左夫人搀扶着上前和姜宪道别，姜宪真诚的唏嘘了几句，请了左家的女眷有空去京城做客，又叮嘱了李冬至几句要“孝顺长辈”之类的话，她这才重新登上马车，往水运码头去。
赵玺领着朝中百官在这里给姜宪送行。
姜宪自从知道韩同心的死与赵玺有关，就对赵玺有点不耐烦了。而赵玺也不是真的想找个长辈供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两人假惺惺的寒暄了几句，都想快点结束这场戏，不过半个时辰，姜宪就得以摆脱送行的官吏，舒舒服服地坐在了船舱里。
云林和卫属的心却一直紧绷着，警戒的盯着四周，直到船慢慢开离金陵码头，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卫属忍不住对云林道：“我就觉得王爷太小心了。那个靖海侯，可是从头到尾到没有出现——他能把福建经营的像铁桶一股，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蔡氏突然暴毙，简王连皇上的大婚都没有出现，他就是再不喜欢蔡氏，还是要做做样子给她守几天的。”
云林没有吱声，示意卫属朝岸上看。
他们已经离开金陵十里路了，可一马平川的岸边却突然出现了一排骑马的人。

第1042章 最后
卫属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什么鬼？”他紧张地嚷道，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破裂。
这不能怪他！
李谦自知道姜宪执意南下，嘴里说支持，心里却始终忐忑，卫属和云林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他不说，卫属和云林也能感觉到他的不安，因而对于姜宪此次南行不免会比平时更为看重，两人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心弦一直崩得紧紧的，生怕有个三长两短，出点什么事端，对不起李谦，对不起姜宪。
好不容易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出了金陵城，这才刚刚走出十里，就遇到了这样的情景，卫属怎么能不惊愕！
云林素来沉得住气。
他心里也很慌张，脑子里飞快地已经把可能遇到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并顺带着把对应之策也都想了一遍，觉得不管他们遇到了什么样的情况，都有一战之力，无论如何也能保住姜宪突围，日夜兼程地逃回京城，心里这才略安，顺手把之前姜宪赏给他的千里眼递给了卫属，沉声道：“我要是没有看错，应该是靖海侯府的人！”
“这小子来干什么？”卫属骂骂咧咧的，飞快地支起了千里眼，朝岸上望去。
对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明晃晃地穿着靖海侯护卫衣裳，大大咧咧地盯着他们的船。
“难怪王爷让我们防着靖海侯府了！”他冲着岸上的人骂了一娘，对云林道，“他们想干什么？连衣服也不换一件，就不怕皇上知道了责罚他们吗？或者，这原本就是皇上的意思？”
“那到不至于！”云林笑道，“说不定是靖海侯想着送送我们郡主，又觉得不太合适，就等在这里看上两眼！”
卫属打了个寒战，嘴角翕翕，欲言又止。
总算聪明了一点！
云林嘴角含笑地看了卫属一眼，若有所指的道：“谁不知道我们郡主有国士之才，这样的女子，也就只是那些凡夫俗子觉得是牝鸡司晨，像靖海侯这样的，可是求都求不来。何况还有当年的事！”
卫属听着又低低地骂了一句，高声对各司其职守在船舷上的护卫吼道：“各就各位，戒备！”
船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云林笑道：“也许靖海侯真的只是给我们郡主送行的！”
卫属道：“管他是来干什么的？一力降十会。只要他们敢靠近船舷，我们就动手。讲道理这种事，从来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这功夫，还不如拳头底下见真章，谁赢了谁有理！”
云林呵呵地笑。
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和卫属搭档的缘故。
两人睁也不眨地盯着岸上的人。
可直到船驰过那片水域，岸上的人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小黑点，也没有什么动静。
云林这才舒了口气。
看样子靖海侯还没有失去理智。或者说是还没有那个能力在江南一手遮天。
郡主这个时候来江南走一趟，说不定是最好的时机了。
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但他还是和卫属商量：“不能大意，今天晚上连夜赶路，到下一个码头再歇息。”
卫属不敢马虎，亲自去布置。
云林则去向姜宪解释，说是接到了李谦的飞鸽传书，一直催着他们早点回去，他想连夜赶路。
李谦就是这个样子！
姜宪也巴不得立刻就能见到李谦，对云林的话一点也没有怀疑，立刻就答应了，还叮嘱云林小心——夜间行路是很危险的事，没有灯塔，没有照明，很容易碰到暗流或是暗石。
云林笑着应下。
赵啸却望着渐行渐远的官船轻轻地叹了口气。
当初姜宪嫁给李谦的时候他满心的愤怒，满心的怨怼，直到他娶了蔡如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蔡如意非常的好，甚至纵容着蔡如意时常和京城的那些闺中蜜友互通有无，甚至是回京城省亲，就是想让姜宪知道蔡如意嫁给了他过得有多好，心里隐隐盼着姜宪有一天听到蔡如意的消息会心生后悔。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蔡如意虽然是个小小的落魄侯府的小姐，心却很大。不仅要掌握靖海侯府的内宅，还要插手他的事。他婉言拒绝的时候，蔡如意反而拿姜宪做例子，说李谦是如何如何的尊重姜宪，李家的事姜宪不用问任何人就能当家作主。
他一时激愤，由着蔡如意利用他的名声做了几桩事。
可蔡如意毕竟不是姜宪，做的那几桩事不仅没能给她赢得名声，反而让靖海侯府的长辈和下属都很反感。
他只好收了她的权。
这也成了他们夫妇之间矛盾的开始。
蔡如意还不承认，对外却说是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收了通房，还让通房怀孕，让她颜面尽失，她才闹的。
他们是联姻夫妻，有的不过是责任和义务，蔡如意说这话也不怕别人笑话。
赵啸一直到现在也认为，蔡如意是为了权利之争，而不是什么夫妻感情。
每每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会设想，如果当初他娶的是姜宪，他是不是会像李谦那样，有一个志同道合的妻子，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有一份令所有人都羡慕的仕途。
特别是姜宪在走的时候突然遍请江南世家的宗妇和朝廷命妇赴宴，一夜之间让她的声望达到了顶点，传遍了大江以南，他对李谦的妒忌第一次抑制不住地泛滥起来。
他突然间很想见见姜宪。
可惜姜宪已定下了离开的日子，他已向皇上上书，会为蔡氏守孝一年，不方便去见姜宪。
他想，也许他和姜宪没有这缘分！
可半夜梦醒，他又止不住地想，如果当初他对这门亲事更积极一点，及时地拦住了姜宪，是不是事情的发展就完全不一样的呢？
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快马加鞭赶到码头时，姜宪的船已经离开了。
赵啸生平第一次像个轻狂的少年，沿河纵马，赶在了姜宪的前头到达了这处望高坡。
想和姜宪打个打招，好像该说的话十几年前就在那个山庙里说完了。
再见面，只会让人尴尬，让人窥视到他心里的不甘。
赵啸静静地坐马背上，看着姜宪的船慢慢远去。
他有一种感觉。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和姜宪见面了。
他们以后都不可再碰到！

第1043章 怀抱
云林等人当然不知道赵啸的心思，他们一路小心戒备，好不容易船行至运河，停在了聊城码头，他和卫属这才松了一口气，去探望好几天都没有出船舱的姜宪。
连着几日赶路，又闷在船舱里，姜宪有些晕船。见了俩人倒没有责怪他们，反而吩咐云林和卫属：“再往后，都是繁华的州县，你们补给了清水和蔬果之后，就继续赶路吧？早点回到京城才好。我都好些日子没有看见慎哥儿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样了？我之前跟他说我要出趟远门，这孩子还像不懂事似的，只知道笑嘻嘻地让我给他带些好玩的东西回去。如今知道有快两个月见不着母亲，多半会后悔当天没有去送我了！”
云林和卫属无声地笑。
慎哥儿之所以没有去送姜宪，就是因为姜宪一句“娘走的时候你可别哭鼻子”，把慎哥儿说得面红耳赤，装着毫不在意地样子，昂头挺胸地像往常那样去了学堂。
说不定真像郡主说的那样，早就后悔了！
俩人回到船舱，重新制定了计划，一路顺风顺水，比平时缩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间赶到了通州码头。
李谦早得了信，在通州码头接姜宪。
慎哥儿这次可不装模作样了，没等姜宪站稳就冲了过去，抱着姜宪还没有开口说话，眼泪珠子已经在眼睛里打着转了。
“娘！”他委委屈屈地喊着，把姜宪的心都喊碎了。
“慎哥儿！”她抱着儿子软软的小身子，一直被她压抑在心底的思念顿时如潮水般把她掩没，慎哥儿还忍着，她的眼泪却簌簌地落了下来。
慎哥儿到底年纪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措地喊一声“娘”，道：“我在家听爹爹的话，没有顽皮！”
这孩子！
姜宪忍俊不禁。
李谦看见姜宪的时候就想把她抱在怀里了，此时得了这个机会，忙上前搂了姜宪的腰，一面拿出帕子给姜宪擦着眼泪，一面笑道：“好了，好了！又哭又笑的，像个孩子似的，还不如我们慎哥儿坚强呢！快擦擦眼泪！慎哥儿还以为自己做错事了！”
姜宪似嗔似怒地瞥了李谦一眼，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安抚着慎哥儿道：“娘没事！娘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我们慎哥儿，想慎哥儿了！”
慎哥儿自诩哥哥，凡事都走在别人前面，照顾别人，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听母亲这么说，立刻闹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地想着回母亲一句“我也想你”，又说不出口，讷讷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李谦哂笑，揉了揉儿子的头，搂着姜宪的胳膊却紧了紧，扬声笑道：“走！回家去！你娘回来了，我们给你娘接风！”
“好勒！”慎哥儿高声应着，抱了姜宪的手往前冲着，恢复了平日的机敏聪颖。
姜宪抿着嘴笑。
那笑容，甜甜的。李谦看着恨不得咬上一口。可惜周遭都是人，他无意让别人看见他和姜宪的亲密。可上了马车就不一样了，尽管有慎哥儿在旁边，又拉着母亲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姜宪离开后发生的一些趣事，李谦还是没能忍住，手轻轻地探进了姜宪的褙子。
姜宪被他摸得腰都软了，却只能忍着——她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和李谦亲亲搂搂吧？
这样求而不得，让她心里非常的难受。
她一把拍开李谦的手，低声道：“你别乱来！”却忘了慎哥儿就坐在她的身边，把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还懵懵懂懂地道：“娘，您怎么了？”说完，还满脸狐疑地望着李谦。
李谦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手虽然被迫拿了出来，可指尖那细腻的感触却更深了。
他不由捻了捻指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才好。
慎哥儿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李谦没有吭声，慎哥儿就以为他爹惹了他娘生气，就像止哥儿有时候惹他生气一样——止哥儿觉得不是什么事，他却看不惯。
为了哄他娘开心，他想了想，索性挤在了李谦和姜宪中间坐下，抱住了母亲的胳膊，继续讲他在吴辅成那里求学的趣事。
李谦额头发黑。
姜宪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感觉到慎哥儿对她的维护，她不由亲了亲慎哥儿的额头，温声问他：“爹有没有好了照顾你？”
“有！”就在舌尖，慎哥儿看了父亲有点发黑的脸，想到刚才的事，他道：“您走了之后爹都不在家里，去了军营，说是钦天监说今天的冬天会很冷，怕鞑子进犯，要提前做好准备。爹原本要带我也去军营的，可被吴先生劝阻了。吴先生说，我年纪太小，还是等两年再跟着爹去军营也不迟。”
真是两个月不见，当刮目相看了。
慎哥儿已经学会了委婉的告状，不像从前，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姜宪呵呵地笑，看着李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这个时候，姜宪心里更看重的，还是儿子。
她亲昵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脸，道：“李家是行伍出生，你就是功课再好，也不要忘了本。你看你爹，他像你这样大的时候，早已在军营里打了好几年滚了。你若是想像你爹这样做个能征善战的大将军，就得跟着他学。”
谁知道慎哥儿听了却撇了撇嘴，道：“娘，您和爹一起唬弄我！我问过祖父了，祖父说，爹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不过是跟着他去军营看了看，哪里有摸爬打滚。”
难道慎哥儿还证实了不成？！
姜宪瞪大了眼睛。
慎哥儿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道：“你们大人的这点小把戏，骗不了我！”
姜宪和李谦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两人默默地听着慎哥儿主动说着话，马车很快就到了通州驿站。
姜宪奇道：“我们在这里歇一晚上吗？”
李谦点头，看着她的目光里含着温暖的笑意，道：“你这一路上太辛苦了，在这里歇歇脚我们再回府！”又道，“我知道你不习惯在外面过夜，已经让人把家里的东西拿过来了。你睡着肯定不会认生的！”
姜宪了的确累了，从通州码头到家里还要大半天，她不如在这里歇歇！
她打着哈欠点着头。
李谦很快就把她领到了一个小院里。
香儿等人服侍着姜宪洗漱，之后又陪着她去了用饭的小厅。

第1044章 父子
李谦和慎哥儿已更了衣，已经在饭桌前等着了。
看见姜宪进来，李谦还没有来得及打声招呼，慎哥儿已蹦蹦跳跳地下了饭桌，上前去拽了母亲，道：“娘，您怎么才来！爹一早就让人给您炖了乌鸡人参汤，就等着您来了好喝。”说着，吩咐跟着他们过来的小丫鬟道：“你还不快点去跟厨房说一声。”
小丫鬟笑盈盈地应声而去。
姜宪纵容地笑着对慎哥儿道：“你慢点！把娘的袖子都要拉破了！”
慎哥儿听着忙放了手，打量起姜宪的衣裳来。
姜宪忍不住把儿子抱在了怀里，道：“没事，没事，还好你及时放了手。”
慎哥儿听着舒了口气。
姜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过两个月没见，儿子比三岁的时候还要黏糊她，可见这两个月儿子是多么的想念她。
母亲子俩肩膀挨着肩膀得坐了。
李谦看着直皱眉，训斥慎哥儿：“撒娇也撒得差不多了！现在是吃饭，坐没坐像的，还不回到你原来的位置上去。”
“我不！”慎哥儿嘟着嘴，更娇了，还抱了姜宪的胳膊，“我就要挨着我娘坐着！”
李谦还要训他，姜宪已拦他道：“孩子难得向我撒个娇，等明天回去了你再教训他也不迟。”
这倒是真的。
慎哥儿从小就不黏人，他刚学走路的时候，有时候会走得不稳，姜宪想抱抱他，他都不要。如今长大了，眼看着就要搬到前院去住了，却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开始对姜宪寸步不离了，姜宪终于尝到被孩子需要的黏糊劲了，心里十分的感慨，颇有些补偿慎哥儿的意思，自然要拦着李谦了。
李谦想想姜宪说得也很有道理，不再强求慎哥儿，夹了姜宪比较喜欢吃八宝豆腐，道：“你尝尝！”
姜宪看着也给李谦夹了一筷子瑶柱扣鸭，道：“你也吃！”
李谦就朝着她笑了笑。
慎哥儿在一旁不乐意了，朝着姜宪嚷着：“娘，我也要吃！”
他的口味和李谦非常的相似，姜宪给慎哥儿也夹了一筷子鸭肉。
慎哥儿满足了，低了头吃肉。
李谦直摇头。
姜宪就催他：“快吃！时间放长了就不好吃了！”
北边的天气比起南边来冷了不少，但驿站里烧了地龙，反而比金陵舒服。
俩人低了头吃饭。
姜宪道：“没想到这驿站灶上的人手艺这么好！这八宝豆腐做得赶上我们家厨子的手艺了！”
李谦正要说话，慎哥儿却歪着头问自己的母亲：“那您觉得是这里的豆腐做得好，还是我们家里的做得好？”
姜宪笑道：“差不多！我吃着没什么区别！”
慎哥儿就咯咯地笑。
李谦揉了揉儿子的头，笑着喝斥了他一声“顽皮”，正要对姜宪说什么，慎哥儿又抢在了父亲的前面，道：“娘，这灶上的就是我们家的厨子！爹怕您吃不好，把家里的厨子也一并带了过来！”
“难怪！”姜宪笑着娇嗔着瞪了李谦一眼，道，“这赶情是来考我的眼力来了！”
李谦笑着没有说话。
姜宪却知道李谦这是怕她受委屈，处处都体贴照顾她呢！
她心里暖暖的，又给李谦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慎哥儿嘟着嘴，姜宪没等他开口就给他也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慎哥儿这下子满意了，朝着母亲嘿嘿地笑，香香地啃起排骨来。
姜宪直笑。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用了晚膳。
慎哥儿拉着姜宪的手不放，道：“娘，我今天想跟您睡！就睡今天一晚上！明天我就回自己院子里睡！”
李谦沉着脸，道：“你明天不回自己的院子，难道还想着一直跟着你母亲睡不成！你今年几岁了？哪有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还跟母亲睡的！”
“我，我就是想母亲了！”慎哥儿说着，眼眶都湿了。
姜宪哪里见得这个，心跟刀扎似的，忙搂了儿子，朝着李谦使了个眼色，温声地道：“那慎哥儿今天就跟咱们睡。不过，我们可要说好了，明天你就回自己的房里睡。你爹说得对，你是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能总赖在娘身边。”
跟着内宅妇人长大的男孩子没有男子气概！
可姜宪到底是个喜欢惯着心爱之人的人，对李谦如此，对慎哥儿更是宽容，又道：“不过，若是慎哥儿想娘了，就来娘这里，让娘抱抱。不过，抱过了，就要自己坚强的面对了。可以吗？”
“嗯！”慎哥儿欢喜地点头，扑到了母亲的怀里。
李谦气得不得了，却不想当着儿子说一句姜宪的不是，坏了姜宪的名头，也不理会姜宪和儿子，一个人阴着脸去了盥洗的地方，重新梳洗了一番，喝了两杯茶，看着时间不早了，这才神色淡然地去了内室。
姜宪和慎哥儿都已梳洗完毕，母子俩都上了床，姜宪正跪在床上给慎哥儿系着中衣的衣带。
李谦心生不悦，却因为答应了姜宪而不愿意发火，道：“这是怎么了？慎哥儿，难道你还要你母亲帮着着你穿衣不成？”
慎哥儿一点也看不出父亲的愤怒，灿烂地朝父亲笑着，道：“母亲长途跋涉，我怎么会让母亲给我洗澡呢？我是自己洗的澡!”
至于系衣带什么的，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姜宪，李谦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这无名之火她自然也感觉到了。她不解地道：“你这是怎么了？”
李谦总不能说他希望儿子快点睡了，他想好好地和姜宪说会儿话。只能道：“他这么大了，你还给他穿衣服，他自己不会吗？”
姜宪以为李谦是气愤她惯着孩子，忙道：“今天不是特殊吗？明天回去我就不管他了！”说着，还轻轻地捏了捏慎哥儿白嫩的小脸，道，“你听见了没有？”
慎哥儿这才敏锐地感觉到了父亲的不悦，忙笑着大声道：“知道了！”
姜宪呵呵地笑，掀了被子对慎哥儿道：“快躺下。虽然烧了地龙，可这地龙烧得不旺，小心着了凉！”
慎哥儿嘿嘿地笑，钻进了被子里。
姜宪一双黑白分明的妙目就朝李谦望去。
李谦像着了魔似的走到了床前，放下帐子，上了床。
夫妻分开这么久，李谦想什么姜宪还不知道？
她轻轻地在他耳边吹着气：“别生气了！我们可是做父母的人了！”

第1045章 期盼
姜宪的话让李谦老脸一红。
他有些不自在的轻轻咳了一声，惹来姜宪抿了嘴笑。
偏生慎哥儿还在哪里懵懵懂懂地揉着眼睛道：“怎么了？”
生怕遗漏了什么似的。
姜宪眉眼弯弯，轻轻地拍着儿子，温声道：“没什么！娘很高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赶路呢！”
“嗯！”慎哥儿应着，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传来了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
看样子是睡着了。
姜宪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掖了被角，转身就扑到了李谦的怀里，咬着他的耳朵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我？”
李谦一言不发，捉着她的手伸进了被子里。
隔着绢丝，还能感觉到那处的坚挺和滚烫。
姜宪媚眼如缠丝，吐气如兰，道：“可要我帮你！”
李谦看了一眼就睡在旁边的儿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斩钉如铁地道：“不要！”
他的手却按着她的手一直没有动弹。
这榆木脑袋！
姜宪虽然不会，却看过很多的画本，早就想试试了，逮住了这机会，怎么会安分守己的听话，自然是要做番怪。
李谦自讨苦吃，苦不堪言，只好把心一横，由着她乱来，却不能否认那别有滋味的旖旎风光让他好好的享受了一番。
等到两人的喘息都平静下来，李谦这才心虚地看了一眼儿子，见儿子睡的脸红扑扑的，紧绷着的心这才真正的忪懈下来，不免又自责自己没有抵抗力。
姜宪却紧紧地抱着李谦，在他耳边低声笑道：“你若是不这么急，这么快，我肯定会怀疑你说了假话。”
这是安慰自己吧？
李谦轻轻地捏了捏姜宪的面颊。
姜宪偏头躲过，小声嘟道：“我又不是慎哥儿，你不能拿哄他的法子哄我！”
“那不是因为你和我们的慎哥儿一样的可爱吗？”李谦的甜言蜜语，不过几句话，已经让姜宪甜到了心里头。
她难得主动地帮李谦收拾残余，两人清清爽爽地并躺在床上你玩着我的手头，我玩着你的手指头，说着话儿：“去江南没有遇上什么为难的事吧？”
“没有！”姜宪答道，“云林你还不了解，最是细心周到不过了。加上这次卫属也去了，还能有什么事？”说到这里，她不由翻身，半覆在了李谦的身上，用手指绕起了他有些凌乱的发丝，似笑非笑地道，“每天都有往返于京城和金陵的飞鸽，你还有什么事不知道？要问我？”
李谦嘿嘿地笑，被揭穿了也不尴尬，反而目带认真地道：“我这不是太担心了吗？”
“哼哼哼！”姜宪皱着鼻子，“要不是看在你太担心的份上，我早就把你那几只飞鸽拿来炖汤喝了。”
李谦不在理，左顾右盼地插科打诨：“原来你喜欢喝炖鸽子汤啊！我明天就让人去做去！”
姜宪就朝着李谦的大腿拧了一下。
那紧实的肌肉，让她不由又多拧了几下。
李谦也不喊痛，由她发泄情绪，等到她停下来重新开始用手指缠着他的发丝，他这才问道：“韩太后的死因查清楚了吗？”
提起这个，姜宪就有些怅然。
她叹了口气，道：“涉及到赵玺，没有办法查！不过，简王倒也没有委屈他，这件事多半赵啸也涉及其中了，也不怪简王总是嚷着上赵啸害死了韩同心。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也不必告诉简王。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韩同心的外祖父，若是知道自己的曾侄孙杀了自己曾外孙，还不能报复，只能忍着谁也不说，任谁心里也是根刺！”
李谦连连点头，道：“这件事我们就当是不知道吧！”
姜宪却是知道李谦派了人去福建的，她问：“你那边可曾查清楚了蔡如意的死因？”
李谦摇了摇头，叹道：“也没有查清楚。不过，肯定与赵啸有关系。要不然不可能一点点线索都查不出来，本身就不正常。”
姜宪点头。
李谦见她眉宇满是倦意，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觉得自己不应该拉着她说这些废话的。
“你也快睡！”他抱着姜宪，轻轻地拍着姜宪的后背，就像一个时辰前姜宪拍慎哥儿哄儿子睡觉一样。
姜宪却没有觉查，歪着头枕在李谦的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
李谦看着身边的妻儿，却有些睡不着。
就在之前他在通州码头带着儿子等候姜宪回归的时候，他接到了消息，赵啸的长子赵建童，在水军演练中不慎落水身亡。
赵啸此时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
赵建童不擅长泅水，赵啸应该很清楚才是，为什么赵建童会出现在福建水军演练的军中？作为赵啸唯一的嫡子，赵建童身边应该有很多人保护才是，怎么会让他落水，而且还是溺水身亡？
赵啸不追究，恐怕也不会有人追究了。
就在五天前，蔡定忠派人给他送来了厚礼，希望他能同意蔡家的人重回京城。
蔡定忠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并不希望他回到京城，可作为现存的几个还比较能自给自足的勋贵来说，他的归来也许会让更多的勋贵回到京城，让蔡定忠回京，又是值得的。
还有韩家。
如今皇上已经亲政，新的外戚是无锡刘家，等到正式策封完皇后就应该策封外戚了，已死了皇太后的韩家比曹家还不如，曹家的曹宣至少是个能臣，韩家却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人，却依仗着简王向李谦讨差事，李谦听说后气得笑了起来。
李谦寻思着，是不是把韩家人的交给赵玺处置。就凭这次姜宪南下时赵玺做的那些狗屁事，他就不想给赵玺擦屁股。
原来他还顾及着惹了赵玺不悦给气给姜宪受，现在姜宪回了京城，他还有什么顾及？
赵玺愿怎样就怎样去，他可没有义务照顾韩家的人！
想到这里，李谦决定明天一大早就让谢元希去处理这件事。
不过，这件事肯定会得罪简王的。
那也无所谓！
他看姜宪的模样，并不是很喜欢这位简王。而且他们家那位世子爷也够让人倒胃口的，前几天还允姜宪的叔父，让他把个小商贩收到山西大营里去。这小商贩十之八九是简王世子在外面养的女人的家眷……
李谦在心里盘算着，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1046章 咬定
虽然急着回去，可李谦还是舍不得叫醒姜宪，等到姜宪自然醒过来，已是日上三竿。
姜宪倒有些着急，李谦反而安慰她：“反正今天能赶到，也就不拘早一刻晚一刻了。”
“可京城有宵禁。”姜宪道，“冬日白天短，若是不能及时赶回去难到我们还要在城门住一宿吗？”
她实在是不习惯住客栈。
“放心，能赶回去的！”李谦笑着搂了搂她。
姜宪的心立刻就定了下来。
只要是李谦答应的，就没有做不到的。
她放下担忧，高高兴兴地和慎哥儿用了早膳，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一路上慎哥儿欢欢喜喜和姜宪说着话，等到了家中，果然如昨天晚上承诺的那样，不再黏着姜宪，下了马车，自己指使着自己的人卸了他的箱笼，然后和姜宪打了声招呼，回自己院子里更衣去了。
昨天那个时时要抱着娘亲胳膊的孩子好像是别人家的孩子。
姜宪啧啧称奇。
李谦却对慎哥儿的表现很满意，笑道：“提得起，放得下，这才是男子汉的作为。”
什么时候都教训孩子。
姜宪懒得和李谦多说。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和李谦回到上房还没来得及梳洗，就有小厮跑了进来，道：“王爷，郡主，简王爷过来了！我们说您和郡主刚刚到家，还没有落定，请简王明天再来。简王爷却发起脾气来了。简王爷世子还撸了袖子要打人……”
随着李谦威信渐隆，来李家拜访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长公主府的门房是原来镇国公府留下来几个用来认人的，其他的都换成了李谦的亲卫。而李谦身边的人不是从前李家的旧部后裔，就是从陕西两司跟过来的，全都是平民甚至是贱民出身，打起仗来又是败得少胜得多，就算是脸上不显，在心里也颇为桀骜，除了李谦和一些军中将领，素来不怎么服人。特别是被李谦挑在身边做亲卫的那些人，就是李谦身边能力略差一点的将领，都没有放在眼中。更不要说像简王这样从前跟着赵玺南下现在又跑回来的。
好在是有从前镇国公府留下来的人从中调和，李谦的亲卫心底里虽然瞧不起，可言行间却还能谨守尊卑之别。
不然简王世子敢撸衣袖，他们就敢打回去。压根不会拦了人之后还会派个人来给李谦和姜宪示下。
李谦听了不免直皱眉。
毕竟和姜宪沾亲带故的，又是长辈，他并不想为难简王。
正因为是姜宪的亲戚，她反而没有李谦的顾忌。她一点不客气，道：“简王世子若是敢动手，你们就还回去。没有道理打到我们家门上来，我们还要忍着的！正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这次敢惹祸，我就把他交给简王爷，让简王爷给我们一个交待！”
那小厮也是个不敢惹事的，只得兴冲冲地跑了。
李谦直摇头，无奈地笑道：“你呀！何况和他一般见识。不理他就是了！”
姜宪冷哼了几声，由丫鬟服侍着去洗漱去了。
不一会，那小厮又折了回来，满脸失望地道：“简王世子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压根不敢动的。还被简王爷说一顿。”说到这里，他不由悄悄地打量了姜宪一眼，吐吐吞吞地道，“简王爷非要见您……不是要见王爷，是要见您……还说之前和您约好了的……”
姜宪之前还以为简王爷是有事找李谦，现在看来，他应该是为了韩同心的事而来。
韩同心的死简直成了简王爷的心病！
姜宪叹气，道：“那就请简王爷到外面的小书房坐吧！我和王爷到时候一块过去！”
小厮一溜烟地跑了。
姜宪等了一会，李谦更衣过来，她把简王爷执意要见她的事告诉了李谦，并忧心地道：“你说我怎么跟他说？”
她俩世为人都是“事无不可对人言”，让她隐瞒韩同心的事，她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
“你和我一起去吧！”她又道，“你说的话简王爷更信服！”
李谦也知道这是为难姜宪，立刻就答应了。
夫妻俩去了外院的小书房。
简王爷危言正襟地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简王世子却神色有些急躁地在小书房里走来走去的。
看见李谦夫妻，他眼睛一亮，却立马向李谦告状：“你们家都是些什么门房？还软硬不吃了！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一拳打过去了。这次我就算了。要是还有下一次，你可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四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轻浮！
姜宪望着他被酒色掏空的模样，不屑地悄悄撇了撇嘴角，想着你哪里是看在李谦的面子上，分明是不敢吧！
她正准备讽刺他两句的，简王爷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低声朝着简王世子喝斥了一句“你给我闭嘴”。
简王世子窘然朝李谦望了一眼，见李谦眉眼如山，仿佛没有听见似的，这才露出赧然之色，讪讪然地退到了一旁。
李谦和姜宪上前给简王爷行了礼，大家分宾主坐下。
待到小丫鬟们上了茶点瓜果，李谦就打发屋里服侍的人，和简王寒暄了几句，就直接进入了主题，问简王：“您老人家可是为了韩太后的事而来？”
简王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却露出疲惫之态，沉声道：“我知道这件事太为难嘉南了，也不是件容易打听到的事。可当初是我把这孩子送进宫的，又是站在嘉南这边，力主立皇上为帝的。事到如今，你总要让我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吧？”
这就和当初姜宪执意要南下的原因一样！
有些事对另别人是平常，对当事人却很重要！
姜宪咬了咬牙，寻思着要不要跟简王说实话，那边李谦已道：“你的意思是？”
简王目光一沉，道：“你们别以为我老糊涂了！我虽然一直咬着赵啸不放，可我也不是那蠢笨之人。赵啸现在还没有成气候，就算是太后有什么事做得不对，他也不可能就这样下手。这其中皇上必须默许了或是顺手帮了他一把。”
李谦这些几年城府越发的深沉，姜宪又是一人能和一个内阁争斗的人，两人闻言连眉毛也没有抬一下，李谦反而笑道：“我从前和靖海侯还一起下海泅过水。可这十几年没见，也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我还真不好判断。”

第1047章 眼红
简王冷笑，道：“我知道你做了王爷，又镇守京城，别人只知道有你临潼王而不知道有皇帝，位高权重，不轻易开口说话了。不过，你也不用瞒我。你这么说已经是最好的答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也不理会李谦和姜宪，大声喝斥着儿子：“你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跟我回去！”领着简王世子就径直往外走。
到底是长辈，有些礼数不可废！
李谦和姜宪急急地送两人出门。
简王拂袖上了马车。
没几日，京城里就传出了赵玺弑母的流言，而且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赵玺日渐长大了，心思也多了，被韩同心喝斥后心中不服，和韩同心起了争执，结果失手打了韩同心，致使韩同心昏迷不醒。他担心害怕之余向赵啸求助，赵啸想挟天子以号诸侯，因而怂恿赵玺弑母……蔡如意和韩同心是一起长大的闺中蜜友，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命丧黄泉的，就是赵建童，也因为从小在宫里长大，和韩同心十分亲近，赵啸怕他有所察觉，把他送回了福建。要不然，就凭赵建童是赵啸的嫡长子，赵啸也不可这样的疏离！
简王和东阳郡主之前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韩同心是急病暴亡，也没有多想，后来有韩同心身边服侍的逃过了赵啸属下的追杀，千辛万苦找到了简王，简王和东阳郡主才知道真相的。
可这其中涉及到赵玺，他们虽然悲愤，却也只能忍下不说。
得到消息的李谦听得目瞪口呆。
简王这简单是在栽赃陷害嘛！
他忙道：“京城里知道的人多吗？”
来给他报信的是谢元希。
谢元希苦笑道：“何止是多！简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说书的那些人就差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说书了。”
李谦直皱眉，道：“毕竟没有什么证据，我看这件事还是要管一管。”
“恐怕是管不住！”谢元希道，“自古以来这言论都是只能疏不能堵的。何况朝廷在南边，我们没有立场去堵。”
李谦闻言笑道：“我看你是巴不得这流言越演越烈就好！”
李谦的幕僚前几天还聚在一起议了议天下的形势，觉得能和李谦一较高低的也就是赵啸了。现在赵啸传出这样的流言来，谢元希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想办法堵住。
他也不隐藏，笑道：“王爷眼光犀利。照我看，这件事就算是在京城里给堵上了，也要想办法传到江南去才行。皇上和赵啸听了，彼此心里都会扎下一根刺。没有了圣眷，靖海侯的日子恐怕就没有那么顺风顺水了。”然后他说起了赵建童之死，“京城里的一些人还不知道，我觉得这个时候把这件事传出去正好。”
李谦沉默了片刻，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道：“郡主回来了……”
言下之意，怎么才能不让姜宪知道。
谢元希道：“瞒是瞒不住的。特别是简王这个时候像疯狗似的，逮着谁就咬谁。您就是不告诉郡主，过几天郡主也会知道的。您可别忘了，您的那些亲卫里面，很多人都非常的敬重郡主，觉得七姑的善堂之所以能办得这样好，救了那么多因战乱失去父母的人，全仗着郡主当年的支持，还有些，本来就是七姑善堂里出来的孩子，从小就被七姑教养着要报答郡主和王爷的救命之恩，甚至有些人的姐妹还在善堂里帮忙，嫁给了同在善堂里长大的男子，这军中的事，您就是有心也没有办法啊！”
“这倒是！”李谦颇有些感触地道，“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孩子都长大成人了，能上战场杀敌了。”
“可不是！”谢元希笑和他开着玩笑，“这也是你自作自受！当年郡主支持七姑开善堂的时候，你也是支持的。还拿了大笔的银钱支持七姑。结果人家只念郡主好，不记得您的好。要是您像赵啸似的整个庶长子出来，别说您想囚禁郡主了，只怕是消息一传出来，军中就哗变了。我有时想，还好郡主只生了个慎哥儿，只要他不太荒唐，就能好好地继承家业。甚至就算是个阿斗，也能因为您手下的这些人做个别人不敢怠慢的闲散王爷！”
“你给我滚！”李谦笑道，“我儿子聪慧机敏，哪里就像阿斗了？再说了，就算他真是个阿斗，我难道不会培养孙子！你小心这话被郡主听到了，和你不依不饶的！”
谢元希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大笑而去。
李谦一个人静静地坐了半晌，觉得谢元希这话还真的有点道理。
他笑着去了姜宪那里。
姜宪这几天被李谦折腾的不清，好不容易李谦出了门，正高高兴兴地补着觉，见李谦没两个时辰又回来了，不由哀嚎一声，裹了被子，道：“你怎么这么好的精力？跟吸人气的妖精似的！”
她还躺着，他已经开始正常的作息，处理公务了。
这是对他的赞赏吗？
李谦愉悦地笑着坐在了床边，俯身扒着她的被子低笑道：“我让你跟着那个打太极的学学太极，你又不愿意。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起跟我去演练场怎样？我习武的时候你就在旁边走走，肯定比现在的承受力更好！”
她把承受力练好了干什么？
方便李谦！
这话太重口味了，姜宪说不出来。
但脑子里却止不住浮想联翩，闹了个大红脸。
俩个人腻歪了半天，姜宪这才想起来这是上衙的时候，李谦不在衙门却跑回了家里，问起缘由来。
李谦斟酌着，把赵建童的死告诉了姜宪。
姜宪的情绪果然低落下去，道：“什么时候的事？”
“你回来之前！”李谦紧紧地抱着姜宪，安抚地亲吻着她的额头。
姜宪怅然地连叹了口气。
她经历过宫廷杀戮，遇事虽不胆寒，但并不喜欢。
每每听到这种为了利益面父子反目，兄弟萧墙之事时，心里总是很难过。
姜宪道：“过几天就是小年了，正好我想去庙里给你和慎哥儿求个平安符，就顺便帮赵建童做个法事好了！”
若是蔡如意知道她唯一的骨血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蔡如意只怕是躺在棺材里也要跳起来咬赵啸一口才甘心。
她又叹了口气。
做了母亲，就看不得孩子受苦受难。

第1048章 种子
李谦现在不仅在民间很有威望，就是在官场，也很有威望。他一声令下，关于赵玺弑母的流言就压了下去。可这种皇家秘辛，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能真正的灭绝。加之又有谢元希等人的纵容，过完年，这消息就渐渐地随着行路的商客流传到了江南。
等传到宫里的时候，已是端午节，刘氏刚刚小产，正伤心欲绝地躺在床上修养，而赵玺每天早出晚归，一会儿留了这个大臣说话，一会儿留了那个大臣说话，为了自己能早日亲政而忙碌波奔。
刘氏当时就惊得坐了起来，脸色大变。
尽管寝宫里没有一个服侍的宫女内侍，她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问特意来给她递音的刘母道：“娘，这是祖父的意思还是爹的意思？”
刘家是她祖父当家。
如果这是她祖父的意思，显然这件事已经引起了泾阳书院诸人的注意，而且得到了查证。
百事孝为先。
江南世家里没有谁敢挑战这样的观念。
在这一点上，江南世家比北边的世家更为看重。
毕竟北边的世家功勋人居多，更看重的是皇权。
只要皇帝不追究，有些事就可以睁只眼闭只睛过去了。
江南世家从前离朝廷远，需要一套自律规则，这“孝”字就摆在了第一位。
刘母眼神黯了下去，低低地道：“是你祖父的意思。可也没有谁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可正如那流言里说的那样。当初服侍韩太后的人全都不见了踪影，就连靖海侯的夫人蔡氏都在韩太后昏迷不醒的时候没有露面，简王和东阳郡主进宫，蔡氏却因伤心过度被靖海侯接回了府邸。没多久，蔡氏就被送回福建养病，没三个月，蔡氏就病逝了。又三个月，赵建童溺水身亡。这些事也太巧了。
“要知道，那赵建童可是赵啸的嫡长子，还养成了年。不攸关生死，这么大的儿子死了，谁也受不了！
“可前几天你爹特意去拜访了靖海侯。他衣饰朴素，府邸上下也不闻喜色。可当他留你父亲晚膳的时候，却让人拿了金华酒出来，向你父亲介绍，说这是他从苏州差人特意找了王氏第六代传人帮他酿制的，外面根本没有这么好的酒。
“你说，一个因为妻子去世而伤心悲恸的人，怎么可能还喝酒！
“你祖父就让我进宫一趟，让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你。还让我带话给你，让你小心点！
“若韩太后真是皇上害死的，皇上的性情这样凉薄，他怕你吃亏！”
刘氏很是惊恐，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母却爱怜地抚了抚女儿的手。
公公让她带话给女儿，也是看女儿成亲都快半年了，还和皇上像蜜里调着油似的，怕女生外向，不再理会刘家和泾阳书院的事了。
她是反对的。
可再一想，这话又不能告诉女儿。
自古天家无骨肉，讲的就是天子的无情。她这个傻女儿若是真的陷了下去，到时候吃亏的只可能是她女儿。
她不求女儿如何的富贵，可也不希望女儿没有自保的能力，最后被别人利用，做了筏子。
“当事人通常都最后一个知道。”刘母忍不住告诫女儿，“有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可千万别露了马脚。就算是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皇上，这话也不能由你嘴里说出来。夫婿是天，何况你嫁的是皇帝。你要敬着他，爱着他，他心里才欢喜。这件事要是被你捅出来了，纵然和皇上无关，他也会觉在你面前失了面子，以后就难你和你心贴心了。”
刘氏压根没有听清楚母亲说了些什么，只是隐隐知道母亲告诫她不能告诉皇帝。
这件事谁给皇帝听也不能由她说。
母亲不说她也知道。
皇上喜欢她，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她这小半年已经把赵玺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
皇上是能听得进好话听不进坏话的人。
这些坏消息最好不是由她说出去为好。
刘氏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送走了母亲，一个人在屋里发着呆，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有小宫女战战兢兢地问她要不要点灯，她这才回过神来，让身边服侍的人依照惯例行事。
小宫女恭敬地应诺，退了下去。
殿里殿外这才有了动静，有了人气。
刘氏从床上起来，歪在了临窗的大炕上。
可直到听见了三更锣，赵玺也没有回宫。
她不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到了第二天早上，赵玺还没有过来。
她让小宫女去打听赵玺是不是去上朝了，小宫女回来说赵玺今天并没有去上朝。
这样的时候非常的少。而且此时赵玺身边还没有其他的人服侍，内宫的凤印还在她手里，赵玺若是临幸了人，敬事房的人会请她用印……可敬事房的人等到中午也没有人过来。
她只好让人去打听赵玺的行踪，因怕赵玺误会她窥视帝心，还叮嘱那小宫女：“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想见皇上。”
那小宫女还当了真，红着脸瞥了刘氏一眼，这才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刘氏一直等到了晚上各宫快落锁的时，赵玺这才笑着回了寝宫。
她忍不住打量赵玺。
赵玺今天穿了件崭新的宝蓝色过肩五瓜的常服，笑盈盈的，神采飞扬，很精神的样子。
刘氏嘴角不禁紧了紧。
赵玺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的样了？听说你母亲昨天进了宫，难道是家里有什么为难的事？”
刘氏听着在心里暗暗地摇了摇头，把那些听到的话都压在了心底，笑道：“没有什么事！只是有一天没有看见皇上，也不知道皇上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赵玺以为刘氏吃醋了。
他哈哈大笑，和刘氏耍了半天花枪。
刘氏这才知道赵玺原来晚天晚上和高岭说了半天的话，今天休了朝，一大早就和高岭去了赵啸那里。
她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面上却不敢有半点的显露，笑道：“皇上怎么想到一大早就去靖海侯那里，就算是有八百里的加急军务，也应该把靖海侯宣进宫里说话才是。您这样跑去靖海侯府，我想想都替高大人担心。”
赵玺再次大笑，搂了刘氏的肩膀，道：“我等会把这句话告诉高大人，让他也知道你对他的恩宠才好！”

第1049章 刺客
刘氏勉强地笑，和赵玺又说了些别的家常话，哄了赵玺去梳洗。
可当晚上他们睡在一个床上的时候，帐子外的莹莹灯光透着五福捧寿的图案斑驳地落在赵玺的脸上时，刘氏却打了个寒颤，觉得这寝宫安静的可怕。
赵玺当然不知道刘氏的心思。
翌日下了朝，他招了汪几道在御书房说话。
“朕听说那些倭寇都是冬天歇着，夏天到岸上抢劫。”他徐徐地道，“靖海侯又执意要为发妻守孝，我昨天去他府上，原想着能不能夺情，可靖海侯却说，蔡氏去了，现在连蔡氏所生的建童也去了，他心里不好过。我寻思着，要是那些倭寇真的上了岸，总得找个人顶一下。你说，是就从靖海侯的兄弟里找一个呢？还是你们先举荐一个？可我想，不管是哪一个，总得让靖海侯同意才行。毕竟是临时代为指挥一下的事。”
汪几道听着一愣。
这兵权是能临时指挥一下的吗？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从靖海侯的兄弟里找一个，这是要让人兄弟反目吗？
从朝廷里推荐一个，是怂恿着别人去夺赵啸的兵权吗？
皇上从前可是最信任赵啸的，赵啸说什么他都相信，怎么转眼的功夫，皇上就摆出了一副要削弱赵啸兵权的意思！
不过，皇上毕竟年轻，手段如此的简单粗暴，真照皇上说的这样，只会引起赵啸的反感。
但这也是个机会。
若是能让皇上从此和赵啸离心离德，他也能安心和泾阳书院的那帮人斗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听到那些小吏悄声的议论。
汪几道心中一动。
如果真像流言说的那样，韩太后的死与皇上和赵啸都脱不了干系，两人还真有可能为这件事反目！
到底是赵啸怂恿着皇上杀了韩太后呢？还是皇上杀了韩太后赵啸帮着善后呢？
汪几道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要知道，他可是赵玺的老师。如果赵玺连嫡母都敢杀……在他致仕之后，又怎么可能敬重他、照顾他呢？
如果韩太后的死与赵啸有关。
赵啸这是想控制皇上吗？
那他就得帮着赵玺对付赵啸了！
不能让赵啸挟天子以号诸侯！
汪几道寻思着，决定等会要好好地和苏佩文商量商量。
不，不应该找苏佩文。
苏佩文这两年只想着怎么捞银子，对朝廷社稷已经毫不关心。要说臂膀，还是李瑶更靠谱，包括左以明，都是办实事的人。
他虽然和李瑶政见不和，可这件事关系赵玺的声望和朝中的局势，以李瑶的性格，肯定会和他合作的。
汪几道思忖着，心中微定，草草地打发了赵玺，急急地出了宫。
京城这边，简王正为自己散布出去的谣言没有了踪影而发着脾气。
简王世子在自己的爹面前也没有什么形象。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地驳道：“李谦不让，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这毕竟关系到皇上的事，您一点证据也没有，若是有哪个小人为了巴结皇上把这件事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知道个什么？”简王已经彻底地对自己的儿子失望了，连喝斥他都觉得是浪费，说了几句诸如“就算是赵玺知道了又怎样？他还能跑到北边来抓我不成”的话，就把儿子赶到了一边，只留了女儿说话。
“你的意思呢？”他道，“是不是也觉得我多事！”
如果女儿也觉得他多事，他就撒手不管了。
他也不想讨人嫌！
韩同心虽然是他的外孙女，她毕竟姓“韩”。
他有自己的孙女，而且还都很听话孝顺。
东阳郡主一声不吭，“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父亲的面前，含着泪道：“爹，你要是不帮我，我还能求谁？”
只要有女儿这句话就行！
简王示意女儿起身，叹道：“那这样事就这样定了。我就是不能把赵啸怎样，也要逼得他出头不可！”
东阳郡主连声向父亲道谢。
父女俩又说了半天的话，东阳郡主这才告辞。
没想到的是，当天半夜简王府就闹起了刺客。
这是多少年没有的事了！
在京城的百姓眼里，这就像是在看戏似的。
简王府灯火通明，邻居都披着衣服站在院子里看热闹。
五城兵马司是曹宣的都指挥使，李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把京城日常的防备交给了曹宣，那就全由曹宣说了算，只要京城不出事。
曹宣因此一改之前不怎么去衙门点卯的习惯，同样是男人，看着李谦沙场点兵，威风凛凛，也生出几分男子的血性来。这两年把五城兵马司弄得像京卫似的，画了京城的舆图，要求兵马司的人全都会背会画，还招了一大批游侠立了契约在衙门里当差，许诺若是干满二十年，就可以让他们或是回乡任一个九品的小吏，或是正式成为五城兵马司的捕快。
要知道，这样的小吏和捕快通常都世袭的。
也就是说，他们就可以洗白身份，是良民了。
一时间曹宣门下高手如云，到了今天，京城几乎是路不拾遗了。
李谦对此很佩服，还和姜宪说起这件事，并和曹宣开玩笑：“今天端午节的时候孩子们就可以不用带着一堆护卫去街上赏灯了！”
曹宣自豪地抬了抬下颌，道：“我们可以打个赌！”
对此十分的有信心。
因此简王爷一闹腾起来，附近巡街的捕快就赶了过来。不过半个时辰，就把简王府的几个刺客给生擒了。
简王已被人在肩膀上刺了一剑，血流如注却没有生命危险。倒是当天服侍他侍寝的一个通房，关键的时候被简王推去了帮他挡了两剑，没等大夫赶过来就咽了气。
刺杀朝廷命官，还是皇族中身份最显赫的王爷，影响十分的恶劣。
本朝开国，还是第一次。
曹宣和李谦都被惊动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赶到了简王府。
此时刺客已被那些捕快绑成了粽子，口中塞了防止他们咬舌自尽的白绢丢在简王大厅外的院子里，由手执火把的护卫看着，顺天府尹满头是满汗地慰问着肩膀上包着白布的简王。
看见李谦和曹宣并肩走了进来，面沉如水的简王不管不顾地就大声叫嚷起来：“京城里居然出了刺客！这一定是皇上派来的！他要杀人灭口！”

第1050章 昏招
院子内外顿时鸦雀无声，只听见火把在夜风中燃起火花的“噼里啪啦”声。
简王犹要再嚷，他旁边的顺天府尹已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满头是汗地低声道着：“王爷，慎言！慎言！”
顺天府尹捂得太紧，简王呜咽着扒拉了几次都没能把他的手扒拉下来。
李谦已大步上前，沉声道：“长史在哪里？”
王府管理府中事务的人通常都是由朝廷指派的长史，领正四品衔。
有个面相儒雅的五旬青衣文士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道：“臣，臣就是王府的长史。”
李谦道：“王爷受了惊吓，需要修养。府里的事，暂由你和世子爷代管。如今刺客已经捉住了，国公爷也过来了，这里并不需要这么多人，你陪着世子爷先下去歇息了吧！这里有我和国公爷照看着就行了。”
简王世子一愣，要说什么，却被那长史给拉走了。
简王身边服侍的一看，也都争先恐后地跟着长史走了。
曹宣这边已朝着属下使眼色，那些捕快提着几个刺客也都退了下去。
整个院落安静下来，只余大厅里的几盏宫灯和简王爷、顺天府尹和李谦、曹宣四个人。
那顺天府尹松了口气，放开了简王爷。
简王爷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朝着那顺天府尹就是一脚。
顺天府尹气得满脸通红，趔趄着差点摔倒。
简王爷犹不解恨，道：“你捂着我的嘴做什么？狗奴才，天天只知道谄媚，怎么也不做点正经事。只知道巴结上峰，讨好赵玺，鞑子来了，我看你肯定跑得最快！要你们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顺天府尹好歹是两榜进士出身，正三品大员，不过是被留在了京城，上有朝廷，下有李谦，被压制的没有了脾气，可那植入骨髓的，所谓的读书人的傲气还是在的。闻言他朝着李谦和曹宣揖了揖，挺直了脊背，满心委屈地道：“王爷，国公爷，不是我不想当差，实在简王爷瞧不起臣下。臣下与其在这里惹简王爷不高兴，还不如回府衙去看看朝廷有没有什么要紧的公文。至于简王爷的事，臣下也就不插手了。有王爷和国公爷在这里，我相信怎么也会出什么大错的！”说完转身就走。
简王爷愕然。
这估计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尹反驳。
如果坐在龙椅上的是他真正的曾外孙，他又怎么会受这样的气？
简王想着，心中十分不甘，对顺天府尹这种拂袖而去的行径就更加不满了。
他抖着手指着顺天会尹的背影道：“你看，你看！要不是皇上的意思，他敢这样待我吗？常言说人走茶凉，我这还没有走，这茶就凉了。不是我要把赵玺的丑事说出去，而是他对不起我……”
顺天府尹一个脚下一晃，差点摔到，往外走的脚步却更急了。
这里站得一个比一个有权，一个比一个有势，他们说说可以，他听了都是灭家之祸。
他们就不能放过他！
他想着，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官威了，小跑着出了院子。
李谦和曹宣看得面面相觑。曹宣更是道：“王爷，您暂且息怒。不管怎么说，涉及到皇上，你就应该三思而后行才是。何况你所说的全都是无凭无据的事。那顺天府尹也是好心，你不接受也就罢了，这样的破口大骂，总归是有失身份。”
简王爷不过是欺软怕硬，迁怒罢了！
他听着就瞪了曹宣一眼，冷笑道：“你也不要给赵玺脸上贴金。他要是有点良心，就不会连你这个表叔都不认了。我看，这刺客也不用你审了，还是交给我自己放心。免得审出什么于赵玺不利的，你索性替那赵玺断草除根，我这不是给黄鼠狼送鸡，自讨苦吃吗？”说到这里，他好像这时才注意到那几个刺客不见。
“人呢！人呢！”他大声叫喊着，“你们刺杀我的那些个贱民都弄哪里去了？”
曹宣的人就是听到了也不敢回应。
他们毕竟是曹宣的人，守的是曹宣的规矩，听得是曹宣的话，简王白白喊了半天也没有人理会。
李谦抚额，觉得简王简直有点疯魔了。这个时候给他说什么简王也不会听的。
而且他也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与赵玺有关！
毕竟简王是有前科的人——他之前诬陷过赵玺弑母。
谁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他自编自演的一场戏呢？
他索性道：“要不这样。您暂且息怒，我亲自审讯犯人。若那犯人真是皇上派来的，我们再坐下商量这件事怎么办，若不是皇上派过来的，您以后也别再把韩太后的死和皇上联系在一起了，您看如何？”
曹宣不由看了李谦一眼。
李谦这个人，说他重诚诺守信用，他又有自己狡猾的一面，轻易不会许下什么承诺，若他是承诺了，就一定会办到。
难道这件事真的与赵玺有关？
不然李谦怎么不敢承诺简王!
曹宣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也很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与赵玺有关！
刺杀一个王爷，派出来的还不是顶尖的高手……若真与赵玺有关……曹宣想想都为这位皇帝的智商着急。
他顿时看戏不怕台高地道：“简王爷，要是您不放心，我和临潼王一起审讯那些刺客好了。你觉得意下如何？”
简王怕曹宣被李谦说服了，还是不放心，想了想道：“那我们三个人一起审讯好了！”
李谦也怕这是简王的苦肉计，笑道：“总得有个主审，不然你一句我一句的，特别容易坏事。我看这样好了，人就交给国公爷手下的按正常的程序审讯，我们在幕后听着就行了。简王爷你不可出声或是打岔，免得影响了审讯！”
简王急于知道结果，自然对李谦的提议没有任何的异议，只催着李谦快点的审讯：“免得日长夜多！”
若赵玺借口这几个人是刺杀他的凶手，要带回金陵亲自审讯，李谦又不想沾惹这件事，那还真是个麻烦！
李谦想着这件事不落定，简王怕是什么事也做不成，笑着应了。
三人就去了在简王府临时布置的刑讯室。
也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找到的这几个白痴，刚开始的时候几个人还拒不招认，只说和简王有私人恩怨，偏偏曹宣手下的这些捕快都是江湖人，各有各的手段，把人分开一审讯，没一个时辰这些人就全都招子。
人是高岭派出来的。

第1051章 证实
高岭是什么人？在座的三个人都和他共事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对他的秉性都很清楚。
他如果有这样的气魄，历经三朝的高岭早就拜相封侯了。
高领没有这样的胆量！
他也不可能去刺杀一个王爷！
能让高岭出手的，只可能是赵玺！
简王跳了起来，指着那刺客对李谦和曹宣嚷道：“你们也听到了！你们也听到了！高岭是赵玺的禁卫军统领，我和高岭又无私人恩怨，他为什么要杀我！这分明就是赵玺的主意！我没有说错吧！韩太后就是赵玺害死的！”
李谦抿着嘴没有吭声。
曹宣则叹了口气，看了李谦一眼，仿佛在问李谦这件事该怎么办？
李谦朝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安抚简王道：“您也别急！这件事还要审审才好。万一这些刺客是在诬陷高大人呢？”
简王闻言气得脸色发紫，指责李谦道：“我知道，你就是不相信我。以为是我演戏在给你看。你也不用假惺惺要我在这里陪着你们审了。我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你承认不承认，与我都没有关系了！”说完，转身就走，曹宣劝都劝不回来。
两人没有办法，只好送简王先行离开，他们继续留在这等待结果。
直到天色大亮，曹宣和李谦在刑讯室里草草用过早膳，还以为午膳也会被困在这里的时候，那些刺客终于挺不住，交待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都是高岭的手下。
也就是禁卫军的侍卫。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这些人知道自己多半是活不成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虚张声势地喊着让那些捕快去叫了能当家作主的人来，把他们早日送回金陵：“不然有你们好看的！这件事可是涉及到皇上辛秘！”
那些草莽原是曹宣从江湖上招进来，对接触过的李谦很是佩服，至于远在金陵的小皇帝，没什么印象，又怎么会畏惧？
当然是听到像没有听到一样。
李谦吩咐：“把这些人处置了吧！”
事情败露，赵玺肯定会知道。与其把人送回去弄得人皆尽知，还不如就当不知道，让赵玺疑神疑鬼去！
曹宣也很赞同。
两人交待了几句，派人去和简王说了一声，就各自回家了。
长公主府很热闹。
姜宪正招待来京城做客的董珊瑚一家。
董珊瑚去年这个时候生下了次子，也算是给董家开枝散叶了，董老爷很高兴，当时还专程到京城来送了弥月礼。可董老爷去年在陪着李骥进川的时候受了风寒，一直没好，或者是年纪大了，在家里修养了这几个月也没有什么起色。董珊瑚只好接了父亲的手，开始正式掌管家里的生意。
京城的铺子是董家最重要的分店之一，加上董珊瑚和姜宪的关系，董珊瑚就被派来了京城。
她收拾好就来拜访姜宪。
姜宪见到她也很高兴，邀了陆氏、百结等和她熟识的女眷作陪。明天则还有一场盛宴，为董珊瑚介绍京城的那些贵妇人，为以后董珊瑚在京城经商结识些人脉。
李谦过去的时候，董珊瑚的长子董尚君正把小身子骨挺得笔直，给在场的女眷们背诗呢！
慎哥儿也在。
不过慎哥儿是正襟危坐，像个夫子似的盯着董尚君。
李谦不由哂笑。
他不方便进去，先去了外院的书房更衣梳洗，准备好好的睡一觉，到了晚上再去见姜宪的。
谁知道姜宪却自己先过来了。
“简王那边闹刺客是怎么一回事？”她担心地道，“这件事与简王有关吗？”
在她看来，简王在韩同心这件事上简直有了执念，出此下策也不是不可能。
李谦不由哈哈大笑，道：“我们夫妻到是同心。”
姜宪不解。
李谦就把自己看到刺客时的怀疑和之后发生的事告诉了姜宪。
姜宪睁大了眼睛，愕然道：“这件事是赵玺做的？”完全不敢相信，“他怎么会做出么这蠢的事！就算全天下在传他弑母好了，只要没有证据，别人能把他怎样？不，就算是有证据，他只要好好地当自己的皇帝，难道内阁还会因此而要求换一个皇帝不成？他脑子是不是进了水？韩同心在世的时候难道什么都没有教过他？”
“连韩太后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合适的太后，又怎么可能告诉他怎么才能成为一个合适的皇上呢？”李谦说着，感慨道，“所以我坚决反对让男孩子长于妇人之手。她们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教导得好孩子？”
姜宪不置可否。
李谦就有点后悔，不应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姜宪烦心。
他道：“我之所以没有去见简王，也是想把这件事先告诉你，让你知道。”
姜宪皱了皱眉，猜测道：“你是怕我偏向赵玺？”
李谦点头。
赵玺毕竟是姜宪力荐上位的，如果出了这样的事，世人会认为姜宪的眼光有错，对姜宪的名声和声望都会有一定的影响。
何况赵玺向来对姜宪不错，姜宪未必愿意看到他身陷囹圄。
姜宪道：“选他做皇帝，是因为他是赵翌唯一的儿子，是赵翌的心愿。至于我，对他向来是敬而远之的。而赵玺对我好，之前是因为我是他唯一的靠山，他知道我是支持他登基的。金陵之行我就不说了，想必你都知道。他拿我当垫脚石，我忍了，也是因为我也从中得到了好处。可若是说赵玺讨我喜欢什么的，还真心没有！”
这下子李谦算是彻底地放心了。
他唯一怕姜宪要力保赵玺，他就不好办了！
“那这件事我就交给简王了！”李谦笑道，“虽然不至于让赵玺伤筋动骨，可也够他伤脑筋的了。也顺便告诉他一声，朝中大臣不是那么好刺杀的！免得此风一起，那些朝廷命官上朝岂不是人人都要带一大堆护卫？”
而且这种影响极坏。
会让朝臣们从文斗变成武斗。
文斗是耍嘴皮子，武斗是搏命。
前者不过伤伤心，后者却是要死人的！
“乱世用重典！”姜宪了主意道，“最好是把那几个刺客处以极刑，甚至让大家去观看，给大家留个印象。事情要是真的走到了要武斗的地步，那些人想到这三个刺客的下场，也会收敛一点。”
不然朝廷官员会人人自危，还有谁有心思当差。
当然，现在也没有几个有心思当差的，北方倒被李谦收拾得差不多了，南方却依旧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但有总比没有好！

第1052章 如果
在这件事上夫妻俩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李谦和姜宪又说了几句朝堂上的事，这才握了姜宪的手，道：“昨天晚上你也被吵醒了。早点打发董氏到客房歇了，你也趁着这机会补个觉好了。我看着你有点疲惫的样子。”
到底是枕边人，旁人都没有看出她有点累，只有李谦一眼就看出来了。
“知道了！”姜宪翘着嘴角笑，目光明亮，声音也柔和起来，“我不会累着自己的！董氏他们我已经让陆氏陪着去了客房，晚上再大摆宴席招待他们。倒是你，这会儿好好睡一觉，要你忙的事还多着呢！”
李谦点头，又有点舍不得姜宪走，不由道：“你要不要陪我睡一会！”
姜宪想了想，慎哥儿跟着陆氏一起去了客房，大家都知道昨天简王府闹了刺客，李谦刚一回来，她就过来探听消息了，就算是她在李谦这里逗留一个下午，应该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她遂点了头，笑道：“那你可别顽皮！”
这些日子李谦像要把她南下的时光补回来似的，逮着她就不放手，弄得她都有点怕了。何况晚上她要宴请董珊瑚一家，她又是个经不起撩的，通常要大半个时辰脸上的红润才会消散，若是李谦闹得狠了，有时候要大半天。她真怕董珊瑚看出点什么来，那可就丢人了。
“我连这点轻重都不知道？”李谦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起身亲自帮她卸钗环，热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耳朵上，让她的耳朵通红通红的。
李谦真想咬一口！
不过一口咬下去，估计这个下午也就完了。
他好不容易克制住了自己，从姜宪的身后抱了她，两个人像对勺似的窝在被子里。
怀中软香如玉，李谦忍不住亲了亲姜宪头顶，道：“我发现曹宣的手下很不错。要是成立个斥侯营，他的手下可以直接拿来用了。”
前世曹宣就不是个简单的人，没道理今生就会平庸下去。
姜宪被李谦怀里散发出来的热气薰得头晕晕的，像踏在棉花上似的舒服，脑子都懒得转动了，含含糊糊地道：“肯定不简单的。不过，若是打仗，还是云林培养的人合适，他的人虽然厉害，做个死士，做个刺客还差不多，要说做斥侯，可不仅仅是身手高就行的，还要看得懂行军时的布局，辩识方向……曹宣的人不行！”
李谦低声的笑，觉得这样的姜宪真是可爱极了。
他不禁低头亲了亲姜宪的颈脖，道；“你还懂这些！”
姜宪越发的迷糊。
“是你教我的呀！”她低声喃呢着。
李谦讶然，笑道：“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啊！”
姜宪嘴里嘟呶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谦抬头看，姜宪已经睡着了。
他失笑。
望着她红彤彤的脸庞，心里无比的安定和踏实。
他重新躺下，紧了紧手臂。
这样就挺好！
他一直渴求的人就躺在她的怀里，外面是他的护卫、随从，朋友、幕僚。他的孩子，正在院子里撒着欢的玩耍。
人生所求，也不过如此！
李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怀里已没有了姜宪的影子，只留满怀的幽香。
姜宪什么时候走的，他居然不知道。
睡得这样沉！
他舒展着身体，又躺了一会儿，这才叫了近身服侍的小厮进来。
那小厮一见李谦就笑着给他行了个礼，上前一面挂着帐子一面道：“郡主走的时候吩咐我们不要叫醒王爷，说王爷累了，让您好好睡个觉。董太太那边，郡主会解释的。”
李谦点头，懒洋洋地坐了起来。
小厮叫了人打水进来服侍他洗脸，继续道：“你睡着的时候承恩公府国公爷随身的小厮过来了一趟，说是奉了他们家国公爷之命来传话，国公爷等会要过来拜访您。正巧郡主也在，郡主说，怕是国公爷找你有要紧的事，先把时间定下来了，若是国公爷到了您还没有醒，就让国公爷等一会。小的等人也不敢做主，就这样回了。”
这倒是姜宪的作派。
她总是把他看得重，所以觉得不管是谁在他面前总要低他一等似的。
他当然不会如此的幼稚，却能感觉到姜宪对他的珍爱。
又有谁不喜欢这样的珍爱呢？
李谦抑制不住地嘴角含笑，朝外张望了一眼，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忙道：“那国公爷过来了没有？”
那小厮机敏答道：“还没有！所以小的一直守在您屋外呢！”
李谦给这小厮在心里伸了个大拇指，嘴上却是一句也没有说，让人赏了他二两银子，起身去梳洗了。
时间卡得正好。
他梳洗完了，曹宣也过来了。
李谦问他：“你用过晚膳了没有？”
“没有！”曹宣在他面前没有掩饰，情绪显得有些低落，蔫蔫地道，“我知道郡主回来了。你素来把她捧在掌心里，就是自己不吃，也要让她吃好了，吃满意了。我寻思着那几个厨子估计也跟着郡主回来了，就顺脚到你这里来蹭口饭吃！”
“行啊！”李谦也没有和他客气，叫了灶上的人过来，让曹宣点菜。
曹宣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要了一坛梨花白，并叮嘱那灶上的管事：“把你们家郡主从西安送过来的那个五年酿的梨花白上上来，别拿她去年酿的酒虎弄我！”
那灶上的管事原是李家旧属的后人，跟着李谦这几年也见过不少世面了，加上知道曹宣和李家、和姜宪的关系，曹宣又是个爽快人，他也就敢在李谦面前和曹宣说上几句话：“看国公爷说的，我们府上哪有这样待客的道理。何况您还是我们府上的贵客，我们肯定是拿最好的酒、最好的茶招待国公爷了！”
“你别在这里给我耍嘴皮子了！”曹宣有些不耐烦的道，“你只管把酒上上来，我喝一口就知道了。”
灶上的管事见他心情不好，没敢再搭话，殷勤地笑着应是，退了下去。
李谦道：“你这是怎么了？就算人是赵玺派来的，你也不至于如此的沮丧吧？孩子又不是你教养长大的！”
“你不懂！”曹宣见厅堂里没有旁人，眼里终于露出痛苦之色，声音低沉地道，“我和先帝是一起长大的，外人都说我姑母恋权不放，甚至先帝因此和我姑母闹得母子不像母子，君臣不像君臣，可他到底是我姑母唯一的儿子，他的儿子现在变成这样的，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生万寿山之变，皇上没有被我姑母扣留在乐寿堂，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第1053章 打劫
早几年，李谦还会想如果当初没有怎样，会不会怎样。可随着年纪的渐长，他知道就算是让他回到当初，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比如诱拐了姜宪去山西，比如制造各种各样的舒服，让姜宪觉得呆在他身边最好。但曹宣毫不掩饰的痛苦，还是让他叹了口气。
“去想这些都没有太多的作用。”他只好干巴巴地劝曹宣，“有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就算是重新回到了过去，你也一样左右不了。”
好比曹太后的强势，赵玺的反抗。
曹宣喃喃地道：“你说的对！我就是心里觉得难受，想找个人喝喝酒，说说话，放纵一下。”
李谦哈哈地笑，道：“你放心，我一般都不和酒鬼计较的！”
曹宣也笑了起来，道：“滚！你以为我会说你的坏话不成？”
“坏话好话都不要紧！”李谦不以为意地道，“我要是时时刻刻都把别人对我的议论放在心上，我也别想活了。那些不相干的，我是不会为他浪费精力的，不值得。”
他淡淡的道，却让曹宣若有所思。
那天两人喝酒一直到晚上。
曹宣压根什么话也没有说，一直闷头喝着酒。
李谦也没多问，就那么有一杯没一杯的陪着。等到白愫派了人来接曹宣，帮着承恩公府的小厮们把曹宣扶上了轿子，这才让人上了醒酒汤，问起内宅的事来：“郡主那边的客走了吗？”
“还没有！”小厮帮着李谦更衣，道，“那边的戏还没有散场。”
这个时候还没有散场，那就是唱得全剧，而不是堂会。
姜宪不怎么听戏，却是个懂戏的人，能让她听全场的戏班子不多，何况是在宴请客人的宴会上，代表着临潼王府的审美，姜宪往往这个时候比平时更挑剔。
那小厮满脸向住地笑道：“是联珠社杜当家的徒弟小凤仙。杜当家也在一旁服侍着。”
原来是杜慧言。
他这几年已经不怎么唱戏了，但手下却有几个好苗子，又因为一直捧着姜宪，在外面的名声很大，但好在这个人行事颇为慎谨，倒没有给姜宪惹出什么麻烦来。
小厮继续道：“郡主说，在西安的时候她老人家和董太太常捧联珠社的台，这次董太太过来，是一定要请联珠社来唱一出的。”
李谦“嗯”了一声，吩咐小厮等内院的女眷散了就来告诉他一声，遂把这件事暂时放下，叫了云林进来说话：“那些刺客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云林少见地面露为难之色，道：“的确像那些刺客交待的那样，都是禁卫军的人。而且还有一个是功勋之后……”
既然能进禁卫军，至少三代清白。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有亲眷的人，甚至有些亲眷还有可能是高官权贵。若是杀了，就算是高岭，只怕也不好交待。
李谦冷笑，道：“既然敢接这差事，就要有被灭口的准备。你不用管这些，奏折的事我会交待谢先生，就写是流寇劫财，无意间被简王府的护卫发现了，当场被射杀了。至于怎么交待，那是高岭头痛的事。”
这么蠢的主意，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现在世道这么乱，那些江湖人为了二两银子就敢铤而走险，雇几个江湖人士来找简王的麻烦，岂不是简单又干净？
云林暗中摇头，恭声应“是”，退了下去。
李谦地突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是流寇作案，他这个时候向朝廷要求剿匪，赵玺正心虚着，应该会很快通过吧？
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清理一下从前朝廷遗留下来的恶习。
李谦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写写画画寻思了良久，这才叫了谢元希过来商量。
谢元希听得两眼发亮，激动在屋里走来走去：“……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名正方顺地剿匪了。说实话，我早就看那些不愿意招安的土匪不顺眼了。你说从前，那是吃不饱穿不暖，可现在，只要你愿意下山，不再打劫过往行人或是扰乱县衙，从前的事就一笔勾消，他们还不愿意下山。我看他们是习惯了不劳而获。这样的人不好好治治，不仅是各县府的毒瘤，还容易引起兵患。”
李谦笑道：“那我们就这样决定了！你先拟个奏折我看看，让卫属那边准备起来。这次就由卫属负责剿匪好了。他若是得力，说不定能给他讨个袭职。”
姜宪去江南的时候把卫属调了回来，就一直没有放他回去。
他手下的人，他都尽量地安排他们拜将封爵。
谢元希欲言又止。
李谦笑道：“你是担心云林吗？你放心，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谢元希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当云林知道卫属去剿匪的时候，知道这是李谦有意提擢卫属升官进爵，虽然李谦说要一个个慢慢来，但他从前一直走在卫属的前面，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云林的妻子情客却是个见过世面的，忍不住劝他：“你眼光要放远点！做王爷的近臣，未必就比那些骁勇善战，名垂青史的大将军差。要知道，现在的王爷可不仅仅是个位高权重的郡王了。王爷可是节制整个北边。我若是你，就推了王爷的推荐，一心一意地在王爷身边当差，让王爷留了你给慎哥儿用。”
云林也是个顶聪明的人，闻言心中大动。
不是普通的郡王，也就是说，是手握兵权、雄霸一方的霸主。这样的人家，好比一个小朝廷，为了让家业繁盛，为了不功高震主被收拾，继承家业的人就不会再拘泥于嫡庶长幼之别，会在所有的子嗣里选最优秀的儿子继承家业。
李谦只有慎哥儿一个儿子，既嫡又长，虽然不存在争家业的事，可慎哥儿等同于太子，皇家的策略，通常会把那些既有本事又忠心的臣子留给儿子用，让他来辅佐未来的天子。
这就是最大的信任。
云林跳起来抱着情客就在她脸上“啪”地亲了一口，兴奋地嚷道：“人都说妻好一半福，我能娶了你，真是三生有幸。”
两人是姜宪和李谦做主成的亲，虽然这么多年夫妻了，但相敬如宾的时候多，激情的时候少。
情客闹了个大红脸。
云林清醒过来则害羞地找了个借口，一溜烟地跑了。
情客不由捂着被云林亲过的面颊，脸越来越热的同时，想着难怪郡主和王爷总是喜欢亲来亲去的，原来，真的很不一样……

第1054章 后悔
云林俩口子之间的事李谦当然不知道，他只是察觉到云林在乍听到卫属领兵剿匪的时候情绪有些波动，可第二天再见的时候云林就恢复了常态，他还怕云林心中有想法，准备再仔细和云林说说，谁知道云林却主动对李谦说愿意就在李谦身边当差，并言明能得到李谦的相信，帮着护卫慎哥儿和姜宪，非常的荣幸。
李谦见他想通了，也就没有多言。
他的确有把云林留给慎哥儿的意思。特别是在姜宪明显喜欢云林俩口子的情况下，他当然更要照顾姜宪的心思。
这件事就这样过云了。
李谦递了奏折之后，就开始布置剿匪的事。
他素来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当年邵家勾结马帮打劫了李家的商队，李谦那个时候还不过是个小小的陕西都行司的指挥使，就敢借着练兵扫荡马帮，何况现在他大权在掌，若是要剿匪，又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了他的雷霆一击？
这次所谓的剿匪，完全是在给领军送功勋嘛？
加上朝廷这两年对北边的赏封非常的苛刻，李谦手下的大将们都有些蠢蠢欲动，想借着这次剿匪，给自己立过大功又一直没受过嘉奖的手下弄个军功。
他们不敢找李谦，就变着法子找到了姜宪这里来。
姜宪哭笑不得。
那些人却觉得只要有姜宪一句话，在李谦那里是没有办不成的事。
马永盛特别不要脸，说着说着，突然痛哭流涕地跪在了姜宪的面前，苦苦地哀求着道：“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去年鞑子进犯，我可是死守城池，半步也没有退让。当时是冬天，我手下有两个兄弟是被冻死的。您说，我能不给兄弟们争个军功吗？要马儿跑，总得让他们吃得饱才是！”
姜宪一点没奇怪。
前世，这家伙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还曾经给曹宣倒过马桶。
当然，这不是说他就能跑到曹宣家干什么了，而是他奉李谦之命去给曹宣送请帖的时候，看见曹宣的小厮要去给曹宣倒马桶，他立刻就接了过去……以至于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弄不清楚曹宣身边的小厮怎么突然都和马永盛的关系不错。
她任由马永盛在那里扮可怜，道：“怎么？现在王爷手下的卫所还有冻死人的？”
马永盛这才觉得不对劲。
姜宪支持七姑办善堂之后，这些年就一直努力让李谦的手下吃饱穿暖。
不然打起仗来谁会为你卖命？
这件事李谦身边略有点地位的将领都知道。
要是李谦的手下还会出现这种事，岂不是说明姜宪这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马永盛连眼睛珠子都没有转一下，正色地道：“前两年还是有的。不过这两年没有了。我想安排到卫大人那里的那个人，就是当年冻死在城墙上的那两个人的兄弟，不然我也不会这样没脸没皮地非要把人栽到卫大人那里去了。”
姜宪对马永盛的话一句也不相信，她决定等会让刘冬月去问问，免得上了马永盛的当。这家伙，总是满嘴胡说。
她道：“这件事可不归我管。你要求也应该去求王爷。你到我这里来嚎什么嚎？以为王爷是个听着妇人一说话就耳根子软的？你可打错了算盘！”
我一眯也没有打错算盘！
马永盛在心里腹诽。
王爷的确不是耳根子软的，可若是遇到了郡主，那耳根子肯定是软的。
不过是郡主给王爷面子，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觉得自己再说下去估计要惹得姜宪不悦了，忙掏出帕子来擦了擦脸上的泪，道：“郡主，我也不是专门为这件事来找您的。您看我这好不容易进一趟京，怎么也应该来给您问个安不是吗？我这个人就是没有什么心眼，结果正事还没有说上，倒提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
姜宪抬了抬眉，想知道马永盛会接下来说些什么。
马永盛还真是个人才，不管说的是真是假，姜宪是听进去了。
“这不是想着要来见您吗？正巧我隔着宣府也不远，就去了趟金大人那里，看金大人有没有什么东西让我捎过来的。”马永盛一脸和姜宪分享八卦的表情，幸灾乐祸地道，“结果金大人家的魏夫人正怀着孩子呢！我不好打扰，正准备走，金大人家的二弟过来了。
“我记得他之前是在西安管着王爷的几家打铁铺子的，心里就留了个神，想听听这俩兄弟说什么悄悄话。郡主，您猜，我都听见什么？”
还别说，这马永盛真说动了姜宪。
姜宪前世觉得这些闲言碎语特别讨嫌，胡说八道，后来发现这些家长里短里却隐藏着很多秘密，甚至有窥一斑而得全貌的作用，她就开始特别的喜欢听人说这些事了。
马永盛看着松了口气，忙膝行着上前几步，低声道：“原来那金城是受了他们的父亲金海涛所托，想请金宵帮忙走走王爷的路子，重新调回北方来。还说什么宣府总兵的位置是不敢想了，能不能把他放到天津卫或是蓟县。
“金大人当场就被气笑了，让金城给金海涛回话，说金海涛怎么不让他去跟王爷说，封金海涛为西山大营的都指挥使！”
“把个金城尴尬的不行。喃喃地问他哥这话怎么这么说？
“金大人也是气狠了，直接说，你把我的话一个字也不改地说给爹听，看爹有什么高见？”
姜宪不由抿了嘴笑。
马永盛这下子一颗心可真的就算落了地。
他继续贫着：“这件事郡主可得帮金大人做主啊！想当初，金海涛丢下金大人这一支带着和续弦生的孩子跑去了江南，现在在江南过不下去了又求儿子，哪有这么好的事？再说了，王爷手下这么多人，不知道有多少立下了赫赫战功却连个校尉都没有封上的，他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占我们的地方啊！您说是吧？郡主！”
“是个鬼！”姜宪毫不留情地怼他，道：“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去管金家的事做什么？”
马永盛不敢再多说金家的事，又说起了西安城里的一些轶事，只是姜宪已经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等打发了马永盛，姜宪立刻去了李谦的小书房。
李谦正在招了军中的几个大将军在小书房里说话。
姜宪进去的时候，还可以看见摆在地上一丈见方丈的舆图。
这是要打仗的节奏！

第1055章 丢脸
姜宪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屋里的将领却都齐齐地站了起来，恭敬地给姜宪行礼，喊着“郡主”。
她笑着和众人点头，对李谦道：“打扰你们了！你们先忙着，我等会再过来！”
从前姜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年有时候过来只是找李谦说说话，或是请他回内宅用膳，可不管怎样，他觉得还是应该以姜宪的事为先。
“没事！”李谦也站了起来，笑道，“我这边的事一时半会也说不完，脑子正乱着，你过来了，我趁机休息休息。”说着，他吩咐屋里的人，“你们先下去歇了。剿匪的事，我们下午再议！”
那些将士个个面色严肃地应“是”，眼里却都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打量着姜宪，鱼贯着退了下去。
姜宪看着好笑，道：“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李谦道，“我们在商量着剿哪几个地方的匪患，那些名头响亮的肯定是不能留的。但还有一些不成气候，有的说下次再说，哪天还可以用这个借口让朝廷同意再剿一次匪，有的觉得应该一口气收拾干净，免得打鞑子的时候还要回过头来剿匪，太麻烦了。”
这套话姜宪懂。
她不由抿了嘴笑，道：“那你呢？”
“我还没有拿定主意。”李谦道，“不过，他们今天的话提醒了我。我觉得应该把那些趁着我们打鞑子的时候还在我们背后抽刀子的土匪全剿了，不管人数多寡——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大局观，不顾百姓的死活，只想到自己的利益，势力大的，肯定是毒瘤，势力小的，也会发展成为祸害，还不如早除了。”
姜宪很是赞同。
李谦不想用这些事烦姜宪，遂转移了话题：“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姜宪道。
李谦却不相信，笑道：“没事怎么会来找我？”他笑着牵了姜宪的手，让她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又喊了小厮进来收拾了之前那些将领用过的茶盅，重新给姜宪上了茶点瓜果，挨着她坐下，这才道：“就算是来喊我用午膳，那也事啊！怎么能说没什么事呢？”
姜宪抿了嘴笑，道：“我来找你说闲话！”
李谦就随手拿了个李子帮姜宪削着皮，道：“可见是有心事了！你说吧，我听着呢。”
姜宪不由娇嗔：“好好的话到了你这里就没意思了！我就是找你说几句话，你倒好，像是在议认朝政似的，这么严肃认真。”
“这只能说明我对你说的话都很重视啊！”
俩口子说了半天的题外话，姜宪这才慢慢地说起了马永盛：“……金家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李谦拿小碟子装了剥好的枇杷递给姜宪，道：“我也跟金宵说过了。金海涛想回来，想从我这里谋个差事，全凭金宵一句话，他若是觉得没办法了，直管跟我吱声。”
姜宪皱眉，道：“可你这里哪有地方安置他？”
李谦笑得有些狡黠，道：“不是还有个山海关吗？正好和辽东接壤！大舅兄这段日子在练兵，金海涛回来，我就让他驻守那里去。”
姜宪也为金宵无奈。
俩人都做好了准备等着金宵开口，谁知道金宵却迟迟都没有再和李谦提这件事。倒是被李谦派去金陵周旋剿匪之事的郑缄给李谦带来了好消息。
赵玺不仅同意了剿匪的事，而且为了支持李谦，还从江南调了十万担粮草，供李谦剿匪所用。
郑缄一面喝着茶，一面得意地对李谦道：“虽然这十万担粮草我们到手最多也就两、三万担，白白背了个名，可我想，有总比没有强，也就应下来了。并且帮您写了一道花团锦簇的谢恩折子呈了上去。靖海侯此时只怕正恼火着呢？”
“哦？！”李谦不由精神一振。
郑缄笑道：“说起来也是您有先见之明！我想着出了简王这么大的事，您写奏折去剿匪，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何还要我跑一趟。等我到了金陵才发现，原来朝中很多大臣都反对您剿匪，说您现在如日中天，北方的百姓只知道有临潼王不知道有皇上。何况北方向来太平，哪有什么土匪？说不定简王遇刺就是您胁迫简王演的一场戏，就是为了在北方清除异己而已。
“包括靖海侯也都是反对派。”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些许的困惑，道，“就是左以明，也没有支持您。
“倒是高岭帮着您说了几句话。
“最后还是皇上力排众议答应了这件事。”
李谦好笑。
赵玺之所以答应他，是因为心虚。
群臣都不敢帮他说话，那是说明大家都相信了简王被刺是赵玺的主意，为了撇清关系，个个都装着不知道。
高岭帮他说话，是因为高岭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他必须帮赵玺圆这个场。
李谦猜得一点也没错。
此时的金陵行宫，赵玺的脸阴得像六月暴雨前的天气，高岭则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不管！”赵玺咬着牙道，“那几个功勋之家你想办法悄悄摆平了。若是摆不平，就想个法子把这些人全都弄死算了。”
高岭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赵玺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道：“谁让他们临去之前吹牛，刺杀简王易如反掌。我若不是相信了他们，怎地会派他们去行刺。这是他们罪有应得！”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前段时间越演越烈的谣言，心里又烦躁起来，不虞地道：“关于简王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让这个老家伙闭嘴！他天天嚷着是我杀死了韩太后，嚷着我派刺客刺杀他，弄得人心惚惚的，几位阁老看我的样子都变了。”
他马上就要和内阁提亲政的事了，这段时间得和内阁的几个阁老打好关系。不然他们可以一直拒绝，拖到他生下皇子，立了皇太子。
这种事史上又不是没有先例。
那个刘氏也是。
他独宠她一个人，她流产之后这么长时间却没有再怀上。再纳一个妃了，显然不是时候。
如果姜宪在就好了。
他只要说通了姜宪，由姜宪出面，谁敢不还政于他。
怕就怕姜宪会听信简王的胡言乱语。
他朝着高岭招手，示意高岭靠近一些，道：“你说，我派个人去看看嘉南郡主，如何？”

第1056章 根刺
高岭吓得差点就跳了起来。
上次赵玺就是问他“我派个人去看看简王如何”，他觉得简王到处嚷嚷赵玺杀了韩太后，若是赵玺能主动和简王亲近，修复彼此之间的关系，是件非常好的事。遂忙不迭地答应了。谁知道赵玺的“看看”居然是派人刺杀简王。
如今他又要“看看”姜宪，怎么能让他不惊恐！
“不行，不行！”他连连摇手，冷汗已经冒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素缟，“嘉南郡主不是简王。简王身边没有会人，若不是曹宣手下的捕快全是些江湖上曾经赫赫有名的游侠，我们派去的人也不可能被擒。嘉南郡主的护卫，都是李谦亲自安排的。李谦身边高手如林，其中有个叫云林的，智勇双全，掌握着李谦的斥侯营，他常年被李谦安置在嘉南郡主身边，据说李谦还不放心，请了江湖门派的女弟子在嘉南郡主身边充当婢女，实则是护卫。若说我们去刺杀简王还侥幸有两分成功的机会，去刺杀嘉南郡主，那是一分成功的机会都没有的。
“只怕人没近身已经被发现。
“事情若是败露了，李谦必定会雷霆震怒。
“皇上何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呢？
“李谦虽然捉住了刺客，可他立刻就把几个刺客杀了，还编排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为这件事，靖海侯已经很不高兴了，我们没必须再去惹怒临潼王。”
赵玺在高岭说话的时间一直似笑非笑地望着高岭，等到高岭把话说完了，他这才道：“你的话说完了？还没有没什么对我说的？你要是没有什么话对我说，那我就说话了！”
高岭听着那话不对劲，忙垂手恭立，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赵玺突然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是个蠢货不成？要不是你用人不当，那些刺客能被生擒吗？我能欠李谦一个天大人情吗？你以为我是个疯狗，见人就咬！姑母与我无怨无恨的，我干嘛要杀他？再说了，赵啸生气与我何干？你可别忘了，韩太后的死他也脱不了干系！他想把我撇清，门都没有！”
高岭止不住腹诽。
要说韩太后的死与赵啸有关系，那也不过是因为赵玺借口是为了赵啸出头才动的韩太后，事情传出去之后赵啸有口难辩罢了。
那赵啸可不担心。
他能连杀发妻和嫡长子，又怎么会把忠君仁义放在心上！
倒是皇上，若是惹急了赵啸，说不定赵啸会挟天子以号诸侯，他们被困在这金陵行宫，连个求救的信都没有办法送出去！
他忍不住抬头望了赵玺一眼。
在赵玺的眼里看到了像碎毒般阴鸷的目光。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想起从前姜宪提起赵玺时不屑的表情。
难道姜宪早就看清楚了赵玺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早早地避开赵玺？
高岭神色大变，却听见赵玺在那里喃喃自语：“你们都以为我是傻瓜，实际上我一点也傻。谁对我，谁对我不好，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的。可惜姑母不愿意帮我，要不然，我早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得想个办法让她站在我这边才行。最好是李谦死，他们孤儿寡母的，肯定只能投靠我了……”
高岭听着，恨不得自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就好。
皇上，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能为了自己，谁也不管不顾？
高岭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刘氏身边的贴身女官来请赵玺回凤仪宫吃饭，说是赵玺忙于公务，有些日子没有在内宫用膳了。
赵玺刚才想到孩子的事，还迁怒于刘氏，加上心里还惦记着事，心里正烦着，闻言沉着脸挥了挥手，道：“你跟皇后说，我这边还有事忙着，让她自己用膳，不用管我。”
女官而行恭敬地行礼，回了凤仪宫。
刘氏今天有事要对赵玺说，见那女官回来，忙道：“怎么样？皇上怎么说？”
那女官迟疑了片刻，轻声地道：“皇上说还有事，让娘娘自己先用膳，不必等皇上。”
刘氏松了口气，朝着那女官点了点头，打发女官退下。
李谦借着剿匪之事扩张自己的势力，朝中上下没有不知道的，皇上不仅一意孤行同意了李谦之举，而且还送了李谦粮草。她的祖父让她劝劝赵玺，阻止李谦进一步扩大势力。
按照他祖父的意思，李谦不能压过赵啸太多，否则南北之势要失衡，臣强君弱，迟早要发现兵变。
她觉得她祖父把赵玺想的太简单了。
赵玺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不过是在他的心里，什么国家社稷，祖宗宗庙，都比不过他能亲政重要罢了。
他之所以大力支持李谦，除了心虚，未尝不是想教训教训赵啸，告诉赵啸，这世上还有个李谦能压制赵啸。
她并不想掺和到其中去。
特别是她知道简王遇刺的事与赵玺也有关系之后。
赵玺现在还没有掌权，有内阁的内阁老们制约尚且敢做出这样的事来，一旦他亲政，还有谁能压制得住他。
刘氏深深地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赵玺不理会她也好，以后发生什么事也与她无关。
她决定借口求子，去鸡鸣寺住几天。
赵玺丝毫没有觉查到刘氏的心情，他高高兴兴地送走了刘氏，召了左以明进宫，想让他代表自己去探望姜宪，并对左以明道：“我如今已经大了，虽比不得先帝文韬武略，却也盼着能早点造福民众。江南这几年的年成不好，我想去泰山祈福，你帮我问问姑母的意思！”
这就是要亲政的意思了？
可皇上找他传话是个什么意思？
他好歹也是阁老中的一员？
或者，是让他帮着给汪几道传话？
汪几道这几年坐着首辅的位置却不做事，也应该换个人坐坐了才是。
左以明笑着应了，出了宫就去了李瑶那里。
李瑶这几年被磨得没有了脾气，闻言并不见激动，而是真诚地道：“你有意统领内阁？”
左以前也没有矫情，点头笑道：“谁又不想？不过总有个先来后到！”
言下之意，若是李瑶有意争取，他就会退一步。
谁知道李瑶却道：“那你就去争取吧！我准备过些时候致仕了！”
左以明大惊失色，劝他留下。
李瑶却苦笑道：“皇上年岁渐长，我们就算是想阻止他亲政，等皇后诞下嫡长子，我们就算是想阻止他，也最多拖得个两三年。可你看他对待简王的态度……我已心灰意冷！”

第1057章 代价
左以明喃喃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瑶打起精神笑道：“你也不要因为听我这么说就垂头丧气的，我倒觉这是个好机会。如今能打仗的北方也就是李谦和曾颜，南方是赵啸和李道。李谦和赵啸自不必说。那曾颜，因是熊正佩的学生，只要汪几道在一天，他就出不了头，好在是李谦这个人还算是大度，曾颜驻守甘肃，他一直给粮给权，没有苛刻过他，也算是在守边关了。可李道，有赵啸压着，就永远都不可能起复，甚至皇上都不可能听到他的消息。这样白白地放着，可惜了。你要是能坐了首辅的位置，北边不用管，我们想管也管不了，南边重新重用李道牵制赵啸，这朝廷还有一线的希望。不然再过几年，南边可能就是赵啸一家独大了。”
左以明没有说话，细细地想着李瑶的话。
李道原是浙江总兵，打倭寇很有一套，当初杨俊和他一起，硬生生地逼着那些倭寇大半年没敢上岸，后来战败，李道和杨俊一起被撸职。自此李道就闲赋在家里了。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也许是因为知道李道是懂水战的人，所以赵啸特别的不待见李道，这么多年压着一直不让人提李道。而曾颜，干脆就成了李谦的人。说的是升了甘肃巡抚，实则成为了李谦西北战事的总督军，李谦把手下几员猛将，包括自己的弟弟李骥都交给了曾颜调配，以曾颜的心性，又怎么会不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思。
可汪几道也不是这么好扳倒的。
主要是还是他当政多年，和朝中各大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为了这些利益，朝中也会有人力挺他。
李瑶提点他：“你要想想嘉南郡主！皇上不是要你去见她吗？你不防向她请教请教，让她帮你拿个主意。你要是不好说，就带左泉——左泉是你侄儿，趁着你去北方的机会去拜访大舅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左以明听着眼睛一亮。
若说还有谁能左右这政局，那就是既有李谦做靠山，又有手段和谋略的姜宪了。
李瑶道：“我看李家未必愿意看着赵啸坐大！”
左以明忙道：“何止是不愿意看着李家坐大，估计怀疑韩太后和蔡氏之死都和赵啸有关系……”
说到这里，两人不由齐齐一震，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错，这也是个可以利用的契机！
李瑶含笑道：“现在的机会真的很好！就看你是否能把握得住了！汪几道致仕，我肯定会向皇上推荐你。我毕竟年纪大了，管不了那么多事了。”
这不就是当初姜宪打的主意吗？
拖几年，拖到他年纪大了，就算能任首辅，也做了不几年，左以明趁势而上。
如果没有简王的事，他可能还会争一争，可到看简王的下场，他觉得，就算是贤臣也要遇到明君才行。
赵玺，不是明君。
他不如趁早抽身。
左以明不一样。
不仅仅是因为左家现在全靠他，而且左家和李家是姻亲，就算他想争流勇退也退不了。不如干脆逆流而上。
“多谢大人！”左以明起身，郑重地给李瑶行了个大礼。
李瑶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受了。
俩人再说话，就比平时又亲昵了几分。
这边赵啸却是气得恨不得杀人。
赵玺到底是什么意思？怕他不支持赵玺亲政，所以才弄出这么多的花样来？
通常被谣传的人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到了这两天才知道外界把韩同心之死，简王被刺杀都扣到了他的头上。
说他宠妾灭妻，嫌弃嫡长子赵建童没有继承家业的本事，又破了相，决定让外室所生的庶长子继承家业。蔡如意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地位，说动了韩同心，想照着史书上的吕太后，把他的庶长子请进宫去，在宫里杀掉。结果被他识破，告到了皇上那里，引起皇上对韩同心的不满，他趁机买通了韩太后身边服侍的人，毒杀了韩太后。
皇上知道后因为他手握重兵不敢场张，默认了这件事。
简王知道后不服，趁着给韩太后扶棺北上的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了临潼王李谦。
李谦非常的气愤，要起兵勤王。
皇上慌了，向他求助。
他就派了刺客去刺杀简王，想杀人灭口……
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让人听着完全找不到什么破绽来。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传谣，决不是那些黎民百姓所能想出来的。
这个人是谁？如果是从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肯定是李谦，可现在，他却有些茫然了。
有可能是汪几道，也有可能是李谦，甚至有可能是赵玺自己干的。
就为了逼他和赵玺坐在一条船上。
为赵玺下一步亲政做准备。
难道他表现的还不够忠诚，赵玺需要用这种方法把他绑在一起？
赵啸眉头紧锁，喝了口茶，对身边的幕僚道：“早知道如此，就不应该给蔡氏守孝的！”
他不方便上朝，也不方便与那些大臣们饮酒作乐，招待他们，下属有些话又不敢告诉他，他因此失去了很多及时处理谣言的时机。
那幕僚犹豫了片刻，试探地道：“侯爷，还有一件事……”
赵啸正烦着，见他吐吐吞吞的，不由发起脾气来：“你们有事就说事，事事都瞒着我，结果呢？还是要我亲自出面解决！你们瞒得住吗？你们要是有本事，就瞒我一辈子啊！瞒不过我一辈子，就不要瞒我！”
尽管如果，那幕僚还是迟疑了一会，这才低声道：“我们得到消息，说临潼王三年前就开始在天津卫试着造船！”
赵啸这下子真的是愣住了。
造船，向来是靖海侯府的专长，而且放眼整个朝廷，只有他们家的船造得最好，造得最快，如果做海外贸易的，全都用的是靖海侯府的船，就是那些倭寇，也能以夺得一艘靖海侯府造的船为荣耀。
李谦在北方，怎么可能造船？
那些工匠从哪里来？
那幕僚也知道这消息的重要性，没等赵啸询问已道：“当初朝廷南下，皇上身边服侍的人是跟着皇上一起南下的，当时临潼王已接手了京中防务，后续的人是由临潼王安排的。我们怀疑，那个时候他就把工部的人截留了一批。不然他不可能在短短的三年里就造出船来的。”

第1058章 图纸
造一艘船听起来很简单，可越是了解工序的人就越知道其中的困难。先不说能造船的工匠很少，就是有，也很大一部分归工部所有，其次是造船需要的地方和木料。这两样，福建都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加之靖海侯府几代侯爷的不懈努力，靖海侯府所造的船才有如今的声望，那可不是一朝一夕就成的。
李谦却只花了短短的三年时间就造出了一艘船。
赵啸想起了之前他派人从工部弄来的图纸，心中暗生不妙之感，对那幕僚道：“那图纸当时是谁负的责？拿回来之后我记得先父曾经问过，我五叔亲自督促，照着那图纸做出过两艘福船，只因工艺比我们自家的还要复杂，小船只能在内陆行走，大船只能走海运，并没有我们自家的船方便，后来弃之未用。那图纸呢？”
幕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怕那图纸被有心人捎了出去。
“我这就去拿！”他说着站了起来，拿了赵啸的令符就亲自出了门。
赵啸问其他的几个幕僚：“李谦那边的船有多大？可曾试水？成功了吗？”
船并不是造出来就能用。还要试水，还要改进。
其他几个幕僚的面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其中一个年长的代表他们说话道：“船造得不大，最多也就能装五万担粮食，已经试过水了，据说明年开春就要在通州码头试用了。”
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赵啸，平白给赵啸添堵了。
这个时候才告诉他！
赵啸气得脾气都没有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等着拿图纸的幕僚。
万一他手里的图纸真的丢了，那可就麻烦了！
赵家肯定是进了李谦的奸细。
李谦是从三年前开始造船的，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起，他身边就有了李谦的人，而且还是个和他很亲近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拿到造船的图纸了。
他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拉了拉领口。
去拿图纸的幕僚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堆卷轴，道：“侯爷，那些图纸还有。包括封条也都在。”
也就是说，没有人动过这些图纸。
那李谦是怎么造出船来的？
赵啸的脸色比刚才更黑了，他沉声道：“查！给我狠狠地查！看看那些荣养的船匠里有没有和李谦那边扯得上关系的。”
只有他们，才可能泄露造船的秘密。
赵啸眉眼间全是腾腾杀气。
那幕僚心知事关重大，心中一凛，忙低头应“是”。
李谦这边，却并没有把造船成功太放在心上。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些船会为自己来些什么，他只是觉得当初姜宪费了那么多的功夫把这图纸截了下来，怎么也应该想办法造个船出来。免得他哪天要用船的时候还要和赵啸去买。就像他当年，需要战马，可他宁愿多花几年功夫自己养马，也不愿意直接从鞑子手里卖马。
有些资源，就得捏得自己手心里才行。
正巧这几年风调雨顺，他不管是和董家合伙做的生意还是和郭永固合伙做的生意都赚了个盆满钵满，有能力满足一下姜宪的小小愿望，他派了人去了天津卫，把船坞建了起来。
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船坞的第一桩生意居然来自于郭永固。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了消息，派了幕僚过来，想订三十艘大船，二十艘小船。
李谦吓了一大跳，笑道：“我这三年才造了一艘船，你们家大人一口气就向我订了五十艘船，我要做到猴年马月去了！不行，最多也给造个五、六艘船，他要就要，不要拉倒！”
如今的李谦可不是从前的李谦，郭永固虽然在四川经营得很好，仿若自成一国，朝廷也好，李谦也好，都对他失去了控制，可他也不敢得罪李谦。
郭永固的幕僚哪里敢说什么，只能笑嘻嘻地问候郭氏，说是出发之前受了郭永固夫人之托，带了很多东西给郭氏和三个未见面的外孙。
就在不久之前，郭氏生下了第三个儿子。
郭氏有点失望。
她希望能生个女儿。
李驹却很高兴。
因为李谦和李骥都只有一个儿子，他生的越多，李谦的压力就越小。
李谦知道郭家这是要打亲情牌了，可他实在是造不出多的船只来，但他并不想让郭家知道，找了借口笑道：“你也知道，我小时候是在福建长大的，特别想建一支水师。正好天津那边能造出船来了，我准备建一支小小的水师试试，看能不能到到时候连着水匪也一起剿了。”
前段时间他们去剿匪，这才发现水匪多于土匪，而且比土匪的危害更大，那些在他们打鞑子的时候在背后捅冷刀子的，以这些水匪居多。偏偏李谦的军队会水的人不多，不要说剿水匪了，不被水匪剿了就是好的。
李谦不是个服输的人，知道后暴跳如雷，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些水匪全都给剿了，不然算什么长胜之师。
他的决定赢得了那些将领的一致认同，大家都摩拳擦掌的开始学习泅水，准备组建队伍去剿水匪。
这件事还没有传开，不过那郭永固这几年一直拿了只眼睛盯着李谦，李谦又没有存心隐瞒，郭永固才会这么快就知道李谦这边能造船了，李谦有船想建个水师，这么说也合情合理。
那幕僚只好回去请郭永固示下，才好继续和李谦说买船的事。
因书信到四川一去一来最少也要两三个月，那幕僚就先去了太原拜访郭氏。
李长青这几年养优处尊的，加之年事渐长，人胖了很多，听说李谦这边造出了官船，他第一个想的居然是让李谦送他条船，他也开到湖里去显摆显摆，却被李驹一句话给戳得像泄破了的皮球：“就算大哥送了条船给您，您准备停在哪里？我听说郭家出万金求购一条船，你觉得是金银重要还是您的面子重要！”
他从此再也不提船的事了。
倒是郭氏，有点担心两家会因此而有罅隙。
她在李家生活了快十年，儿子都有了三个。而且过了夏天，长子和次子就会被公公带着去京城，在京城读书习武，跟着李谦去奔个前程。
这个时候，她是最怕有什么波折的。
她索性写了一封信给姜宪。

第1059章 长远
让续哥儿和承哥儿进京，是李长青的主意。
在他看来，李谦和姜宪只有慎哥儿一个孩子，以后是要继承临潼王府的，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慎哥儿身边没有几个相帮的是不行的。而能够帮衬慎哥儿的人，最好还是他的孙子。只是李骥的女儿在外面养了几年，儿子就像眼珠子似的被康氏捧在手心里，那是片刻也不愿意离开，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就是李谦，都觉得这孩子太娇气了些。偏偏李骥俩口子觉得没什么，让李长青这个做公公的也不好多说。好在是郭氏生了三个儿子，续哥儿也大了，把他送到慎哥儿身边开开眼界正好。
谁知道承哥儿知道续哥儿要去京城陪慎哥儿，他也吵着要去。不去还在家里洒泼打滚，闹得郭氏板着脸吓唬他：“去了以后就只能过年的时候回来探望爹和娘了，也再不能随时见到祖父和和祖母了，你可想清楚了！”
承哥儿却一点也不怕，涎着脸道：“那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和慎哥儿一起玩？能和慎哥儿一起玩就行！我最喜欢慎哥儿！”
他从前被李冕欺负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让他忍着，只有慎哥儿，让他放狗咬人，他到现在还记得。而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因为他的狗是李长青送给慎哥儿的，而慎哥儿又转送给他了。
要是有人敢打他的狗，他就说是长者赐……如今在太原城里，这条狗比他大哥还有名！
他就想和慎哥儿玩！
痛快！
郭氏被次子这副毫不恋家的模样给打败，让李驹去劝承哥儿。
承哥儿却像笼里的小鸟，一心向往外面的天地，谁说也不听，而且还越说越来劲。
李驹只好和郭氏商量：“就由着他去好了。他不出去，不知道家里好！”
郭氏听了哭笑不得，道：“怕就怕家里没有大哥家里好，他一去就不回来了！”
李驹却道：“你就是对儿子没信心，也要对你自己有信心。你教出来的孩子，都是孝顺的好孩子。不过是孩子还小，玩性大，想出去见见世面，你就让他们去好了。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家的狗窝，他们大点就知道了。”
“还狗窝呢？！”郭氏无奈地笑着挥手，道，“你要帮着儿子说好话就明说。扯这些做什么？你既然都舍得，我也没什么不舍得的。”
李驹摸着头笑。
他对这个出身比自己好的老婆向来有些畏惧，不想她不高兴。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姜宪这边得了信，早早就把两兄弟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只等他们过来。提前收到郭氏的信，她想也没想，立刻就拆了信封。
结果郭氏在信里说的是郭家向李家订船的事。
据说是因为出川的河道水流湍急，每年都有不少船只翻在河里，郭永固觉得那是因为进出蜀地的船只都太小的缘故，就想向李谦订几艘大一点的船，装的货多些，船更吃重些，会不会翻船的几率就小一点。这样蜀地的东西就能更多的卖出来。免得他们的大米烂在家里，江南那边却因稻米欠收而十室九空。
姜宪拿了信去找李谦，问他：“不会是你拒绝了郭家吧？”
“那怎么可能？”李谦正在和云林说话，知道姜宪来了，就打住了话题，先说姜宪的事，“我们和郭家的铁石生意还继续在做，他要几艘船我肯定是得先供给他们的。不过是现在我们的人手不足，造不出那么多大船来。赵啸那边又知道我们造出船来了，把江南会造船的工匠全都以朝廷的名义登记在册，想请一个熟练的匠人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我寻思着，要不要请郭家帮忙，从四川调一批造船的能手过来。”
四川有会造船的工匠？
姜宪还是第一次知道。
李谦笑道：“所以我说还是郭永固厉害，他守在四川，哪里也不去，自成一国，多自由自在。”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姜宪不愿意有人说李谦不好，就是李谦自己，也不愿意，辩道，“他虽安逸，可也被困在四川出不来，毕竟不是长远之计。我却不羡慕！”
李谦笑望着姜宪，忍不住伸的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保宁，还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维护着他。让他的心里像泡在春江水里一样，暖暖的，轻轻地荡起漪涟，不能自己。
“知道了！”他低头，很想亲吻姜宪的手心，可眼角的余光突然间扫到立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云林，冒出一身冷汗来。
还好没有亲下去……这要是亲下去了，岂不是让云林看热闹？！
他不自在轻轻咳了两声，对姜宪道：“你去给弟妹回封信，就说没什么事，让她且安心在家修养。船的事，我会优先考虑郭家的。”
等郭永固再着急一点，他就可以提出让郭永固派工匠过来了。
不过，为了不让郭永固看出他的窘态，得再重新造个船坞码头才行，专门用来安置郭永固那边来的人。
想到这里，他看着云林叹了口气。
说来说去，还是人手不足。
他倒是想把云林派过去负责船坞的事，可云林走了，姜宪这边怎么办？
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李谦把这些琐事抛到了脑后，和姜宪说了说孩子们的事，定下了一起用晚膳，这才送姜宪出门。
姜宪回去却看见放了学和慎哥儿一起过来的止哥儿。
止哥儿正扯着慎哥儿的衣襟说着话：“那续哥儿和承哥儿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好吗？万一我们玩不到一块儿，你是和你堂弟们一起玩，还是和我一起玩？”
说这话的时候，止哥儿显得有些沮丧。
慎哥儿就翻了个白眼，道：“你今年几岁了，怎么还像个孩子？而且像女孩子，还问我这样的话。你是我表弟，他们是我堂弟，当然是一般重要。再说了，我又不止承哥儿和止哥儿两个堂弟，可我和他们就玩得到一块儿去，我也不止你一个表弟，我也只和你玩得最好。你们肯定能玩到一块去了！你别拿没有发生的事吓自己好不好？”
如果续哥儿和承哥儿真的和止哥儿玩不到一块去，那可真是件头痛的事。
慎哥儿在心里暗思忖。
止哥儿却高兴起来，道：“这就是先生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玩得好，继哥儿和承哥儿也和我们是一路人！”
姜宪止不住呵呵地笑。

第1060章 玩伴
止哥儿脸色绯红，忙上前给姜宪问安。
姜宪笑着问止哥儿：“下学了？今天先生都讲了些什么？功课难不难？”
止林儿忙恭恭敬敬地答了。
姜宪就带了两个孩子去自己房里吃点心，并道：“你们先垫垫肚子，王爷等会就过来和我们一起用晚膳！”
随着年纪的渐长，止哥儿慢慢知道了李谦的身份地位有多显赫，就是他的父母见到李谦，都会肃穆三分。可李谦待他向来和善，他又是被王瓒散养惯了，心大得很，和李谦还是像从前一样的亲近。他听就笑着跳了起来，问姜宪：“那我们今天有红烧肘子海参吃吧？”
这是止哥儿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因姜宪觉得这道菜大补，有段时间常让厨房里做给李谦吃，止哥儿知道后就惦记上了。
姜宪闻言不由笑着摸了摸止哥儿的头。
这孩子，倒一点也不像王瓒，聪明活泼的很！
她非常的喜欢。
“有，有，有。”姜宪哪里有知道有什么菜，回答止哥儿的时候看了身边服侍的阿吉一眼，阿吉立刻就悄悄地传了话下去，让厨房看有没有这道菜，有就端上来，没有就赶紧给添上。
止哥儿有了好吃的，心满意足，和慎哥儿围着姜宪说闲话。
慎哥儿的话少，满屋子只听见止哥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李谦隔得远远的就听到，进门就笑着和止哥儿打了声招呼。
止哥儿和忙上前给李谦请安。
李谦也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问慎哥儿：“今天止哥儿怎么跟你回来了？可曾派人去亲恩伯府说一声？”
“说过了！”慎哥儿也笑着上前给父亲行礼，笑道，“太皇太后带了信过来，让我们明天进宫一趟。说是有些日子没有看见我们哥俩了，想见见我们。我们这边离宫里近一些，我就请了表弟和我一道回来，明天一大早也好进宫。”
太皇太后虽无病无灾的，今年翻过年来精神却没有往年好了，二月初二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陪着太皇太后打牌，谁知道打牌的途中太皇太后却睡着了。
算算前世，太皇太后今生多活了十几年。
姜宪心里隐隐有了预感，觉得太皇太后可能时日不多了，遂吩咐慎哥儿，就算是功课再要紧，若是太皇太后让他进宫，他也要进宫去陪陪太皇太后。
毕竟太后皇太后年事已高，说不定时日不多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可谁都知道姜宪言下之意是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慎哥儿和止哥儿常往宫里跑的缘故。
止哥儿还怕李谦责怪，忙道：“世伯，是我吵着要来的。我有好些日子都没来您家了！”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撒娇的样子，李谦觉得很新鲜，遂笑着说了一声“好”，叮嘱了几句让慎哥儿照顾好止哥儿的话，就由丫鬟伺候着洗手更衣去了。
等他收拾了好了，大家用了晚膳，又一起去看了给续哥儿和承哥儿准备的宅子，止哥儿突然问：“大妞什么时候回来？她不回来了吗？我前几天碰到怀慈哥，怀慈哥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大妞回到甘州之后，就被康氏留在了身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放她走。又因康氏刚刚才生了个男孩子，大妞儿的身体又是刚刚好一些，他们不敢赶路，后来李骥被李谦调到了西安，康氏又过了一年才带着两个孩子随去了西安。
“他们这两年都不会过来！”姜宪耐心地回答着止哥儿，“你骥世叔刚刚任了陕西都司都指挥使，他们以后会在西安定居，不过，再等两年大妞儿和她弟弟都大些了，就会来来京城窜门的。”
止哥儿懂事地点了点头。
他身边很多这样跟着父兄去任上的。
一行人在院子里走着，阿吉神色有些怪异地走了进来。
姜宪一看就知道有事，正巧闲着，也就没有避开李谦，道：“怎么了？”
阿吉犹豫了片刻，这才拿出一张帖子，低声道：“是高家……说是从前的麟大奶奶病得不行了，想让冕大少爷过去见见麟大奶奶，帖子送到太原，老太爷说这是麟大爷的事，他管不了。让人把帖子送给到麟大爷那里，谁知道麟大爷不在家，现在的麟大奶奶抓着送贴子管事就是一阵哭天呛地的，说麟大爷不拿了钱回来养家，又说这是冕大爷事，她一个做人后娘的人，哪敢管结发夫妻的事。让管事去找冕大爷。送信的人好不容易去见着了冕大爷，冕大爷却不愿意去。
“那送帖子的人以为冕大爷这是怕惹怒了老太爷，就辗转求到了这里。
“想让王爷说句话，让冕大爷回去看原来的麟大奶奶最后一面！”
那年高妙容被高家大太太送到自己娘家附近的家庙修行之后，就没有了音讯。冕哥儿倒是被李雪留在了身边亲自教养，李冕突然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开始好好读书，也跟着李雪开始学着的理家中的庶务。这两年李冕做得很不错，李雪倒渐渐能丢下手，由李冕去打理经营。
李家的人听了都唏嘘不已。
而李麟见儿子有人照顾，越发不上心了。把从前的宅子卖了，换了个小一点的宅子，娶了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为续弦。那小姑娘出嫁时不知道听说了什么，想着李家煊赫，李麟又是李长青的侄子、李谦的堂兄，家中肯定很好。待嫁过来摸清了底细，就开始三天两头地跟李麟吵架，偏偏李麟之前被这续弦哄着把家中的财务都交给了她，他想休妻也不能，出外经商又没有本钱，窝在那里和这续弦连生了两个儿子，更是脱不了身，把个李冕丢在了李雪那里不管。
李冕事李雪就更孝顺了。
他不愿意去看高妙容，也许与高妙容当初把他丢下不管有关系。
李谦最不耐烦管李麟的事，听了那小厮的转述立刻道：“不见！老太爷都发话了，我们做儿子怎么能不听从呢？你们这些当差的也是，把这帖子拿进来做什么？一点眼力也没有！”
那小厮灰溜溜地要走，却被姜宪叫住了，问那小厮：“前头的麟大奶奶得的是什么病你可知道？”
“来的人没有说。”那小厮斟酌地道，“只是说这几年前头的麟大奶奶一直住在一个道观里，后来因为总是想跑，就被人看了起来，道观里来报信，高家的人才知道前头的麟大奶奶病得不行了……”

第1061章 去世
也就是说，高家的人也没有时常去看高妙容！
姜宪皱了皱眉。
难怪高妙容病入膏肓高家的人才知道。
不过，李谦说得有道理。这件事他们都不应该插手。
姜宪点了点头，让那小厮走了。
没几天，续哥儿和承哥儿来了。
李驹亲自送了儿子过来。还带了很多礼物给慎哥儿，其中大部分是李长青赏赐的。
姜宪看了直叹气，对慎哥儿道：“你祖父是真喜欢你。太原离京城也不远，抽了空，就回去看看你祖父去！”
慎哥儿还记得小时候回老家李长青带着他骑马，溺爱地让他在李长青书房里钓小鱼的情景。他笑盈盈地点头，问起李驹祖父的生活起居。
李驹非常的欣慰。
李长青让续哥儿和承哥儿到京城来，就是怕他们一家子因为不常在一处，感情就变得淡漠了，如今几年没见，慎哥儿不仅和续哥儿、承哥儿一见如故，还知道问候远在太原的李长青，他怎能不欣慰。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的热闹。
饭后，慎哥儿带着两个堂弟去看他们住的地方，李谦和李驹则去了外院的小书房喝茶聊天。
“我之前写信问过爹了，说续哥儿和承哥儿都已跟着夫人读完了《三字经》，我看他们和王瓒家的止哥儿进度差不多，就跟吴先生说了一声，让他们两个和慎哥儿一起跟着吴先生读书，”李谦告诉李驹对两个侄儿的安排，“定北侯府也有子弟在那边读书，正好可以做个伴，还可以多认识几个人。”
李驹恭敬地应“是”。
李谦不由笑道：“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不必如此拘谨。我可没有爹那样爱说教。”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李驹小的时候，李长青不怎么管他，可每次把他叫到书房里去，必定是教训他。有段时间，李谦天天看到李长青呵斥李驹，李驹就像刚才那样恭敬地听着。
这默契的笑意让两人突然间就变得亲密起来。
李驹说话也放松了下来，道：“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京城的情况我也不熟悉不了解，您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倒不是因为你是我大哥的缘故！”
李谦听懂了，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好！以后他们兄弟上午跟着慎哥儿去上学，下午就跟着慎哥儿的师傅习武。我们家不管怎么说，到底是行伍出身，不能忘了根本。”
而且他有种感觉。以后天下不会很太平。和真正的行伍之家相比，李家的男丁还是太少了。没办法上阵父子兵。
他想着，沉默了片刻，斟酌地道：“阿驹，你有没有想过来帮我？”
李驹大吃一惊。
当初李长青把太原的庶务交给他，还那么早地就分了家，不就是怕自己死后他和李骥分薄了李谦的家产吗？
按律，李长青在世若是没有分家，孩子是没有私产的，若是李长青没有留下遗嘱，家里的财产是人人都有份的。
李谦也是突然想到的。
天津卫那边还缺个主事的人。
他手下多是能征善战的大将，他不愿意让手下的这些大将去管造船。
鞑子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按照从前的经验，他们两边又要再起大战。
这次全是他自己备战，没有了朝廷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在旁边指手画脚的，他有信心庆格尔泰要是敢来，他就敢打得鞍子从此退后三千里，二十年不敢再进犯中原。
他不想这个时候分出心来做别的事。
可李驹听到李谦这么说，心中却忍不住疯狂地跳动起来。
谁不是热血男儿！谁不想建功立业？
他每每想到二哥李骥，就有点不甘心。
李驹觉得，李骥未必就比他能干到哪里去，不过是当初跟着李谦走了，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要是当初跟着李谦走的人是他，如今封侯进爵的人说不定就是他了。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满脸通红地道：“只要大哥不嫌弃我愚笨就是！”
至于父亲那里，李驹觉得只要抬出李谦，李长青就不会有二话。
“你答应就行！”李谦笑着，把天津船坞的事告诉了李驹。
不是带兵上战场，李驹有点失望，不过，能跟在李谦身边，他就有机会。他立刻就把心里的那一点点失望压了下去，笑道：“大哥，你就说让我怎么干好了，我全听你的。”
李谦哭笑不得，道：“我若是要个提线木偶，要你做什么？当然是要你自己想一想怎么办好了！”
李驹之前虽然也在福建住过，但那时候他还太小，压根就不记得了。
在他的印象里他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怎么造船的。
不过，这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见过呢？
各地巡抚统领几个州县，又有几个会打仗的呢？
这么一想，李驹顿时信心满满，等到李谦说这是为了组建水师做准备，他更是两眼发光，连声应好，等到什么都答应了，才反应过来得先跟李长青说一声。
李谦失笑，道：“这件事我去说，免得你被爹教训！”
李驹涎着脸笑。
兄弟俩的关系又亲密了几分。
李长青知道后果然没有说什么，只是担心李驹当不好这差事。
他思来想后，决定让郭氏也跟过去，并对郭氏道：“我知道你是个胸怀锦绣的人，阿驹远远不如你。你去了以后，记得要辅佐阿驹，就像姜宪辅佐宗权一样。这个家才能长久。”
郭氏非常的意外。
李驹送儿子，居然把自己也给送走了。
可她的孩子还小……带过去怕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的，不带过去……她和姜宪一样，不敢把儿子给李长青养……想想他养过的李麟……
她就觉得不是个好主意。
可李长青已经这么说了，她这个做媳妇的也不能拒绝，只得先答应下来，再想办法让李驹拒绝，等到孩子大一点了，她再跟着李驹去天津。
郭氏忙答应了，问起家里的庶务怎么办？
李长青无奈地叹气，道：“只有我帮你们看着了！”
郭氏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她刚刚派人给李驹送了封信，李雪就带着李冕登门了，说是高家让人带信给他们，高妙容病逝了，让李冕去奔丧。
“不管那边是什么意思，也不管李麟是怎么打算的，”李雪满脸疲惫地对郭氏道，“这孩子却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什么伤害。你让阿驹给我挑几个得力的护卫，护送冕哥儿去奔丧——人是怎么去的，就得怎么回来！”
她怕高家和李麟拿李冕做文章。

第1062章 后事
李雪的话虽然没有说的十分明白，但郭氏已经猜到了她要护卫的用意，何况高妙容临死之前要求见李冕一面却被拒绝，若是高家有意计较，完全可以扣一顶“不孝”的帽子给李冕。郭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想到李麟像丢包袱似的把李冕丢给了李雪不管，李冕又长成了个沉默寡言的孩子，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一丝从前的嚣张跋扈，心中不免十分的唏嘘，安置好李雪和李冕就去见李长青。
虽然生前不愿意和高家再有瓜葛，可死者为大，李长青立刻派了几个得力的护卫护着李冕去了高家。
郭氏则安排了李雪住下，每日和何夫人说说闲话。
李驹折了回来。
郭氏在内院等了半天才等到他进门。
她指使着小丫鬟们去重新打了水过来，一面亲自服侍李驹更衣，一面忍不住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可是公公有什么话跟你说？”
李驹道：“娘让我去高家一趟，说是高氏病逝，大堂兄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高家的人心里不舒服。为了不让别人看笑话，让我去安抚安抚高家。”
按理，李驹出了远门回来，应该先去给李长青请安，把出门遇到的事跟李长青说说。
郭氏觉得高家有点不讲理。不过，高妙容去了，两家的关系只会更疏远，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她问起两个儿子。
知道续哥儿和承哥儿很适应京里的环境，姜宪把兄弟俩安排住在了慎哥儿的院子旁边，还特意开了道角门，让续哥儿和承哥儿可以直接到慎哥儿的院子里去，而且兄弟俩很快就和止哥儿几个玩到了一块，李驹走的时候，续哥儿还有点舍不得，承哥儿的心却早就飞到别处去了，挥了挥手就毫不留恋地和慎哥儿一起骑马去了。
郭氏不由笑着骂了一声“小兔崽子”。
倒是李驹想的开，笑道：“他毕竟年纪小，大些就好了。大嫂和承恩公府的清惠乡君是一块儿在宫里长大的，情同姐妹，当年大妞儿在承恩公府住了那么多年，可以说是清惠乡君一手带大的，你就知道她脾气有多好了。近朱者赤。郡主肯定也会把续哥儿和承哥儿当亲生儿子似的看待的。你不用担心。”
“我要是担心，就不把两个孩子送过去了。”郭氏面对李驹这马后炮式的解释，不由瞪了他一眼，这才问起去天津卫的事。
李驹顿时喜上眉梢，悄声跟她说：“大哥说，他想建水军。”
这样一来，李家的军力就更强了。
谁都知道这是件好事。
郭氏也为李谦高兴，两口子憧憬了半天去天津卫的事，这才去给何氏问安。
何氏也听说了李谦想要李驹去给他帮忙的事，高兴的不得了，知道续哥儿和承哥儿很好之后，也悄悄地问起了去天津卫的事。
李驹这次一回来就和李长青商量什么时候走，怎么个走法。好在是家里事没有了高妙容掺和，李长青又抬举郭氏，加之有三个孙子承欢膝下，何夫人这些年很少在外面走动，也就不怎么闹笑话了，李长青待她的态度和蔼了不少，她为人也跟着宽和起来。笑眯眯望着李驹的时候，神色非常的慈爱：“你看李骥，要不是当年跟着你大哥去了西北，哪能有今天？你大哥既然要你去，你无论如何也要去，别听你爹的。跟着你大哥建功立业，光耀门楣，这才是真的。”
“爹也没阻止我啊！”李驹听着哭笑不得，和何夫人说起去京城的所见所闻。
何夫人听着很是向往，忍不住嘀咕：“我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去过京城呢？要是哪天能去趟京城就好了！”
李驹两口子面面相觑。
郭氏就朝着李驹挑了挑眉，言下之意是“看你做的好事”。
李驹苦笑，只得道：“爹在家里总得有人照应，等哪天爹得了闲，让他老人家陪着您去。”
何夫人撇嘴，道：“我指望着你爹，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说着，又露出喜气洋洋的笑脸，道，“我就指望着你在天津卫做好了，我去看你，顺道路过京城，去看看你大哥和大嫂。”
“好啊！”李驹满脸是笑的应下。
李雪这才上前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李冕回来了。
何夫人忙让人领了他进来。
他看见李驹一愣，上前行了礼问了好，就垂手恭立在一旁，那乖顺的模样不由得让李驹也在心里叹了口气，问起高妙容的葬礼来。
李冕知道大家都不喜欢他的亲娘，话也就格外的短，只说一切都很好。由他外叔祖出面，单独买了块地葬了高妙容，他离开的时候她舅母反复地叮嘱他逢年过节的时候不要忘了给她娘上香，牌位则花了一点钱，供在了一家寺庙里。
何夫人等人叹息不已，何夫人甚至伤心地落下泪来。
李冕表现的还是呆呆的，既不劝何夫人，也不像是伤心的模样。
李驹看着心酸，安慰了李冕两句，把人交给了李雪，和郭氏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到李驹上京，已经是重阳节前后了。
他到的时候，李谦去了宣府巡视，姜宪则是刚刚带着三个孩子去爬了香山回来。
李驹走的时候还满脸不在乎的承哥儿这次看见父亲立刻就跑着扑了上去，抱着父亲的腰就哭了起来：“爹，我好想你！”
“真是个小兔崽子！”李驹想起自己劝郭氏的话，眼睛一涩，低声地呢喃着，把儿子抱了起来。
续哥儿则懂事了不少，上前恭敬地给自己的父亲行礼。
李驹摸了摸长子的头，笑着向姜宪道“辛苦了”，又问慎哥儿玩的开心不开心。
慎哥儿笑着点头，上前给叔父问好。
家里来了两个堂兄弟，热闹了很多。
李谦不在家，姜宪让云林陪着慎哥儿一起招待李驹。
三个孩子两个大人，开始还能正襟危坐，等到承哥儿开始说他和续哥儿跟着慎哥儿怎么去了吴先生家，怎么认识了北定侯府的几个哥哥，怎么去拜见了太皇太后，还在宫里荡了秋千等等之后，席面上的气氛就轻松随意起来，李驹也开始请教云林天津卫的事：“有了船才能练兵，这兵不能先在陆地上练了再上船吗？”
他也不怕云林笑话，问出了放在心中很久的疑惑。
云林一听就知道李家的这位三公子真是一点军事天赋也没有。

第1063章 水军
云林只好细细地把水军和普通将士的区别跟李驹说了一遍：“……要在大风大浪的船上行如平步，就只能在船上练习，所以除了靖海侯那里，就没有哪支水军能和倭寇作战的。原本王爷也没有组建水军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造船之后，王爷才觉得天津卫是个好地方。”说到这里，他神色间露出些许的犹豫。
李驹小小年纪就帮着打理家里的庶务，虽然不像那些白手起家的人那么辛苦，可李长青也好，李家也好，还没有今天的显赫，他也曾经被人阴过，知道看人脸色，知道察颜观色，何况林云身份特殊，是个没有真正做过一军统帅却能让李谦把家中琐事都全然托付的人，这样的人肯定不简单，李驹觉得自己除了太原的那点事，还没有经过大场面，如今能管理天津卫的船坞，全因他是李谦的弟弟，他应该谦逊、恭敬地跟着那些有经验的人好好学习，快点胜任李谦的所托才是。
“云大人有什么事直管说就是了。”他忙笑道，“你跟着我大哥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大哥的性子。他要是不相信你，就不会让我有什么来问你了，也不会让你跟我说这事些了。我去天津卫，代表了我哥。我想把事情做好，可不是去砸我哥场子的。”
云林和李驹没有深交，但他对李谦的用人之道非常的佩服。李谦既然觉得李驹能够胜任天津卫船坞的事，那李驹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而且李驹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对，李驹是去给李谦撑场子的，不是去砸场子的，有些他觉得有必要说的话，就不应该隐瞒。这才是对李驹最大的支持。
他就笑了起来，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驹忙态度恭逊地笑道：“云大人请讲！”
云林道：“造船的图纸是郡主给的，造船的事却是康先生和郑先生的意思。一开始王爷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康先生和郑先生不止一次地在王爷面前说起水军的重要性，王爷这才动了心思，把当时工部的几个工匠留了下来。但也没有指望着那几个工匠带着两三个卫所的士卒就能把船造出来的，王爷当时更多的是想给郑先生和康先生一个交待。
“不曾想那几个工匠带着三个卫所的士卒真的把船造出来了。
“这工匠中带头的是一个姓尚的师傅。他们这些工匠的生平我等会整理成册让人送给三爷。之前一直是他管着船坞的事。可自今年开春，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写了封密信给王爷，让王爷派人去接手船坞的事。为此王爷还专程让我派人去查了尚师傅。后来发现，尚师傅不是身体不行了，估计是怕飞鸟尽，良弓藏。
“王爷倒没有这个意思，可架不住别人胡乱思想。王爷就寻思着找个人去接手船坞的事。
“三爷过去，要想办法拉拢住这个姓尚的，不仅要把他拉拢住了，还要把那些工匠都拉拢住了。”
他还怕李驹听了心里不舒服，不曾想李驹一听就明白不说，还转念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这种事我有经验——我接手家里的庶务的时候，我爹很多结拜的兄弟都还活着，大部分觉得我年幼不懂事，还有一部分是面子情，我就在他们面前孙子似的，不过几年功夫，我再代表李家出面，就没有人嘲笑我了。
“那位尚师傅不管是怎样的脾气，我敬着供着，不卑不亢就是了！”
云林忍不住连连点头，觉得之前李谦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只要李驹不自作主张的乱来，船坞那边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现在要头痛的反而是募兵的事了。
到不是说临潼王府募不到兵，而是整个北方的水就少，会水的更是没有几个，想组建一支能和靖海侯府一争高低的水军，太难。
好在是他们这些年遇到的难事并不少，但都想办法一一的克服了，而这种克服的过程，也是件很有趣甚至是会让人成长的事。云林并不排斥这种困难。
让大家意外的是，改变这种局面的却是刘冬月。
他认识一个江西的商人。据说九江患水灾，很多人流离失所，听说北方这几年在临潼王的治理下人人都能吃上饭，一个劲的往北方逃难。
“如果是这样，不如先招些江西的兵。”他把这件事说给姜宪听，“反正他们离金陵和福建都挺远的，来了天津卫又是背景离乡的，让他们教我们的人泅水应该可以吧？”
他有些不确定自己的想法行不行得通。
姜宪却听着眼睛一亮，叫了刘冬月一声就带着他去了李谦外院的小书房。
正巧李谦今天没事，正和曹宣说着简王爷。
简王爷现在像被仇恨蒙住了眼睛一样，拼了命地说赵玺和赵啸的闲话。
曹宣苦恼地道：“连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简王爷倒不在京城里说什么，却花了大力气和金钱雇了扬州的师傅到说评弹。现在是赵啸没有发现，要是赵啸发现了，肯定要杀一儆百，这不是害人吗？”
李谦倒觉得无所谓，道：“又没有冤枉赵玺！这件事又对我们有利。我算算日子，赵啸应该很快就守完孝了吧？”
“还有十几天。”曹宣道，“这大半年他帮着皇上喊着亲政的事，就是左大人之前来北方，也是为赵玺游说，我说这次汪几道阁老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李谦却想起左泉。
这个妹夫这么多年都没有怎么大的改变，做为一个从不惹事生非的妹夫，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只可惜左以明走得急，左泉去太原给李长青和何夫人请了个安就跟着左以明回了江南。
左以明此举是为了得到李家的支持，他和姜宪商量过之后，给了左以明明确的答复。并让左以明回去之后和赵玺说清楚，临潼王府肯定是支持赵玺亲政的，但汪几道不能做首辅——当年可是汪几道提出来让姜宪离京的，这件事必须给李谦一个交待。
前两天他们收到左以明的信，说是赵玺已经说动了赵啸。只等赵啸一年孝期满后，就由赵啸提出来让赵玺亲政，之后左以明、李瑶等人都会附议，汪几道就算是有苏佩文共同进退，也没有办法力挽狂澜。
“等赵啸除孝了再说，这几天大家都会注意着赵啸。我们伺机而动就是了！”

第1064章 组建
曹宣默默地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问李谦：“你真的准备成立水军？”
这可是靖海侯府特有的军种，那些能打水仗的将领都出自靖海侯府，又是造船，又是建立水军，银子得像水一样的泼出去，万一没成功，有可能把李谦都拖进去。
他并不看好！
李谦也不看好！
但他必须做起来，不然水军这一块，就只能是靖海侯府一家独大。
他笑道：“先试着做一做，不成再说！”
曹宣和李谦也打了这几年交道，知道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遂不再劝他，只是告诫他道：“要是不行，你别硬撑着，庆格尔泰还虎视眈眈地蹲在旁边呢！”
这形容很贴切！
李谦失笑，正巧小厮来通禀，说姜宪过来了。
曹宣也有些时日没见到姜宪，闻言没有回避，而是和李谦一起迎了出去。
姜宪如今也是花信年纪了，可看着却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特别是她的眉宇间，从前还透着几分税利，让人看了会觉得胆战心惊，不愿意和她直视，如今流露出来的却全是小姑娘般的灿烂，一派春光明媚的样子。
曹宣暗中称奇。回到家里不免和白愫说起来。
白愫失笑，道：“你不是说去劝李谦暂时别建水军吗？怎么又关心起姜宪长什么样子？我看你这些日子也挺忙的，怎么还有这闲功夫？”
曹宣讪讪然地笑，道：“主要是觉得姜宪这日子过得……简直太随心所欲了些！”
白愫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李谦那边因简王的事找了借口剿匪，简王倒也聪明，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闭门谢客快一年了，李谦手下的将领因借着剿匪这件事，很多人都加官进爵，其中娶了姜宪身边婢女的卫属，还封了将军。正巧她身边的一个贴身大丫鬟叫秀儿的到了年纪要放出来，上门求亲的人几乎要把临潼王府的门槛都要踩低了。姜觉得很麻烦。她刚刚把人用顺手就要嫁出去了。她把秀儿的婚事丢给了白愫不说，还跟李谦说，从今以后身边再也不用丫鬟，要改用内侍。
一般的人都不喜欢身边服侍的是内侍。
李谦不仅答应了，还进宫向太皇太后讨了几个内侍回来。
如今姜宪身边管事的全是内侍，只有二等的丫鬟帮着做些贴身服侍的事。
白愫抿了嘴笑，道：“所以说李谦难得。要不然以嘉南的性子，哪是那么容易臣服人的！”
“这倒也是！”曹宣想了想，笑道，“她可比从前的性子好多了。我看李谦宠着她，她也很是体贴李谦，亲手给李谦斟茶倒水，端点心瓜果，温柔小意的模样儿，从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她没有嫁人的时候我还和人打趣来着，说谁要是娶了嘉南郡主，估计得日日夜夜蹲着服侍。也亏得李谦，人傻胆大敢娶了她！”
白愫听着就斜睨着眼睛朝着他笑。
曹宣从前想娶姜宪，朝廷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
他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心虚地笑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李谦娶了嘉南，在我看来那就是为民除害了！”
白愫忍不住笑出声来，道：“我看你是说的你自己吧！就算是李谦不娶嘉南，我看你想娶嘉南，也有点困难！”
“我当初是被姑母逼的，你那时候天天和嘉南在一起，你还不知道？想娶嘉南的是王瓒好不好？”曹宣哪里敢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忙转移视线，笑道，“你不是说西安那边派人送了东西过来，是什么东西？大妞儿应该已经随着她娘到了西安吧？她身体怎么样？”
白愫当然也不会让曹宣为难，也就顺着曹宣笑道：“就是到了西安了，所以骥二奶奶派人送了很多西安的特产过来。大妞儿还给你、我、念慈和怀慈各做了件衣裳让人带了过来，写信给我说她一切安好，让我们不要挂念，还说等到明天开春，骥二奶奶会带着她和弟弟来京城省亲，到时候再来给我们磕头。”
大妞儿刚走的那会儿，白愫和曹宣都很担心她的身体不好，不曾想她到挺了过来。虽然不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样活泼外向，却也健健康康，一年到头难得生一次病。
“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白愫感慨道，话题又转到了姜宪那里，“不知道她收到骥二奶奶的书信了没有？到时候可以请了驹三奶奶一起过来做客，家里可就热闹了！”
曹宣笑着附和着白愫，没有告诉他庆格尔泰在边境增兵的事。
明年李家能不能热闹，得看李谦这仗打得如何。
李谦也没有告诉姜宪。
他觉得刘冬月这主意不错，叫了云林过来去办这件事，和姜宪商量着过两天陪她去小汤山住几天，并道：“就我们俩个人！”
往年他们去，不仅带着慎哥儿，还会请了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等人，浩浩荡荡一群人。
姜宪有些诧异。
李谦却上前紧紧地抱着姜宪，亲了亲她的鬓角，低声道：“我们很久都没有单独在一起了！”
他声音里微微透着点委屈，像丢失了玩具的孩子。
姜宪的心立刻就软成了一滩水。
她想想想，他们的确很久时间都没单独出去过了。
她当机立断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我来安排安排！”
“什么时候都行！”李谦满足地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安排好了，我就什么时候和你一起过去。不过，最好在十月之前，我十月初要去九边巡视，过完年了才回来！”
姜宪一愣，道：“你不在家里过年吗？”
“今年恐怕不行了！”李谦稍微放开了姜宪，低头亲了亲她的面颊，温声道，“过了今年，我就又能陪你过好几个年了。”
前世李谦镇守西北，来京城见她多在三月至九月间，据说是因为冬天的时候他要巡边。这两年李谦也会巡边，但多半会赶回来和她和孩子一起过春节，然后再出去。
难道之前就是为了陪她和孩子过春节？
姜宪想想都觉得心疼李谦。
九边有专门的驿道，若是一路巡视下来，会省不少的时间，中途回京再出去，等于是拉长了外出的时间，只能靠缩短路上的行程来挤出时间来。
她觉得自己对李谦的关心太少！
今年是不是太累了，所以李谦决定中途不回来了，又放心不下她，这才想和她单独去小汤山过两天？

第1065章 单独
说起来，姜宪的小汤山别院也是个比较神奇的地方。是她做郡主的时候置办下来的。院子不大，当初是盘的别人的宅子，后来做了她的陪嫁，她一年到头也来不了一次。可自从太皇太后知道她总是惦记着小汤山的温泉之后，就自做主张地将她旁边的两幢宅子买了过来，扩建成了个三路的大院子。
等到李谦做了京城守备，太皇太后每年冬天都会随着姜宪过来小住几日，加之朝廷南下，很多人家都陆陆续续地搬到了金陵，小汤山不复往日的繁华，反倒更方便李谦扩建。时至今日，整个小汤山温泉附近都成了姜宪的内院，旁人若是想再泡温泉，只能去房山，小汤山的温泉已见不到了，更不要说在旁边建宅子。
就是京城通往小汤山的驿道，两年前李谦也差人重新修整了一番，又宽敞又平整。
宽大的马车里，姜宪趴在李谦的腿上，一面打着哈欠，一面迷迷糊糊地和李谦说着话：“……原来不过是羡慕简王在小汤山有宅子，我也要买一个……实际上用得不多……不过，这几年却常来住些日子，越住就越觉得这里好……也就骊山那边的宅子能和它一比了……”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她又睡着了。
李谦失笑，轻轻地抚着枕在他腿上的头。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她微敞的领口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锁骨上留下来的紫红色印记。
是他昨天晚上留下来的。
或者是因为他知道他这一走，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再见到她，心里实在是舍不得，凶狠地折腾起她来，执意要在她身上留下点印记才好。
就像小狗，在圈地做记号。
现在想想，不过是他自尊心作祟。
姜宪什么时候都让着他，他却还感觉不满足。最好是她什么都不做，哪里也不去，眼睛只看着他就好。
有时候他也会自己这样的欲望吓着，有时候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什么都会依着她，不过要她心里只放着他一个人罢了。
李谦苦笑着，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后颈。
姜宪嘟呶着，发出舒服的呻吟声。
李谦笑了起来。
每次他这样摸她的时候，她都会发出这样的声响，像个懒懒小猫儿，就更让他怜爱了。
李谦不由想，等到了小汤山，他怎么也要和她肆无忌惮地闹几场，反正又没有其他的人在。
可事情总是会出乎意料之外。
到小汤山的第二天，下起了雪。姜宪头天晚上就被李谦闹得不行，今天自然是赖在暖暖的被子里不愿意起来。
李谦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原本穿好了衣服准备带着姜宪出门转转的，又重新脱了衣服也钻进了被子时，抱着姜宪说着家常话。
小丫鬟却禀告他们，说李麟求见。
李谦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他生硬地道：“就说我有事不能见他。让他有什么事去衙门找谢元希。谢元希办不到的，自然会跟我说。”
那小丫鬟是新拔过来服侍姜宪的。平时只远远地见过李谦，李谦都是笑盈盈地在跟姜宪说话，她没有到李谦生起气来如同利剑出鞘，寒气逼人，吓得哆哆嗦嗦，连句利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见到李麟的时候不管李麟如何说，她都只是摇头，再也不愿意去通报李谦和姜宪。
李谦不愿意见李麟，李麟自然也就见不到李谦。
可李麟打扰到了李谦和姜宪单独相处，还是让李谦心里不舒服。
姜宪奇怪了。
李谦对手足向来看重，当初她同意李长青的意思把冬至嫁到了左家，李谦因此还不很不高兴，直到这几年，听说冬至过得还挺好，这气才慢慢消了些。
他都能这样对待冬至了，怎么会对李麟突然间恶言恶语起来？
她不由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李谦答着，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原因告诉了姜宪，“他要和高妙容和离之前，曾经来找过我，我当时忙得脚不沾地，就在衙门里招待了他。他喝到半醉，拉着我的手居然说什么要不是当初他一时鬼迷心窍，被高氏诱惑，又怎么会娶了高氏为妻？他若不是娶了高氏为妻，又怎么会被爹嫌弃？又怎么会被人瞧不起？怎么会去江南做生意，看人白眼，落得如此境地……倒把什么事都推到了高氏的身上！好像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是别人把他给带坏了……他在娶高氏的时候，爹和我都劝过他，他还向我们保证，说高氏就是他喜欢的人，非她不娶……”
说到这里，李谦不由叹了口，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样？自己不思长进，把过错推到妻儿身上。他有今天，我早就料到了。”
姜宪却是懒得说这个人。帮着李谦顺了顺起伏的胸口，道：“你也别生气了！说起来，这件事得感谢公公——李麟就算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好歹也是你堂兄，你要是不管他，于你名声不好。若是不是公公不止一次地表白李麟与你们家地关系，你还真的不好管他。”说着，她有些兴奋地道，“你今年不在家里过年，我和慎哥儿去太原过年你看如何？”
这样，说不定李谦可以把行程安排安排，正巧“路过”太原。
李谦可不答应。
太原也是九边之一，这庆格尔泰要真的打过来了，太原也危险。
他笑着提醒他：“你可别忘了，二弟妹要来看你！”
可那是明年春天的事。
李谦也想姜宪这边热闹些，笑道：“要不你写信让郭氏带着小儿子一起过来？”
这样李驹也可以到这边来过年。
姜宪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爬起来要去写信，却被李谦重新拉进了被子里，笑道：“我在家里你得陪着我才行。等我走了，你多的是时间做这些事。”
姜宪忍俊不禁，只好重新回到被子里躺着和李谦聊天。
府里后山的温泉池水气氤氲，可姜宪来了一趟小汤山，不要说泡温泉了，就是温泉的水也没能沾上一滴，离开的时候只盼着李谦早点走——她决定送走李谦之后，立刻和太皇太后一起来泡温泉。
太皇太后知道姜宪邀请她去小汤山还和太皇太妃道：“这孩子是怎么了？不是说和王爷过去了小汤山了吗？怎么没还要去，还约了我们几个同去？过几天可是慎哥儿十岁的生辰，我还寻思着给我们慎哥儿好好办一办，去小汤山泡什么温泉啊！”
太皇太妃道：“是呀，是呀！可怜我们慎哥儿马上就是生辰了，临潼王提前让人给慎哥儿做了碗寿面就走了。”

第1066章 十岁
太皇太后对李谦没有给慎哥儿过生辰就走了非常的不满，她原本只准备在宫里给慎哥儿大办一场的，后来觉得这样也不足以表达自己对慎哥儿的重视，遂让孟芳苓写了封信去江南，要求赵玺下旨给慎哥儿庆生。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孩子夭折的很多，慎哥儿能平平安安长到十岁，以后多半就能站得住了，姜宪和李谦只有这一个孩子，头几年太皇太后可是一直担心吊胆的，如今这心才放下了一半。
姜宪这边很快得了消息，忙进宫去劝太皇太后：“慎哥儿出生的时候我公公找来给他看八字的得道高僧们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您那看穷苦人家的孩子，都是贱名贱命地活，反而长成的多，夭折的少。他年纪还轻，过刚易折，还是让他就这样平平安安地就行了。”
太皇太后听了不免有些后悔。
赵玺的旨意却已经到了。封了慎哥儿为世袭四品佥事，赏了玉佩一对，文房四宝一套，黄金二百两，白银二百两，并写了一封信给太皇太后，说当朝无军功不得封爵，让慎哥儿先这样着，等慎哥儿再大几岁，跟着李谦去打一仗，到时候再封他个男爵或是伯爵不在话下。
太皇太后对赵玺的态度很满意，叫了姜宪进宫来问：“你说怎么办？”
“就照着你前头的意思，在宫里给慎哥儿做个生，您看如何？”
太皇太后点了头，又高兴地开始准备慎哥儿的生辰。
慎哥儿的一些同窗都受到了邀请。
赵啸知道后，也送来了贺礼。
太皇太后就问姜宪：“说是他马上要续弦了，是真的吗？我怎么听说晋安侯家想再和赵啸做亲家？简王成天的嚷着是蔡氏是赵啸杀的，晋安侯家这样上赶子的送人过去，也太不要脸了些吧？”
姜宪也听说了，很替蔡如意不值。道：“蔡家向来是这样的德性，您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可怜了陆安侯家的大小姐。听说吵着要和离。被蔡定忠给压下来了。可我瞧着他也压不了几年了。说是自从北归，身体就大不如前了，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蔡霖还时常不在身边侍疾，四处撒野，几天不见人影是常事，全仗着儿媳妇在跟前服侍着。那邓氏大小姐又只生了一个女儿，安陆侯夫人心痛女儿，要接女儿回家，蔡家不放人。”
前世的这个时候，蔡定忠早就病逝了。
今生他却长寿，到如今还没有咽气，倒是蔡霖，还是和前世一样的不着调。可见不论是谁嫁给他，都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太皇太后的年纪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子孙不孝的事。
她不由长长地叹气，对姜宪道：“我记得安陆侯家的媳妇还是你做的媒人，你要是没事，就过去看看吧！好歹给那邓氏撑撑腰。”
姜宪压根不想管晋安侯府的事，但太皇太后这么说，她还是应下了。决定若是那邓氏要和离，她也会像前一世那样支持邓氏。让蔡家烂到底去。
两人说了会话，白愫进了宫。
她是过来帮着慎哥儿布置生辰宴的的。
太皇太后看了拉着白愫的手不住地感慨：“要是没有掌珠，保宁这日子可怎么过？她真真是什么也不会？”
太皇太妃闻言笑道：“她要会这些做什么？这可是您从前说的！”
“我是说她不想学女红也不勉强，她身边还能少了做女红的人？”太皇太后驳道，“谁知道她连服侍丈夫，照顾孩子也做不好！越活越小了！”
“这还不是李谦给惯得！”白愫笑道，“你看她若是生个女儿看看，到时候大家都去宠爱女儿了，看谁还宠着她！不过话也说过来了，他们李家真的是要兴旺起来了，儿媳妇生的全是儿子，就一个女儿，可得像心肝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
姜宪瞪目，道：“我怎么不服侍丈夫，照顾孩子了？我嫁给李谦这么多年，也没看他生个病，发个烧什么的，慎哥儿不也平平安安地长这么大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太皇太后看着姜宪得过好，心里是高兴的，只是怕别人非议姜宪，这才自己开口说道姜宪一通，让别人不好说话，“看你娶了儿媳妇怎么办？”
“所以说这有福之人总是有福。”太皇太妃说这话时心里颇有几分感叹。
从小白愫就比姜宪能干，结果白愫总是做事的那个。从小姜宪在这些琐事上就不行，长大以后有人帮她，她一样不用动手。
白愫倒不觉得。
她能照顾身边的人，她觉得这样很好。
至于慎哥儿的生辰，说的是小范围内的庆祝一番，在京城里还是引起了轰动。毕竟这场生辰是在慈宁宫举办的，皇上又下了旨，能去参加生辰宴的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家。
十一月初四那天，白天的慈宁宫喜气洋洋，晚上则火树银花，冲天的焰火照亮了京城半边天。
很多年以后，还有人议论起这场生辰宴。
到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赵啸，心情非常的烦燥。
李谦拿了巡边做借口，在庆格尔泰退后五十里的情况下还不依不饶地领军深入了腹地，鞑子的十二盟，他一口气拿下了四盟，看奏折上的意思，好像要一直打到他们的王庭，要和庆格尔泰签订互相不侵犯的协议。
若这件事真的让他办成了，鞑子至少二十年以内不会南下。
这虽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偏偏李谦又在天津设立了船坞，开始大规模地制造帆船，还上书说要组建水军。
李谦到底要干什么？
赵啸胸口像堵了口气。
想起自己小时候见到李谦，李谦恭敬地向他行礼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李谦，因为要到他家做客，穿了件新袍子，可能是家里的丫鬟还不知道怎么服侍人，袍子上褶子还簇新簇新的，看见他们家厅堂的金钱桔树长得比人还高，他好奇地张望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掩饰不住惊讶。
他身边的小厮看他不起，小声地讽刺他是土包子，他却不卑不亢地露笑着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道：“我就是从乡下来的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养在花盆里的桔子。这桔子能吃吗？我看有人用这样小小的桔子泡茶，这是那种泡茶的桔子吗？”
一席话说得他身边的小厮硬生生的没有了脾气，还答了他好多话。
再见到李谦，再也没有瞧不起他了。
反而还时常给他点方便。
那时候，赵啸做梦都没有想到李谦有一天会和他并肩而立，更没有想到他会成为自己的对手，威胁到自己安危！

第1067章 安危
想到这些，赵啸就是一阵心浮气燥。
偏偏他二叔专程从福建赶过来和他说他续弦的事：“……我们都知道你从小就有主见，这些年家里由你照顾，越发的昌盛起来。家里的长辈说起你来，也都是翘着大拇指称赞。他们让我过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怕你久居金陵，受皇上和朝中大臣的影响，觉得还是娶个江浙一带的大家闺秀好。可我们的根底到底是在福建，当初先帝赐婚的时候你就知道，不管是你爹还家里的长辈，都不太满意这门亲事，后来果然就如你爹所料，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这次续弦，我们都觉得你还是在福建的世族里挑一个的好。
“常言说得好，夫妇齐心，其利断金。
“你看那李谦，家里不过是土匪召安，就因为娶了嘉南郡主，如今已和我们家齐肩并头了。可见这后宅的重要性！
“要不是蔡氏和你离了心，建童又怎么会一心一意的向着朝廷？向着蔡家？
“你就是有三头六臂，回到家里也得有个知心体贴的人！
“二叔的话你仔细考虑考虑，我在金陵这边还呆几天。
“你要是做了决定，就告诉我一声。我这就写信给你二婶，让她帮你挑个你满意的媳妇。以后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再生几个嫡子，培养个继承家业的，岂不比你这样旅居金陵要好得多！”
赵啸冷笑。
不过是把他的继室当成争权夺利的手段罢了？
他娶谁，也逃不过联姻的作用。
李谦是怎么和姜宪过到一块去的呢？
居然能让姜宪一心一意的帮着他。
赵啸非常的茫然。
赵玺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请了赵啸去宫里说话，话里话外都是想给他做媒，把刘皇后的一个远房表妹嫁给他。当然，刘皇后的这位表妹出身也不低，曾祖父、祖父都是两榜进士，不过家里人丁单薄，在江南成不了气候，父亲依附在泾阳书院的，在泾阳书院教书。
他一听就觉得很烦心。
但蔡如意的孝期已过，他必须尽快娶妻，不然还会得罪人。
想到这些，他目光微转，笑着和赵玺说起了李谦建立水军的事：“感觉还是太急进了。如今整个北方都靠临潼王撑着，水军看似简单，训练起来却不太容易，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和财力。一个不慎，有可能吃力不讨好，甚至把整个西北军都给拖垮。
“江南这几年都不太平，去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个丰收年，几位阁老正商量着怎么多囤点粮食。
“万一临潼王那边被水军拖垮了，到时候那边的军饷怎么办？
“虽说这几年临潼王没有向朝廷要一分钱的军饷，他在陕西的时候也说过，朝廷让他自行招募新兵，这些人的军饷由他负担，可京卫的军饷呢？那可不属于临潼王负担的范围！
“他手中有粮，自然不会和朝廷计较。若是他手中缺粮了呢？
“北边的鞑子，还指望着他帮着镇守呢！”
赵玺听着心中也有点发慌起来，他问赵啸：“爱卿有什么主意？”
从前赵啸从来都不曾说过李谦的不是，他有他自尊。可现在，他心里却蠢蠢欲动，再也没有办法把李谦当做从前那个遇到他就会远远躬身问好的小男孩子。
“临潼王毕竟是一方大员，又是皇上的姑父，您怎么也要给他几分薄面。”赵啸沉吟道，“我看您不如写封密信过去，让他斟酌着是否要建水师。临潼王素来对朝廷忠心耿耿，他看了您的密信，想必很快就能明白您的苦心。也不枉你暗中点拨了他一番。”
李谦要是因此不建水军，那就是忠心。若他学要执意建水军，那就是有贰心。
赵啸给李谦挖了个坑。
赵玺却觉得赵啸的话很有道理，他徐徐地点头，又重新提起了赵啸的婚事。
赵啸把他二叔的来意告诉了赵玺，道：“现在一时我也不好做决定，总得先把家里的长辈安抚好了！”
没有明确的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赵玺眉头直皱，把这锅背到了赵啸二叔的身上，回到内宫见到刘氏不免发脾气，骂赵啸的二叔不知道好歹，并狠狠地道：“要不是看在靖海侯的份上，我早把他活剥了，看他还乱不乱说话。”
刘氏一阵胆战心惊。
她越来越怕赵玺了。
刚成亲那会，赵玺还算是温柔体贴，可随着朝中要求他亲政的呼声越来越高，左以明去了一趟京城之后就开始旗帜鲜明地表明支持赵玺亲政，据说还怂恿着那些御史上书，攻讦汪几道的人。现在赵玺每天上朝就是去听朝中的大臣们吵架，有时候回到宫里看见她还会眉飞色舞地讲起那些大臣都说了些什么，对左以明的举止非常的满意和高兴，赵玺的脾气也越来越大，说话也越来越没有了顾忌。虽然那些所谓的要诛谁谁的九族，要杀了谁谁的话像是在发脾气，可刘氏隐隐有种感觉，要是真的没有谁能压制住赵玺了，赵玺说不定真干得出这样的事来。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服侍着。
可就这样，赵玺还是不满意，几次问她怎么还没有怀上孩子，请了太医院的太医为她把脉不说，还想把在京城的已经致仕的田医正请过来给她瞧病。
刘氏心里却压根不愿意怀孩子。
她害怕自己怀出来的孩子会像赵玺一样。
这也让她对赵玺少了些许的柔情蜜意。
赵玺原来就是为了要孩子，刘氏生不出孩子，他也没有多少耐心。
两人之间看着还和原来一样，实际上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只是赵玺的心思全在朝堂之上，一时还没有察觉而已。
赵啸出了宫，好不容易回到靖海侯府在金陵的宅子，他的二叔早就在大厅等着他了。
他头痛地找了个借口避开了，好在是他的二叔也没有步步紧逼，带了随从就去逛金陵城去了。
赵啸松了口气。
谁知道刚回到小书房就得到了赵谦亲自督军，金宵领兵，在宣府大败庆格尔泰三万精兵的消息。
他不由低低地骂了声娘，喊了自己的几个幕僚进来。
只是那几个幕僚还没有坐稳他已抱怨道：“你们说李谦要干什么？他就不能好好地在京城里呆着？怎么又和庆格尔泰打了起来？这于朝廷有什么好？于他自己有什么好？”

第1068章 互踩
对李谦有什么好？
这还用问吗？
赵啸的几个幕僚觉得赵啸这火来得莫名其妙，话也问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赵啸这是在哪里受了气，一时间谁也不好搭话，你悄悄地看我一眼，我悄悄地看你一眼，书房里顿时静悄悄地落针可闻。
赵啸回过神来。
他轻叹了一口气，苦涩地轻笑了一声。
他这也算是迁怒吧？
他有多少年没干过这样的事了，没想到却被李谦破了功！
不过，李谦那边的事却不能任由他这样发展下去了，得想个办法把他给困在北方不能动弹，少想些心思才行。
赵啸和几个幕僚坐下来商量。
李谦那边过了段时间就接到了赵玺的书信。
他和庆格尔泰开战的事并没有事先通报朝廷，而是战事起来之后，他让僚幕写了个奏折送到了通政司，算是和朝廷打了个招呼，至于开战的理由，只说是遇到了，不战而退有失朝廷颜面。
朝廷相信不相信，他就不管了。
所以他刚接到赵玺书那会儿，还以为赵玺是关心战事的胜负，谁知道却是告诫他不要建水军。
他不用想就知道这准是赵啸的意思。
李谦让人去请了谢元希过来，把赵玺的密折递给了谢元希，道：“找个老道的，给皇上回个折子，语气恭谦一点，说我们没准备建水军，不过是想试试造出来的船性能如何。最后告诉皇上，我们正准备给他造一艘龙船，好让他夏天的时候能去游河，不过目前人手不足，龙船的工艺又比其他的船要复杂，恐怕要请皇上多等些时日了。”
免得赵啸在赵玺面前叽叽歪歪，赵玺又传密旨过来，说出类似于“造船费时费力费工，不如请靖海侯府帮着建造”的话来。
谢元希一目十行地看过密旨，眉头皱得紧紧的。
若李谦是个别人说几句话就会放弃的，他怎么可能有今天？
可李谦既然说了不建水军，那明面上肯定就不会建水师，那他们前些日子招募的那些人以怎样的名义安置下去，安置在哪里，平时的操练又怎么进行……谢元希毕竟只是个幕僚，涉及到战事他就有点抓瞎了。
他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找马永盛商量去。”李谦淡淡地道。
谢元希迟疑道：“前些日子马永盛提出在鄱阳湖练兵，可那是江南的地方……”
“不用募兵的名义，”李谦道：“我们这可是在赵啸的嘴边抢肉吃，他肯定是不愿意的。我们用招船工的方式先弄一部分人过来，至于是在哪里练兵，由谁负责，你们慢慢地寻人，慢慢地来，这一、两年我们估计都要和鞑子打仗，天津卫的事暂时也没精力去管。马永盛既然觉得他可以统领水军，那就让他去。他要是做不好，再换人不迟。”
马永盛打仗虽然赢多输少，可他在李谦手下的将领中却不是有天赋的，能打胜仗，多半是他知人善用，所以这次打鞑子，没了他影响也不大。
看样子李谦是要把水军交给马永盛了。
谢元希在心里琢磨着，李谦突然说起姜宪来：“郡主身边的刘冬月，你也和他相交多年了，那也是个人才。你不妨见见他。赵啸既然忌惮我们组成水军，还在皇上面告了我们一状，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算了。要知道，朝廷里的那些所谓的正三品、从二品的大员，没几个不捧高踩低的，我们要是就这样算了，他们只会拿我们当软柿子捏，军饷我们现在不指望他们了，可论功行赏，报军功的时候，他们却能把我们当老虎打，雁过拔毛。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你去让刘冬月帮忙。
“让他帮你们把船卖到福建去。
“不管他们静安侯府卖多少钱，我们都比他便宜一点。”
谢元希觉得不妥，道：“若是我们亏了卖，那赵啸一咬牙，直接从我们手里买便宜的船再卖给两广和福建那边的做海外贸易的呢？我们岂不是卖一艘亏一艘！”
“也不怕！”李谦笑道，“靖海侯我是知道的，那些造船的师傅是不管淡季还是旺季，有活没活都照样拿工钱的，可那些做小工的却计件。要船的人只有那么多，他想买我们多少船只我们就卖他多少，到时候我这边的工匠有事做，他们那边闲着了，那些师傅还好说，那些做小工的最多两三个月就散了。
“那也是熟工种。
“这些人散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招到的。
“赵啸要是敢这么做，可得有苦头吃了！”
谢元希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他不由笑道：“王爷，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李谦撇了撇嘴角，不屑地道：“和赵啸这种人打交道，不多个心眼不行啊！”
当初赵啸不就是因为耍了心眼，才打败了金宵等人，差点就娶了姜宪吗？
他笑道：“太皇太后的气消了点没有？”
打仗的事，他并没有和姜宪、太皇太后等人说，他怕她们担心，不愿意她们提心吊胆。太皇太后还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巡边，因没有留在家里给慎哥儿做寿，还让孟芳苓写了封信来指责他，说他不心疼慎哥儿。
有时候李谦不免会觉得，他和姜宪的慎哥儿真是听话，就这样被宠着都没有宠坏。
谢元希也知道。闻言不禁笑道：“太皇太后说说也就丢开了。我听阿吉传过来的消息，说是给慎哥儿做寿之后，太皇太后等人就和郡主去了小汤山。说是要呆到明年春上才回来。还留了续哥儿和承哥儿在京城过年。何夫人不同意，老爷却觉得好，不仅答应了郡主的请求，还派人送了很多东西去京城。郡主也十分客气，送了相应的回礼给老爷。”
对李谦来说，这些都是小事情。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庆格尔泰会不会追到草原深处。
庆格尔泰因为两场大战都是和李谦交锋，而且还被李谦打得大败，庆格尔泰在鞑子十二盟的声望远不如从前。这次打仗也拼得厉害，这让李谦不由怀疑十二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庆格尔泰这次准备的并不充分，却依旧来攻打宣城和大同。
李谦想了想，让谢元希去打听一下鞑子那边的情况。
谢元希回去先写信向姜宪借人。
他觉得李谦这个和靖海侯府抢生意的主意好极了。

第1069章 对付
姜宪也觉得好极了。
她招刘冬月说话的时候笑咪咪地道：“这事能办好吗？”
刘冬月的背不由又挺直了几分，郑重地道：“郡主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了！”
姜宪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谢元希的信递给了刘冬月，然后舒展着身子骨倚在了身后的大迎枕上，笑道：“王爷也是打得好主意！不过，想用我的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我跟王爷说了，去帮着他卖东西没问题，可不能把性命丢在了那里。你从我这里出去就去找云林吧！王爷把护卫你的事交给了他，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帮你挑好了随行的人。”
刘冬月一愣，随后眼睛都红了，低下头来眨了眨眼睛，这才上前给姜宪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道：“多谢郡主。您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这就去找云大人了。到了春天，就要开海禁了。正是卖船的好时机。”
“你去吧！”姜宪端了茶，在刘冬月转身的时候，像想起什么似的平平常常地加了一句，“要是累了，就回京城来。这几年，你在外面东奔西跑的，很是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好在你师傅刘小满身体还好，太皇太后的意思是，等给你师傅做了七十岁大寿，就送你师傅出宫荣养。”
太监出宫荣养，有干儿子干女儿的，可以接回家去孝敬。没有的，可以住在由内务府提供的宅子里。
可这有后辈孝敬的和这没后辈孝敬的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谁不想有后辈照顾着。
说得是师傅，刘小满对刘冬月却像儿子似的。
就是这姓，也是刘小满给的。
若是刘小满出宫，刘冬月肯定是要接刘小满回家孝敬的。
刘冬月身体震了震，回过头来又给姜宪磕了个头，道：“我回来之后就接师傅回家。”
刘小满的生辰在秋天，秋天，他也该回来了。
姜宪轻轻颔首，说了声“去吧”，刘冬月这才退了下去。
内室的帘子突然被撩开，慎哥儿像阵风似的刮进来。进来就扑到了姜宪的怀里。
姜宪搂着儿子，扑哧扑哧地笑。
别看慎哥儿在外面威风凛凛的一会儿指使这个，一会儿指使那个，走到哪里都是哥哥的样子，却会在无人的时候抱着姜宪撇娇。
这肯定是又有事对她说了。
她笑着摸了摸儿子乌黑的头发，道：“怎么了？不是在和止哥儿他们玩打仗的游戏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李谦走后，她和太皇太后几个来了小汤山，决定今年就在这边过年。加上郭氏决定明年来京城省亲，姜宪就把续哥儿和承哥儿也都留在了京城。
她来这边小住，两个孩子和慎哥儿当然也带了过来。
这下可好了，止哥儿，白府的几个孩子都跑过来看慎哥儿。
小汤山离京城还有大半天的路程，京里又开始下雪，她索性把几个孩子都留了下来。
家里就像有十七、八个美猴王似的，闹得不可开交，姜宪偶尔想起，都有点后悔把这几个孩子招了过来。
不说别的，后山的那些桃树李树可遭了殃，被几个孩子折腾得都没有样子了。
慎哥儿抬头，一双大大的杏眼明亮如夏日，悄悄告诉姜宪：“我和白大哥打仗，我胜了。他们都说我像爹，会打战。”
小模样非常的得意。
每个男孩子都这样吧？
姜宪忍俊不禁，道：“是啊！我们家慎哥儿像爹！”
慎哥儿嘿嘿地笑，又一阵风似的跑了：“我们还要打两场。白大哥说，三局两胜才算赢。”
“这孩子！”姜宪笑着摇头，由身边的丫鬟服侍着穿了鞋，往太皇太后那边去。
太皇太后正在打叶子牌，看见姜宪朝着她直招手，道：“事情忙完了！看见慎哥儿了没有？可别大人在屋里玩，连看孩子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她老人家一生把孩子看得重。
姜宪忙笑着把刚才慎哥儿冲进来的事告诉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不满地撇了撇嘴，开始抱怨赵玺：“也不知道随了谁？小气得要死！无功不得封爵！难道他封了我们家慎哥儿还有谁敢去说什么不成？也就是先帝只生了这一个，要是还有兄弟，未必就轮得上他来做这个皇帝！”
太皇太妃还是怕这话说了不好，笑着救场，道：“要不怎么说皇上是个有福之人呢！您还是别管皇上了，连我都听说明年开春皇上就要亲政了，到时候就更不用我们管他的事了。您这会把精神放在牌上吧？就是孟芳苓在旁边给您看着，你可也连着输了四、五局了！”
“我可少了你的银子？”
两位老人家相伴了快一辈子，斗起嘴来旁人可不敢插嘴。
好不容易到了掌灯时分，雪越下越大了，太皇太后忙让人去叫了慎哥儿，还责怪姜宪：“你们就没有一个想起那孩子？”
这宅子里有重兵把守，几个孩子身份显赫，身边服侍的人里一层外一层的，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不过是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好像头脑也没有从前清醒了，有时候说话还会颠三倒四的，前两天还说起姜宪的父亲之死，自责自己若是没有让她父亲跟着孝宗皇帝一起狩猎，她父亲也不会死了。然后就开始频繁地问起慎哥儿的行踪，好像一会儿不见，慎哥儿就有什么危险似的。
姜宪不由和白愫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到用完了晚膳，太皇太后留了慎哥儿和她一起睡。
止哥儿是个爱玩闹的，吵着也要留下来陪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非常的高兴，像在宫里的时候一样，把兄弟俩安置在了碧纱橱。
姜宪却和白愫凑在一起说话。
“太皇太后也是快八十岁的人了，后面的事要不要准备准备？”白愫问。
姜宪心里非常的难过。
按照前世，太皇太后也多活了这十年。
可她想太皇太后再多活几年。
“再看看吧!”她觉得胸口闷闷的，道，“常大夫说太皇太后没什么事。”
只是慢慢的老去了。
白愫也觉得很是伤心。
阿吉穿过虽然是冬天却仍然绿树葱郁的院子走了过来。
姜宪和白愫站在遍植绿树的抄手游廊上，又没有点灯，阿吉没有看见。姜宪就叫了他一声，道：“可是有什么事？”
阿吉匀了匀气息，这才道：“九边打起来了。大同总兵齐胜战死了。大公子带兵过了山海关，直奔大同而去。”

第1070章 汇合
大公子？！
姜宪愣了愣才的应过来阿吉说的是她的大堂兄姜律。
如今的大公子是指慎哥儿，是指止哥儿，大公子姜律，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听人这么称呼她的大堂兄了。
她突然间有点白驹过隙的怅然。
“大公子可还好？”姜宪忍不住，“我前些日子听王爷说他在山海关附近练兵，怎么突然出兵增援王爷去了？”
阿吉笑道：“奴婢只在这长公府里转悠，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您看要不要请了云大人过来？”
姜宪眉头微蹙。
她刚才分明看见阿吉慌慌张张的。
自她十年前离开京城就再也没见过姜镇元和姜律了，可他们还是每两个月都会通一、两封信，偶尔辽东那边大雪封山，也会停上几个月。不管是姜镇元还是吴氏，都身体健康，姜律的几个孩子也活泼可爱，她的堂伯早已不太管事，一心一意的含贻弄孙，每次写信过来都是说几个孩子如何如何。只不过孩子的外祖父吴先生，觉得京城这边读书的环境要好一点，曾经想把两个年长一点的外孙接到家里来读书，后来都因为姜镇元舍不得作罢。为此吴先生还特意给自己的几个外孙找了个学问极好老翰林，许以重金，由李谦派人护送去了辽东。
难道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姜宪不动声色，点头道：“那你就把云林喊过来吧？”
阿吉应是，暗暗松了口气。
王爷出门打仗去了，却对郡主说只是一般的巡边，后来在宣府和庆格尔泰打起来了，对郡主只说是遇到了，如今大公子姜律突然率部三万余从山海关借道直奔大同，那些府里的护卫都在议论，说二万兵卒，已经是镇国公府一半的的兵力了，大公子什么时候进关不好，却在大同总兵齐胜战死的时候进关，想姜律当初就在大同总兵府做过参将和游击将军，那时候上战场就是由齐胜护着的。
他这是在说王爷无能呢？还是要给齐胜报复呢？
何况镇国公府已经有快十年没有动静了，偏偏这个时候没有圣旨就敢直奔大同，是什么意思？
阿吉听着，好像是在说姜律要重振家声，拿这次齐胜的死做借口，要在北边立威的意思？
那岂不是踏着他们家王爷的肩膀上位？
郡主和王爷那么好，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娘家，郡主可怎么办？
他不敢说给姜宪听。只好把云林拉出来堵着。
反正郡主特别的喜欢云林，云林又比他会说话，也比他看得清楚，由云林出面肯定不会有错。
云林的确比阿吉知道的多，他对姜宪笑道：“府里的人都在传说大公子这次是要借王爷立威，可实际上大公子只是要过去帮帮忙罢了。您也知道，大公子一直想打高丽，可朝廷一直不同意。大公子那边养了六、七万的人马，只练不打是不行的。大公子这次下了狠心，早和王爷支了声，要派人和那些鞑子打一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兵好！正巧齐胜去世，大公子也没有和王爷打招呼，就挥兵而去了，不免有些人说闲话。
“那些人，也是因为不知道大公子是什么人！
“大公子应该已经到了大同，只是我们这边还没有得到准信，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也就没有和你说。”
毕竟有好些年没有上过战场了。
姜宪叮嘱云林：“你看着大公子些。有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可不想从家里的护卫嘴里听说到。”
云林赧然，小声道：“这些护卫多是各所的好汉，军中很多将士视他们为榜样，军中有什么动向，很难完全瞒得过他们。好在是他们进府都受过训练，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且放心，外面的人肯定一个字也没有听说过。”
阿吉也因为是近身服侍姜宪的，被他们当成是自己人，所以才知道的。
姜宪微微颔首，觉得有点头痛。
姜律这样随意出兵，不知会不会打乱李谦的安排！
白愫却像阿吉一样，担心这郎舅失和。
早年间李家多仰仗姜家，现在姜家大不如从前，照她看，得仰仗李家了。
可这北边只有这么大一块地方，一山容不得两虎，姜律不会为此和李谦斗起来吧？
姜律当然不会。
他知道西北是李谦的地盘，辽东苦寒，若是想着发展，最好是向东，往高丽去。但这几年朝廷把持在汪几道等人手里，他们一直忌惮镇国公府重振旧威，对辽东的事不理会，不传播，不提及，以至于很多南边的商贾都以为辽东还是辽东卫廖家的天下。
李谦知他心意，对他的增援非常的感激，准备把宣同都交给姜律镇守，他带人去追捕庆格尔泰：“这次一定要和他来个了断。总这样隔三岔五地小打一次，又费精力又费钱财，不如签订条约，大家各退一步，修养生息。”
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律还依旧是当年那个英姿爽飒的贵公子，只是目光更锐利，气势更威严，言谈举止间的飞扬变成了自信，更吸引人了。
此时他披着银灰色的狐皮斗篷，端着刚刚温好的酒站城墙上，眺望着白茫茫一片的草原，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和鞑子打下去呢！”
“打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鞑子不再进犯吗？”李谦走了过去。
他刚刚喝了两盅酒，身体正热着，没有披斗篷，而是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石青色细布棉袍，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挂着装小印、金三事等特制的香囊，乌黑的青丝整齐地绾在脑后，露出分明的五官，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像个在春日里闲庭信步在自家花园的书生，哪里有半点大将军样子。
“只要目的达到了就行了！”他双手撑在冰冷城墙上，笑着对姜律道，“我们又不是喜欢打仗，争得不过是良田、土壤，生存的权利罢了。他们不可能臣服于我们，我们也不可能臣服于他们，也就不能永世和平。既然是过个几年就得打一仗，能把这修养生息的日子拉长一点就拉长一点吧！”
姜律却看着他扑哧地笑出声来。
李谦愕然。
姜律笑道：“你这个样子，有没有人说你是十年寒窗苦的士子？”
李谦不解。
姜律却大笑道：“难怪我妹妹如今还没有厌倦你，果然是有点道理的。”

第1071章 捷报
李谦瞪大了眼睛。
完全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不过，姜律的话让他心中不喜。
什么叫还没有厌倦自己？
难道姜宪还会有厌倦自己的一天吗？
他又不是什么物件！
李谦想到那年姜宪随着他去山西，姜律中途得了消息来抢人。
要不是他武艺高超，姜宪就被他抢了回去。
这么一想，李谦倒觉得曹宣更可亲一点。
在他看来，镇国公府对姜宪的影响很大，自己的这个大舅子的影响力就更大了。他不想和姜律继续议论自己家中的事，索性就转移了话题，道：“你想和我一起去追剿庆格尔泰？辽东苦寒，你的人比较适应在冰天雪地作战，我的人擅长在草原作战，未必对你有好处！”
朝廷式微，高丽不止一次扰边。辽王镇守辽东的时候，为了集中兵力对抗朝廷，对高丽多以安抚为主。后来镇国公府镇守辽东，兵力不足，又不愿意向高丽低头，双方打了几仗，都以镇国公府败战结束，高丽越过鸭绿江占领了一大片土地。
姜律卧薪尝胆，就是为了打败高丽。
李谦根本不可能说服姜律。
“那行！”李谦只好退让，道，“我们今天好好合计合计，你做我的辅军，我们两家试试。”
姜律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不像李谦，手握三十万大军。他的人损失一个就少一个，先在李谦这里练练手，再征高丽。
李谦问他：“朝廷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姜律端着酒盅朝着他眨眼睛，狡黠地笑道：“你是怎么办的，我就准备怎么办！”
也就是说，不告而动了！
李谦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姜律拐了李谦一下，道，“你是什么意思？相比之下，辽东离朝廷更远，你都不怕，难道我就怕他不成？”
“那倒是不是。”李谦笑道，“我是想起了郭永固。他前些日子打了苗峒，估计朝廷还不知道呢！”
镇守在外的封疆大吏无诏出兵，而且还能够出兵……
两人都是朝中肱骨，这样的消息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朝廷对地方已失去了监管，或者是，没有办法监管了。
姜律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郭永固原本就没有准瞒着朝迁。
过完了年，消息传到了金陵。
赵玺在准备亲政的事，看到奏折放到了一旁，叮嘱如今已升了大人总管的阿福：“等我亲政之后再说。”遂不再理会。
赵啸却捏着公文沉思良久。
郭永固花了三年的时间收服了苗峒，朝廷这才知道消息，李谦那边倒是时有捷报传来，却一个字也没有提姜律。到现在朝廷也不知道姜律从中搅和了一脚。
看样子，姜律这是要打高丽了。
只有他还停留在原地，倭寇那边剿而不死，总是隔三岔五的冒出来，他的婚事也一直没能定下来，是娶个福建本地的妻子，还是娶个苏浙世家出身的妻子，他还要好好的衡量一番。
倒是刘皇后那里，恐怕会生出事端来——她和皇上成婚已经一年多了，却没有再怀上子嗣，皇上身边并没有旁人，左以明的意思，是想让皇上再纳一个妃子，好早日诞下皇长子。
只是这样一来，妃子的人选就很让人玩味了。
赵玺娶刘氏原本是想得到泾阳书院的支持，左以明虽不是泾阳书院的人，可他却是江南士子，如果他支持左以明，说不定可以赢得部分江南士子的支持，这样他就不用考虑娶一个苏浙世家出身的女子为续弦了。
赵啸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
他把钦天监提供的几个吉日看了又看，在二月初四上圈子一个圈，然后吩咐家中的小厮拿了他的名帖去了左家。
也许有些事他应该和左以明商量商量。
左以明接到赵啸的名帖既意外又感慨。
他对自己的心腹幕僚道：“李家的那位柳先生真是神人！他让左泉带给我的三个锦囊，其中一个果然应验了。”
那幕僚不由笑道：“栽得梧桐树，自然有凤凰来。李家能有今天，只怕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左以明没有吭声。
他上次去拜访姜宪，姜宪倒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表示了支持。左泉趁机去了趟太原，给岳父岳母去问了声好。李长青的幕僚柳先生让左泉带了三个香囊给他，说是能助他完成大业。他当时还半信半疑，等到他联手李瑶逼退汪几道之后，正愁怎么和赵啸联手时，陡然间想到了那个香囊上说的。他试着暗中表示支持赵玺选妃，赵啸就立刻主动的和他见面了。
可见那赵啸私心里根本不像外面传说的那样，是全力支持赵玺的。
这样就好！
不过，他这个幕僚所说的话也有些道理。
李家的发家史快的别人想模仿都不成。
他抿着嘴，盯着桌上的舆图心中如同潮水拍岸般起伏不定。
东北是镇国公府，西北和中原是李谦，西南是郭永固，南闽是赵啸，朝廷只占据东吴一小块地方，几番折腾以后，实则对其他几个地方都已经失控了。
万一哪一天……
江南又素来都是闻风而降。
他想想就觉得胆寒。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左以明喃喃地道，表情茫然，“总归是能管过我们这一代人的！”
下一代，就不要让他们参加科举了。
万一朝纲崩坏，没有参加过科举，就不算受过天恩。翻天覆地的时候，反而能抛开前朝的包袱，参加新朝的科举，重振家声。
只是不知道家中的长辈会不会认同他的想法。
或者是，把左泉这一支摘出去？把蛋鸡放在另一个篮子里？
左以明陷入了沉思。
姜宪这边却是兴高采烈的。
郭氏带了三子稚哥儿来了京城。
她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相比上一次见面，郭氏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她刚嫁进李家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面相要比李驹老成，一看就比丈夫年纪大。十几年过去了，李驹长厚实了，郭氏还是原来的样了，站在一起反而更有夫妻相了。
姜宪不由打趣她：“我们都老了，只有三弟妹依旧如昔！”
郭氏抿了嘴笑。
她和姜宪的关系向来不错，俩人出身相差不多，反而更能说到一块去。两人互相打趣颇为随意。
“二嫂这两天就应该到了吧？”她笑着抱了抱跑到她身边的续哥儿和承哥儿，问姜宪，“我听说二嫂改了日期，准备和我们一起聚聚就很高兴！”

第1072章 异想
康氏和郭氏能来京城省亲，姜宪是非常高兴的。
她在京城虽然认识很多人，若她愿意，每天都可以和不同的人聊天，到不同的人家里去窜门，可那是应酬，不是亲戚之间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密。
姜宪笑盈盈地一面请郭氏往屋里去，一面道：“我已经派人去通州码头等着她们了，这两天应该就会到了。她的院子我也收拾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逛梨香园，听书，吃羊头！”
梨香园是京城最大的戏院，园主就是杜慧君。他能开这个戏院子，也是因为借了姜宪的光。虽说大多的权贵之家都喜欢请了戏班子到家里唱戏，可那毕竟是锦衣夜行，打赏再多也不过只有戏班的人知道，更多的人还是愿意去戏园子里听戏。梨香的园的生意就是这样做起来的。
郭氏也听说过。
她笑道：“杜大家倒是有个有福气的，遇到了嫂嫂。不然他哪能在京城站得住脚！”
“他也算老实本份的了！”姜宪笑道，“反正家里少不了唱堂会的时候，还不如就是他呢！”
这倒是。
郭氏理解地点了点头，进了一个三进的五间的院子。
白墙灰瓦，窗棂红柱，花架上的藤萝刚刚抽芽，墙角的迎春花已经枝叶繁茂，绿叶叠叠，零零星星地点缀着红色的花蕾，带着春的气息。
郭氏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称赞这院子布置得雅置。
姜宪笑道：“你满意就好。我已差人去给三叔报信了，他忙完天津卫的事就会赶到京城来。王爷那边也得了准信，庆格尔泰战败，朝廷已派了姚先知为特使，和鞑子谈判开放马市的协议。王爷过几天就能回来了。陕西那边这次虽然没有直接参战，可粮草却是由他们准备的。如果庆格尔泰投降了，骥二叔也有空了，说是到时候会护送康氏一起进京。
“他们兄弟三人终于可以聚一聚了！”
这可是李家好多年都不曾有过的盛况了。
郭氏想说若是李长青和何夫人也在就好了。可转念一想，若李长青和何夫人真的在这里，大家又不可能畅所欲言了。
只能等以后找机会大家一起回汾阳祭祖的时候看能不能聚在一起了。
姜宪送她回了客房就告辞了。
郭氏打起精神来问起这几个月两个儿子在长公府的生活起居。
两个孩子都开心地和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看就是真心在这里过得很高兴，郭氏彻底放下心来，两个孩子又去闹几个月没见却已大不相同的弟弟。郭氏让人把三个孩子都带了下去，自己重新梳洗了一番，和三个孩子一起用了午膳，一起睡了个午觉，直到下午酉时，才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了姜宪那里。
白愫已经过来。
郭氏看见她上就给恭敬地给白愫行礼。
先不说白愫和姜宪的关系，就凭着白愫帮着康氏养大了生病的大妞，郭氏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得敬着白愫。
白愫忙携她起身，温柔地笑着问起她一路上的见闻，又约了郭氏后天去她府上做客，并道：“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一天，初十我给你洗尘。”
郭氏高高兴兴地应了。
结果没等到初十，康氏到了京城。
和她同行的，还有着大妞儿和她的长子幼哥儿。
长公主府又是一番热闹。
康氏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大妞儿和幼哥儿去了承恩公府。
白愫抱着纤瘦的大妞儿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大妞儿也哭得厉害。
一边是将她养大的白愫，一边是为了她也受了很多苦的康氏，如同手心和手背，她一个也舍不得。
就在昨天晚上，她还忍着要见白愫的激动问康氏：“我们就不能搬到京城里来住吗？”
这样她就可以时时来拜访白愫了。
康氏眼神一黯。
她当然能搬过来住，可李骥怎么办？
放任李骥一个人在西安任上吗？
让李骥有妻儿像没有妻儿一样，回到家里来连个服侍他、照顾他的人都没有吗？
康氏最终还是恨心地拒绝了大妞儿的请求。
大妞儿心里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不过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万一因为她的要求，她的父母以后能考虑到京城里来任职，那就好了。
“干娘您都瘦了！”大妞心痛地道，“我前些日子还让人搜了个补身子的古方给您送过来，您肯定没有放在心上！”
何止是没有放在心上，是根本就不相信。
京城这么多的名医，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哪一个的里没有几分祖传的本事？她要是想补身子骨，随便找个御医主就行了了。
只是她不想辜负大妞儿的关切，这才笑着收下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白愫这才有空和姜宪等人打招呼。
而大妞儿则抱着自己的弟弟去给怀慈和怀恩两兄弟看，还问他们：“他是不是长得特别像我！”
怀慈温柔地望着大妞儿，好像大妞儿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怀恩则好奇地捏了捏幼哥儿的手。
郭氏看着心中一动，和康氏耳语道：“你们家大妞儿离开京城也有这几年了吧？却依旧和承恩公府的两位小公子这样的亲近。我看等到大妞要说亲的时候，说不定两家还可以亲上加亲呢！”
大妞儿刚回去的时候在他们夫妻面前倒是欢欢喜喜的，可背后却因为想念白愫，想念承恩公府流了不少的眼泪，生活习惯也和李家、康家的人全然不同，举手投足间能看到的全是白愫的影子。当时她就觉得自己和这个孩子缘浅，大妞儿不像她的孩子，倒像是白愫的孩子。
康氏当时就有过这样的想法。
只是孩子还小，李家不够显赫，李骥又是庶出，她怕大妞儿高攀。
如今郭氏这么说，康氏不免很是心动，想着，要两个孩子真的有这样的缘分，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此时孩子们都还小，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郭氏的话到底还是影响了康氏。
她抽了个功夫去见姜宪，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姜宪。
姜宪睁大了眼睛。
康氏忙道：“是不是我异想天开了！我也知道承恩公门第显赫……可若是能把大妞儿交给清蕙乡郡，我觉得大妞儿这辈子就有了个好着落，根本不用我操心了！”

第1073章 小辈
“那倒不是！”姜宪看着手拉手，亲亲热热地说着话的白愫和大妞儿，忙道，“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们都到了说媳妇嫁闺女的年纪了！”
她说着，情绪有些低落。
日子好像一眨眼就过去的。她还没有享受够李谦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日子，怎么就要做婆婆了？
姜宪有点接受不了。
康氏是姜宪救的，在姜宪面前总有半分的小女儿情结。
她抱着姜宪的胳膊和姜宪低声耳语，道：“嫂嫂，您说，我要不要让三弟媳去探探清蕙乡君的意思？”
什么事都是不做不知道！
姜宪道：“你要是觉得合适，你就去说说好了。不管成不成，你总算是没有遗憾！”
康氏点头，眼睛里的笑意一直没散去。
只是此时是姜宪给他们妯娌接风洗尘的日子，不是说话的是时候。
等到大家热热闹闹的听了戏，用了晚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白愫也就到了打道回府的时候。
她想请大妞儿去承恩公府住两天，但又怕康氏心中不快，不免有些犹豫。
谁知道康氏却笑盈盈地直称“好”，并道：“这几年我们大妞儿一直惦记着乡君和国公爷，不然我也不会一到西安就带着她来京城省亲了。从前是离京城太远，路上我不放心。”
大妞儿回去没多久，白愫就曾写信给康氏，让她们母女到京城来窜门，康氏婉言拒绝了。
此时说起这件事来，白愫很能理解。
康氏吩咐大妞儿屋里的给大妞儿收拾东西，自己和白愫站在屋檐下说说笑笑地讲了半天的闲话，等以大妞儿梳妆打扮好了，出来辞别康氏和姜宪等人，白愫这才牵了大妞儿的手，和大妞儿一起上了马车。
郭氏不由在心里暗暗感慨。
康氏也是个性格刚强的，要是自己，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孩子住到别人家去。
因而康氏请她帮着试探白愫的口气时，她吓了一大跳不说，还不禁道：“大妞儿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女儿，也是我们李家的掌上明珠，你就舍得？”
康氏叹气，这才说了实话：“她一直惦记着清蕙乡君的好，总觉得就这样回来了对不往乡君，可若是离开我，又怕我惦记。我不想这孩子为难。正巧乡君也喜欢这孩子，家里又有两个儿子，不管是嫁给谁，我都放心！”
这倒是！
做母亲的，有谁不是为了孩子。
白愫是个好婆婆，她若是有女儿，也愿意和这样的人家结亲。
郭氏笑着应下了。
姜宪这边却闷闷不乐。原想着两个妯娌来了家里，大人孩子的，家里喧闹些，也更有生气。谁知道康氏居然要把大妞儿嫁到白愫家。
她给李谦写信，把家里的事一一的告诉他。
李谦刚刚接待完来和庆格尔泰商谈的姚先知，吩咐谢元希明天陪着姚先知去见庆格尔泰的人。接到姜宪的信心中一喜，先是匆匆看了一遍，盥洗之后舒舒服服靠在床头又把姜宪的信看了一遍，他这才品出点滋味来。
他总觉得姜宪太溺爱慎哥儿了，常在姜宪的耳边絮叨着“我们不能跟着慎哥儿一辈子，他的事就得让他自己去处置，他以后要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和我才是同寝同椁的人”。可姜宪通常是嗤之以鼻。现在看来，终于有了点感触。
李谦连夜给姜宪回信，委婉地表示，就算是慎哥儿娶了媳妇，她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大不了以后让慎哥儿住去西路的院子，或者是他们重新盖一座临潼王府。
说起王府，他们在临潼的王府倒是修缮好了，可惜他们却从来没有去过。
他在信中写道，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他们可以回乡省亲，还可以去临潼看看。
姜宪接到李谦的信，这才打起了精神。
白愫知道了康氏的用意之后，非常的高兴。
她想着那康氏毕竟是姜宪的妯娌，姜宪又和她亲同姐妹，她怎么着也得先和姜宪商量商量。遂去了长公主府。
姜宪早知道这件事，笑着问白愫：“只要你们愿意，我当然希望亲上加亲。不过你想让大妞儿做长媳还是次媳？”
白愫想到平时念慈对大妞儿的照顾，而怀慈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混小子，笑道：“我回去问问两个孩子的意思，总不能委屈了大妞儿。”
言下之意，是不管做长媳还是次媳，她都是愿意的。
要知道，承恩公府的长媳可就是未来的承恩公夫人，曹家的宗妇，不是人人都能担当的。
姜宪抿了嘴笑，道：“我看天底下就没有谁比你还合适做承恩公夫人的，不管是长媳还是次媳，你自己决定好了。我只愁我们家慎哥儿不知道能娶了谁家的姑娘。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又说胡话！”白愫笑着拧了拧姜宪的面颊，换来姜宪一阵痛呼。
没几天，白愫就正式给康氏回话，说想娶了大妞儿做长媳。
康氏没想到承恩公府会这样决定，顿时喜出望外，匆匆给李骥写了封信就往姜宪屋里跑。谁知道姜宪正和白愫在说话。康氏红着脸忙叫住了要去通禀的人，让她不要说自己来过，并道：“我等会儿再来拜见郡主。”
和白愫成了亲家，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见白愫。
姜宪和白愫两人还不知道康氏来了又走。
白愫正打趣着自己长子：“……我说女大三抱金砖。你们家驹三奶奶和驹三爷就很是恩爱。所以他们兄弟俩个谁娶了大妞儿都成。念慈顿时就急了，磕磕巴巴了半天，才说清楚想娶大妞儿。怀慈呢，还真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以为念慈在和他抢什么东西，转着对念慈直道：大哥若是喜欢，我就让了大哥。不过大哥要把屋里那把父亲送给大哥的轻霜剑送给我。我最喜欢那把剑了！”
姜宪哈哈地笑弯了腰，道：“还是你们家念慈懂事些，都知道要媳妇了。我们家那个，我跟他说，大妞儿要订亲了，他却跟我说，是谁要娶大妞儿？那他岂不是成了舅老爷？别人家新姑爷上门舅老爷都要和新姑爷打一架，续哥儿是不成的了，承哥儿倒是个硬骨头，就是年纪太小，看来只能他出面帮大妞儿撑腰了！”
白愫想想，两个孩子要是真的打起来，那场面也够混乱的了，也不由的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第1074章 桃色
念慈和大妞儿的婚事基本上定下来了。
不过，婚姻是大事，真正定下来需要三书六礼，礼节繁复，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女儿家为了表明重视未嫁的闺女，还会有意留几年，这样下来，从订亲到出阁，最少也要两、三年。
康氏除了要告知李长青，还要告知外家康祥云。
像姜宪那样的没两个月就嫁了的，非常少。
姜宪想起来就不平衡，写了信去李谦那里抱怨。
李谦知道姜宪这是要撒娇，每天一封信，好言好语地哄着姜宪，不管姜宪说什么都立刻认错。几个回合，姜宪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当年若不是她许嫁，他怎么可能娶得了她！
她不过是想他哄着她罢了！
姜宪心情放晴，也就懒得去追究这些事了，反而和白愫、康氏两个商量起两个孩子的婚事，看黄历，问钦天监，对八字，写契书，今天跑这里，明天跑那里，既当娘家人，又当婆家人，比白愫和康氏还要忙。
郭氏也是个有趣之人。
把三个孩子都丢给慎哥儿带着，整天和姜宪结伴进进出出的。
就在这个时候，金陵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赵玺新纳了一位贵人，进宫就封了贤妃，还怀了身孕。
姜宪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把这消化掉这消息。
她问来报信的人：“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要我们上表恭贺吗？”
来报信的是赵玺身边服侍的一位少监，是从京城跟着赵玺去金陵的，姓李，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平平淡淡，看人的时候却目光明亮，一看就是个精明人，虽然还没有修炼到家。可也很是难得了。
他恭敬地给姜宪行礼，含蓄地笑道：“皇上这是高兴！之前汪阁老不是一直说皇上还是太年轻，应该过几上亲政吗？左阁老虽然引经据典，上了好几次折子，佐证从前也有像皇上这样的，年纪轻轻就亲政了的。可汪阁老不依不侥，就是不松口。因为这件事，左阁老和汪阁老已经对峙好几个月了，就是过年，皇上也没能过个安生年。还好贤妃现如今有了身孕，左又人又是一番上书，汪阁老终于同意过了端午节就让皇上亲政了。皇上心里高兴，就想跟郡主和太皇太后说说。让你们两位老人家也跟着高兴高兴！”
姜宪觉得没什么好高兴的。
或者她从前是做皇后的，因而特别能理解那些皇后的凄苦。
刘皇后受江南世家的期许进宫，这还没有两年功夫，赵玺就纳了新妃，刘皇后的日子只怕不太好过。而且以后就算是生下皇子，庶长子比嫡长子年纪大，也是个非常麻烦的事。
姜宪不由道：“那位贤妃是什么出生？”
李少监恭敬地道：“是皇后娘娘世交之家的闺中密友。两人算是一起长大，从前还曾姐姐妹妹的叫过，不曾想居然真的有缘分做姐妹。这也算是一大幸事了！”
既然是熟人，在姜宪看来，也就是蛇鼠一窝的要固宠，没了兴趣再问，承诺会写表恭贺，就端茶送客，让人把李少监送去了慈宁宫，给太皇太后道贺云。
这件事很快就在北京传开来。
可有一天郭氏却幸灾乐祸地把姜宪拉到一旁八卦：“嫂嫂可听说皇上新了新妃？”
姜宪懵然地点头，道：“不要说京城了，恐怕辽东的人都知道了吧？”
“是啊，是啊！”郭氏掩了嘴笑，把姜宪随身服侍的丫鬟内侍打发去了花园亭子里等着，自己和姜宪在一旁香樟树下的石椅上坐下说着悄悄话，“前几天我接到了我嫂子的来信，原本是问我在京城过得怎样的，谁知道后面话题一偏，说起了皇上新纳的这位贤妃，进宫不过三个月，可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这且不说，据说这位贤妃父母都是世代耕读之家出身，外祖母却生养过五个儿子，母亲生养过六个儿子，姨母也生养过四个儿子，有个出阁的姐姐，也有三男二女，如今正怀着身孕……”
“宜男之像？！”姜宪道。
这种事情很正常啊！
汪几道不是说赵玺年纪轻，没有子嗣，不够稳沉，所以不同意赵玺亲政。
赵玺就找个宜男之像的女子宠幸。若是那女子生下了长子，汪几道的话也就不攻而破，汪几道等人也就没办法拿这个借口阻止赵玺亲政了。
这是很好的破解之法！
郭氏笑着更暧昧了，声音又低了几分，和她耳语道：“可在这之前，刘皇后要把这位贤妃嫁给靖海侯，据说靖海侯也同意了，还见了那女子一面，两家就差正式交换庚贴了。也不知道是谁，在皇上面前说了一句，皇上就惦记上了。去年的年夜宴，把那女子就留在了宫里，等那女子一怀上身，就封了贤妃。
“从大年三十进宫就没有出来过。
“靖海侯那边还在为靖海侯要娶江南士族的女子为妻而纷争不断，这边皇上却已封了那女子为贤妃。
“靖海侯这次丢脸可算是丢到了西南去了。
“就连我爹都知道了。
“京城这边怕是王爷有意封锁了消息，别有让人胡言非语，所以嫂嫂一直不知道！”
“可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姜宪目瞪口呆，半晌才道，“皇上在江南依靠靖海侯良多，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做这种糊涂事！这岂不是让靖海侯心生罅隙？”
郭氏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道：“怕是病急乱投药吧！皇上这大半年不就一直在为亲政的事忙活吗？”
赵玺这样做，恰恰就印证了汪几道那句“年轻还太小，行事不够稳重”的评语吗？
可见赵玺的确不符合亲政！
姜宪皱着眉道：“这么隐秘的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郭氏嘻嘻地笑，道：“自然是靖海侯府的人传出来的？您是不知道啊，原来靖海侯府是不满意这门亲事的，可现在却被皇上截了胡去，之前又是刘皇后做的媒，据说靖海侯府的人知道那女子封了贤妃之后都气坏了。还有比这传得更难听的呢！”她说着，看了看见四周没人，这才又和姜宪耳语，“还有谣传说，若不是皇上没有儿子，说不定靖海侯要给别人养儿子了！”
这话就说得十分恶毒了！
姜宪不太相信这样的话是靖海府传出来的。
郭氏也不相信。
她幽幽地道：“不管怎么样，反正那些黎民百姓相信，那些市井之徒相信。这就够靖海侯膈应的了！”
吱吱说
关于白愫家的两个孩子，之前取了乳名也取了大名，结果发现这样一来名字太多，容易混淆视听，就只用了乳名不用大名了。但因为之前写大纲的时候把名字都已经取出来了，特别容易出错，在这正更正一下。长子念慈，次子念恩。以后再写错了……大家就无视吧！

第1075章 憋着
这倒也是！
不过，让那些百姓知道，让那些市井之徒知道，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吧？
这其中要是没有人从中推波助澜，姜宪可不相信。
她不由看了郭氏一眼。
郭氏则对着她笑眯了眼睛。
也就是说，郭家至少是其中的推手之一。不然郭氏的嫂子也不会在信里特意提到这件事事了！
姜宪觉得自己应该矜持一点，非礼毋视，非礼毋听，像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似的，可郭氏一走，她却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跳下临窗的大炕就给李谦写信，质问他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她。
李谦自从知道赵啸曾经悄悄地给姜宪送礼之后，就恨不得姜宪从此听不到赵啸的一点点消息，又怎么会把这件事告诉姜宪？
万一姜宪对赵啸生出同情之心来怎么办？
他可不是那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但李谦当着姜宪的面可不能这么说。
不仅不能这么说，还要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尽量地把这件事给简化了。
他前前后后拟了三次书信，这才能用轻描淡写的口吻对姜宪说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涉及到赵啸的私密，还是不要议论的好。
姜宪收到信气得半天都没有说话，写信给李谦，问：我们是不是夫妻？你不是说夫妻是这世上最体己的人吗？若夫妻之间说话还要有所顾忌，那又算是什么体己人？若是夫妻之说话还要思商一番，那和寻常人还有什么区别？那还不如不做夫妻？
李谦被她的话吓到了。忙申辩他也只是听到了些许的传言，因之前忙着和庆格尔泰和谈的事，没有让人去打听，不知道是真是假。他总不能传递个假消息吧？
而此时姜宪已经派人去证实过了。
赵玺那小崽子的确是抢了赵啸的准新娘！
赵啸居然被人截了胡！
而且还是赵玺那样人！
姜宪想着想就要笑得打滚，忍不住又写了信去和李谦八卦。
李谦见姜宪全是幸灾乐祸的口气，胸中的堵着的大石头才被搬开了，并且决定抹黑赵啸没商量。在书信中写道：赵啸做臣子做出奴性来了。这种事居然当作没有发生的样子忍了。可见赵啸这个人没什么担当。之前蔡氏和他的长子赵建童死得胡里胡涂，也没有看见赵啸去追究什么，为了权势利益，也太过凉薄了。
姜宪奇道：谁也说不清楚蔡氏之死与赵啸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又得了什么消息没有告诉我？
李谦忙道：我也只是猜测。若有了实证，肯定会告诉你的。我只是觉得赵啸的这样的不作为颇有些让人费解，怀疑蔡氏和赵建童之死都与赵啸有关系。
姜宪看了信心情顿时有些低落。
赵啸是个有谋略的人，否则当初太皇太后为她选婿，赵啸不可能从这么多人里面脱颖而出了！
没有谋略的通常都难以把小日子经营好，姜宪喜欢有谋略的人，可因为有谋略而变得凉薄的人，她又不喜欢了。
李谦反她的心思把握得很准。
姜宪过了段时间就只是觉得赵啸这人太没有性格了，虽然也打听赵啸的事，但没有从前那样关注，看到赵啸倒霉，也没有从前那样好奇了。
至于远在金陵的赵啸，气得恨不得抓掉几根头发。
原来赵玺立妃的事他只要否认与贤妃的关系就可以了，如果有流言传出来，他大不了娶了贤妃的妹妹就是，把他和贤妃的事说成别人的误会就成了。谁知道里有人把这件事捅了出去，这下子不仅是他了，就连皇上和贤妃也都很尴尬了——他被说是被人夺妻，赵玺被人说是强娶臣妻。
大家全成了笑柄！
偏偏把话说出去的人不仅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反而觉得他拯救了靖海侯府。既让赵啸摆脱了那个不忠不贞的女子，还给靖海侯府叫了冤，让赵玺心生愧疚，以后对靖海侯府好一点。
赵啸想想就想骂街。
要不是那小子是他四祖公家的独苗，他早就把人丢到军营里去了。
如今只能想着怎么收尾了。
他叫了家中的幕僚过来，让他去宫里递请见的帖子。
赵玺像所有流言蜚语的主角一样，通常都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这消息的。
他这段时间还挺快活的。
强行留下了贤妃，然后贤妃很快就怀了身孕，他向刘氏求情，刘氏贤良大度，当即什么也没有说，不仅同意他纳了贤妃，还建议他直接封了贤妃超品的内命妇，还派了细心的宫人和内侍照顾贤妃，贤妻美妾，天下最大的享受莫过于此了。
至于赵啸，他觉得当时两家又没有正式议亲，他这也不算是强抢臣妻吧？
但赵啸掌着江南大军的权柄，有些事还是要和他缓和缓和。
赵玺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请赵啸进宫吃饭，席间还特意提及了贤妃。
赵啸十分上道，立马摆出一副“我和贤妃没关系”的样子。
可惜这事只让赵啸高兴了几息的功夫。
谁家的未来老婆被人抢了心里会没有疙瘩？
赵啸这是装的吧？
能忍常人不能忍的，通常都是意志坚韧之人，赵啸这只是暂时忍耐吧？
可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左以明说不过汪几道，而且他没有孩子的事的确容易让人说嘴，而太皇太后和姜宪又都远在京城，一没有办法帮他选妃，二没有办法为他说话，他只能靠自己。没有子嗣就后继无人，一个后继无人的皇帝，怎么可能坐得稳江山！
他只好想了这主意。
只是没有想到贤妃还真是宜男相，这才多久，就怀了孩子。据太医院的新任医正说，这次怀的还是男孩子。
这下子汪几道等人都没话可说了。
汪几道向他上了致仕的折子，还推荐了李瑶为内阁首辅大臣。
他以为这样左以明和李瑶会心有芥蒂。不曾想李瑶也上了书，说自己身体不好，想回老家养老了。
作为一个皇帝，他当然不能就这样放两位“肱臣”走了。
他驳了两人的折子。
按道理，若是真的想走，汪几道和李瑶就应该继续请辞，他继续不准，这样来来回回两、三次，君主之情也就表达完了，他们就可以致仕了。
李瑶的折子倒是很快就上了，汪几道的却没有影子。
赵玺不禁要怀疑汪几道是不是在装模作样，以退为进。
要是这样，可就麻烦了！

第1076章 愚蠢
赵玺苦恼着，心里不由暗暗地骂着汪几道，对李瑶却分外的有了好感，打定主意李瑶的致仕折子他无论如何也不准，但只要汪几道敢再上一道致仕的折子，他就立刻准了汪几道辞官回乡。
汪几道也的确是呆不下去了。
这次左以明有赵啸、李瑶和赵玺的支持，他辞官是迟迟早早的事，只是他辞官之后该何去何从，这却是个大问题。
他在位期间，可是得罪了不少的官宦。如今他要回乡了，还不知道那些人会怎样的对待他呢！？
要不，他移居别处？远离江南？
这念头一起，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抑制。
可这天下之大，他应该往哪里去才好呢？
西南，郭永固早已和他翻脸，何况郭永固并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他若真的进蜀，郭永固虽不会伤他性命，却也不会礼遇于他。
李谦，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不暗下毒手都算是好的。
当初逼迫姜宪离京，李谦始终把这锅盖在他的头上。
镇国公那里，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不可能去那等苦寒之地。
汪几道愁白了头。
赵啸却勃然大怒。
李谦派了手下到福建销售船只，他原想着靖海侯府在福建经营多年，又是当地豪族，世代镇守闽南，那些能买得起船的大商贾多多少少要仰仗靖海侯府生存，就算李谦的船卖得实惠实用，那些人也未必敢向李谦订船。
他想的的确没错。
闵南没有谁敢买李谦的船。
可跟着姜宪嫁去了李家的那个刘冬月，却像投入福建船运的一块大石头，弄得水花四溅——那些海运商贾纷纷派人委婉的表示，天津卫船坞那边的船性能更好，价格更便宜，问靖海侯府能不能也生产出一些像天津卫船坞那样的船来。弄得靖海侯府的管事不停地写信来问他该怎么办？
他虽然得了一份从工部那里弄来的造船图，却觉得家里的船销得很好，暂时不需要，并没有去仔细地看那图纸。
可见这图纸还是该拿给老师傅研究研究。
他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势暂时压制住这些商贾的小心眼，可商人逐利，时间长了，总会有人铤而走险。一旦闽南市场出现了天津卫的船，就会像星星之火有如燎原一样地烧起来。
赵啸气得面色通红，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地教训教训家中的族老，免得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不择手段，像他和贤妃曾经议过亲的事也能随随便便地当成筹码传出去。
想到这里，赵啸心中不由地一阵烦躁。
怎么李谦就没有这样的苦恼？
他在前面杀敌立功，旁边有美眷相伴，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也始终在一旁帮他……
赵啸决定派个人去吓唬吓唬刘冬月，让刘冬月赶紧回京去。
只是他刚刚把这件事吩咐下去，赵玺就派了人来请他进宫。
赵啸回房去换了官服，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他的心腹幕僚。
看见他的样子欲言又止。
赵啸知道他要说什么。
赵玺这样羞辱他，靖海侯府上下都同仇敌忾，一个个气得要死，偏偏他这个做侯爷的却无动于衷，如今府里肯定是流言四起，幕僚想提醒他，又怕他听了会不高兴。
“没事！”他不由拍了拍那幕僚的肩膀，低声道：“那些都是私事。只要公事上皇上不糊涂，其他的事就算了。何况我并没有看中那家的闺女。”
幕僚苦笑。
国事家事。当然是国事在前家事在后。
但愿赵玺不是个糊涂人，知道靖海侯府对他的忍让。
赵啸在御书房见到了赵玺。
赵玺满脸喜色，看见他就递了个奏折给他，道：“镇国公世子爷的捷报！”
赵啸直皱眉。
上次镇国公要攻打高丽，汪几道就把那折子给驳了回去。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镇国公府这两年至少写了三份折子，没有一份通过的。
哪里来的捷报？
赵玺看着他有些不高兴，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姜律和赵啸差不多的年纪，据说年轻的时候还经常被比来比去的。如今姜律立了战功，赵啸肯定会不高兴的。
可是他高兴！
不由道：“有高丽人扰边。姜世子正好路过那里，顺手就把高丽人设在鸭绿江旁边的寨子给灭了。这也算是今天的又一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李谦把庆格尔泰给打得请求和谈了。
赵啸不悦地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姜律去鸭绿江干什么？别看这边是盛夏，可鸭绿江边却依旧很冷。姜律还碰巧遇到了高丽人的寨子！
他笑道：“是啊，这可真是有点巧！”
偏偏赵玺并没有听懂，他还在那里高兴地道：“镇国公世子爷还向我请战。说只要给他两年的时间，他一定帮我拿下高丽，献给我做生辰礼物。”
这是要献俘吗？
献俘就要到金陵来？这会不会是姜家想重返庙堂的试探呢？
赵啸不动声色地问赵玺：“皇上准了吗？”
“当然准了！”赵玺毫无迟疑地笑道，“我又没有粮草兵器给他，他若是能帮我打下高丽，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想他的先祖，好几次想把高丽打下来，结果都在这样那样的原因下而迟迟未能如愿。若是在他的治下打下了高丽，他以后就算是见到列祖列宗，也不会害怕了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
像姜律那样的人，你给点阳光他就能抽芽长大，更何况是得到皇帝的支持呢？
赵啸笑道：“等到姜律打下了高丽再说吧！”
当年举全朝之力都没能拿下高丽，现在就凭镇国公府？
他并不看好。
不过，这让他想起另一桩事来：“庆格尔泰那边，怎么样了？”
赵玺闻言不由眉飞色舞起来，道：“李谦真不错！庆格尔泰同意退后五百里，除了大同，还在甘州等地开设马市。”
退后五百里，那就回到了草原去了。
也就是说，庆格尔泰答应了互不侵犯了。
这才是奇功吧？！
李谦立下这等功劳，以后史书上提起他，都要浓墨重彩地写上一笔。
赵啸一时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听见自己轻飘飘地道：“那西北的三十万大军呢？”
既然鞑子答应了不再入侵，那些兵权是不是也可以收回来了？
“姑父说，那些鞑子很狡猾，从前也和朝廷签过合约，结果没过几年就旧态萌发了。”赵玺笑嘻嘻地道，“所以他还是暂时执掌西北的大印两年，等到鞑子那边真的没有战事了，朝廷再派人去接手不迟。”

第1077章 未必
赵啸可笑不出来。
他望着笑嘻嘻的赵玺，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谦会让赵玺派人去收回兵权？随便到街上拉个人问问，恐怕都不会相信，赵玺又凭什么相信呢？
而此时得到朝廷公函回复的临潼王府内李谦的小书房里，几个幕僚早已经闹翻天了。
“皇上还没有亲政就按捺不住了，果真是飞鸟尽，良弓藏。我看他是要我们放纵鞑子再打进来几次才知道厉害！”
有人直言不满，也有人委婉地抱怨李谦：“看皇上是怎样对待靖海侯的，王爷就知道应该皇上是怎样的人了，怎么还能答应皇上两年之内若无战事就由朝廷派人镇守边关。不是我看不起那些朝臣，早早南下，有几个人见过北地的风沙，别说是打仗了，能安安心心地在边关住下来都不容易，还能指望这些人爱民抚民？我是不太相信的。”
更有人道：“大家也别在这里嚷嚷了，听王爷和谢先生怎么说？这些年来，王爷何曾出过错，谢先生更是有国士之才。照我看，王爷此举也许有自己的深意，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小书房里果然就安静下来。
李谦没有说话，谢元希就代表他先开了口：“皇上让人送了密诏过来，说是如今和鞑子已经和谈了，这些年来王爷镇守北地，劳苦功高，要封王爷为太傅，王爷按例推辞了。”说到这里谢元希不由地冷哼一声，道，“皇上再送密诏过来，就喊起王爷姑父来。说了一堆话，言下之意是从此北边没有了战事，从前答应王爷的税赋王爷就应该还给朝廷了，还跟王爷说，会从都察院里派都察过来，专司北地的税赋。”
小书房里再次议论声嗡嗡不绝。
所属权利，不过是军事、人事、税赋三样罢了。如今皇上还没有亲政，鞑子的人还没有退后，皇上就已开始惦记起从前答应李谦的税赋之事了，下一步，则是要收回兵权。
别的皇帝遇到像李谦这样的臣子，都知道徐徐图之，凭什么皇上觉得他只要一句话，或者是喊李谦几声姑父，李谦就会把手中的权力还回去。
更让人觉得不安的是，李谦最终还真的答应了皇上。不过是把时间推后了两年。
两年以后，北地是不是要重归朝廷？
他们可不想和朝廷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们打交道啊！
这可不仅仅是李谦幕僚的想法，也是很多在北地担任官吏的官员的想法。
可若是王爷执意如此，他们这些幕僚又能怎样呢？
一时间，小书房里声音渐没，和刚才的热闹喧哗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说完了？”李谦笑着望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说完了，那就轮到我说了。”
屋里的人都赧然地低下了头。
李谦这才徐徐地道：“皇上亲政之后，肯定会收权，可这权力怎么收，现在还很难说清楚。但鞑子那边我们却不能小视，要依旧防守。只要他们两年没有动静，我们这边就可以修养生息两年，不管对他们还是对我们，都是件好事。若是两年之后鞑子能遵守前约……我看两年也就是皇上能容忍的程度了。正好把我们的人撤回来。这些年大家镇守边关，很是辛苦，正好趁着这个时节回西安休息一段时间也好。边关，也应该换换新人镇守了。”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可中层的百户、总旗却不能换，他们才军中的基石，一旦有了战事，还需要他们带兵。从现在开始，军中要做好交替的准备。”
有些都是跟着他十年的老兵了，全身是伤，也到了该回乡荣养的时候。
李谦目光锐利，眼中闪着灼人的光彩，轻声道：“这些人回乡，也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的就回去。朝廷该嘉奖的总得嘉奖，该抚恤的总得抚恤。让朝廷的人接手边关好说，可这朝廷却要好好地安置好这这批人才行。”
也就是说，这是交换条件。
小书房里的人又激动起来。
“王爷不亏是统帅，考虑周到。”
“那王爷怎么办？”
有人赞扬，就有人担心。
下一步，皇上就应该会想办法削弱王爷的兵权了吧？
李谦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步，估计要打内仗了。
从前赵玺之所以让他镇守京城，就是想让他守住朝廷的后背。可现在，南边冒出了个赵啸，而且还一家独大，就算赵玺这个皇帝不会，那些内阁大臣们也懂，肯定会怂恿着赵玺玩平衡术，让他去威慑赵啸。既然如此，就不会太削弱他的力量。
道理他虽然懂。但赵玺这样试探他，特别是喊他姑父的时候，还是让他不快。
他在接到赵玺密诏的时候甚至和谢元希开玩笑，说与其封我个太傅想让我高兴高兴，还不如封我个仪宾，我可能更高兴——他如今虽然贵为临潼王，可至始至终，朝廷都没有承认他是嘉南郡主的夫婿，是皇家的女婿。
不过这样也好。
赵玺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晚辈，赵玺既然和他玩权谋，那他也没有什么可顾忌了，就和他玩玩，看谁手段更高明。
这样一来，就算是姜宪知道了，肯定也不会觉得他没有照顾晚辈了。
姜宪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十天后了。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李谦好好谈谈了。
李谦好像误会她很喜欢赵玺似的。
就算她从前会看在前世赵玺曾经做过她养子的份上对赵玺有所不同，可今生赵玺使的这些小手段，对韩同心的态度，也会让她像前世一样，再次对赵玺不喜。
姜宪身边的人可不这样想。
他们只是知道和鞑子的和谈谈成了，李谦就要回来了。
府里的人在阿吉的指使下又是清扫房间，又是大量地购买贵重食材，好像李谦是去了什么荒蛮之地，从来没有吃过好吃的似的。就是白愫，也打趣她：“王爷什么时候回来？这一去就有小半年了吧？到时候我们都不打扰你们，让你们好好地在一起聚个十天半月。”
真的聚在一起，那个家伙又有的胡闹了吧？
姜宪脸上一热，半是羞赧半是恼怒地道：“你知道就好。怀慈定亲的时候，我就不去了。我要在家里陪着李谦！”
白愫哈哈大笑，不以为然。
姜宪想着，大家怎么年纪大了脸皮也厚了，说起这些事一点也不难为情了，别人还好说，怎么白愫也这个样子！
自己在李谦面前，是不是也是个厚脸皮了？

第1078章 冒出
念慈如同姜宪的子侄，可他若是定亲，姜宪肯定是不能出席的因为她是大妞儿的伯母，依礼，要在家里陪着大妞儿，等着曹家的人上门给大妞儿插簪。樂文小說
白愫明知道她这是在调侃，也忍不住笑道：“你直管不来，到时候我们家去给大妞儿插簪，我看你在不在？”
“赶情你现在就知道欺负我！”姜宪苦着脸和白愫说着笑话。
两人互相打趣了半天，姜宪这才问白愫：“这么早就下小定吗？具体的日子定下来了没有？”
“两家都愿意，两个孩子也是知根知底的，早点定下来也好。以后还可以常常接了大妞到家里去小住些日子。”白愫笑道，“还是女孩儿贴心，像我们家念恩，就整天知道爬树上房，何曾陪过我？我看你要是有机会，还是再生个女孩儿的好！”
“你以为我不想啊！”姜宪撅了撅嘴，无奈地道，“就是没有。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又窃窃私语了半天，交流着找哪个名医，有什么秘方，哪个寺庙求子最灵验。
姜宪简直像推开了一扇大门似的。
她睁大了眼睛问白愫：“你平素关心的就是这些事？”
“我这不是时时能听到那些人讲八卦吗？”白愫笑道，“谁让你总是窝在家里不出门的。”
没有李谦，她真没有出门的兴致。
“等到九月初九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爬山好了。”姜宪懒洋洋地道，白皙如雪的手托着腮，那脸和手一样的白净，非常的惹人，“那个时候李谦应该闲下来了。”
何止是闲下来了，白愫在心里道，只怕以后也会常在家里了。
“王爷可有什么打算？”她问姜宪，“以也不用这样巡边了吧？”
“嗯！”姜宪点头，颇有些感慨地道，“十三年了，终于消停下来了。”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真正消停的时候。
听了赵玺的话，赵啸回到府里琢磨开了。
李谦就算答应让朝廷派人去镇守边关，也多半是拖延之计。两年后的事谁说的准。就算不是拖延，以李谦的手段，不管是谁去那里任职，也会被架空，甚至会因为朝廷偏居一偶，怕出了什么事鞭长莫及而不愿意去九边任职。而赵玺这样毫不掩饰的猜疑，肯定会在李谦的心里扎下一根刺。
他是不是可以利用利用这根刺呢？
赵玺招了幕僚商量这件事。
大家都觉得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大可推荐靖海侯府的人去九边镇守，可前提是赵玺能够同意。
还有幕僚大言不惭地道：“皇上肯定会同意。他不依靠我们侯爷，还能依靠谁？汪阁老致仕已是迟早的事，左以明素来温和，李瑶又去意又定，朝中还有谁能有我们侯爷的资历老？若不是文武有别，我们侯爷做个巡抚都可以！”
赵啸嘴里喝斥着那幕僚“不要乱说话”，心里却并没有把他对赵玺的不敬放在眼里，反而觉得这幕僚说得也有道理。他现在没有办法阻止李谦势大，但他可给李谦设一些障碍，也许这些障碍对李谦没什么，却能给他赢得一些时间。
他问起靖海侯府的船造得怎样了？
李谦立下奇功，大江南北传唱。他也需要在倭寇面前大胜一场，才能挽回自己的声威，才有可能让赵玺相信他，他才有资格和赵玺谈条件。
那幕僚深知赵啸之心，答道：“可乘十万大军。”
赵啸满意地点了点头。
靖海侯府一共有十二万大军，但后方是朝廷，并不需要他提防，他完全可以出动十万兵力剿寇。
赵啸和幕僚们一直商量到半夜，第二天早朝之后，就跟着赵玺去了御书房，说了自己剿寇的意图。
赵玺刚刚大胜鞑子，正在兴头上，若是能趁机击退倭寇，那他岂不成了名留青史的皇帝？！就是他的曾祖父，曾曾祖父在位的时候，也不曾有这样的战绩！
他喜出望外，立刻准了。却在赵啸起身想要告辞的时候委婉地说起亲政的事。
赵啸恍然，忙承诺要等到赵玺亲政之后，他才回福建去。
赵玺这下什么事也没有了，高兴了几天，汪几道还没再次上书致仕，赵玺有些等不得了，索性直接把上次汪几道请辞的折子拿出来传给众大臣看，并流着眼泪表达了自己的不舍，并对汪几道说：“您不仅是帝师还是首阁，回家之后要回馈乡邻，教化邻里，为各地那些小官浊吏做个榜样才是。”
汪几道还想说什么，左以明已上前几步，联合都察院的、翰林院的请赵玺亲政。
这是左以明第一次无视汪几道直接上书赵玺。
然后是赵啸附和，群臣跟随。
汪几道顿时觉得疲惫不堪，四脚像被灌了铅似的。
他知道自己得罪了很多人，却没有想到有这么多。
说起来，他这几年也是一心一意为了朝廷，如果没有他，朝廷怎么会如此平安无事？可惜没有谁会有兴趣再听他说。现在江南是选官多位置少，能拉下一个就空出一个位置来。
汪几道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众人假意的挽留声中。
第二天，就有内侍带着禁卫军“帮”他清理留在值房的东西。
左以明被任命为首辅大臣，保和殿大学士。
汪几道再说什么都晚了，只好收拾行李回家。
可他运气不怎么好，半路上遇到了水贼，身首异处不说，家中的老少几乎被杀一空，十几年来收刮的细软也都不见了。
得到消息，整个金陵都不好了。
纷纷上书要求剿平水贼。
可赵啸已经回了福建，大臣们你看着我，我看看你，没谁敢自请领兵杀贼。
左以明秘密求助李谦。
李谦提起了杨俊。
左以明向赵玺推荐了杨俊。
赵玺眼睛发亮，急召杨俊复出。
杨俊领兵五千，在江南境内剿匪。
等到秋天赵啸回到金陵，金陵已处处宣扬杨俊军功，把个杨俊夸得仿若天降的神兵，救了江南百姓于水火。连带着推荐杨俊的左以明也被称为有识人之能。而赵啸在福建打的那几仗，虽然以极大的代价杀了不少倭寇，却并没有在金陵的百姓中引起太大的反响，毕竟倭寇离金陵的百姓还有点远，而汪几道这样的首辅回乡却被人杀了，甚至还有人猜测是不是赵玺动得手，这样的辛秘更能引起乡众的兴趣，也更让人关注。
赵啸这才惊觉得自己失策。

第1079章 失策
境内剿匪，哪里及得上海战剿倭，可人性就是这么奇怪，他们会关注那些英雄人物，可更关注的却是身边的人。
赵啸以为杨俊不足为俱，杨俊却在他走的大半年里成了百姓的新宠，朝廷的新贵。而他的推荐人是左以明，李谦的联姻。赵啸想不怀疑都不行。
可左以明如今已贵为内阁首辅，他就是想把左以明拉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特别是汪几道的死。当时正征战在外的赵啸虽然关注，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此次回金陵，他不禁沉着脸问他留在金陵观察朝廷动向的幕僚：“真的只是遇到水贼？汪大人身边应该有身手高强的护卫才是？”
幕僚苦笑，道：“查过了，真的是水贼。因为这件事，苏大人和左大人还吵了一架。听说苏大人原来也想跟着致仕的，如今却称病窝在家里，政事也不管了，整天疑神疑鬼的……”说到这里，那幕僚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李大人去看苏大人的时候，苏大人曾经关了门问李大人，汪大人的事，会不会与皇上有关……”
这就是诛心的话了。
可谁让赵玺有劣迹呢？
想杀人灭口干掉简王却手脚不干净，人没弄死反而把自己给暴露了。
蠢人总能干一些蠢得让人瞪目结舌的事来。
赵啸挥了挥手，道：“不用管他！最近朝廷里还有没有其他事？”
赵玺想作死，还有点家底供他折腾，他就站在旁边看戏好了。
但他话让幕僚的神色更无奈了，斟酌道：“前些日子镇国公府的世子爷派了幕僚来金陵，左以明居然把人引荐给了皇上。那人十分会说话，一见面就讨了皇上的欢心。听那幕僚的意思，今年正旦，那幕僚还会代表镇国公府来金陵献贡。但宫里传出消息，说姜世子已经打下了三分之一的高丽，掳掠了不少财物，这才有底气派人来金陵献贡。皇上听到这个消息非常的高兴，还私下许诺姜世子，若是姜世子真的攻下了高丽，就许姜镇一个高丽王……侯爷，如此一来，对你也太不利了。”
赵啸是伯爵，连国公都不是。
他为赵玺立下汗马功劳，赵玺赏了这个赏那个，就独独没有赏他。
是怕他功高震主？还是想教训教训他，让他为了爵位更加俯首恭顺？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赵啸觉得自己大度点，都可以不和赵玺计较。但王有王的仪仗，伯侯有伯侯的仪仗，甚至会因此所配亲兵的数额都不一样。他可以不要仪仗，却不能不计较亲兵的数额。
赵啸额头上冒出青筋，但很快隐去，道：“你去写封信，请了我二叔过来。”
自上次为婚事的事他和他二叔闹翻了之后，他二叔就借口游学去了松江和钱塘，一直没有回来。
那幕僚很快醒悟过来，迟疑道：“侯爷，您这是要，议亲吗？”
赵啸点了点头。
他当时就不应该萌生娶个江南世家女子的念头。
可当时，他想到了姜宪，脑子一热，就应了下来。
江南的女子多纤瘦，可到底还能选几个高个子，闵南的女子矮个子的多，就是偶尔有几个长得高的，家中父兄也多是矮个子。或者矮子里拔高个，也能有几户人家适应？
赵啸在心里想着。
他二叔接了信却冷笑连连，对心腹的随从道：“他现在知道厉害了，就知道回头找我了。早干什么去了？你看他娶的那两个媳妇，头一个居然敢和男人公然对着干，不就是仗着自己娘家是公侯之家吗？后面一个还没有进门，却让皇上惦记上了。你说只是被人抢了去也就罢了，居然还戴了顶绿帽子，他不想做人，我还想做人呢？”
第二个女人不过是看了觉得合适，正寻思着要不要议亲，怎么就成了没过门就被抢了？还说出什么“绿帽子”之类的话来，二老爷这也是恨极了吧？
随从装着不懂的样子，道：“那侯爷的婚事，您管是还是不管呢？”
“我不管能行吗？”二老爷嗯哧嗯哧的，道，“回金陵去！这江浙我也呆够了。女人是温柔，可怎比得上家里的正经太太，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敬老人，还是我们闵南的女子贤淑！”
随从忙笑着恭维：“二老爷就是有眼光！不然族里怎么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您呢！”
还好那个江南女子没有娶进门，不然二老爷在族中长辈那里也不好交待，还落下个办事不利的印象。
没多久，赵啸就娶了一位世居闵南的江姓女子。
见到过新任靖海侯夫人的人都说江氏高高瘦瘦，白净如玉，不像闵南人，倒像北方的姑娘。
这都是后话了。
赵玺听说赵啸已选定了续弦的人，松了一口气。
就在三天前，贤妃给他生下了长子。
他也因为贤妃怀了身孕，有了第二代，正式亲政，开始处理朝堂事务。
因而赵啸续弦，他不仅赏赐了赵啸大量的钱物，还要直接封了赵啸的续室为一品夫人。
赵啸是在福建成的亲，成亲之后立刻带了新妇进宫谢恩。
赵玺想到赵啸的恭敬，就觉得自己做得很不错。只可惜帝王不能随便流露出喜怒哀乐，他索性回了内宫，去了皇后刘氏那里。
刘氏正倚在床头喝药。
贤妃怀孕之后，赵玺又歇到了她这里。或者是因为心情没有从前那样紧张，她很快怀孕了。甚至因为她的怀孕，为赵玺争取到了很多朝臣的支持。只可惜，怀孕不到三个月她又小产了。
这就有点不好了。
甚至她的祖父都从民间找了大夫给她把脉，没有一个人说准她为什么会小产，也没有一个人敢断言她会不会很快又能怀孕。毕竟之前她椒房独宠也没能顺利怀孕，现在有个贤妃分了她的恩爱，她怀孕的机会也就比从前少了一半。
好在是赵玺对她还颇为怜惜，常常来她这里坐坐，还吩咐太医院的医正细心给她调养。
听说赵啸娶了个闽南媳妇，看着赵啸脸上还没有褪去的得意，刘氏心里拔凉拔凉的。
别人将在外，怎么都要想办法把主帅的家眷留在京城，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节制在外的将帅吗？皇上倒好，不想办法给赵啸塞个江南媳妇，反而还觉得赵啸娶了个闵南媳妇很好。
她想提醒赵玺几句，却欲言又止。

第1080章 自大
这件事涉及到贤妃，刘氏怕自己说了，赵玺以为她在妒忌贤妃。
何况贤妃没进宫就有了孩子，所以皇长子出生的月份有点不对。虽说她贵为皇后，没等赵玺开口中就答应帮贤妃掩饰私情，可她到底不是那些市井之家出生的小家碧玉没有脑子——贤妃临幸时，她使了点手腕，使得敬事房没能及登记在册，临幸的时间是后来补上的。
贤妃还没有资格看敬事房的记录，赵玺亲眼看见她补上了。
没有人会在意这个。
可万一等到要立储君的时候，这就是个大大的漏洞了。
想当初，皇上不就因为从小养在太后身边，万寿山生变，曹太后身边服侍的人大部分都被掳杀了，辽王才有机会诬陷皇上的血脉吗？如果不是嘉南郡主，皇上怎么可能登基！
刘皇后抿了抿嘴，手轻轻地放在了小腹上。
她为什么就怀不上孩子呢？
就算是个女儿也好啊！
赵玺在她这里坐了一会，发了一通脾气，最后还是去了贤妃那里。
刘氏很能理解。
如果她是皇上，看见心爱的皇长子，看见心爱的嫔妃，当然比陪她在这里枯坐的好。
但理解归理解，她却没办法不心疼。
万一她要是没有孩子，难道这日子就得这样一成不变的过下去吗？
她送走赵玺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寝宫，而是慢慢地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这才问起赵啸的新夫人江氏：“听说来拜见了我和皇上就回了福建，走了多长时间了？靖海侯身边没有留个服侍的人吗？”
刘氏之前听人说是因为赵啸风流成性，甚至在外面养了外室，蔡氏才和赵啸翻脸的。赵啸的新夫人她见过，也是一等一的美人，不过那模样儿有点面熟，但她一时也没有想起那新夫人像谁。按理说，这个时候赵啸和新夫人应该蜜里调油，把新夫人留在身边服侍才是。怎么这么早地送回了福建？
难道他不想要嫡子了？
答话的是她宫里的大太监。
那大太监低眉顺目地笑道：“听说新夫人进门就有喜了，但住着不习惯。吃食还好说，这就是这气候太热，什么都吃不下去。靖海侯没有办法，只好把夫人送回福建。”
刘氏有些意外。
那大太监见状就继续道：“皇上可能还没有机会跟您说，刚刚在御书房的时候，靖海侯说这次围剿倭寇福建水军死伤颇重，除了需要重新招募新兵之外，还要整顿军务，他会回福建一些时日，等明天开春再来给皇上和您问安。还想让皇上同意福建水军增人。皇上还和靖海侯开玩笑，说算算日子，等到明年春天，靖海侯府应该要添丁了，皇上就在金陵等着吃靖海侯府家的红蛋了。”
在江南，谁家生了孩子去报喜，是要提着几个红鸡蛋的。
刘氏面色微沉，道：“除了这些，就没有说些别的？”
大太监不解。
刘氏道：“那皇上到底答没有答应福建水军增人的事？”
那大太监想了想，道：“之后皇上没提，靖海侯也没有再问。”
刘氏挑了挑眉。
大太监道：“之后靖海侯向皇上道了谢，说到时候一定会派人向皇上报喜的。最后就说了些杨大人剿水匪的事，靖海侯看着时间不早了，就告退了。确实没有再提福建水军增人的事。”
刘氏半晌没有吭声。
就算像她这样养在深宫的女流之辈都知道扩军有多重要，赵啸专门来和皇上说这件事，肯定十分的重视。
皇上为什么不给赵啸一个答复呢？
赵啸之后避而不谈，肯定不是放弃……多半是心生不满！
这让刘氏心中一沉。
她觉得自己应该劝劝赵玺。
可赵玺去了贤妃那里……她心情就更糟糕了。
好不容易等到赵玺到她这里来用午膳，已经是三天后的事。
她委婉提起赵啸的事。
赵玺看她的目光就点不一样了。
刘氏后知后觉，心中连连喊“糟糕”。
本朝有“内宫女子不得干政”的祖训，只是先出了个曹太后，后出了个嘉南郡主，大家早把这条祖训忘到了脑后，赵玺异样的目光让刘氏心中生警，发现自己做错了事。
她原本就江南士家之女，赵玺娶她是为了安抚江南世家为他所用，若她干涉朝政，赵玺肯定会觉得她是受了江南士家的指使。
刘氏急中生智，忙辩道：“我也是听进宫的人说起来这件事——据说外面已经传遍了，说是您看重杨大人，轻怠了靖海侯。臣妾担心坏了您和靖海侯的情份，所以特意跟您说一声，让你找个机会澄清一下。”
赵玺面色大霁，心里却冷笑连连。
什么宫里人，只怕就是泾阳书院的那些老匹夫吧！
他这才登基呢，就开始指责他没有嫡长子的时候先生了庶长子。皇室是普通的人家吗？庶长子和嫡长子的区别有那么重要吗？他就是庶长子。辽王也是庶长子。他还不是一样做了皇帝！
刘氏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泾阳书院的人是不是觉得他离开了赵啸就不行了。
赵玺在主里盘算着，神色却越发的柔和起来，眉眼带笑地道：“没有的事！我和靖海侯情同手足，水军兹事体大，需要听听内阁诸位大臣的意思，从长计议，这才没有立刻就下决断。倒这些传话的人，真真该杀！我这边刚和靖海侯说完话，说话的内容就传得到处都是了。梓童，你是朕的左臂右膀，一定要帮着朕整顿整顿内宫才是。不可让这种事随意就发生。还好是群臣间的家常话，这要是涉及到朝廷辛秘又当如何？”
刘氏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赵玺没有追究让她交人，不然她怎么给赵玺一个交待！
只怕是又要死个无辜的人了！
她是信佛之人，相信因果报应。
已经连着小产两胎了，她不想再背上什么罪孽了。
她跪在地上失声赔罪。
赵玺笑着携了她的手安慰她：“谁还没有个错呢？梓童应该相信朕才是。以后可不能再这样猜忌朕了。”
刘氏点头。面色非常的苍白。
赵玺却非常的满意，道：“杨大人也擅长水战。想当初，倭寇上岸，不就是杨大人和原浙江总兵李道联手把人赶下了海吗？人才不是没有，就看怎么发现！怎么用了！”

第1081章 无人
刘皇后唯唯诺诺，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可赵玺依旧失去了和她做戏的兴趣，勉强笑着和她又说了几句话，就借口还有公事，去了御书房。刘氏顿时两腿发软，如瘫了一般由宫女扶着坐在了太师椅，心里反复想着这件事该怎么办？
她毕竟和赵玺做了两年的夫妻，对赵玺的禀性非常的了解。
或许和赵玺虽然登基多年却一直没有亲政，又常被韩太后责骂，被韩太后威胁着说要废掉他有关系，他越是恼怒的时候就越温和，越温和的时候就越记仇。
刚才赵玺就很温和。
刘氏心里发抖，想写信封给自己的祖父，又怕赵玺派人关注着她这边的动静，直到两日后，她确定赵玺被朝堂上的事迷住了，没有空管她，这才悄悄地给刘府送了封信。
第二天她的母亲就来看她了。
刘氏松了口气。
刘母却忧心忡忡，道：“你祖父说你太糊涂了，这种事怎么能跟皇上说！让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装着不知道就是。”
刘氏忙道：“所以我想祖父给我出个主意，怎样弥补这件事才好。”
刘母叹气，道：“你祖父哪里有时间管你。”
刘氏面色大变。
刘母道：“皇上要封杨俊为平清侯，阁老们都反对，赵啸原本都要走了，也留了下来，昨天中午还和几位阁老一直劝谏来着。你顾伯父也参加了。皇上雷霆震怒，你祖父正和你几位世伯、世叔一起商量着怎么办呢？”
赵玺不久之前刚刚封了泾阳书院的创始人顾勋的儿子为金陵祭酒，负责建立金陵太学。
刘氏不解，道：“祖父不是一直说皇上如此纵容靖海侯，靖海侯那边迟早会出事的吗？现在有了杨俊，就可以制衡靖海侯了，祖父他们为何还要反对皇上重用杨俊？”
“你这孩子，知道些什么？”刘母苦笑道，“那杨俊虽然会用兵，可朝廷也得有兵给他用才行啊！”
刘氏声音发颤，失声道：“此话怎讲？”
刘母道：“你以为养支军队很容易。朝廷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欠着各地的军饷，九边都得自筹粮草，更何况其他的地方。皇上南下的时候，因为军饷的事，丢下了大部分京卫由临潼王节制，身边只带了些禁卫军。汪大人当政的时候，是准备从江南筹备银子，重新组建京卫的。正好可以借此把那些只知道吃空饷的京卫丢给临潼王。可汪大人没有治军的经验，等到了江南才知道，这治军不仅得有银子，还得有会领兵的人。如今会打仗的人不在临潼王麾下就在靖海侯麾下，朝廷一时半会去哪里找这样的人才？
“之后又有靖海侯拱卫金陵，皇上要修建皇宫，各地水患要安抚百姓，到处都得要银子，户部捉襟见肘，拆了东墙补西墙，这事就拖拖拉拉的，一直到了现在。
“杨俊有奇谋，领兵清剿水匪的时候用兵如神，的确是难得一求的将帅。
“可打倭寇……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仅有帅将没有强兵，对敌临阵，谁去冲锋陷阵？
“这海边，还是得靖海侯镇守。”
刘氏想到从前那些倭寇上岸，各州府的县令知府全都以身殉职，那难道也是不愿意打失仗？恐怕还是因为手中无兵，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兵败如山。
她不由胆寒，喃喃道：“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
“这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怎么会没有办法呢？”刘母道，“可那也得皇帝采纳才行啊！你祖父就建议，既然靖海侯要回福建，那就让他回福建好了，正好可以让他练操水军，让他像临潼王一样，想办法把倭寇打回老巢去，签订个什么协议的，三、五十年不敢再来侵犯。然后再由泾阳书院出面，在扬州抽重税，支持杨俊建个水师营，再慢慢图之。可皇上听不进去，觉得靖海侯不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杨俊建水师营。
“还拿了临潼王打比喻。
“说是临潼王不过是在天津建了个船坞，靖海侯就觉得受了冒犯，非要把临潼王那边的船坞取缔不可？若不是天津卫在北方，靖海侯恐怕早就下旨逼着皇上让靖海侯府接管天津卫的船坞了。
“与其等到靖海侯上书要求取消水军营，不如就堂堂正正地摆出来。
“你祖父真是哭笑不得。
“这朝堂上的事哪一件哪一桩不是妥协和退让的事。皇上却要开门见山。这还不得吃个大亏。
“现在好了，皇上刚起了封赏杨俊的心思，靖海侯就不服了。
“如今福建那边还掌握在靖海侯手里，倭寇还依旧猖獗，朝廷哪里敢和靖海侯翻脸。你祖父他们只也能先站在靖海侯这边，等送走了靖海侯，再慢慢想办法。
“这件事，还是皇上做得太急切了！”
刘氏却不这么想。
她总觉得皇上既离不开赵啸，有了机会却又想把赵啸除掉。
难道韩太后真的是赵玺杀的，而赵啸是帮凶，所以皇上一直以来都想杀人灭口，就像对待简王一样？
刘氏心底的困惑越来越重。
她送走了刘母之后心里更加烦躁了。开始关注朝中的动向。
最终赵玺还是被左以明等人劝阻，加之杨俊上书，说自己功不至伯侯，等他再为赵玺立下汗马功劳，赵玺再赏赐他也不迟，既全了赵玺的面子，也把这件事给圆了过去，赵玺这才罢休。
不过，这件事估计让赵啸心生警戒。
赵啸从前常进宫来和赵玺说话的，自从发生了杨俊封赏之事后，赵啸就很快离开了京城。
照刘氏身边的大太监说，赵啸进宫是不能带刀不能带随从的，皇上要学着嘉南郡主对待辽王似的突然发难，赵啸还不得留在宫里了。赵啸不赶紧回福建还留在金陵做什么？
刘氏久久没有吭声。
她觉得那大太监说的很有道理，说不定赵啸就是这么想的。
之后赵玺虽然没有再提给杨俊加官进爵之事，却让杨俊掌管了一支京卫，这支京卫多会水性，常在长江边上练兵，还曾让人去京城向李谦要船。
李谦却说刚刚做出来的几艘船都送给郭永固，换了蜀绣、花椒等物。还差人送了半船的蜀绣和香料过来。
刘氏和贤妃都各分了很多，又赏了一些下去，宫里上上下下都欢天喜地像过年似的。刘氏还常常听到那些宫人议论李谦，说李谦对皇上怎么恭顺，隔得那么远，皇上一纸令下，他也从来不曾推诿，不像靖海侯，皇上要封个人他都忌妒，拦着不让，让皇上不好做人。

第1082章 失信
话传到刘氏的耳朵里，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可若说为什么不安，她又说不出来。倒是赵玺挺高兴的，有一次来刘氏这里吃饭还说起这件事：“当初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没有封姑父为仪宾，现在我倒是想封他，可他已经是郡王了，我封了他反而怕他不自在，我看得赏他点什么才行。”
刘氏在一旁温顺的笑，恭敬地给赵玺布菜端饭。
可等赵玺一走，她开始悄悄地打听杨俊的水军营。
正如她祖父所预料的那样，杨俊虽然有奇谋，又有治军的本事，可手中的兵或是来自于各家推荐，或是由皇上安插，或是江南世家的子弟，据说很不好管理，杨俊做了几个月的都指挥使就蔫了下来，再也没有刚刚组建水师营时的激情，反而和很多官僚一样，开始进出风月场所，应酬同僚，上下关系。
刘氏说不出来的失望。
杨俊比刘氏还要失望。
在他看来，兵源不行没关系，不懂泅水没关系，重要的是赵玺的支持。但赵玺三分钟的热度，说得挺好，一遇到困难就开始退缩，又心思多疑，不管是谁给他出主意，他总是怀疑给他出主意的人别有用心，在心里反复地琢磨一阵子才行。偏偏耳根子又软，他琢磨来琢磨支，好不容易琢磨清楚了，旁边又有说三道四，他又改变主意了。在杨俊看来一件很小的事赵玺都要反复几次才能定下来，别人觉得他是新贵，在皇上面前肯定说话算数，却不知道他被赵玺的拖拉弄得完全没有了脾气，只好先去应酬那些官场上的来往。
原浙江总兵李道被罢官之后隐居在了周庄，有一天杨俊实在被那些酒肉应酬闹得心焦，跑去拜访李道。
李道非常的高兴。
他们是在场战上打出来的交情，是能托付生死的关系，自然比一般的同僚更为亲密。
杨俊喝了酒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很多朝堂的陋习，李道却担心着杨俊的前程。等到第二天杨俊酒醒了，他遣了身边服侍的，关了书房和杨俊说话：“皇上明摆着要用你去和赵啸打擂台。赵啸这个人我仔细分析过，虽有些世家子弟脾气，但总得来说，还是能听信谏言的，也能知人善用，加之靖海侯府在福建经营这么多年，就算是朝廷上下全力支持你，你也未必能和靖海侯一争高下，何况我听你说起，皇上根本不通军务，左以明依靠皇恩才得以担任首辅，并不愿意惹皇上不高兴，我就怕到时候皇上和内阁为了安抚靖海侯，把你给推了出去……”
“我何尝不知道。”杨俊酒醒了，脑子也清醒过来，他有些悲凉地笑道，“我都是快知天命的人了，若不是想着为朝廷、想着为社稷做点事，又何必揽了这差事？只是我当初想的太好了。以为皇上先是受汪几道摆布，后受韩太后压制，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长这么大，说不定会是个中兴之君。谁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难怪当初嘉南郡主会选择去西安陪伴李谦！恐怕那个时候嘉南郡主就看出皇上不妥了……现在我也有点后悔，当初出山的时候应该写封信去问问嘉南郡主的意思的，也免得弄成像今天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李道在江南时常听的江南官场上层提及姜宪，但大家提起她的时候，表面都很是不屑，私底下却半遮半掩一副羡慕的样子。听杨俊这么一说，他不由道：“嘉南郡主是个怎样的人？可惜我当年没有机会见一面。”
是个怎样的人？
杨俊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样回答。
他想了半天，道：“是个小姑娘，看着有些倨傲冷清，可行事却比男子还要果断豪爽，不是一般女子，足智多谋，非常的强势，却又不怎么贪念权柄……”说到最后，他颇有赧然地道，“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但你见了她就会觉得她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她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安静地听着，她要你做什么的时候你最照她的去做……是个我也没有看透的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就兴致勃勃起来，道：“说起来我还是挺佩服李谦的。我看着嘉南郡主的时候心里有点发毛，特别是她不声不响的就干掉了辽王。李谦居然能和嘉南郡主过了这么多年。我要是他，也不敢沾花惹草，眠花宿柳……”
李道听着不由讥笑了他几句：“就你那胆量，怎比得上李谦？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李谦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说到里，他正色道，“说起这件事来，我听人说天津卫有个船坞。李谦现在镇守京城，这个船坞应该也是他的吧？他可是有什么打算？”
“我可不敢问。”杨俊叹气，道，“如今的朝廷局势相比我们那会儿不知道复杂了多少，我没有起复之前还想着凭我的能力肯定能在庙堂上占一席之地，等真正回到官场，才知道自己根本不够看。我也想明白了。皇上是存心要拿我嗝应赵啸，赵啸能忍着我一年、两年，不可能忍我三年四年，等到来年开春，我就以年事已高，身体不适为由辞归故里好。”
李道没有他这么乐观，道：“那也得皇上放你走才行！”
“不放也无所谓。”杨俊朝着李道眨了眨眼睛，道，“我这段时间借口请教军中防务，已经和李谦重新搭上话了，十一月临潼王世子的生辰，我的长子和次子都会陪同我的夫人一同去京城给临潼王世子拜寿。”
李道心中一震。
今年夏天，李谦请封独子李慎为临潼府世了。赵玺立刻就答应了。还让姚知先代表朝廷送去了贺礼。李慎也正式代表临潼王府在各种场合露面。十一月是李慎的生辰，京城虽然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可肯定会有很多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想和临潼王府搭上关系，就算是临潼王府不给李慎做寿，到了那天也肯定有很多的人前去庆贺。
他没有想到杨俊如此重视这件事，居然让代表他的长子陪着自己夫人亲赴京城。
李道不禁道：“你就不怕皇上知道了猜疑！”
杨俊冷笑，道：“我不去难道就能落个什么好？我还不如巴上李谦的大腿，给孩子们留条后路！”

第1083章 大雪
李道抿着嘴，半晌都没有说话。
杨俊道：“您让我放下江南的匪患不管，我做不到。可若是要搭上我全家，我一样做不到。自古忠孝难两全，我也只能想出这种法子来了。”
自己在江南为官，把家眷托付给李谦，以保平安。
李道道：“我能看穿，别人也能看穿，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杨俊笑道，眉宇却满是坚毅，“我来见您，一是为了来找您说说话，二来也是想来给您陪个不是——江南能打水仗的，除了靖海侯府之外就是您和我了，我这么做，皇上心里肯定不舒服，以皇上的性子，多半是要再找个人出来代替我，到时候皇上十之八九会起用您。我要是不出这岔子，您也就可以顺顺当当地在这里安度晚年了。这是我对不住您的地方。
“但我觉得，若是您不想趟这浑水，大可移居京城。
“李谦正要找会打水仗的人帮着他操练水军。
“您要是去了，他肯定倒履欢迎。”
李道又是一愣，好半天才哈哈地大笑起来，用食指虚点着杨俊道：“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是在保全自己呢？还是在抽皇上跳板呢？”
就像杨俊所说的那样，整个江南除了靖海侯府，就只有杨俊和李道曾经打败过倭寇，证明过自己的实力。而赵玺要对付的是靖海侯府，一旦知道杨俊和李谦关系密切，肯定不想再用杨俊，李道很有可能被赵玺起用，取代杨俊。
可若是李道投靠了李谦呢？
赵玺就只能捏着鼻子继续重用杨俊。
所以李道说杨俊并不是单纯的来看自己。
说起来李道也在江南治军七、八年，比杨俊有能力多了。赵玺选中杨俊而放弃李道，与李道年事已高有很大的关系。皇上若是不用杨俊，就很有可能让李道出面。
李道却是已无心仕途。
因而杨俊的提议让李道非常的心动。
他觉得天下就要大乱的样子，必须得为这个家留一条后路。
从前他和李谦俩口子并不熟悉，如今有杨俊帮着从中牵线搭桥，未必不是件好事。
事关重大，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他还要仔细地琢磨几天。
杨俊也知道他不可能一说就通，也不催李道，也不再提这件事，和李道说了会朝廷轶事，又议论了一会当前的朝局，杨俊也开始睡意朦胧，打着哈欠去睡了，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泛白，就启程回了金陵。
没几日，杨俊收到李道的书信，说既然十一月是临潼王世子的生辰，他也应该送份贺仪去才是。问杨俊家眷什么时候启程，到时候路上是否能做个伴？
李道如何已是白身，家眷出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杨俊立刻就答应了，并交待夫人一路上要好生对待李家的女眷。
杨夫人是个伶俐人，安排得妥妥贴贴的，在镇江和李家的人汇合后，一起前往京城。
李家去给临潼王世子祝寿的是李道的长媳和长子，还带了他们弱冠的长子以及刚刚十二岁的女儿。
杨俊这边人比较多，男子们在上面的船舱住着也就不说了，杨夫人，两个儿媳妇，三个孙子两个孙女都在，行船的时候大家打打叶子牌，说说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李道的孙女是在江南出生的，还是第一次到北方。船停在通州码头的时候，她被冻得直哆嗦，磕磕巴巴地问杨家大少奶奶：“他们这里的人怎么过冬啊？”
杨大少奶奶官宦出身，小时候曾经跟着父亲在河北任上住过一些日子，细细地给她讲着北方的炕。
李大小姐听着两眼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住进了客栈。
他们住的是最好的客房，地龙被烧得热热的。
李家大小姐进门没多久就脱了厚厚的棉袄，欢天喜地地上了炕。
杨大少奶奶看着直笑，让自己贴身的嬷嬷去吩咐客栈的小二打了热水过来，吩咐那嬷嬷提到李家大小姐屋里，并道：“坐了快一个月的船，身子骨都坐软了。老夫人吩咐下来，会在通州住上两天，大家都好生歇歇再进城。”
也是为了给京城里住的通家之好送帖子，有个人接应和照顾。
李家大小姐脸上一红。
李道为官清廉，又是被革职，这几年只靠着两个田庄过日子，从前的一些积蓄慢慢都补贴到日常的嚼用里了，家境大不如从前。这次出门，也就只带了几个服侍的，不像杨家，护卫、马夫、厨子、丫鬟的，带了三十几个。杨夫人不时地照应她们家，像这种提水搬箱的事，时常让下面的仆妇帮着李家一起做了。
李家大小姐恭声向杨大少奶奶道谢。
杨大少奶奶和李家大小姐客气了好几句，这才回屋安置。
杨夫人找的，是从前杨俊在西山大营结交的一个朋友，和北定侯府的白家沾亲带故，人也很能干，李谦镇守京城之后，他得到重用，如今在西山大营任佥事，正三品的朝官。
那家人接到信就立刻派了管事的过来接杨家、李家进城。谁知道半夜落起了雪，早上起来空中风卷飘雪，地上雪深至腰，连门都打不开了，只能在客栈里再歇上几天，等到雪小些了再上路。
李大小姐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稀奇得不得了，出不了门她就趴窗户上看客栈的小二扫雪，等扫出一条路来她就不顾乳娘的阻拦跑去院子里玩雪。
她的乳母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有人在旁边“扑哧”地笑。
李家大小姐不由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比她大上两三岁，披了件猩猩红的斗篷，里面是白色缠枝绣花的马面裙，头上戴着南珠珠花，长得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还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脸上一红，忙站直了，轻轻地朝着那小姑娘点了点头。
小姑娘又是扑哧一声笑，把李家大小姐笑满脸通红，这才道了声：“我看妹妹活泼可爱，十分的喜欢。还请妹妹原谅我失了礼数，莫要责怪才是。”说完，朝着李家大小姐福了福。
李家大小姐知道出门在外，能忍的最好还是忍一忍，何况人家还没有恶意。
“没事，没事！”她喃喃地道，还了那小姑娘一礼。
小姑娘就笑着转身上了不远处的板桥。

第1084章 更好
李家大小姐朝那边望过去。被皑皑白雪压着的青松绿树间隐约可见高高翘起来的灰色飞檐，像大户人家的宅院，十分的气派。
那里应该是客栈的另一个院落，而且比他们住的都要好很多。
她不由对身边的乳娘道：“这间客栈不愧是通州最大的客栈，还有着那样好的院落。”
这一路上的行程都是杨家安排，在乳娘看来，就算是李道权势显赫的时候，李家出行也不过如此。她忙提醒李家大小姐：“京城贵人很多的，有时候在大街上随便碰到一个都是皇亲国戚，我们说话要小心点，免得无意间得罪了人，惹出祸来。”
李大小姐连连点头，心里还想着刚才看见的那小姑娘，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做珠花的南珠个个都有莲子米大小，价值不菲，肯定是在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
她想着，和乳娘进了厢房。
她母亲正在和别人说话，看见她进来，忙道：“正准备让人去找你。白府的人过来了，等会要过来给杨夫人请安，杨夫人的意思是，让我们也跟着一起过去认个脸，你赶紧换身衣裳我们好过去，可别迟了！”
李大小姐忙跟着乳娘下去换了身衣裳，随母亲往杨夫人屋里去。
中途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李大小姐不由道：“娘，怎么没有看见哥哥？”
“他和杨家大少爷去见白家大少爷去了。”李大太太说着，就看见儿子带着两个小厮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这是怎么了？”李大太太急急地拦了儿子。
“哦！”李家大少爷这才看见母亲和妹妹，忙道，“白家大少爷遇到了白府苗二爷，说是雪大，苗二爷身边的一个随从从马上摔下来了。我们家不是有金疮药吗？杨兄就让我拿点过去。”
李道家的金疮药是祖传的，在江南的军营颇有些名气。
白家未必没有，可这是个和白家示好的机会。
李大太太催着儿子快去，却把儿子随身的小厮留了一个下来问话：“白府的苗二爷，是北定侯那边的少爷吗？”
和杨家有来往的是北定侯府的旁支。那个苗二爷应该是北定侯府的嫡支。
李大少爷的随从连连点头，眼里闪着金光，好像能见到这苗二爷很荣耀似的，道：“是北定侯二老爷的长子。”
这就对了。
李大太太在心里琢磨着，道：“那苗二爷怎么会在这里？”
小厮忙道：“说是这几天雪太大，很多人都被困在了通州。那苗二少爷是临潼王府的长史谢大人家的东床快婿，据说是来接谢家大小姐的。”
李大太太心中一跳，道：“北定侯府家的二少爷，要娶临潼王府长史的女儿？”
“是啊！”那小厮听不出哪里不对来，笑着道，“除了苗二少爷，好像还有好几家功勋之家的少爷都一起过来了。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据说北定侯府的二少爷和谢大人家的女儿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做媒的还是嘉南郡主呢！”
这件事李大太太倒是听说过。
据说嘉南郡主很喜欢做媒，安陆侯、宣府总兵金大人等都是她做得媒，而且都过得很好。所以大家都说嘉南郡主是有福气的。有人甚至不顾嘉南郡主父母早逝，不在五福之内，想请嘉南郡主做全福人。
想到这些，李大太太有些走神。
自从进入北地，她所看到的就南方有了很大的区别。
这么冷的天，南方不管走到哪里都人烟稀少，大家在屋里猫冬。可北边却热火朝天，不是修河工的民工，就是修官道的民工。他们叫人来打听，原来这是临潼王在陕西两司做都指挥时就留下来的习惯。每到了冬天，就会以工代赈服谣役，由官衙出面统一安排食宿，让那些没有田地的流民帮着做工。现在流民少了，可大家觉得冬天的时候能出来找口饭吃，家里就可以少一点开支，不少农民开始冒充流民帮着修桥修路。之前从京城到太原要二十几天，现在新修了条路，只要十三天就能到了。
京城粮库的粮食也就很快能到达九边了。
李大太太陡然间对去京城充满了憧憬。
她交待了那小厮几句“好生服侍”之类的话，就牵着女儿的手去了杨夫人那里。
白府来给她们请安的人还没有到。据客栈的伙计说，是因为白府的人半道上遇到了临潼王府长史的女儿，先去那边给谢家大小姐问安去了。
杨夫人不免有些不快！
好在是白府的嬷嬷过来第一件事就向杨夫人解释：“那谢府的大小姐常和临潼王府的骥二爷家的大小姐同出同进，骥二爷家的大小姐又和承恩公府的世子爷订了亲，走到半路上对了面，无论如何也要去请个安才是。”
承恩公府的公爵夫人是北定侯府的大姑奶奶。
白家的人遇到了肯定是要请安的。
杨夫人面色微霁。
白家的嬷嬷松了口气。
杨夫人道：“临潼王府骥二爷家的大小姐可和谢家大小姐同行？”
李家只有这位骥二爷生了个女儿，听说不管是临潼王还是嘉南郡主，都十分看重，两家订亲的时候，嘉南郡主亲出面招待承恩公府来插簪的人，京城里四品以上的命妇全都去了。到如今京城的百姓对订婚的场面还津津乐道。
“骥二爷家的大小姐没和谢家大小姐同行！”白府的嬷嬷犹豫了片刻，道，“听口气，骥二爷家的大小姐陪着嘉南郡主进宫去了，说是太皇太后有些日子没有看见大小姐，要看看！”
“哎哟，可真是得宠！”李大太太忍不住赞叹道。
可就住在她们隔壁院子里的谢淼淼却急得不行，悄声地问白苗，“你可听清楚了？太皇太后不行了？”
“清蕙乡君也进了宫！”白苗担忧地道，“所以娘让我来接你，说不管天气如何，都让我们尽快赶回京城去。”
因为和慎哥儿走得近，谢淼淼也曾沾慎哥儿的光进宫去给太皇太后问过安，太皇太后非常喜欢这些孩子，姜宪就让她们都进宫陪着太皇太后说话，这样宫里也热闹些。
前些日子谢淼淼的外祖父病逝，陆氏带着谢淼淼回乡省亲，谢淼淼被外祖母留在西安多住了些日子，陆氏惦记着谢元希没有人照顾，先回来了。

第1085章 老矣
谢淼淼点头，关切地问起慎哥儿：“他还好吧？”
若说这世上有谁对慎哥儿好，扳着指头数也数不清。可若说谁对慎哥儿好的没有要求，那就只有太皇太后一个人了。这些年来慎哥儿只要一有空闲就进宫去看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后的感情非常的深厚，太皇太后身体不适，慎哥儿肯定非常的伤心。
白苗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太皇太后给太皇太妃、郡主、乡君和孟姑姑都留下了话，说她内库的东西是要都留给慎哥儿的，还让孟姑姑给皇上写了信去……”
这就是要安排后事了！
谢淼淼心里一酸，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她望了望暗灰的天空，低声道：“这雪，恐怕还要下好几天……”
而连降大雪的天气，很多老年人都会挺不住。
白苗明白谢淼淼的意思，他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两人正相对无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们落脚的这间客栈是通州最好的客栈，住的这个院子是这客栈最好的院子。白苗又带了护院，谁敢随意在这里吵闹？
白苗皱着眉，正想喝斥一声，棉布帘子被撩开，灌进一阵冷风来。
他贴身的小厮一溜烟的跑子进来，道：“是亲恩伯府家的大小姐，说是前几天出去上香，被雪困着了，今天看着雪小一点，就准备直接回去，可天气太冷，他们家管事的怕冻坏了大小姐，准备中午在通州歇个脚，喝杯热茶再上路。谁知道客栈没了空着的客房。亲恩伯家的护卫在外面看见了我们家的护卫，知道二爷在这里，就派了人过来问，想在借您的院子用一用……”
小厮的话音还没有落，谢淼淼已面露喜色，提着群摆就往外走，口里道：“亲恩伯家和临潼侯府是什么关系？大小姐过来了你们就应该立刻请了她进来才是，居然还要先通禀我们一声！你们的眼睛都长着干什么去了？平时你们一个个不挺灵机的吗？怎么这个时间全都傻了！”
白苗知道未婚妻因为姜宪的缘故，特别看重亲恩伯家的大公子和大小姐。见谢淼淼连斗蓬也没有披就跑了出去，怕她被冷风吹了着凉，忙接过丫鬟手中的斗篷就追出去。
结果迎面碰到个穿着桃红色白貂斗篷，神色娇憨的小姑娘，远远地就红着眼睛朝谢淼淼喊着“姐姐”，跑上前来抓着谢淼淼的斗篷不松手，哽咽道：“娘派了人让我也进宫。姐姐也是赶着进宫的吗？”
看样子太皇太后非常的不好了。
谢淼淼心中一沉，却不想桃桃更伤心难过，忙道：“我也是赶着进宫去给太皇太后问安的。不过，郡主既然叫了我们都去，想必是太皇太后想我们了，可见太皇太后还能看着我们玩耍。你可别哭红了眼睛，惹得她老人家担心。”
在所有的孩子里，太皇太后最喜欢的是慎哥儿，其次是桃桃。
桃桃若是神色不对，太皇太后肯定是要过问的。
桃桃忙乖巧地点头，擦了擦眼睛，道：“姐姐，我们喝杯茶就起身回城吧？”
谢淼淼点头，牵了桃桃的手往屋里走，道：“你苗二哥已经吩咐下去了。车篷车顶都加上皮子，车厢里多点盆火。今天就是下刀子，我们也要连夜赶回去。”
桃桃连连点头。
谢淼淼和桃桃上了炕，谢淼淼吩咐丫鬟去沏茶，又搓着桃桃有些冷的手，道：“你一个人去的庙里吗？家里没有人陪着你吗？”
坐在车里不动，尽管穿着皮袄，桃桃还是感觉到身子骨开始有些冷起来。还好遇到了谢淼淼和白苗。
她感激地朝着白苗甜甜地笑了笑，这才道：“我是和祖父一起过来的。祖父接到信骑马赶了回去，让我跟着家里的护卫慢慢走。”
难怪！
像桃桃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一个人出门。
谢淼淼点头，接过小丫鬟手中的热茶，亲自递给了桃桃。
桃桃柔声道谢，喝着茶暖着身子。
不一会，白苗走了进来，告诉她们车马都准备好了，两人就简单地收拾了些东西往京城去。
半夜，雪下得更大了，还夹着北风。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来接桃桃的临潼王府的护卫。
“郡主知道大小姐还没有回来，怕大小姐心急，连夜赶路，”那护卫解释道，“特意差了我们来接大小姐和谢小姐。”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来接桃桃的，谢淼淼不过是意外相逢。
好在是谢淼淼跟他父亲一样，十分的聪慧，还带着几分豁达。她的父亲是王府的长史，她原本就和慎哥儿、桃桃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不过是因为嘉南郡主看重她父亲，慎哥儿愿意喊她一声“姐姐”，临潼王府又没有多的孩子，她这才能幸运地和慎哥儿、桃桃姐妹相称，玩得到一块儿去。
她从来不计较这些，觉得亲疏有别，这是人之常情。
“谢谢您了！”谢淼淼客气地道谢，由那些人护着进了城。
慈宁宫里，太皇太后已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了。若是再不醒……姜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李谦搂着姜宪安慰地亲着她的鬓角，低声道：“你要相信常忍冬的医术。他可是治好了不少人的。而且田医正也正往这边赶。太皇太后自有吉相，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姜宪言不由衷地附和着李谦。
李谦看着她清瘦了快两圈的脸庞，手臂收得更紧，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
等到了第二天，孩子们都赶了回来，换了新衣服，梳了新式样子的头发进了宫。
姜宪看着非常的满意。
太皇太后一生都孤寂清冷，所以喜欢热闹。
他们这样盛妆进宫，若是太皇太后看见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忙招了几个孩子进来。
大家看着面色枯黄、头发花白的太皇太后，都小声的哭泣起来。
姜宪哭笑不得，恨恨地瞪了慎哥儿一眼。
慎哥儿只好忍着伤心把谢淼淼等人带了旁边的西暖阁。
透过窗户，她正好看见常忍冬端了汤药进来。
想着这几天他都帮着姜宪给太皇太后喂水，他丢下止哥儿等人，一路小跑着进了太皇太后的寝宫。
常忍冬正在和李谦说话：“……年纪大了，身体就像要停摆了似的。如今也只能先拿药保着。”

第1086章 醒来
姜宪顿时脸色煞白，无声地走了过去，道：“那能坚持多久？”
人就一口气，这口气还在，人就在，这口气不在了，人也就不行了。
当着常忍冬的面，李谦还是忍不住揽了姜宪的肩膀，沉声道：“你放心，田医正已经带着常大夫的几个徒弟在试新药了，最多这两、三天就能给太皇太后换个药方试试了。”说着，他挑着眉角瞥了常忍冬一眼。
实际上，田医正这几天没日没夜地窝在御医院存放药方的库房里翻着太皇太后的病历压根就没有出来过。而田医正和常忍冬的看法一致，都觉得太皇太后很难挺得过去，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药好。
常忍冬怕到时候姜宪迁怒田医正，主动请缨来和李谦沟通。
可李谦的样子，分明是要他哄着姜宪。
若是从前，就算是李谦的一个眼神，他也不至于言不由衷，出卖自己的医术。可此时，姜宪在他眼里只是个自幼失怙，和外祖母相依为命地长大，又即将失去最疼爱自己外祖母的可怜人罢了。
他不由微微点头，于是照着李谦的意思低声道：“正如王爷所说。现在太皇太后只要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若是平时，姜宪肯定看出了李谦和常忍冬之间的眉眼官司，可今天，她心神意乱的，哪里留意到这些。听说很快就能换药方了，她长吁了一口气，眉间的郁色都消散了不少。
常忍冬去了御医院看新药的进展，李谦拉着姜宪手道：“我们在院子里走走。”
姜宪哪里有这心情。
李谦不由俯身亲了亲她的面颊，温声地道：“你这几天只顾守在太皇太后身边，人都清减了很多。若是再不保重身体，说不定等太皇太后好了，你自己倒下了。她老人家一生最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耽搁了别人，你这样，岂不是要往太皇太后的心窝子里戳？你和我到院子走走，权当散心了。”
姜宪觉得李谦言之有理。
她这段时间的弦崩得太紧了，是该适当的放松放松了。
姜宪没再拒绝，随着李谦慢慢地往后花园去。
可这一路上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全都是她年少的回忆。
她心痛得无法直视。
李谦叹气，抱住了姜宪，让她的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在她的耳边温柔地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可见这人也如这草木一样，有始有终，有绿叶初绽的时候，也有枯零调落的时候。要紧的是在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遗憾的。太皇太后一生都惦记着你和慎哥儿。你们都是她老人家的骨血，若是能好好的活着，也就等同是太皇太后依旧在这世上一样。你要活得更好，更精神才是，就算是走，也要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走得安心，走得详和才对！”
道理她都知道，可就是迈不过那个坎去。
相比前世，太皇太后已经多活了十四年。她应该满足才是。可她依旧会希望自己能再次挽留住太皇太后。
姜宪紧紧地抱着李谦，深深地吸了口气。
鼻尖全是李谦的味道，中正、平和，带着让人舒服的温度，让她感觉到非常的舒服。
她道：“太皇太后若走了，我会觉得京城都没有了留恋。”
李谦懂她的意思。
只要太皇太后还活着，这里就是她的家。一旦太皇太后走了，这里不过是紫禁城的一个部分，一座宫殿而已。她对这里就再也没有归属感了。偏偏她又是在这里长大的，出阁前的记忆全在这里。而丢掉这座宫殿，也就等于是丢掉了少年时那些美好的回忆。从前的点点滴滴，只能追忆，没有地方可以悼念。
这座城市，于她也就没有了特别的意义。
“那有什么！”李谦做作不以为然地道，“什么东西都是从无到有。有一天，我也会为你建起一座城，让你留恋，让你不舍，让你再也不愿意离开。”
这些她都懂啊，但依旧会伤心！
姜宪低着头，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有宫女喜气洋洋地小跑过来，还没有到他们的跟前已高声笑道：“王爷，郡主，太皇太后醒过来了。”
姜宪和李谦对视一眼。姜宪转身就跑。
李谦跟在姜宪的身后，心里却忍不住想，这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要真是这样，可就麻烦了。
他朝着不远处的护卫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去找了云林进宫。
就算是有什么事，有云林帮着跑腿，也不至于大家全都慌手慌脚的。
护卫紧匆匆地走了。
李谦这才松了口气进了内室。
太皇太后果然醒了过来，却称不上清醒。
她看见姜宪的时候，竟然冲着姜宪声若蚊嘤地喊着“永安”。
姜宪惊喜于太皇太后的好转，根本就没有听出太皇太后说的是什么，满心欢喜地揍了过过去，伏在床前带笑含泪地道着：“外祖母，您说什么？”
耳尖的李谦却听了个明白清楚。
他心里“咯噔”一声，隐隐觉得不妙。再定睛一看，太皇太后面色灰白，目光黯淡，透着一股灰败，连回光返照都称不上。
也许这样更好！
李谦在心里安慰自己。
那边太皇太后却像如梦初醒一般，目光渐渐有了神采，眉宇间也带上了几分笑意，伸出腊黄的手轻轻地抚了抚姜宪，道：“我昏迷几天了？你担惊受怕了吧？好孩子，快起来。都是外祖母不好，让你也跟着受了累！”
“我好着呢！”姜宪趴在太皇太后的身边笑道，语气间不知不觉地带上了几分娇气，“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特别是慎哥儿，他这几天都守着您呢！要不是我让人把他给带下去了，您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应该是他了。”
太皇太后点头，动作缓慢，仿佛很吃力的样子，徐徐地道：“也难为这孩子了。”说着，目光扫视了暖阁一眼，笑意更浓了，道：“你们都跟着受累了！”
“哪里话！”
“你能好起来就比什么都好！”
“不敢当太皇太后之言！”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回着话，屋子里一下子恢复了从前的活泼热闹，不要说姜宪了，就是李谦看了，之前悬着的心也落了一半，让人赶紧去通知刚刚歇下的王瓒等人。

第1087章 点破
姜宪就吩咐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印霞去把慎哥儿几个也叫过来，并笑盈盈地对太皇太后道：“他知道您清醒过来，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还有止哥儿、桃桃几个也都在宫里，他们都盼着您快点醒过来呢！”
太皇太后微微地点头，却道：“孩子们也都跟着受了累，暂且让他们好生歇歇。我有话单独跟王爷说，你们都先退下吧！”
暖阁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非常的意外。
还是李谦最先回过神来，轻轻地捏了捏姜宪的手，道：“那你们先去西暖阁喝喝茶，我陪着太皇太后。”
姜宪很想等会悄悄地躲在哪里听听太皇太后都会和李谦说些什么，可看到李谦让她放心的目光，她不由点了点头，和白愫等人鱼贯着出了东暖阁。
孟芳苓则端了把椅子放在太皇太后的床前，然后在小几旁摆好茶点，这才领着屋里服侍的退了下去。
李谦坐下，微微俯身靠近太皇太后，声音低沉却坚毅而又温暖地道：“外祖母，您想和我说什么？”
他是在尸堆血海里趟过的人，知道太皇太后时日不多，想着太皇太后肯定是放心不下姜宪。想了想，没等太皇太后开口，索性道：“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我第一见到嘉南的时候，是跟着承恩公来给您问安。嘉南那个时候瘦瘦小小的，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不都说嘉南郡主是紫禁城的明珠吗？怎么像没有吃饱似的，可见这传言害死人。后来我进宫做了侍卫，偶尔会遇到郡主，可每逢多见一次，就觉得郡主更漂亮了。后来知道您为郡主选婿，我伤心了好久。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还年轻，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就不甘心，最后不管不顾地拐了嘉南和我回了太原。”
李谦说到这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他眼里不由地盛满了笑意，继续道：“我和嘉南这么多年过下来，别人是越过越安稳，我是越过越担心生怕哪一天我做得不好被嘉南嫌弃。在我的心里，也没有谁能越过嘉南去。
“外祖母，我向你发誓。若我有半点对不起嘉南，让我……”
他的誓言还没有说出来，太皇太后已伸出干瘦的手朝着他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喘着粗气低声道：“我不是说这个！我还没有老糊涂。我知道你对嘉南好。这我不担心。我这是要说你的事！”
说他的事？！
除了嘉南，他有什么事可说？！
李谦有些茫然。
太皇太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歇了歇，这才徐徐地道：“听说，当初你拿到工部造船图就开始选址，然后在天津卫建了个船坞，后来又开始造船，还把船卖给了四川，最近还建了个水师营？”
这些事李谦从来没有瞒过谁。
他点头，耐心而又认真看着太皇太后，等着她说话。
太皇太后看着就叹了口气，颇有些感触地道：“天命在常，唯有德者居然。我已年逾古稀，该享受的都享受了，该看到的都看到了。该庇护的也都庇护了。见到孝宗皇帝，也能挺直了脊背说一声我不付所托了。等给我发了丧，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赵玺虽是保宁的侄儿，可你是她丈夫。你当初掳了她去山西，她都能为了你对我说谎。可见在她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你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深情才是！”
李谦大惊失色。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姜宪都一直以为太皇太后不知道当年的事，没想到太皇太后不仅一直知道，而且还在心底藏了这么多年。
若是别人说这话，李谦自然有一千个理由搪塞过去，可说这话的是太皇太后，而且他当初也的确是太冒进了一些，他顿时面色赤红，极不自在地道：“外祖母，我知道在这件事上我做得不对，可我对保宁……想想她会和别人成亲我就受不了……”
太皇太后又艰难地摆了摆手，气若悬丝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有时候你就是把保宁看得太重了，反而遇事踌躇不前。这样不好。你和靖海侯之间，迟早会有一战，你与其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还不如和保宁开门见山地说清楚。你以后也好行事，你的下属也能知道你要干什么？”
李谦闻言满脸羞愧，喃喃半晌说不出话来。
太皇太后也没有催他，就那样一言不发地躺在那里看着李谦。
李谦咬了咬牙，表情显得有些变化莫测。
的确，当他听说皇帝南下时，他就有了和赵家一较高低的心思。
只是姜宪心善，平时虽和这些宗亲贵勋几乎没有什么来往，可当那些人来找她的时候，她看着不放在心上，实则都帮了他们，不过不是像其他的一些贵人给些银俩打发出去算了。而是让阿吉安排这些人做事，以工代酬的养活自己，所以名声不显而已。
他看在眼里，就越不愿意让姜宪难过了。
特别是赵翌死后，姜宪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扶持赵玺登基，她若不是想帮赵翌就是想帮赵氏王朝，他就更不愿意让姜宪知道他的野心，他心底的愿望了。
可如今朝纲崩坏，正是英雄辈出的时代，他又怎么甘心就这样默默无闻？
但不管怎样的野心，也比不上姜宪的愉悦。
李谦思来想后，最终决定还是维持原状赵玺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也就罢了。若是赵玺怀疑李家，他为了自保，就只能和赵玺撕破脸了。
谁知道赵玺还是先向他下了手，下旨要换防。
李谦接到圣旨之后立刻写了封信给赵玺，说鞑子狡猾，素来不遵守条约：“请皇上再等两年，再做决断。”
赵玺可能觉得李谦的折子写得委婉又卑谦，心情大好，居然允了过两年再换防的事。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李谦虽然当着外面的人都说会遵守圣旨，可心里却十分的腻歪，想着怎么都要给赵玺一个教训才是。
他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瞒过了枕边人却没能瞒过身在慈宁宫的太皇太后。
不，也许姜宪早就知道了，不过是碍着面子没有做声而已。
李谦额头上冒出汗来。
太皇太后看着不禁笑了笑，温声安慰他：“你不要怕，保宁这几年就围着你和孩子转了，她未必会深想细想。怕就怕她从别的地方听见了这件事，到时候你们夫妻肯定会心生嫌隙的。
“外祖母不希望你们这样！”

第1088章 馈赠
李谦连连点头，道：“这件事我会和保宁好好商量的。”
谁知道太皇太后听了却是一笑，道：“你准备怎么商量？”
李谦还一时没想好，犹豫了半晌，想着太皇太后精明能干，此时又正病着，必定心思敏感，若是让太皇太后觉得他是在唬弄她，那也太对不起太皇太后对他的一片苦心了。
因而他老老实实地道：“我还没有想好！”
太皇太后听着就笑了起来，有些浊浑的眸子都明亮了不少。
“那你说说看，你是准备这样犹犹豫豫地被动挨打呢？还是准备整装待发的随时进攻呢？”
以李谦的性子，当然会选择后者。
他望着太皇太后，心情十分的复杂。
太皇太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大丈夫虽然有所为，有所不为，可归根到底，还是看你怎么想的。从前你们都顾忌着，等我死后，你们也没有了牵挂，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不要蹉跎了岁月！”
“太皇太后！”李谦愕然。
太皇太后还有心思开玩笑，道：“怎么？不喊我外祖母了？”
李谦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忍不住回握住了太皇太后的手，低声道：“你别担心，田医正已经在和几个徒孙尝试新药了，你一定会挺过这一劫，长命百岁的。”
他说着，别过脸去，怕太皇太后看见他湿润的眼眶。
刚成亲那些日子，他只是敬太皇太后是个开通的长辈。到了京城，和太皇太后接触得多了，敬她老人家性格平和，待人宽和大度，是个品德高洁的长辈。可如今，他却突然间理解了姜宪为何如此爱戴并依赖着眼前的这位长辈了。
如果没有太皇太后，姜宪怎么可能平安的长大；如果没有太皇太后，他们怎么可能拿到赐婚的圣旨；如果没有太皇太后，他又怎么能镇守京城……他们这个小家走的每一步，都得到了太皇太后的庇护……
他握着太皇太后的手不由一紧，强忍下了眼水，却没办法忍住因为伤心而带着几分厮哑的声音：“你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我们！”
李谦望着太皇太后的目光明亮而坚定，镇定而强大，仿佛宣誓。
太皇太后莞尔，轻轻地道：“富贵在天，生死由命！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事。你是用兵之人，与其在这个时候违心地安慰我，不如好好地和我商量一下我的身后事。我好歹还有些东西留给你们，可能对你们没有什么用处，但总归是我的一片心意。”
李谦忙道：“我们……”
太皇太后却用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再说，道：“人死如灯灭。这些东西我又带不走，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留给你。我不要多说了。我主意已定。”
李谦闭上了嘴。
他欠太皇太后，欠姜宪的太多，他只能加倍地待姜宪好，安排好太皇太后的身后事，保姜宪一个一世平安，才能对得起太皇太后对他的一片苦心。
“我让保宁也进来。”虽说是留给他的东西，可他的东西从来都是姜宪的，是他们一家的人，从不独属于他一个人，“慎哥儿太小，等他大一些了再告诉他。”
太皇太后道：“你记得跟我说的话！”
李谦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去喊了姜宪进来。
姜宪的眼眶有些红肿，想必已经有所感觉。
“外祖母！”她忍不住哽咽地扑在了太皇太后的床边。
太皇太后微笑着仔细地打量着姜宪。
虽说因照顾她憔悴了不少，可那红润的脸颊，白嫩的肌肤，清澈却沉静的大眼睛，无处不像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太皇太后不由笑。
宫里的女人，再多的胭脂水粉也掩饰不了孤寂。
姜宪都过了花信年纪，却依旧鲜亮的像那春日枝头初抽的绿芽。
可见李谦让她很高兴。
这就好！
她平生的愿意就是盼着姜宪这一生都能平安顺遂，高高兴兴。
太皇太后伸手帮姜宪把垂落在耳边的一缕青丝挽在了耳后，低声笑道：“我留了点东西给王爷，可王爷说，夫妻一体，要你在场。这样也好。你知道家里有多少家底，才不会害怕。”
李谦可不是池中鱼，迟早要去跃那龙门。
从前李谦在西安的时候她还看得不太准，到了京城，所作所为看似零散无害，实则像散落各地的珍珠，只要一根线就能穿起来了。
她突然想到从前曹太后在世的时候，总说姜宪命好，天生的人上人。那个时候她觉得曹太后这是想哄着她高兴了把姜宪许配给曹宣。如今看来，说不定还真有其事姜宪没嫁赵翌失了后位，可她若是不嫁李谦，就有可能嫁赵啸。不管是李谦还是赵啸，现在来看，都是有本事问鼎天下的人。说不定，她的保宁天生就有做皇后的命。
太皇太后微笑着，摸了摸姜宪嫩滑白皙的面孔，道：“你们去把孟姑姑叫进来！”
姜宪颔首。
李谦快步转身叫了孟芳苓进来。
太皇太后笑道：“你把我在小佛堂供在观世音菩萨香炉前的匣子拿过来。”
孟芳苓应声而去，太皇太后这才淡淡地道：“那是从前孝宗皇帝赐给贵妃的私库，后来贵妃去了，东西就落在了我的手里。我一直没有动用。你这就带人把那些东西都取出来。皇上那边听到消息，你可别让他们看出什么破绽来。”
什么消息？
当然是太皇太后殡天的消息！
“外祖母！”姜宪喊得嘶声裂肺，把站在外面的白愫和曹宣等都吓了一大跳，白愫更是顾不得宫规，撩了帘子就要进来，待看见姜宪只是抓着太皇太后的手覆在床上低声小泣，她这才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孟芳苓很快就把匣子拿了过来。
太皇太后示意她把东西交给李谦，并道：“东西藏在潭柘寺。这是藏宝图和钥匙。”
事情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可她只要想到孝宗对她的防备，她心里就忍不住隐隐作痛，道：“孝宗是和贵妃合葬的，我死后，你们把我葬在东边的耳室。”
“不！”姜宪想也没想着地道，“我给你单独设陵墓，供奉香火。”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却笑眯眯地看了李谦一眼。
李谦立刻就跪在了太皇太后面前，低声道：“我们把你暂时放在东边的耳室。若是有那一天，定会像保宁说的那样，单独修个陵墓。”
“好，好，好！”太皇太后很高兴，道，“就用孝宗皇帝赏给贵妃的金银给我单独修个陵墓。”

第1089章 分配
这得有多恨，死都不愿意同陵！
姜宪心如刀绞，又低声的哭了起来。
李谦轻轻地揽了姜宪的肩膀。
太皇太后就吩咐：“王爷，你去忙你的去吧！保宁，把慎哥儿他们叫过来，我有些日子没有看见他了。”说完，又改变了主意，道，“还是先让司寝的过来给我梳个头，换件衣服，免得我这个样子吓坏了慎哥儿。”
姜宪觉得眼眶的湿意更浓了，可想到刚才她喝斥慎哥儿不懂事的事。她还是没到伤心处。若是到了伤心处，就算是知道太皇太后此时情况不好，做后辈的应该好好地安慰安慰长辈，做出一派欢欢喜喜的样子，但感情还是会凌驾于理智之上，没办法去控制。
她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低声道：“我这就让司寝的人过来给您倒饬倒饬。”
太皇太后笑着眨了眨眼睛。可实际上哪里需要姜宪亲自去叫人，太皇太后的话音刚落，印霞就已经走了出去。
李谦看着叹气，想到太皇太后叮嘱他的那些话，神色有些怅然地站了几息功夫，这才上前低声道：“外祖母，那我去潭柘寺了！”
太皇太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赶紧过去。
李谦有些不舍地拉了拉姜宪的手，温声道：“那我先过去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外祖母。”说着，又犹豫了片刻，怕他不在的时候太皇太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遂又道，“承恩公就在门外，我等会跟他说一声，让他守在宫里，你有什么事就差遣他。”
姜宪木然地点了点头。
李谦心疼的不得了，想把她抱在怀里好生的安慰，又想把她变成个小人偶揣在兜里带走才安心。可此时这种情景，姜宪可能更希望在这里看顾着太皇太后。
他在心里连叹好几声气，只得出了门。
门外，曹宣、白愫、王廷几个立刻就无声地围了过来。
亲恩伯王廷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儿，又是这里面辈份最大的，由他开口道：“太皇太后怎么样了？”
“醒倒是醒了，可到底怎样，要等太医进去把过脉才有知道。”李谦轻声道，“此时姜宪陪在她老人家身边，有什么事她会处理的。只有一桩，太皇太后让我去做件事，我要先出宫，有什么事就劳烦承恩公帮着跑跑腿了。”
“那是自然！”曹宣应着，众人都松了口气。
就算是太皇太后时日不多，能这样醒过来交待几句话也比突然昏迷不醒的去了好啊！
大家都是这样的心情，等到太皇太后收拾打扮好了，宣太医进去把了脉，孟芳苓跟着去了太医院拿药，白愫等人才轻手轻脚地进了寝宫。
或许是倒饬了一番，太皇太后半躺在床头，看上去气色还好。
白愫忙上前讲了几个笑话。
太皇太后很高兴的样子。
大家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寝宫的气氛也好了起来。
正好印霞奉了太皇太后之命去喊了慎哥儿几个过来，打头的慎哥儿一头就钻进了太皇太后的怀里，还抱怨道：“你怎么能突然就昏迷了呢？我娘和我，还有姨母他们都好担心。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要听刘太太的话，好好的练习太极拳。我听教我武的师傅说，太极拳也是很厉害的，练好了，可一拳打死人的！”
慎哥儿又长开了些，浓眉大眼，皮肤白皙，哄长辈的时候一双眼睛明亮又稚气，太皇太后真是要疼爱到心里头。见他嘟着嘴有些不悦，忙笑道：“是曾外祖母不对，以后干什么事都要跟我们慎哥儿商量。”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性情，姜宪最清楚不过了。这个时候，慎哥儿这么说，不过是想哄着太皇太后高兴而已。
想到这些，她又是欣慰又是内疚。
她不由上前摸了摸儿子的头，朝着儿子赞扬地笑了笑。
慎哥儿眼眉飞扬。
止哥儿几个已迫不及待地围了过去，这个说着“太皇太后您好些了吗”，那个说着“太皇太后你哪里痛，我帮你摸摸就不痛了”，一片童声童语，把太皇太后高兴得合不拢嘴，不知道答应哪个人的话好。
姜宪和白愫等人就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多多少少有了些安慰。
好不容易等孩子们的声音小一点，太皇太后一手搂着慎哥儿，一手搂着止哥儿，笑着对亲恩伯王廷几个道：“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这里好多了，有什么事，再宣了你进宫。至于说家里的事，阿瓒稳重内敛又知道轻重，你年纪大了，止哥儿和桃桃正是进学的时候，你不妨花些精神教导他们。”
言下之意是家里的事由王瓒当家作主。
这算不算是叮嘱遗言呢？
王廷低下头，嗡声嗡气地应了声“是”，就退了下去。
曹宣也跟着去了前殿，屋里只剩下一屋子小孩女眷。
太皇太后的精神好像更好了一点，她笑眯眯地拉着慎哥儿和止哥儿的手，把两只手叠合在了一起，道：“你们两个可是表兄弟，又能玩到一块儿去，以后可得像亲兄弟一样，互相扶持，互相关怀，互相照应才是！”
两人齐齐应“是”。
桃桃委委屈屈地被谢淼淼拉着站在最尾处，闻言眼睛一红，道：“曾姑奶奶，我也要坐到你身边去。”
太皇太后呵呵地笑，道：“哎哟，把我们桃桃给忘了！真不对！快，快到曾姑奶奶这里来。”
桃桃顿时高兴起来，蹬蹬蹬地就跑了过去。
谢淼淼忙跟上前去，把桃桃抱到床边坐下，自有宫女给桃桃脱鞋。
太皇太后看着就道：“淼淼可有些日子没进宫，长得更俊俏了。”
谢淼淼前些日子订了亲，自觉就不能像从前那样胡乱走动了，也不怎么跟着慎哥儿到宫里来了。
她曲膝给太皇太后行了礼，笑道：“我这几天在家里给您做额帕呢！准备做好了再进宫的。”
谢淼淼的女红很好，她每年都会亲自给太皇太后做几件小东西。
太皇太后连连点头，问孟芳苓：“还有谁家的孩子没来？”
孟芳苓笑道：“都来了！听说您病了，孩子们都很担心，全都来了。”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吩咐孟芳苓：“把我匣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分了吧！都做个念想！”
姜宪几个大人脸色微变，几个小孩还懵懵懂懂地在那里推辞。

第1090章 殡天
白愫就悄悄地拉了拉姜宪的衣袖，和她耳语道：“太皇太后的一片心意，你就别管了。”
姜宪茫然地点了点头。
她就算是想管，管得着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又开始发涩。
好在太皇太后的精神一直都挺好的，好像早有安排，把匣子里的一些珠宝一一赏了下去，甚至连慎哥儿和止哥儿以后娶媳妇的见面礼都准备好了，姜宪、白愫和孟芳苓等人也都各得了一些。最后太皇太后还当着白愫等对姜宪道：“若是我哪天走了，就让印霞和孟芳苓都住到你府上去，帮你管理内务。”
姜宪含着泪连连点头。
孟芳苓也别过脸去。
太皇太后露出几分疲惫，道：“好了，你们都歇下吧！我也累了，要休息一会。”
姜宪等人不敢吵闹，问候了几句话就退了下去。
孟芳苓服侍着太皇太后睡下。
太皇太后道：“你这几天照顾我也累了，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也去补个觉。等会记得喊我用晚膳就是了。”
孟芳苓恭声应下，轻声交待了值守的宫女，就出了寝宫。
姜宪几个正在外面等，见她出来立刻就围了上去，悄声道：“太皇太后怎样了？”
“挺好的。”孟芳苓道，“刚刚服侍着睡下，让我们晚膳的时候再叫她老人家。”
大家都松了口气。
孟芳苓就劝姜宪几个：“郡主和县君也都歇会吧！太皇太后这边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万一有人累倒了可就麻烦了。”
几个人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遂一一应了，各自歇下。
孟芳苓因心里还惦记着太皇太后，眯了一会儿就醒了睡不着了，她悄声去了太皇太后的寝宫，见值守的宫女尽职尽责地守在那里，太皇太后睡容安祥，这才欣慰地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宫，就坐在寝宫外的套间里做着针线活。
太阳渐渐偏西，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孟芳苓眼睛发涩，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悄声问身边服侍的小宫女：“东暖阁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小宫女刚刚去太皇太后的寝宫打探消息过来，道，“印霞姐姐说太皇太后还没有醒……”
她们都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叫醒太皇太后。
毕竟能睡，而且还能睡得好，也是件好事。
孟芳苓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但她决定在太皇太后的寝宫外守着。
她穿了鞋，快步去了东暖阁，却在门口碰到了也来探望太皇太后的姜宪、白愫和王瓒家的石氏。几个人打了招呼，姜宪问迎接她们的宫女：“太皇太后可醒了过来！”
“还没有呢！”那宫女笑盈盈地道，“印霞姐姐在屋里守着，没有叫我们进去。”
四个人颔首，就在宫外说起话来。
天色越来越暗，眼看就要到掌灯时分了，太皇太后还没有醒过来。
姜宪犹豫着要不要去叫醒太皇太后，白愫却道：“难得她老人家睡得好，我们还是等一会吧！”
石氏也在一旁附和。
可莫名的，姜宪心里却暗暗生出些许的不安来。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
姜宪思忖。
太皇太后刚才还精神饱满地和她们说着话呢！
她心情忐忑地又等了一会儿，宫女、内侍已经开始点灯了，她心里十分不安，想了想，还是叫了个小宫女，道：“你去跟印霞说一声，让她请太皇太后起床，到了晚膳的时候了。”
小宫女应声而去。
她们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印霞白着脸，打摆子似的走了出来，僵直地道：“郡主，您去看看吧！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说着，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姜宪脑子里“嗡”地一声，根本听不清楚印霞之后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不知道自己之后做了些什么，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王瓒的母亲和太皇太妃正在给太皇太后小殓，而白愫而紧紧地把她按坐在床头的绣花墩上，不停地在她耳边道：“太皇太后说起来也是喜丧，你别难过了。她老人家走得高高兴兴，该交待的后事全都交待清楚了。你应该欣慰才是。快别哭了！你看你的眼睛都哭肿了，等会慎哥儿过来看见了，该害怕了。”
她哭了吗？
姜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满手的水。
她望着指尖的水洇发着愣。
这是她的泪水吗？
“你别这样！”白愫说着，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悲伤还有不舍，“太皇太后的死讯要往金陵报，谥号怎么定，庙号怎么定，在哪里设灵堂……这些都得你拿主意，不然还不知道礼部的那些人会定出个怎样的章程来。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是啊！
赵玺开始大肆修建他在金陵的行宫，江南那边的水患刚刚好了一些，赵啸又在闽南打了一个大仗，户部根本没有银子，太皇太后的葬礼肯定会减半。
她老人家一辈子历经了四帝，扶佐了几任君王，如今走了，不能让她老人家最后还走得冷冷清清。
姜宪想到太皇太后不愿意和孝宗皇帝葬在一个陵寝的事，她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来。
她绝对不会让太皇太后走都走得不安生的。
姜宪掏出帕子来擦着脸上的泪痕，人已恢复了冷静，吩咐小宫女：“给我打水来洗把脸。”之后又问白愫：“太皇太后殡天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赵玺虽然去了金陵，那边依旧是行宫，六部衙门都留了个左给事中在京城负责一些事务。太皇太后殡天是国丧，理应由礼部承担丧礼，并立刻派人报给赵玺。
白愫道：“公国爷已经过去了！”
也就是说，曹宣亲自去了礼部。
他办事，姜宪向来是放心的。
她松了口气，开始恢复理智，知道小敛有很多的礼节，像她这样的年轻人既没有见过也没有经验，与其上前去帮倒忙，不如让太皇太妃和王瓒的母亲好生生地帮太皇太后小敛。
可让她就这样看着，她心里又觉得难爱。
她索性出了寝宫，打发了内侍去礼部打听情况，自己却站在慈宁宫东暖阁的屋檐下朝北边望去。
前世，太皇太后去的时候是大白天。
帮太皇太后装殓的是太皇太妃和白愫。
那个时候，白愫经历了很多的事，对这些礼仪程序早已娴熟得成了权威。
她不忍心看到太皇太后死后的容颜，也是这样站在屋檐下望着北方的天空发着呆。
只是那个时候，她看到的是块凝固的，长方形的天空，今生，她却知道，那长方形的天空之外，是更广袤的一片天空。

第1091章 后事
太皇太后殡天的消息以很快的速度传到了金陵。
莫名的，接到消息的赵玺如释负重。
老实说，太皇太后对他向来照顾有加，在他小的时候，若不是得了太皇太后的庇护，他恐怕很要吃点苦头，而且不管是他登基还是之后决定让李谦镇守京城，也都得到了太皇太后的支持，太皇太后又不是喜欢涉政的妇人，他应该对太皇太后没有什么畏惧才对，可偏偏他却觉得像头顶压着一座大山，让他没有办法自由呼吸。
太皇太后的死，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赵玺想着，就觉得心情轻快。
他拿了把剪子装模作样地修剪着旁边小几上兰花的叶子，把原本好好的一盆兰花剪得七凌八落，他自己却觉得赏欣悦目，服侍的宫女内侍们都纷纷称赞这兰花剪得好。
赵玺也不管是真是假，哈哈大笑，赏了几个跟前服侍的。
这下子整个行宫都知道赵玺的心情很好。再加上京城送来的消息，大家也都猜出赵玺对太皇太后的态度了。
一时间，说太皇太后不好的言论充斥了整个后宫。
刘氏知道后直皱眉，惩戒了一番也没有太好的效果，她只好让人把这件事透露给了赵啸。
赵啸自那次和赵玺不欢而散之后就一直借口要练兵呆在了福建，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在心里把赵玺狠狠地骂了一顿，又招了幕僚来说这件事。
大家都觉赵玺不可思议。甚至有幕僚道：“不管怎么说，李谦也是皇家的女婿。从前有太皇太后这座大山压着，他就是有野心也不敢妄想。如今太皇太后去了，他无债一身轻，皇上怎么会觉得太皇太后死得好？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行人司、内阁的人都不提醒皇上一声吗？”
如果李谦要拥兵自重，对他们是最大的威胁了。
赵啸重重地把手中的密信砸在了桌几上，冷笑道：“他那脑子就从来没有长正过。”
从前还亲自出手收拾了韩同心，甚至是管到他的家务事上来。
他道：“太皇太后的谥号定下来了吗？准备葬在哪里？”
有幕僚忙道：“说是定了‘诚仁’二字，是嘉南郡主那边上奏时建议的。皇上没有驳回郡主的意思，依旧用了这两个字。至于葬礼，郡主的意思是要大操大办，守制一百天，皇上以月代日，守二十七天，大臣们等同庶民。皇上好像不同意，想让大臣们也跟着守二十七天。具体会怎样，金陵和京城还在扯皮，看样子可有得官臣打了。”
赵啸冷笑，道：“那我们就冷眼旁观好了。又不关我们福建的事。再说，以嘉南郡主的性子，她要是想干什么，一定能干成的。等赵玺发现去了太皇太后却在肩膀上还顶着坐大山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那幕僚欲言又止。
赵啸不耐烦地道：“你要么说，要么把话放回肚子里永远都别声张。”
那幕僚被他点名批评了，心里很是不愉。想着从前他也是这么和赵啸说话的，甚至是更难堪的话都说过，也没有看见赵啸和他发脾气。今天他不过犹豫了片刻，就被赵啸当成典型来抓，赵啸这是吃了火药吧？
他突然间想到那天嘉南郡主离开江南时赵啸那莫名其妙的相送，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不由低了头，语气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斟酌，道：“我是觉得，有嘉南郡主在，李家怎么都会有所顾忌。除非他们只要嘉南郡主一个名声。可嘉南郡主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十之八九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被动的局面里。怕就怕皇上不靠谱，把嘉南郡主得罪狠了，嘉南郡主一狠心，干脆站到了李家那一边。不管怎么说，皇上在，嘉南郡主好歹是体体面面的郡主，没有了皇上，她不过是李谦的结发夫妻，得宠不得宠还两说。不管是哪个女人，应该都会选择做郡主而不是长媳吧？”
众人听明白了他的话。
赵啸不屑地瞥了那幕僚一眼，道：“你以为嘉南郡主是什么人？李家想利用她的名声行事，那也要看嘉南郡主答应不答应。你们可别忘了，镇国公府现在已经缓过气来了。那姜律可是一直打过了鸭绿江，据说从高丽掳夺回来的财宝一车接着一车的往回拉。李谦就算是想架空嘉南郡主，那也得有那本事才是。”
他说着，心底里忍不住想。
的确是没人能有十足的把握把嘉南架空，可怕就怕嘉南自己愿意给李谦做嫁衣。
不过，镇国公府的确厉害。
短短几年的功夫，姜镇元是下去了，可姜律接了手，而且比姜镇元那个时候还要强势。
这于姜家当然是好事，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个很坏的消息。
大家闹哄哄地说了一通，也没有拿出个好的主意来对付李谦，赵啸听了半晌，挥了挥手，把几个幕僚都打发了，自己一个人躺在书房的醉翁椅上，想着不知道李谦最后会不会反……
李谦这边，得到太皇太后死讯的时候就把取宝的事交给了云林，匆匆换了件衣服就进了宫。
姜宪看见他就像看见救命的稻草似的，顾不得在场有许多人，立刻就扑到了李谦的怀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谦开始还有些担心周围异样的目光，可当他抱住姜宪，感觉到姜宪又瘦了一圈的腰身时，他忘记所有的顾虑把她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没事，没事！”他轻轻地拍着姜宪的背，极力地安慰着姜宪，“你还有我，还有慎哥儿，我们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姜宪哭得更大声了。
几个小的，如慎哥儿、止哥儿、桃桃、谢淼淼等几个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们刚刚还分了太皇太后的首饰。
慎哥儿几个都不要，孟芳苓只好亲自出马，说他们要是不喜欢，把东西赏给别人也一样。
为了这句话，止哥儿还非常不高兴地瞪了孟芳苓几眼。
在他看来，太皇太后是多么尊贵的人，她的赏赐东西当然是最好的东西，不当传家宝也得仔细地收起来，怎么能像孟芳苓说得那样的轻巧。
孟芳苓苦笑，只好好言好语地安慰止哥儿。
慎可儿看不下去了，喝斥止哥儿道：“太皇太后临终前有遗训，让孟姑姑和印霞姐姐一起跟着我娘。你少说几句！”

第1092章 破土
止哥儿豆大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还拉着慎哥儿的衣袖嘟呶着“我要曾祖姑奶奶”。
慎哥儿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子，他娘哭得不能自己，他爹忙着安抚他娘，压根没人管他伤心不伤心。止哥儿一哭，他的眼泪也忍不住跟着落了下来，道：“那些东西都是念想。就算你不要，太皇太后也回不来了。把东西留下来，好好传承给后代，让他们知道曾经有个长辈是如何的痛爱过我们。也是很好的。”
止哥儿点头，几个孩子这才按着册子上写的拿了各自的东西交给了随行的管事妈妈。
慎哥儿就带着几个孩子在那里跪着给太皇太后诵经。
白愫红着眼睛从东暖阁出来，看见吓了一大跳，忙把带头的慎哥儿拉了起来，喝斥旁边服侍的宫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也不看看是什么样的天气，世子爷在这里哭着，你们也不拉一把。”
那些宫女忙上前去扶其他的孩子。
慎哥儿道：“不怪他们，是我心里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白愫说着，眼圈又红了，道，“我还是从小跟着太皇太后一起长大的呢！她老人家去了，我也很难伤心。好孩子，我知道你们孝顺，可此时宫里的事太多了，不说别的，就这白布，内务府、临潼王府、承恩公府三家出面，都一时半会儿凑不齐，我和你娘等会都要忙起来了，怕是没有功夫管你们。你是大哥，要好好带着弟弟妹妹们。太皇太妃这个时候也很难受，你们去看看她老人家，安慰安慰她老人家，好不好。”
她实际上是想给太皇太妃找点事做，顺带着也把这几个孩子拘在那里，免得宫里乱糟糟的，有哪个孩子冻着或是饿着就麻烦了。
而且从前她们之所以被宫里的这些内侍宫女们敬着，很大部分是因为太皇太后喜欢她们，她们进宫也好，插手宫里的事也好，有太皇太后同意了，就是名正言顺。如今太皇太后走了，她们就都只是臣子。有些事可为，有些事就不可为了。说不定金陵那边还会派了人来治丧，到时候又是一堆的事。姜宪同意不同意还两说。
白愫想想就觉得心力憔悴，实在是没有精力管这几个特别有主见的孩子。偏偏曹宣又想让念慈长长见识，带着他在礼房里帮着打下手，不然念慈还可以帮帮她。
“娘，您放心办事去吧！”念恩哽咽道，“我跟着慎哥哥。”
白愫只来得及摸了摸次子的头，就被那边管器皿的女官叫了过去：“皇上南下之后断断续续运走了一批祭器，太皇太后的葬礼，只怕凑不齐，您看要不就用鸾凤的怎样？”
鸾凤是郡主，太皇太后是正正经经的皇后，应该用凤。
白愫这才惊觉到皇室已破败如此，太皇太后去世，连相应的器皿都凑不齐。
她疲倦地道：“用鸾凤是绝对不行的。你们先把能用的全都收集起来，不行就用五爪龙纹。”
反正太皇太后身份足够高，皇上也不可能亲自来祭祀，就算用上了龙纹又能怎样？！
白愫素来循规蹈矩，这次也不禁动了心思。
女官应是，带着一群宫女走了。
慎哥儿看着白愫这么忙，关心地说了几句“姨母保重身体”，“不可累坏了”，“太皇太后的葬礼还要依仗您呢”之类的话，这才带着几个孩子去了太皇太妃那里。
白愫看着不住点头，对陪在她身边的柳眉道：“这孩子，倒像嘉南的性子。”
柳眉称“是”，心里地忍不住道：若真是像郡主，只怕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
两人一起去了西暖阁。
曹宣正在叮嘱几个内侍事情，见白愫进来，忙让内侍们沏茶，并担忧地道：“郡主怎样了？”
白愫叹气道：“比刚才好一点了。临潼王在那边陪着她呢！”
“那就好！”曹宣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道，“金陵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这件事恐怕还得郡主出面主持大局。”
白愫一愣。
因是太皇太后的丧礼，姜宪坚持，他们送了两份丧报去金陵，一份是八百里加急，一份是用飞鸽传书传过去的。八百里加急可能还没有到，但飞鸽传书的那一份肯定是到了，而且那一份折子还是传给左以明，由左以明代传。
如果说赵玺得到了太皇太后的死讯却留中不发，这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
“难道说，皇上想在太皇太后的后事上做些什么？”她问曹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却说不清楚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害怕。
“多半是这样了！”曹宣在这方面天生就很敏感，就像当年曹太后出事，他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这一次也一样，他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皇上可能会在太皇太后的谥号或是丧礼的规格上和郡主有所偏差。郡主是绝对不会让步的。可能会惹怒皇上。”
白愫冷笑，道：“惹怒就惹怒吧！当年要是没有太皇太后，哪有先帝？哪里有他？他要做这忘恩负义之人，就让他做好了。反正天高皇帝远，我看他的那些所谓的钦差大臣们谁敢回去之后胡说八道。半路上我就扒了他们的皮。”
这样霸气侧漏的白愫，曹宣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不由感兴趣的调侃白愫：“没想到我们清蕙乡君也是个不好惹的。还要扒人的皮。失敬失敬，从前是我小瞧夫人。”
白愫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美目斜睨，道：“你少给我贫嘴了，太皇太后葬礼的花费可算出来了。金陵那边你就别指望了，太皇太后的体己银子全都赏了人，名下的几个皇庄占着京城里最好的位置，皇上多半是要收回的。我这边还存了些私房银子，要是足够，太皇太后的葬礼就由我们帮着出了算了。你觉得如何？”
曹宣笑道：“没想到你还攒私房银子！我还以为你悄悄赚的那些银子都花到我和孩子身上了。”说过笑话，他正色地道，“我怎么算也得十万两。你那点银子可不够花。家里公中的银子也拿出来吧！先把太皇太后送出殡了再说。你嫁进府里来的时候，我到处打点，府里也没多少钱子。”
人还在就能赚！
白愫应诺。
姜宪和李谦撩帘而入。
“太皇太后的葬礼，怎么能让你们掏银子！”李谦道，“皇上要是不拔银子，理应由临潼王府掏腰包才是。”

第1093章 祭拜
曹宣听了立刻道：“我知道你是外孙女婿，可我们也是受过太皇太后恩惠的人，也希望有机会能表表心意……”
“这件事你就不要跟我们争了！”姜宪打断了曹宣的话，坚持道，“太皇太后一生都怕给别人添麻烦，大操大办是我的意思，也理应由我来承担。我现在只希望金陵那边能快点把谥号的事情定下来。这件事还是得请国公爷出面帮忙。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和赵玺多说。”
从本质上讲，姜宪出身显赫，就算是她前世做过摄政的太后，可脾气还是比一般的人大。太皇太后的死，让她心情烦躁，也就无心在赵玺面前控制情绪了。
曹宣知道这件事他争不过姜宪，更不愿意让姜宪在这个时候还徒增烦恼，忙道：“金陵那边的事你就交给我好了，太皇太后的葬礼，我们也不跟你争……”白愫听着欲言又止，曹宣则拍了拍白愫的手，继续道，“我们出一万两银子好了，其余的，你们出吧！”
“这也是我们的心意。”白愫听了神色一松，脸上泛起淡淡的喜悦，道，“嘉南，你也要理解我才是。”
姜宪含着泪点了点头。
曹宣立马写信派专人送往金陵。
赵玺接到信之后还是没有表态。
左以明只好劝赵玺：“太皇太后历经几朝，德高望重，皇上不应该拖而不决。至于葬礼的费用，大可明明白白地跟嘉南郡主说清楚，朝廷只能拨多少银子，然后把其他的条件都答应了，毕竟谥号这种东西谁会总记得？过个几年，又有新的事出来，大家也就忘了。”
赵玺正等着左以明的这句话呢！
左家和李家是姻亲，他这边走不通，李家肯定会去求左以明帮忙。
赵玺一两银子也不想出。
他李谦不是节制北地吗？想必捞了不少银子，嘉南郡主要大操大办，就让李谦这个粑耳朵自己去想办法去！他马上要修金陵的行宫了，能节省一两银子是一两银子。
“也好。”赵玺装模作样地道，“我原本是不大赞同嘉南郡主大操大办的意思的，可又怕嘉南郡主心里不高兴，正寻思着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呢！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太皇太后的葬礼，就出二千两银子，不，还是三千两银子好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朕辈分最高的一个长辈了。”
二千两银子？！三千两银子？！
左以明嘴角微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姜宪和李谦开口，为太皇太后争取了半天，赵玺却咬紧三千两银子不松口。左以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恭声应了，下去写圣旨。
赵玺松了口气。
听说简王也快不行了。
这样等简王去世的时候，他就可以只拿一千两银子就行了。
不过，想想简王做的那些事，他觉得一千两银子都是抬举了简王。最好是一分都不给！或者是，到时候让简王世子签个单子，然后一分钱都不发。反正那家伙也是个无能之辈。等简王世子守制之后，也不用回到朝堂上来了，等着一辈子赋闲在家吧？
赵玺只要这么想想，心里就觉得很快活。
而姜宪这边已经搭好了灵堂，在京城的四品以上的外命妇都来祭拜太皇太后，那些留守在京城的三院六部的大小官员也来祭拜，还有些曾经受过太皇太后恩惠或是和李谦、曹宣私交很好的朋友，甚至是远在太原的胡以良都带着李长青等人前来祭拜，姜律也时隔多年后第一次踏足京城，而赵玺这个名义上的曾孙却只派了个礼部侍郎顾朝代表他过来。
顾朝是泾阳书院顾家的子弟，因在赵玺亲政之事上旗帜鲜明地支持他亲政，亲写了大篇引经据典的奏折来论述赵玺亲政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得到了江南很多士子的支持，赵玺亲政之后就让顾朝做了礼部的侍郎。
看着白簌簌一片的寿皇殿，想到马上会见到北地枭雄李谦和那个一声不响就敢在金銮殿上埋伏人手杀了辽王的嘉南郡主，他这个在江南长大的人，感觉自己像深入了虎穴似的，生怕一句话不对，李谦或是姜宪就要了他的性命……年轻官员的小腿直打颤。
毕竟对江南的人来说，李谦和姜宪都是那种杀人不眨眼，想杀谁就杀谁的角色。
他由内侍带路，恭敬地给太皇太后上了香，磕了头。
然后顾朝发现，给来宾答礼的居然是两个女的。都是鹅蛋脸，柳叶眉，神色悲伤，只是一位让人感觉稳重点的行事有节有礼，仪态大方，一位看上去活泼点但举止木讷，沉浸在悲伤中有时候居然忘了还礼。
所有来祭拜的人都装作没有看见似的。
他的心怦怦乱跳，踮了脚打量。
就有人在他耳边道：“那个稳沉点的是清蕙乡君，另一个，应该是嘉南郡主。”
她这样不答谢来人行礼合适吗？
顾朝皱了皱眉。
陪同他来的人就不屑地睃了他一眼。
太皇太后的葬礼，皇上只出了三千两银子，大家都气坏了，金陵的使臣竟然还想得到礼遇？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那陪同就笑盈盈地道：“镇国公府是大公子爷亲自来的，四川巡抚郭大人家里是郭大人的长子亲自来的，可巧都比您来得早，王爷陪他们祭拜过太皇太后之后，就去了慈宁宫给太皇太妃请安，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回来，您不如到茶房去坐坐，等筳席开始了，我再来请大人过去一起吃个便饭？”
茶房通常是招待那些贵人们的随从或是婢女的吧？
顾朝陡然间脸色胀得通红，道：“这不太合适吧？”
那陪同明白顾朝的意思，笑道：“谁让这里是紫禁城，是寿皇殿呢？别说是你了，有的时候那些内阁的阁老们要见皇上，能在茶房里有个坐的地方就不错了。您还是别挑了。等会儿人多了起来，可别连这茶房也没有了。”
这倒是。
他虽然没有做过权臣，但听家里的长辈说过。
遂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那内侍去了茶房。
只是他还没有坐稳，就听见外面一声响动，有人低声道：“简王爷来了！”
顾朝入朝为官的时候简王爷已经回了京城，但他曾在其他的场合见过简王爷，想着简王爷应该对他也有印象才是。
远在家乡千里之外遇到个熟人，也是不错的。
可他翘首以盼了半天，也没有看见简王爷进来。
他塞了个封红给身边服侍的小内侍打发他去看看情况。
谁知道那小内侍收了封红却动也不动，十分敷衍地道：“简王爷来了，肯定是要去偏殿和郡主说话的，你要是想通禀一声，我倒是可以帮这个忙。”说着，将手中的封红掂了掂。言下之意，若是要通禀，还要加赏钱。

第1094章 受辱
顾朝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泾阳书院顾家的人，从小在泾阳书院的光环下长大，还从来不曾受过这样的侮辱，一时间气得直发抖，半天都没有做声。偏那内侍还斜着眼睛看他，一副瞧他拿不出银子，是个穷酸的样子。
顾朝出现在这里代表的是金陵那边的小朝廷，这些内侍是阉人，他可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就算是气愤，总不能狗咬了他一口他再咬狗一口吧？
他脸憋得发紫，阴沉着脸又拿了一个封红出来，这次也不偷偷地塞了，直接给了那内侍，冷冷地道：“还请小公公帮着通禀一声。”
那内侍接过封红“哧”地嘲笑了一声，道：“你等着！”又阴阳怪气地道，“大人也不必动怒，实则是南边的人都太小气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殡天，皇上才出三千两安葬费，还是宗人府看不下去，想办法又补了二千两，凑了个五千两。可就这些银子，连买口楠丝棺木也不够啊，还怎么操办太皇太后的葬礼？要我说，你也别怪咱家眼皮子浅，要怪还是怪你们南边来的不好打交道！”
顾朝听着，脸上开始泛白，又有些恍然大悟。
皇上这事的确做得不地道，难怪跟着皇上南下的官员都称病不出不愿意代表朝廷给太皇太后奔丧！他就说，南边的那些商贾说起北边，总是异口同声地说北边的治安好，税抽得少，而且朝政清明，怎么到了他这里，临潼王眼皮子底下，一个小小的内侍就敢向他勒索银子！？想必这是得到了临潼王允许的，所以那小内侍也不怕他去告状吧？
嘉南郡主是个敢在金銮殿上杀亲王的主儿，临潼王家是招安的土匪，他们不会杀使臣吧？
想到这里，顾朝就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去主动请缨，想着利用过来祭拜太皇太后的机会看看北边的形势了。
顾朝后悔着，就看见那小内侍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意走了进来，不冷不热地道：“恐怕还得请大人再等一会儿。这会儿简王正在太皇太妃面前哭诉皇上的不是呢，您这个时候去了，王爷怕您被太皇太妃和简王迁怒。”
他早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低着头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会儿，有劳小公公了。”说着，又塞了一个封红给那内侍。
内侍拿着钱走了。
顾朝却有种一入宫庭深似海的惶恐和不安。
他不由走到了窗棂边，想看看灵堂里都有哪些人进出，总比他这样闷坐在茶房里好。
谁知道等他走近了，却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有人道：“你倒乖觉！太皇太妃可是住在寿康宫，只有你，一去一来只要一炷香的功夫。以后寿康宫有什么事，我们都请你去跑腿。”
顾朝就听见刚才勒索他的小内侍不屑地“嗤”了一声，道：“那些南边来的蛮子知道些什么？太皇太妃住哪里？过去要多长时间？通禀一次要经过哪些衙门？骗了就骗了，在这宫里，他还能把我怎样不成？再说了，之前郡主可是说了的，把太皇太后送上山之后，再也不会和南边的人来往了。说不定我这辈子也就见这人这一次。我还怕他来找我算账不成？就算他找我算帐，我往郡主那里一哭——郡主这两天可捏着脾气呢？说不定一怒之下血溅三尺！我肯定会被郡主杖责，可总比那个什么礼部侍郎占便宜。郡主要是杖责我，我就全当是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出气了，报答她老人家这几年对我们的恩德了！”
那些小内侍听着，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顾朝气得手脚直哆嗦，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小鬼难缠。
赶情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把自己要见临潼王的消息通禀给李谦！
可他也只能气气——这里可不是金陵，他在宫里也没有相熟的人，这个哑巴亏，他也就只能忍着，徐徐图之。
好不容易等到未时，来祭拜太皇太后的官员陆陆续续进了寿皇殿，顾朝已是又冷又饿，那些内侍除了热茶水，其他一律不给提供，他又不敢多喝，怕要去官房又被这些内侍戏弄。
他干脆出了茶房，朝一个穿着当朝一等公侯麒麟补子官服的人奔走过去，远远地就拱着手道：“在下礼部侍郎顾朝，请问这位大人怎样称呼？我想见见临潼王，还请行个方便？”
那人微微有些发福，皮肤白净，留着两撇小胡子，闻言愕然，道：“我乃北定侯。你怎么在这里？”
顾朝松了口气。
北定侯府是清蕙乡君的娘家，北定侯府也算是京城百年勋贵世家，行事自有章程气度。
只是他哪里好意思说自己被宫里的小内侍给戏弄了？这不仅仅是丢面子的事，他既然代表朝廷过来祭拜太皇太后，接下来的几天说不定还要和这些小内侍打交道，若是他们存心使绊子，他防不胜防，总不能每次都向人诉苦吧？
“或者是因为大家都太忙的缘故，这边礼部的人把下官安置在了茶房。”他长话短说，道，“我一直也没有在意，谁知道一眨眼就到了这个时候，却没有看见临潼王来祭。就想问问侯爷临潼王等会儿过不过来？”
北定侯心想他多半是被人戏弄了，赵玺只拨了三千两银子给太皇太后治丧，南边朝廷捉襟见肘，这个可以理解，可赵玺居然没用自己的内库补贴一下，这就让很多人都不满了。谁知道出手的是哪些人？北定侯只当不知道，笑道：“王爷肯定是要过来的，祭拜酉时才开始，恐怕顾大人要再等一会儿了。”
总算是有了个准确的消息！
顾朝暗暗吁了口气，笑道：“没事，没事。我在这里等王爷好了！”
北定侯淡淡地点了点头，抬脚就往设为灵堂的正殿去。
顾朝连忙跟上。
已有不少官员过来了，大家并没有进灵堂，而是三三两两地在灵堂外低声说着话，要不是竖着耳朵听，压根儿就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顾朝大吃一惊。
只有发自内心的尊敬，才会在没人监管的情况下出现这样的情景。
他不由朝北定侯望去。
就见北定侯也在屋檐下就停住了脚步，朝着一个穿着白泽补子的人拱了拱手，两人都是满脸肃然，并没有说话。
当然也没有人理会顾朝。
顾朝若有所思。

第1095章 昂头
顾朝站在旁边等着，没多久，就看见一大群人拥着三个人往这边走过来。
领头的穿着四爪蟒服，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他正皱着眉头听着身边的一个说着什么。
想必这就是临潼王李谦了。
据说当初就是因为他长着一副好相貌，这才被嘉南郡主瞧中的。瞧李谦现在的样子，那传闻倒也有几分真实。
顾朝胡思乱想，对面迎了上去，远远地就作揖自报了家门。
李谦正等着金陵那边派来祭拜太皇太后的人，打量了顾朝一眼，冷冷地道：“顾大人什么时候到的京城？二十七天的国丧，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天了。”
有这样行事的吗？
如果赵玺派的人还不到，李谦就要决定他们这边自行发丧，不管赵玺那边的旨意了。
顾朝就知道这件差事不好当。可他自幼钦佩张仪，想效仿张仪出使边国，这才有了这次北边之行。
他忙上前又恭敬地行了个礼，道：“王爷暂且息怒。南边战事又起，皇上刚刚亲政，顾头顾不上尾，又想着太皇太后身份尊贵，北上的使臣一时半会也不知道选谁才好，这才耽搁至今。不过臣下出行前皇上有旨，让臣等一律听侯王爷的差遣，说王爷对太皇太后的丧礼肯定有自己的安排，我等听命就是。”
这话他说得有点脸红。
实际上是赵玺不太想管太皇太后的丧事，赵玺话里话外透着“谁出主意谁出银子”的意思，既然姜宪要管太皇太后丧事，就让她们管好了，他们正好可以当个甩手的掌柜。
赵玺的使臣迟迟不到，他们提出来的条件只要是虚名赵玺全都应下，只要是涉及到银子的事一律含含糊糊，李谦就已经知道赵玺的意思了，此时闻言心中连个波澜都没有，平静地点了点头，对顾朝道：“随我来吧！”
甚至没有介绍身边人是谁。
顾朝听过李谦的很多传闻，见到李谦才发现李谦气质温和，像个书生反而不像上阵杀敌的大将军，而他纵观史书，越是这样反差比较大的越是有主见，有性格的人。加之北边这几年在李谦手里兵强马壮的，和朝廷纠缠了快三十年的鞑子如今乖乖退兵五百里，是真正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顾朝哪里敢多说一句。
他小心翼翼地跟着李谦进了正殿。
正殿里白茫茫一片。
那些官员纷纷上前和李谦打招呼。
李谦点了点头，道了声“辛苦了”，介绍了顾朝。
众人客气地和顾朝见礼。
留在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吏都在这里了。人比顾朝想像的多。他尽量把人和名字对起来。
一阵寒暄过后，仪礼司的人过来，顾朝先是代表赵玺给太皇太后上了香，然后自己给太皇太后上了香。
李谦就请了他去旁边的偏殿坐下，问起他的来意：“……皇上是否有其他的交待？”
顾朝面色微红，道：“那倒没有。只是说一切都听王爷的安排。”
不指手画脚也是桩好事。
李谦自我安慰，却能想到姜宪听到这话之后的愤怒。
他轻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和顾朝说了几句话，安排顾朝等人在四夷馆住下，回了慈宁宫。
姜宪这些日子都歇在慈宁宫，除了整理太皇太后的遗物，就是回忆当年的旧事。
李谦怕她触景伤怀，也曾想过让姜宪回长公主府住些日子或是去太皇太后妃那边小住，可都被姜宪拒绝了。不仅如此，她还安慰李谦：“我没事。你就让我放纵放纵。等太皇太后上了山，我也该放下了。”
当年，她也曾经经历太皇太后的死，却没有像这次这样的伤心。是因为前世她隐约知道太皇太后去世之后她就没有了依仗，只能靠自己了，所以不得不坚强？还是因为她那时候还懵懵懂懂不太懂事，不像今生，太皇太后的命是她挽回的，比前世多活了十二年？
姜宪无力地依偎在李谦的怀里，并不担心以后，并不需要坚强，她想软弱到什么时候就软弱到什么时候，她想伤心到什么时候就伤心到什么时候。
李谦紧紧地抱着姜宪，心里全是痛惜。
这样的姜宪，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好像放弃了自我，只想依靠着他，随他去哪里，随他天荒地老，日月星昼。
这样的姜宪，让他惊奇，也让他心醉。
好像和姜宪在一起越久，她就会表现出越多的面来，每一面都让他觉得有意思。
想到这些，李谦回宫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可今天的姜宪却与往常又有些不同。
她没有像前些日子素面朝天，衣饰随意地伏在临窗的大迎枕上发呆，也没默默地和宫女内侍们整理着太皇太后的衣饰，而是整整齐齐地梳了个比较复杂的百花髻，还簪了两根银饰，穿了素净的白色素面缂丝的褙子，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孟芳苓说着七天后太皇太后移棺椁去陵墓的事。
见李谦回来，她打断了孟芳苓的话，问候李谦：“你回来了！”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娇气，仿佛等了他好久。
李谦心中顿时荡起无限的柔情蜜意。
他顾不得孟芳苓在场，上前几步坐在姜宪的身边，温声地问她：“下午用了茶点没有？”
这几天姜宪吃得不太好，人都瘦了一圈。
姜宪点头，眼底有了些许的笑意，道：“印霞让御膳坊做了很多的米糕。”然后她想到这些天自己也没有管孩子，又道，“我把慎哥儿几个也都叫了过来，让他们垫了垫肚子。”
李谦长吁了口气，觉得姜宪终于“活”了过来，从太皇太后的死中慢慢恢复过来。
他不由握住了姜宪搭在椅扶的手，轻声道：“太皇太后的葬礼你不用担心，我和承恩公都说好了，和亲恩伯世子也反复商讨过了。你到时候只管跟着孟姑姑走就是了。这两天你每天给太皇太后哭丧上香也辛苦了，要好好休息休息才行。”
不然太皇太后出殡的时候会累倒的。
姜宪也知道。
她点头，看见李谦眼底的青色，不禁叹了口气，道：“这些天我也没管你，你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姜宪是关起门来只顾自己伤心，李谦却负责太皇太后出殡的具体事宜，真正受累的，还是李谦。
李谦却道：“你好好的，我就能好好的！”

第1096章 野心
这样亲密的话，李谦当着孟芳苓的面说给姜宪听，姜宪还是面皮发烧。好在是孟芳苓是看着姜宪长大的，姜宪在她眼里就像她的侄女，李谦和姜宪的感情好，只会让她觉得欣慰，她笑盈盈地看着李谦和姜宪说了几句话，就借口有事离开了东暖阁，把地方留给了李谦和姜宪说悄悄话。
印霞却找到了她，和她商量着出宫的事：“有太皇太后之前的嘱咐，宫里已经办好了手续，只等太皇太后下葬之后，我们在姑嫂寺里给太皇太后守孝一年之后就可以正式离宫了。”说到这里，她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喃喃地道，“我九岁入宫，算算也快二十年了，离开这里，还真舍不得！”
她们是服侍过太皇太后的人，得过太皇太后的恩典，已经决定为太皇太后守孝一年，住在长公主府就有点不太方便了。她们决定按照宫里的惯例，先去个能供奉皇家香火的寺庙里吃斋念佛，等孝期满了再去服侍姜宪。
孟芳苓却没有这么多的感触。
在她看来，到哪里都一样。主要是跟谁在一起。能跟着姜宪，是太皇太后对她们最好的安排了。
她道：“太皇太后去了，太皇太妃不过是个嫔妃。皇上对太皇太后的事都如此的不上心，对太皇太妃恐怕更不会放在心上了。听说金陵那边的派了祭拜太皇太后的使臣过来，我已经派人去打听紫禁城这边是怎么安排的了。”
怕就是怕要闭城。
到时候这阖宫的内侍、宫女怎么办？
大家这几天都在担心这件事，不过是因为有李谦和姜宪镇着，还没有出什么大乱子。但大家的心都散了，做起事来也没有从前用心了。
印霞叹气。
就有太皇太妃那边的大宫女过来找印霞。
印霞不由跟孟芳苓交换了一个眼神。
孟芳苓道：“你快去吧！想必是为了以后的事找你。”
满宫能让太皇太后留下来遗言的也就那几个人了，其他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印霞应声而去。
来人果然是为了以后的事而来，道：“听说太皇太妃已经自请去姑嫂寺修行，皇上已经同意了。可姑嫂寺毕竟不是内宫，据说太皇太妃只能带三十个宫女过去，内侍都要留在宫里。不知道王爷和郡主这边有什么样的安排？”
这就是来探听消息的了。
若是平时，印霞肯定不会管。可现在，她不免心生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触，答应去帮着打听打听消息。
但她平日里毕竟只是服侍太皇太后起居的，这种事，还是得请孟芳苓帮着打听才行。
太皇太妃一走，这宫里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了。孟芳苓已经打定了主意，太皇太后的事一了，她就搬到姑嫂寺去住，以后和印霞做伴。印霞找到她，她少不得要去问问。
姜宪和李谦早就商量过这件事了，孟芳苓来问，正好把这件事传出去。姜宪道：“想出宫的，等到太皇太后出殡之后就可以提出来了，按照从前放出宫的惯例照着办。不想出宫的，就放到各宫，帮着看看门户，打扫打扫宫寝。例钱若是金陵那边不拨，就由临潼王府来负担。”
那些宫女、内侍听了消息一阵欢呼。
嘉南郡主说话向来斩钉截铁，既然说由临潼王府养着他们，就一定会养着他们。他们也就不用指望着金陵那边的月例了。
除了一些十几岁的宫女，其他的人都决定留下来。
人数超过了之前姜宪和李谦的预料，但也没有很多。
姜宪松了口气。
等到太皇太后出殡，姜宪按照太皇太后的意思，把太皇太后的棺椁暂时安放在了侧室，并留了一条道，让禁卫军守着，准备时机成熟之后再单独给太皇太后立个陵墓。
亲恩伯觉得这有点离经叛道，说话不免有些忐忑，道：“这样有些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姜宪想着李谦从潭柘寺运回来的那些金银珠宝，觉得不要说给太皇太后重新修个陵墓了，就是修个和太宗皇帝一样的陵墓也值当。
“皇上若是不高兴，让他来跟我们说。”姜宪不以为然地继续道，“我们又没有花朝廷的一分银子！”
亲恩伯闭了嘴。
消息传到赵玺那里，赵玺非常的不高兴。还是新晋的内阁辅臣姚先知道：“哪朝哪代的皇帝修缮陵宫的时候不要花费个十几、二十年的？如今北边不打仗了，消耗也少了，若是临潼王愿意给太皇太后重修陵墓，也是件好事。”
在日常嚼用上银子花得多了，打起仗就会出现银子不够用的时候。
赵玺听着心中一动，觉得这个姚先知的脑子还转得挺快。
他立刻让姚先知写了一封信给李谦，同意由他们给太皇太后新修一个陵墓。
这消息也让远在福建的赵啸吁了口气。
让李谦照着这样再继续下去，北方很快就会比南方多几倍的兵力。这对靖海侯府来说，可不是件什么好事。
只是这个消息还没有让他高兴两天，辽东那边又传来了消息，说是姜律打下了一半的高丽。
按赵玺之前的承诺，这个时候他应该给姜律一个王爷的称号了。
具体是郡王还是亲王，赵玺之前可没有说清楚，任谁知道了都会觉得姜律十之八九会被封为郡王。毕竟这世上还没有一个异姓王。
赵玺当着行人司的当值官员却表示想封姜律为亲王。
而且想封姜律为高丽王。
赵啸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不知道镇国公府和李谦的关系？李谦现在已经强悍到无人敢掠其锋芒的地步，如果姜律再封了高丽王，节制高丽，北方可就整个全是李谦的了。
他想写封信劝劝赵玺，又怕说不清楚，索性去了金陵。
赵玺对赵啸的突然出现有些不高兴。
不管怎么说，赵啸是镇守闽南的大将军，不奉诏就应该呆在闽南一带哪里也不要去。可他却出现在了金陵，而且赵啸是快到了，才派人给宫里送信他才知道。
不管姜律怎么危险，毕竟还隔着李谦和一道长江天堑。
闽南离金陵则有点近。
赵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想法深深地藏在了心底，这才见的赵啸。
赵啸还像从前那样看上去风流潇洒，只是赵玺对他再也没有了从前欣赏的感觉。
赵玺问起赵啸的来意。

第1097章 危急
若是有心，谁都会成为察言观色的高手。可惜赵啸此时心情烦躁，又自认为自己在赵玺面前已经够低调驯服，只看了赵玺一眼，见赵玺笑眯眯的，好像很高兴看到他似的，一时间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虽是为了姜律而来，还是谨守了尊卑之心，恭敬而又委婉地先说起了闽南的战事，等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好了起来，这才提起了高丽，提起了姜律：“……听说高丽频传捷报，恭喜皇上了！”
赵玺的心思千回百转，提携姜律，原本是为了掣肘李谦。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比权力更动人心的东西了。李谦和镇国公府再好，在利益面前，两家怎么也会生出点罅隙。在封赏姜律的事上，他觉得自己做了件非常正确的事，甚至因此而有些洋洋自得。可惜的是身边没有可炫耀的人。
此时赵啸问起，他不由喜上眉梢，立刻道：“我也没有想到姜律这么能打仗。说起来镇国公府还真是代代都出名将啊！你也知道，朝廷这几年国库空虚，不管是九边还是其他总兵府，都有所亏欠。好在是镇国公不愧是肱骨之臣，从不曾向朕要过军饷粮草不说，为了解决军需，还主动向高丽等地借势。我寻思着，是不是赏点什么给姜律。朕刚登基的时候，要不是镇国公愿意镇守辽东，那些乱臣贼子也不可能那么快就伏诛。仔细想想，朕还没有好好谢过镇国公呢！”
赵啸看着赵玺嘴上急的直起泡，可话却不能那么直白的说出来，怕赵玺反感，只好自己暗暗地调整了呼吸，徐徐地笑道：“镇国公府在辽东的确有所建树，可镇国公已是超品公侯，与其封赏姜律，不如封赏姜家女眷或子弟。我记得姜律好像有两个堂弟，这些年来一直帮着镇国公府做事，姜律也有几个儿子，荫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刚开始赵玺还听着，觉得赵啸说得颇有些道理，不如等姜律真正打下了高丽再说。可他听着听着，越听越心存狐疑。
他可没有跟赵啸说过要封赏姜律，怎么赵啸一副认定了他会给姜律加官进爵的样子？
肯定是有人跟赵啸说了些什么？
赵啸是为了反对册封姜律而来！
就算不是全为这件事，这件事也与赵啸的来意有很大的关系，至少他这次进宫，就是为了姜律。
是谁把这件事告诉给赵啸的？
赵玺多疑的性格在此时达到巅峰。
他顿时感到风声鹤唳，身边哪一个人看着都像是给赵啸通风报信的人。
这让他感觉非常的不安全！
他勉强听着赵啸说了半天，这才暗暗咬牙道：“靖海侯所言极是。若是那姜律真的打下了高丽，到时候我再给他封妻荫子就是了。此时高丽的战事还没有完，说这些都还早了一点。”
赵啸就知道赵玺压根没有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可看见赵玺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他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只得随着赵玺的话转移了话题，想着自己反正已经来了金陵，肯定是要在金陵呆一段时间，再找机会劝赵玺好了，也就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了一旁，说起了李谦：“……听说太皇太后殡天，姜律立刻就前往京城奔丧。李谦和姜律前两年还联手抵御庆格尔泰，这两郎舅的感情倒是好！”
所以他才要大肆封赏姜律，却被你拦着了。
赵玺冷眼看着赵啸，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赵啸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赵玺说下去。
这次他从福建过来，一路上都在和心腹的幕僚分析李谦。
李谦当年答应朝廷，鞑子不再进犯之后，西北的官员将由朝廷任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啸压根不相信。等到太皇太后的死讯传来时，他才恍然大悟——李谦可以不遵朝廷旨意，但这样做却会陷太皇太后于不义。因而不管赵玺的要求要多不合适，李谦也会捏着鼻子认了。大不了在私底下做手脚。
现在太皇太后去了，压在李谦头上的那顶“忠孝”的帽子也跟着去了，李谦以后行事，只会更强势，更坚持。
他当年答应的事也就未必会兑现。
赵啸觉得应该提前提醒赵玺一声。
谁知道赵玺却一点也没有朝这方面想。
谁会乖乖地把自己的后背露给陌生人？！
李谦若是这么蠢，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赵啸想了想，只好笑道：“皇上派去祭拜太皇太后的人回来了吗？不知道李谦对明年朝廷官员的调整有什么看法？”
李谦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
他下旨，李谦遵从就是，有什么好说的？
赵玺在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显，道：“去祭拜太皇太后的人这两天就应该回来了。至于明年官员的调任，现在说这些还早，先把西北的局势稳定下来再说。”
赵啸笑道：“自李谦镇守京城，那些官员就没有再调任。几百官吏，只怕到时候吏部要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皇上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难道赵啸是来给谁跑官的？
不然西北官员的任免与他何干？
赵玺汗毛都立了起来。
闽南的事务他听从左以明的建议，一切以赵啸方便为主，根本没有插手，难道赵啸人心不足，还想插手西北的事务？
这让赵玺非常的不满，也非常的生气。
“也不用动那么多的人！”赵玺有些敷衍地道，“只动几个封疆大吏就行了。左以明说，一次性动的太多，容易出事。这个事要慢慢的来。”说到这里，他又怕赵啸不相信，继续道，“比如说山西巡抚胡以良，在山西一呆就是十几年都没有挪地方，任劳任怨，从不曾抱怨，这样的人就应该动一动了。”
左以明的意思，当初内阁由汪几道一个人说了算，就是因为内阁辅臣太少。如今汪几道死了，李瑶也准备致仕，苏佩文尸位素餐，早就应该换人了。不如选拔几个能吏进入内阁，又是他亲政之后提拔上来的，肯定会对他感恩戴德，为他所用，这样他的政令才能如臂指使，朝廷上下才能照着他的意思行事。
赵玺觉得这个建议非常的好，甚至因此在之前中秋节的时候还赏了左家老安人一根拐杖一串念珠。
他对赵啸的话不免生出抵触情绪来。
可赵啸积威深重，他还没有胆量直接反驳赵啸，就继续拖延道：“这件事我已经交给了左以明，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去问问左以明。”

第1098章 两端
看来左以明很得赵玺的信任！
念头在赵啸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想到自己快一年没有和赵玺打交道了，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太直白，免得影响他们君臣之关的关系，遂笑着应下，和赵玺说了些朝臣们的逸事，见赵玺有了些许的倦意，这才仿若宾主尽欢般的起身告辞。
可两人一分手，各自的面色都沉了下来。
赵玺觉得阿福说得有道理，赵啸如今连打了几场胜仗，就开始骄傲自满，不怎么把他这个少年皇帝放在眼里了，理应趁着赵啸这次来金陵警示他几声才是。
赵啸却觉得自己离开金陵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皇上年少，喜新厌旧，他一段时间不在赵玺的身边，赵玺就对他没有从前那样的恭敬和顺从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已经在战事上输给了李谦，如果不从其他方面赶上，等到他真的和李谦碰上了，只怕未必是李谦的对手。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和李谦差不多的年纪，若是让李谦占了鳌头，以后这朝廷就只有李谦而没有赵啸了。
赵啸努力奋斗了这么多年，不就为了出人投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他一路静默地出了宫。
等在宫门外的幕僚立刻迎上前来，问他怎样了。
他心里正犹豫着，也就没有客气，和幕僚上了马车，就在车厢里说起了这次去见赵玺的情况。
那幕僚听着直皱眉，道：“那侯爷您的意思……这个时候要去拜见左大人吗？”
赵啸虽然不在金陵，却留下了不少的人帮他打探消息。左以明住在哪里，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此时去方便不方便？
他只思忖了几息功夫，就决定去拜访左以明了。
既然皇上和他说起左以明，他去拜访拜访，皇上应该不会生气才是！
赵啸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没有回府，直奔左府而去。
在宫里得到了消息的赵玺此时正在练字。
他久久没有吭声，直到笔中的墨汁不够，需要重新润笔的时候，他这才放下手中的狼毫笔道：“随他去吧？朕正好看看那些人都是副什么样的嘴脸！”
每次有什么事朝中都有一大堆的人为赵啸说好话。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在为赵啸说好话？
赵啸却一无所察。在他到达左家的时候，左以明甚至率领着自己的兄长和两个侄儿一起在大门口迎接赵啸。赵啸有些意外。
他虽然身份尊贵，可文武殊途，做为内阁首辅的左以明对他未免太客气了点。
但他也没有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在他看来，左以明为人谨慎，对他摆出这样的一副阵势也是有可能的。
两人热情地说着话去了书房。
赵啸直明来意：“……皇上是不是想封姜律为异姓王？若是这样，若是以后也有人立下如此战功，是不是也可以照例封为异姓王呢？”
现在唯一的异姓王就是李谦了。
他这么问是怕李谦占了他的风头吧？
左以明在心里暗自好笑，眉宇间却一派正气凛然，道：“我倒没有听说过。不过，当初李谦能封异姓郡王，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仪宾，以立有奇功。姜世子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及李谦。不过，侯爷的担忧我已经知道了，定会竭尽所能让皇上打消这样的念头的。”
赵啸迭声道谢，感慨道：“皇上身边要都是像大人这样明理事的人就好了！”
“事在人为。”左以明微笑着道，“我们慢慢来。烹小鲜如治大国。有些事只能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
赵啸直叹气。
左以明好酒好菜地招待了赵啸，之后又亲自送了赵啸出门，对赵啸非常的恭敬。
赵啸觉得左以明太客气，并没有多想。
左以明却是松了口气。
他是那个坚定支持皇上封赏姜律的人。先不说他之前就认识姜律，自认为熟知姜律的为人，镇国公忠君爱国这么多年，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一高丽王封号就改变主意，而且他和赵玺想的一样——李谦和姜律再壮大，那也在千里迢迢之外，来来往往都不方便，肯定不会主动攻打金陵。可赵啸却不一样。不管怎样轻手轻脚，也在臣榻之旁守着，这要是行宫里有个什么变化，谁知道赵啸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他必须安慰好赵啸。
说到姜律的爵位，八字还没有一撇，等到姜律打下了高丽再议也不迟。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道了别。
高丽那边的捷报传过来，赵玺果然再不提赏封之事。
赵啸松了口气。
李谦这边却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太皇太后的棺椁送入陵墓后的第三天，姜律就匆匆赶回了辽东。
如今在辽东主持战役的是他这几年提拔起来的几个将军，虽说都能独当一面了，但姜律还是有点不放心。
李谦送走了姜律之后则拉着姜宪去看了从潭柘寺带回来的东西。
饶是姜宪这样见惯世面的，面对满室的金银珠宝，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要是没有记错，孝宗在位的时候就开始拖欠各地的军饷，开始是苏浙一带，之后是两湖两广，再后来才是九边。
有一段时间宫里的用度非常的紧张，慈宁宫的宫女们的鞋袜都自己动手。她虽然没有印象，却常听那些老宫女们说起，忿然孝宗皇帝的不平，紧着太皇太后也要纵容着贵妃那边。
姜宪此时想起来，只觉得满心的嘲讽。
是不是因为这样，太皇太后才会从中截了这笔赏赐？
太皇太后已经不在了，谁也不知道当初太皇太后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的，是怎么想的了。可太皇太后的心愿却像根刺扎进了姜宪的胸口。
她紧紧地拽着李谦的手腕道：“我们一定得帮太皇太后单独修座墓。”
“当然！”李谦不明白姜宪的悲恸，以为她是意外这笔财富如此丰厚，紧紧地搂了搂姜宪，道，“你放心！那是太皇太后的遗愿！”
何况，就算是没有这笔财富，就凭太皇太后临终前对他说的那番话，他觉得他也应该给太皇太后重新修座单独的陵墓。
李谦沉默了半晌，心中的念头七转八回了好一会，突然正色地对姜宪道：“保宁，我有话跟你说！”
姜宪愕然。
李谦已经有好多年都不曾这样严肃地跟她说话了。她不由紧张地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第1099章 轻松
虽然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但真正开口，李谦还是又斟酌了一番，低头亲了亲姜宪的指尖，徐徐地温声道：“去年姚先知来的时候，曾经很委婉地告诉我，皇上想把西北甚至是北方的官员都动一动！”
毕竟是做过摄政太后的人，他只一句话，姜宪就懂了。
功高震主，赵玺这是要玩藏弓那一套。
不过，姜宪还是能理解的。
可怎么收场，就要看到时候赵玺派往西北的官员都是些什么人，具体的会调动哪些人的职位了。
不过，李谦选择在太皇太后去世了之后才告诉她，可见心里早已有了主意，甚至是和太皇太后临终前单独召了李谦说话有关。
只是她和李谦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已相信李谦对她的感情，心中虽有困惑，却也没有过多的猜疑，而是直言道：“你是不是继续镇守京城？”
继续镇守京城，就意味着继续节制一方，意味着会不听朝廷的调任，甚至会割据一方。
姜宪说得明白，李谦也听得清楚了。
他迟疑了片刻，抬起眼睑来，真诚地望着姜宪，道：“所以我很犹豫，想听听你的意见！”
所以李谦一直不知道该跟她怎么说？
姜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并朝着李谦眨了眨眼睛，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把赵玺看得比你，比慎哥儿更重要？还是我做得不对，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也就是说，就算有一天他和赵玺之间有了矛盾，甚至是他有一天不再遵照金陵的旨意，姜宪也不会责怪他，也会站在他这一边！
他想到从前姜宪曾经去捉赵翌的奸，想到姜宪曾经拿着赵翌的遗诏千里迢迢支持赵玺上位……他感觉到轻微的昏眩。
幸福来的是如此猝不及防！
李谦一把举起了姜宪，忍不住去胡乱地亲着姜宪的面颊：“保宁！保宁！保宁……”
姜宪惊呼一声，紧紧地拽住了李谦的结实的手臂，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
“你快把我放下来！”她娇嗔道，“我头昏！”
李谦一听，忙把她放了下来，心里却满是不舍，不仅没有放开她，还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你这又是怎么了？”姜宪不由笑着摸了摸他乌黑的亮泽的头发，忍不住在他的额头连亲了几下。
李谦呵呵地笑。笑得有点傻。道：“我就是高兴！”
姜宪这才回过神来，不由笑骂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一回吗？赵氏虽然重要，可你和慎哥儿更重要。”
李谦连连点头。
他当然相信。
不过，相比皇权，身份，地位，他还是没有想到姜宪没有片刻的犹豫就做了决定。
毕竟赵氏王朝存在一天，姜宪就是尊贵的郡主。跟着他，姜宪不过是李氏的长媳。姜宪的自尊心又特别强……
李谦不禁低声对她道：“保宁，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让你快快活活，无忧无虑……”
“嗯！”姜宪轻轻点头，温柔地依偎在李谦的怀里。
事情从来都是变化的，从前的李谦肯定没有想到他会走到这一天。
可姜宪想到了。
她早就有了心里准备。
当权力的游戏玩到顶点，能站在上面的，只有一个人。
姜宪道：“你还是想办法多存些粮草吧！最好的办法是别在北边开战。”
一旦开战，就会影响粮食的收成，会让百姓流离失所。战场不在北方，至少那些妇孺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我知道！”李谦说到这里，放开了姜宪，牵了她的手重新坐下，正色地对她道，“所以我想把七姑调回来，看看能不能在京城附近再建一个善堂。”
这几年，李谦军营中的小旗、总旗多半都是善堂出来的，这才是李谦的自己人。
姜宪笑道：“你是想我主持善堂吗？”
不然怎么一副要向她借人的样子。
当年七姑可是他安排在她身边的人。
李谦含笑道：“你要是去主持善堂，我看那善堂迟早得关了。我是想向你借人——你不是常说，人给你了，我的人就是你的人吗？怎么？现在我可以随意调遣你的人了？”
姜宪“扑哧”笑，觉得李谦有点掩耳盗铃，笑道：“刘冬月你不是想用就用吗？这个时候又来装什么装？”
李谦只是笑，道：“那你就是答应了？”
“自然是答应了。”姜宪笑着，笑容却不知不觉地敛了，肃然道，“我知道你跟我说这番话的意思。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生死关头，我不会妇人之仁，让你放过谁，让你顾及谁。你最要紧的是要保着我们一家人。”
“我知道！”李谦又亲了亲姜宪的指头。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非常佩服姜宪的一点。
关键的时候总能抓住重点。
“你放心，我行事有分寸！”他喃喃的道。
但和姜宪的谈话顺利还是让李谦时不时地会莫名地露出笑容来，这让和他议事的谢元希心生惊恐，还特意抽了个时间去找云林喝酒，问他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云林毕竟从小就跟着李谦，又一直帮李谦和姜宪俩口子做事，对李府内宅也很了解，他也隐约感觉到了李谦和从前的不同，可要是具体地说有什么不同，他一时又说不上。
好像自从太皇太后殡天之后，李谦就像一只装成小鸟的鲲鹏，情绪高涨不说，还突然伸展亮出遮天蔽日般的翅膀，更威严，更强大，更震摄人了。
王爷……不会是觉得郡主没有人帮着撑腰了，要立威了吧？！
云林想着姜宪的模样，止不住就打了一个寒颤。
王爷这要是真的和郡主有了矛盾，北边恐怕要飞沙走石，日月无光了！
到时候他们是站在王爷这边还是站在郡主这边呢？
要不，都不站？
直接跑到西北去，能避开一时是一时？
或者，把慎哥儿拉出来顶着。
反正以后这些产业都是慎哥儿的。
想到这里，云林不由暗暗庆幸李谦和姜宪只生了慎哥儿这一个儿子。不然他们就算是躲，也不知道躲到谁麾下好。
他道：“三奶奶有没有说来京城看儿子？”
谢元希不解，道：“这与三爷有什么关系？”
他们所说的三爷，就是李驹。
云林嘿嘿地笑，总不能说郡主和三奶奶最能说到一块儿去，三奶奶又是个伶俐通透之人，这种家务事，还是需要三奶奶这样的人去调停才好。

第1100章 真傻
云林的不说，在谢元希的眼里就变成了不能说。
而有什么事是云林不能说的。
那当然是李谦的家务事了！
不过，李驹如今管着天津卫的那一摊事，而且还做得可圈可点的，就算是李谦有用着他的地方，也不可能因此就一副海阔天空任我翱翔的模样吧？
谢元希想了半天也没有想个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这些年来他为李谦的事兢兢业业，姜宪对他也以国师之礼相待，不仅为他娶了妻，还为他的长女淼淼保媒，与北定侯府的子弟订了亲，女婿不仅长得相貌堂堂，而且还人品端方，聪慧持重，他非常的满意。
谢元希也就不再问李谦的事了，反而和云林商量起另一件事来：“……前两天我那亲家请我吃饭，提起一个人来，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好今天和你说起这件事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云林非常的惊讶。
他们虽同为李谦做事，可管的事不一样，怕有时无意间透露了不该透露的消息，私底下来往并不多，更不要说因为对方的事而彼此商量了。
可谢元希并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谢元希找他说这件事，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云林犹豫了片刻，就坦诚地道：“先生有什么话直管说，我见识浅薄，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您拿主意。”
谢元希知道云林是个很慎重的人，轻易不会答应些什么。这样的回答恰恰说明他很重视这件事。他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道：“你可还记得原山西总兵杨俊杨大人和原浙江总兵李道李大人？”
云林心中一跳，想起李驹，想起了天津卫，道：“我记得。我还记得杨大人后来进京勤王，被留在了京卫。”
当然也记得杨俊后来做为御史到江南和李道剿倭，因战事不利被人赵翌革职，永不录用。
李道因此也没有了消息。杨俊却被赵玺起用，如今管着金陵水师，据说风头直逼靖海侯。
当然，这都是些表面上的消息。
在他们这些内行人的眼里，如今能打水仗，会打水仗的，除了靖海侯府出身的那些将领，就是杨俊和李道了。
谢元希不由俯身，压低了声音对云林道：“杨夫人携李夫人带着家眷来了京城，就住在城北的高升客栈里，深居简出的，说是来给慎哥儿拜寿的。不曾想遇到了太皇太后殡天，他们也就不好提这事了。如今两位夫人已经在京城住了快两个月了，回也不是，留也不是。杨俊和定北府的一位爷有旧，就通过他找到了我，想我探探王爷的口吻……”
李家暂且不说，杨俊是和李谦、姜宪有旧的，他的夫人若是想来拜访姜宪，姜宪无论如何也会见上一面的，更何况他们是打着给慎哥儿拜寿的名义。
这样藏着掖着，显然别有所图。
云林和谢元希都想到了天津卫的水军。
谢元希把自己调查到的消息告诉云林：“杨俊就不用说了，自他起复，当年发生的事都已经被大家传了个遍。到是李道，一直隐居在江南，又突然间和杨夫人来给慎哥儿拜寿。要说他想起复，大可走杨俊的路子。若说他想投靠王爷，天津卫的兵力不到一千，根本不可能成什么气候……”
鄱阳湖那边到是有五千水军，可这五千水军就是李谦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李道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两人心中也不由升起几分忐忑来。
如果万一那李道真的是冲着鄱阳湖的五千水军来的，也就是说，他们所谓的保密根本就形同虚设，除了李道，肯定还有其他人知道，他们所谓的部署，已如同一纸笑话。
云林感觉到事态的严峻，他想也没想地道：“这件事必须告诉王爷，由王爷来判断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李道真的想投靠王爷，我们的水军就有了主心骨，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能和靖海侯一战。”
谢元希抓了抓脑袋，道：“可这样一来，我们怎么向郡主解释鄱阳湖的那五千水军？”
他们在北方军，以骑兵见长，训练水师，岂不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之？
云林道：“那也是王爷的事！我们听命于王爷。”
谢元希急起来，道：“万一王爷和郡主意见相左呢？”
云林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让李谦去伤脑筋。
夫妻和别人不同。有时候床头打架床尾和。李谦这些年来总能哄得姜宪高高兴兴，说不定这次也能在姜宪面前自圆其说。
李谦知道后却流了一身的冷汗，不由暗暗庆幸太皇太后提醒的及时，也更敬佩太皇太后目光如炬。
他一直想寻了李道过来帮他管理水军，一来是李道是被革职的正三品大员，不管他住在哪里，当地的父母官都很了解他的行踪，万一打草惊蛇，不仅会暴露他的野心，还可能给李道带去灭家之灾，二来是他当时还在犹豫不决，没有拿定主意，当李家和赵玺的利益相冲突的时候，他是俯首称臣，想办法保全李家，还是拥兵自重，一力降十慧，和朝廷对着来。
李谦望着自己两个忠心耿耿的臣下，笑道：“这件事就交给郡主吧！毕竟对方来的是女眷，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纵然诚腹再深，此时也止不住面露诧异。
李谦想到刚才两人说起这件事时满脸的凝重，此时再看两人的表情，他莫名其妙的陡然间变得十分愉悦，说话的语气也轻快起来：“你们也知道，郡主性子随和，并不太管军中的事。鄱阳湖的水军倒不是我不告诉她，是她根本就没有问起。这件事交给她，她不会生气的。”
两人恭声应诺，走出书房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觉得像做梦似的。
这么重要的事，就这样完结了？
他们可是要请个水军教头，是准备和靖海侯府开战，准备南下的？
难道郡主早就知道王爷的野心？
云林和谢元希面面相觑。
谢元希觉得自己真傻。这么简单的事就应该直接和李谦说才是，找云林商量什么？白白让云林觉得他做事也不是那么没主见的。
云林也觉得自己有点傻。这是谢元希的事，他陪着来干什么？王爷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吧？
两人出书房的院子就分了手。
云林回了家，谢元希则让小厮拿着自己的名帖去了北定侯府。
虽说这件事交给了姜宪，可姜宪对一些礼节很是随意，杨、李两家的女眷以什么名义来拜访姜宪，怎样拜访，他还得安排好了才是。

第1101章 赏花
只是谢元希没有想到，他的一张名帖，就让杨、李两家的家眷热闹起来。
杨夫人一大早就起了床，和随身的嬷嬷商量着去拜见姜宪时所需的衣服首饰。
李大太太还有些恍惚，听着隔壁厢房的动静，悄悄地和自己体己的嬷嬷道：“我们都等了两个多月了一直也没有动静，怎么突然就这么快了？会不会是那中间人说了大话？”
不到京城还不知道李家在北边有多显赫！
那天他们在客栈里遇到的小姑娘不过是李谦身边一个幕僚的女儿，走出来却比正经的王公贵族家的大小姐的排场也毫不逊色。听说还许配给了北定候苗二爷。
那北定候府是什么样的人家？
那可是开国功勋，自立朝以来就一直屹立不倒。苗二爷可是正正经经的嫡支，北定候同胞弟弟的次子。居然就娶了一位幕僚家的小姐，还并不觉得有失体面。
嘉南郡主是天之骄女，又嫁了李谦为妻，恐怕更不容易见上一面。
那白大人想了很多办法都不得其门而入，反倒是求到了那位谢先生面前就立刻有了机会……难道北定候府还不如那位谢先生吗？
李大太太有些拿不定主意，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先给那位谢先生备一份礼品？”
她这贴身的嬷嬷这几年一直帮她管家，也算是有点见识的，闻言道：“夫人考虑的周祥。不过，我们是跟着杨夫人过来的，还是要看看杨夫人是怎样打算的？我们照着做就是了。等会儿我就去见见杨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看看杨夫人是怎么准备的。”
李大太太点头。
她的女儿欢快地走了进来，还没有行礼就嚷道：“娘，我们真的能去拜见嘉南郡主了吗？我听人说，她巾帼不让须眉，是女中豪杰。我也想做嘉南郡主那样的女子！”
京城卧虎藏龙，杨、李两家寻了这个看上去很一般的客栈落脚，就是怕无意间冲撞了贵人，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因而各自约束下人，轻易不出门。那些家仆还好，李大小姐却总是忍不住想上街去看看，有几次还成功地扮成了小厮偷偷地溜了出去。
李道向来把女孩娇养，觉得女孩若是脾气太软弱，嫁了人也难有主见，主持不好中馈。因而对李大小姐比对儿子更娇惯。因有李道撑腰，李大太太对女儿的顽皮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对李大小姐时不时地跑出去玩耍的行为，除了安排了几个得力的护卫，还悄悄地叮嘱了李大小姐身边服侍的人，若是看着情况不对，就把李大小姐拎回来，不必顾忌主仆尊卑。
好在是李大小姐虽然顽皮，却很有分寸，出去也不过是到处逛逛，到茶楼订个雅间听听书。她因此也发现了京城中很多小茶馆都喜欢说嘉南郡主智斗辽王的故事，反而是大一些的茶馆不敢说这些事，据说是临潼王府不让说。
李大小姐暗中称奇，回来后就喜欢把听到的这些消息说给李大太太听。
李大太太看着她额头上还冒着的汗，不由嗔道：“这一大早的，你又去了哪里？”
“我哪里都没有去！”李大小姐忙道，“我见杨家的仆妇都在整理东西，说是过几天我们就能去拜见嘉南郡主了，特意跑来问您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李大太太帮女儿擦了擦额头的汗，叮嘱女儿这两天不要乱跑之后，道，“等会儿娘也给你打几件首饰，到时候去参加北定候府的花会！”
李大小姐不解。
李大太太笑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直接去长公主府不成？是北定候府那边得了两盆墨菊，说是马上要开花了，就办了个赏花宴。正巧嘉南郡主无事，会和清蕙乡君一块儿过去看看，我们正好趁机拜见郡主。”说到这里，她沉思了片刻。
据说郡主自己就很喜欢养花，而且很喜欢那些罕有品种。家里种了几盆琼花，也算是稀罕之物了。只是这次进京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曲折，没有带一盆上京来。若真是和临潼王府搭上了关系，还得写封信回去，带两盆琼花过来才是。
她想着，杨家就有丫鬟过来，说是请了永丰银楼的师傅过来打首饰，问李大太太要不要一起挑个花样子。
李家不缺这点银子。
李大太太忙应了。
等到永丰银楼的师傅走了，也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她贴身的嬷嬷告诉她：“客栈看我们请了永丰银楼的师傅过来打首饰，眼睛都直了。说这家银楼早些年还给嘉南郡主打过首饰。总店就在山西。这几年经营得越发好了，把原本在京城生意最好的庆泰银楼都压下去了。庆泰银楼的东家急得不行，正在到处找关系，想搭上临潼王府的路子。”
有时候有些事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大太太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口笑道：“那如今永丰银楼的生意最好了？”
“也不是！”她贴身的嬷嬷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八卦，兴致勃勃地道，“要说做生意，最厉害的还是董家。据说他们家当家的大姑奶奶因为在嘉南郡主面前特别有体面，因而董家没有把她嫁出去，而是留了她在家里招赘。”
李大太太不免撇嘴。
商人就是重利轻骨肉。这样的事也做的出来。
不过，能在嘉南郡主面前有几分体面，这样的人走出去也的确是谁都不敢得罪的。
李大太太用了晚膳，留身边服侍的人交待着那天去北定候府应该注意的事项，李家大爷突然过来了。
她忙打发了屋里服侍的，迎了丈夫进门说话。
李家大爷却把她留下来服侍的人也都打发了，这才拿了一封信出来，低声对妻子道：“还好我们跟着杨家的人来了京城。我刚刚收到爹派管事专程送过来的信，说是靖海侯去了金陵，说的话皇上很不喜欢听却又不得不听。爹的意思，让我们若是能见到嘉南郡主，就想办法留在京城。我们哥儿几个当初也跟着爹在帐下效力，若论水战，我们哥儿几个不比靖海侯府的那几个将军差！”
李大太太心中怦怦乱跳。
公公留在江南，却把得力的儿子遣到了北边，还想投靠临潼王，这分明是怕世道大乱，在安排后事了。
她忍不住道：“还不至于如此吧？”
来之前公公还只是想试探一下临潼王府这边的动静，不过眨眼的功夫，公公就决定让他们想办法留在京城了。
“爹做事从来不曾出错。”李家大爷低声道，“有些话怕是爹也不好写在信上，我们只管照着爹他老人家的吩咐行事就是了。你这次去赏花，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和嘉南郡主说上话才行。”
李大太太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102章 梧桐
等到去见姜宪的那天，杨、李两家都有点兵乱马乱的，这个怕要带的东西没有带齐全，那个怕要准备的礼品
有遗落，出行的行程反反复复的检查了好几遍，这才放心上了马车往北定侯府去。
孝宗皇帝和曹太后摄政的时候北定侯府都不怎么受宠，战战兢兢低调行事，就算后来白愫进了宫，北定侯府也丝毫不敢大意，在京城的功勋世家中属于不显山不露水的。直到白愫嫁给了曹宣，曹太后又很快失势，北定侯府这才成为京城功勋世家的焦点，可这焦点也不是什么好事，多半都是议论北定侯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个好好的嫡长女嫁给了曹宣没讨点好曹家就没落了，觉得北定侯府没什么眼光，白家的子弟也因此走出去不怎么受人待见。
可这世上有利就有弊。白家的子弟因此自省，这两代的子弟不管是人品还是学识、修养，在京城的世家里都能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等到李谦镇守京城，有姜宪和白愫的关系，李谦又重用曹宣，大家这才仿佛看清楚北定侯府的隐忍和聪慧，对北定侯府一下子熟络起来。北定侯府虽称不上门庭若市，可每天也够热闹的，想搭上他们家认识李谦和姜宪的人那更是络绎不绝。但北定侯府始终不急不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和从前并没有两样，反而让京城的很多人家心生佩服。
因而这次北定侯府开赏花宴，请了京中各大世家赏花，没有不来的。甚至会尽可能地带上自家的女儿或是媳妇，在这种场合和北定侯府混个脸熟，或是认识一些显贵。
杨夫人和李大奶奶就被眼前北定侯府门前的车水马龙吓了一大跳，彼此悄声道：“不是说只请了几家相熟的吗？怎么这么多人？”
北定侯府门前沿墙角一溜全是马车，而且一辆马车比一辆马车奢华。
给他们赶马车的是他们临时从街上雇的，见状忙道：“夫人、大太太，这里只怕没办法停车。要不您先下车，我们等会找好了停车的地方再过来？”
像北定侯府这样的人家宴请客人，都会给下人安排休息的地方，他们只要报了东家姓名到指定的地方安歇，等着东家应酬完了再找他们就行。
杨夫人想了想道：“行！那你们就去找地方停车好了。走的时候我让婆子们去叫你们。”
那车夫十分的高兴。
别的说不，至少能在像北定侯府这样的地方好好的吃一顿了。
一行人簇拥着杨夫人进了垂花门。
立刻有管事妈妈上前迎接，把她们领到了不远处的一座暖房。
里面已经站了好些个贵妇人，看见她们进去，那礼宾的就唱喝了她们的身份。
杨夫人还好些，有些人家在应酬的时候见识过，李大太太就满脸的惊讶了。
他们这还没在大厅里站稳呢，那些丫鬟婆子都已经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可见待客之真诚，还真让她挺感动的。
花会的主人北定侯夫人亲自迎接，和她寒暄过后引荐她们去见了安陆侯夫人等人，并笑盈盈地向她们解释：“郡主和县君还没有来！要等一会儿。”
杨夫人和李大太太连声应“好”，北定侯夫人已向来客介绍她们俩位：“……杨大人和我们家七老爷曾经在西山大营共过事，这些年都常有来往。李家和杨家是通家之好。这次杨夫人路过京城，我们家七老爷知道了，特意派人请到了家里来做客，正巧我们府上办花会，也请了来一起热闹热闹。”
没有介绍李家女眷是什么来历。
李大太太心中一动，觉得公公的主意好像不是空穴来风——北定侯府不可能不知道李家的来历就请了他们到家里做客，而当着众人的面重点介绍杨家却对李家不提，以白家和嘉南郡主的关系，说不定嘉南郡主也想见见她们。
她思忖着，半晌不露地跟在杨夫人身后应酬，见来北定侯府的人虽多，可有资格站在这大厅的，全都是和北定侯府交好的，可见北定侯府也不是什么人都招待的。
她心情更为笃定。
李家大小姐的一双眼睛却骨碌碌转个不停。
她记事后李道已经被革职，并不常参加宴请，更何况是像北定侯府这样的。
李家大小姐的眼睛很快就被不远处一盆开着不同颜色的茶花吸引住了。她悄悄地拉了拉母亲的手，想问问李大太太那是不是传说中的“十八学士”的茶花，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有仆妇匆匆走到了北定侯夫人跟前几声耳语，北定侯夫人立刻面色一亮，笑道：“郡主和乡君到了。我去迎迎。”
屋里的女眷都站了起来，表示应该和北定侯夫人一起去迎接才对。
北定侯夫人也没有客气，笑着邀了大家一同前往。
杨夫人和李大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声不响地跟在了众人的身后。
她们刚刚走出厢房，就看见一群丫鬟婆子拥着两位丽人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几步的穿了件墨绿色近似乎黑的素面褙子，戴了对流银银杏叶的耳环和簪子，长眉如月，面目姣好却又隐隐透着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杨夫人猜着这应该就是嘉南郡主了。
果然，和北定侯府夫人一起迎出来的女眷们都纷纷给那女子行礼，称着“郡主”。
杨夫人也跟着屈膝福了福。
姜宪就叫她们起来了，并笑道：“大家这是怎么了？可不能因为我来了就扫了大家的兴致！”
太皇太后去世，别人都可以守二十七天，她却决定守一年。若不是为了见杨俊和李道的家眷，她是不会来参加这次花会的。可就算是这样，北定侯夫人也知道她的心结，见过众位夫人之后，就安排姜宪和白愫去了后面的偏厅，只领安陆侯世子夫人金媛等几个人去拜见姜宪。
姜宪这才松了口气，觉得北定侯府不愧是白愫的娘家，镇国公府一直庇护的功勋之家，任何时候都善解人意。
她对白愫道：“也不知道宗权在顾忌什么？这是北方，若是有心人，我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见了杨俊和李道的家眷，难道就没有其他人知道不成？”
白愫知道她这些日子不太愿意应酬人，忙笑道：“王爷派了人在福建，靖海侯肯定也派了人在京城。这不是要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吗？何况我们还不知道杨、李两家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想投诚，总得给人家一点时间处置家中的琐事吧？”

第1103章 引来
白愫那口吻，好像杨、李两家就一定是来投靠李谦的。
姜宪有意和白愫别扭，道：“若是有事来求呢？”
这些年来求李谦的人也不少，像这种由女眷出面相求来的，通常都是姜宪出面接待。
白愫笑道：“就算杨、李两家是有事求王爷，可王爷想栽株梧桐树引来金凤凰也不假。”
她衣饰也很简单，她和姜宪一样，决定守一年的孝。
姜宪抿了嘴笑。
丫鬟给她们上了热茶和素点心。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等着北定侯夫引荐杨、李两家的女眷。
没一会，定北侯就带着几个女子走了进来。领头的是杨夫人，姜宪在山西的时候就见过，因而没等定北侯夫人开口说话，姜宪就笑盈盈地站了起来，道：“杨夫人，我们好些年没见了。不曾想在定北侯府见着了。人生何处不相逢。这可真是难得的缘分。”
她笑容甜美，语气和顺，和平时大相径庭。
白愫眼底闪过一底惊愕，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姜宪比平时讨喜多了。
难道平时姜宪和那些官家太太应酬是这个样子的？
她笑吟吟地跟着站了起来，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打量着姜宪。
姜宪不过是拿出了当年做太后时召见外命妇的架式。这对她而言非常的简单的。
杨夫人和李大太太却非常的激动。当年在山西时李谦不过是个都指挥使，姜宪虽贵为郡主，但到底是出了阁的女儿，妇随夫显，和杨夫人平辈而交也没什么，可现在李谦主宰一方，姜宪还能这样待杨夫人，杨夫人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兆头，至少李谦对杨俊心存善意。
“郡主！”杨夫人就更恭谦了，笑着屈膝行礼，道，“是我听说郡主会过来赏花，特意请了北定侯夫人帮着引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郡主还记得老妇，老妇甚感荣幸。”
“怎么会不记得！”姜宪客气地道，亲自请了两家的女眷坐下来说话，笑道，“当年拙夫和杨大人曾经是同僚，皇上登基，杨大人进京勤王，有从龙之功。怎么可能忘记。只是这几年南北相距甚远，道路不便，这才少了来往。还好杨夫人还记得我，否则今天恐怕是有缘相逢无缘相见了。”
“郡主客气了！”杨夫人应着。
两人叙了半天的旧，直到丫鬟们重新摆了茶点，这才暂时打住了话题。
姜宪感觉一道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她趁着这机会就望了过去。
只见李大太太身后站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望着她，非常的可爱。
她不由笑着问道：“这是？”
李大太太忙起身道：“这是小女。痴长几岁，顽皮的很。带她出来见见世面。”说完，催着李家大小姐给姜宪和白愫请安。
姜宪和白愫受了她的礼，一个送了一对南珠珠花，一个送了对五福金手镯给她做见面礼。
杨家的大奶奶等人也趁机见过了姜宪和白愫。
大家谈起京城的风物来。
李大小姐则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着姜宪和白愫看。
两个人她都喜欢，一个干脆利落，一个温柔娴静。
她学着做哪一个好呢？
李大小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那边杨家大奶奶却要带着她陪白愫去院子里赏花。
李家大小姐莫名其妙，看着母亲给她直使眼色，她只好跟着白愫等人出了偏厅。
李大太太这才道：“太皇太后殡天，大家都很伤心。家翁还曾写信给我，太皇太后出殡的时候让我设路祭，好好的祭拜祭拜她老人家，说她老人家历经几朝，一心辅佐几位皇帝，却能淡泊名利，能谨守德懿，是世间少有的贤德之人，让我等都要向太皇太后学习。”
姜宪听着晃了晃神。
李谦也这么说。
所以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李谦愿意割利给赵玺。可现在她仔细想想，也是因为太皇太后在的时候还能庇护她们的缘故吧？
如今没有人为她们说话了，她们也已为人父母，有了需要他们庇护的人，她们也该打起精神来保护自己了。
“是啊！”明知道是应酬话，但姜宪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李大太太道出来意：“我们家几位爷都是从小跟着老爷子在军营里长大的，也没有其他活计，听说天津卫这边在造船，就想来京城看看，寻思着能不能在天津卫谋个差事。正巧杨夫人进京访友，我们就厚着脸皮跟了过来。居然得了郡主召见，我老了倒可以和孙子孙女人说说旧事。”
这就是要来投靠李谦了。
姜宪想着云林告诉她的鄱阳湖那五千水军，帮他松了口气，道：“天津卫正差这样的人，只要李老爷子舍得。”
李大太太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的顺利，忙笑道：“老爷子正为几位爷的生计发愁，若是知道能去天津卫，还不知道会怎样的欢喜呢！”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再兜兜转转就没有诚意了。姜宪当即道：“老爷子是什么打算？是让你们先在京城暂居下来，还是准备阖家搬往天津卫？天津卫自不如江南水乡温柔，可也有自己的特色。老爷子若愿意前往，照例浙江总兵的待遇。若是老爷子依旧想在江南养老，看看你们家几位大爷里老爷子定了谁当家作主，这待遇就给谁。以后若是有人有了功劳，再论功行赏。”
李大太太嘴角翕了又翕，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不是爷们的事吗？
郡主这样大抱大揽的，王爷能同意吗？
承诺的条件能兑现吗？
可她和姜宪初次见面，又是有求于人的一方，哪里敢质问姜宪？又怕被姜宪看出心情，忙补救般的道：“郡主和王爷还记得我们家老爷子，我在这里代我们家老爷子谢过郡主和王爷了！”
她起身给姜宪行了大礼。
姜宪并没有去多琢磨李大太太的心思，李家投诚的目的是什么，自有李谦的人去考量，至于她所说的条件——姜宪两世为人，从来都是当家作主的人，她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不兑现？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意识，也没这样想过。
可李大太太从定北侯府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像做梦似不太真实。

第1104章 兑现
虽是通家之好，可事关另一家人的生死前程，杨夫人是不会问李大太太和姜宪说了些什么的，李大太太觉得姜宪承诺的远远超过了李道之前预想的，又怕不能兑现，怕说出去了惹人笑话，也不好和杨夫人说什么，种种困惑就一路上忍到了客栈，忍到了掌灯时分见到李家大爷，遣了身边服侍的，和李家大爷说起了悄悄话。
李家大爷也没有想到，李大太太见姜宪的过程会如此的顺利，甚至姜宪当即许诺给予李道浙江总兵的待遇。
李大太太则小声地道：“毕竟没有见到王爷，也不知道郡主的话能不能兑现。”
他们倒不是稀罕这总兵待遇，领兵打仗的人，说什么都是空的，能打胜仗才是实的。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就知道了。
李家大爷对自己和自家几个兄弟的能力非常有信心，并不怕上阵见真章。因而对李大太太的担忧不以为然，笑道：“就算她不能兑现，有这样的态度就行了。”
李大太太不由道：“怕就怕这是郡主的意思。”
“应该不会吧？”李家大爷迟疑道，“当初白大人可是走的谢先生的路子。”
“可你见过谁家的当家太太管爷们的事，还敢当家作主的？”李大太太狐疑地道。
李家大爷哈哈地笑，道：“不是说郡主连辽王都敢杀吗？当个家，做个主，有什么稀罕的？”
“那可是从前的事了。”李大太太道，“我原以为见着郡主，把我们家的打算说出来，由着郡主从中传个话就行了。”
谁知道会这样？
“等见到谢先生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李大太太忐忑道，“这话可都被郡主说完了。”
李家大爷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破罐子破摔，道：“到时候见着面了再说。”
李家大太太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干脆不去多想，一心一意准备见谢元希的礼物。
没几天，谢元希亲自来客栈拜访李家大爷，说是奉了李谦之命，请李家一家到李谦的衙门做客。
李家大爷受宠若惊。
他以为他最多能见见谢元希，没想到会得到李谦的召见。
李大太太立刻服侍李家大爷更衣洗漱，叮嘱小厮小心服侍着，带着礼品去了李谦的衙门。
李家大小姐天真地问：“爹爹是不是就可以当官了？”
李家大太太心里正不安着，一会儿担心丈夫的回答不能让李谦满意，白白在京城呆了两、三个月，一会儿担心丈夫脾气太直，说话不中听，浪费了这次能和李谦面对面的机会。听女儿这么说，她心中更是不安，敷衍了女儿两句之后，忙叫了个机灵的小厮过来，吩咐他去李谦的衙门外面等消息：“……一看到大爷出来你就立刻回来告诉我。或者是那边有什么动静，也回来通报一声。”
小厮应诺，一溜烟地跑了。
不一会来回来给她递消息：“王爷衙门前人来人往的，只看见大爷的马车停门外面，没看见大爷，也没看见大爷身边服侍的。”
也就是说，人顺利地进了衙门。
“那就再去等消息。”李大太太赏了那小厮一两银子。
小厮又跑去了衙门府。
过一会来回消息，说没看见李家大爷出来。
过一会又送消息回来，还是没有看见李家大爷出来。
李家人都在不安地等着消息，就是杨夫人，也被惊动了，安慰李家大太太：“若是答得不好，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既然去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是有话要说。这是好事！”
可万一王爷事忙，李家大爷不过是在那里等着被召见呢？
李家大太太思忖着，当着杨家人的面却不表露出来，只得过一会就催小厮去看看。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掌灯时分，李家大爷喝得醉熏熏的，由两个小厮扶着进了客栈。
他一进客栈就高声地喊着李家大太太闺名：“娴娘，娴娘……”
李家大太太又急又臊，忙让婆子出去把李家大爷给拉了进来，恼羞成怒地道：“灌了多少黄汤，连话都不会说了。”
李家大爷却嘿嘿傻笑，伸手就要搂了李家大太太，并嘟哝道：“今天我可遇到明主了！不是，是明君……”
李家大太太吓得脸色发白，顾不得什么羞耻不羞耻了，捂着李家大爷的嘴就把他给拽进了厢房。
李家大爷却一使劲，把李家大太太甩到了旁边，道：“你怕什么？这是在京城！王爷说了算！谁敢多传一句话！王爷的五千铁骑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让你再乱说话！”李家大太太像拧麻花似的拧着李家大爷的胳膊。
李家大爷捂着胳膊直“哎哟”，这才清醒了几分。
李家大太太把丈夫按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让小厮连灌了他两碗醒酒汤，这才眉目带笑地道：“成事了？”
“何止是成事了！”李家大爷把盛醒酒汤的碗狠狠地顿在了炕几上，忍不住眉开眼笑地道，“要是早认识王爷，爹肯定会一早来京城。王爷不仅对水军练兵知之甚详，连历代名将、阵法都有所涉猎。”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可惜了!王爷还记得杨世叔的从龙之功，皇上却从来没有提过。”
李家大太太沉默了半晌。
李家大爷转瞬又兴致勃勃起来，道：“你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要给爹写信。让爹干脆来京城好了。他老人家守在江南，我这心里总是牵挂，怕到时候不好决断。”
什么时候不好决断？
当然是南北对立的时候。
李家大太太心里有了底，不禁轻声道：“那郡主说的事……”
“我就说郡主不是普通人嘛！”李家大爷眉飞色舞地道，“我和谢先生过去的时候，王爷正等着我们。喝了碗茶王爷就开始问江南水师的事。之后就一直在谈论怎样在江南布军。中午王爷安排了午膳，因下午要去看沙盘，没有喝酒。当时王爷就说了，李家的事，郡主可以当一半的家，不管是后院的事还是临潼王府的事。不要说昨天说的话了，就是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是郡主应下的，那就算数。”
李家大太太不由啧舌。
听说过把妇人捧在手掌心的，却没有听说这样捧着的。
李家大爷看着得意，笑道：“我干脆告诉你好了。听说王爷身边的亲卫全是由西安那边的善堂选拔。你可知道那善堂是谁开的？”
李家大太太眼睛一转，道：“是郡主？！”
“不错！”李家大爷拍着大腿，“就是郡主开的。你想想，王爷都能把自己的安危交给郡主了，还有什么不能交给郡主的！”

第1105章 哄着
李大太太忍不住羡慕。
她也是从小媳妇熬成了当家主妇的，内宅后院的故事听过不少，可能像嘉南郡主这样走到台面上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样夫妻……真好！
她突然想到女儿那天懵懂地嚷着要做像嘉南郡主那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若是真能如此……倒也是件好事！
李家大太太胡思乱想了大半夜，第二天一大早李家大爷的酒醒了，两人少不得要商量着写信回去，安排搬家的事宜，和谢元希商量什么时候启程去天津卫，最重要的还是该怎么谢谢杨家的人。
当然，这都是李家人忙的事了。
姜宪这边日子却有点郁郁寡欢，多半的时候在静室里听小丫鬟给她读读经文，抄抄经书，小半时间陪着慎哥儿。
李谦不免抱怨：“你偶尔也要陪陪我才是。”
他过几天要去鄱阳湖看看，又因江西地理位置特殊，这次行程安排的比较隐秘，李家的大爷跟着他同去。
姜宪依在他的肩容，斜睨了他一眼道：“没让你去外院的书房里睡就不错了，你还敢提条件？”
依礼，守孝期间两人要分室而居。
李谦笑着亲了亲她的面颊，若有所指地道：“想当年我们刚成亲那会儿都没有分室而居，你现在居然要和我分室而居？你舍得！”
“舍不得！”姜宪叹气，握住了李谦的手，低声道，“各人尽各人的心罢了。当初你说的对，就算国丧二十七个月，真正为太皇太后伤心、守制的又有几人，反而坏了太皇太后的名声。伤不伤心、守不守制，唯心而已。”
李谦见她的情绪又低落起来，紧紧地抱了抱她，轻轻地抚了抚她满头的青丝，没有说话。
可等到李谦启程前往鄱阳湖之前，郭氏突然来了京城。
姜宪不免奇怪。
郭氏却掩了嘴笑，道：“这不是有人请我吗？我敢不来！”
姜宪立刻想到了李谦。
她面色微红。
郭氏十分感慨：“大伯真心细心体贴，郡主是有福之人。”
姜宪笑道：“难道三叔不细心体贴？”
郭氏想着李驹这年余每个旬日必寄回家的书信，心里一阵慌乱，掩饰般地笑道：“二叔也是个难心体贴的人！”
姜宪见她耳朵都红了，哈哈打趣她：“说三叔就说三叔，怎么把阿骥给扯了进来。二弟妹又不在这里。”
郭氏的脸也红了。
两妯娌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话，下了学的续哥儿和承哥儿知道母亲过来了，忙和慎哥儿一起过来请安。
见母亲没有带弟弟，兄弟三个纷纷问起。知道郭氏这次主要是去探望李驹路过京城，两个孩子忍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
郭氏有些不忍，可看着比在家里懂事了很多的孩子，想着自家兄弟也是这个年纪被送去蜀秀书院读书，一样不在家，硬起心肠来什么也没有说。
慎哥儿则问起了李长青的身体：“……之前听说祖父患了风疾，我写信过去问，祖父又说没有大碍。到底怎样了？”
郭氏笑道：“还真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大夫叮嘱不能再喝酒。近日你祖母盯着你祖父，不让他喝酒呢！”
姜宪和慎哥儿都松了口气。
被留在身边养老、服侍的儿子李驹被李谦指派去了天津卫，若是李长青的身体有恙，李谦也会心生愧意的。
一行人送郭氏去了她上次来做客时住的客房。
姜宪想着李驹的差事也不是三、五年的事，索性吩咐阿吉，把这客房收拾出来，做为郭氏到京城时落脚的宅子。
郭氏连忙推辞。
姜宪笑道：“你放心，你以后来京城的时候还多着呢！”
郭氏想想，立刻就明白过来。
她也就没有推迟。
姜宪想为郭氏洗尘，郭氏却觉得没有必要，笑道：“郡主不会真的以为我是路过京城的吧？那是哄孩子的，没想到把郡主也哄住了——我可是王爷专程派人去接的。去天津卫探望三爷才是顺带。”说着，她担忧地看了姜宪一眼。
姜宪知道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别人，可没有想到李谦会这样的担心。
没几日，七姑也到了京城。
说起来她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了。
七姑胖了很多，岁月在她的额间鬓角也留下了很多的痕迹，可她的双目有神，精神看上去却比从前好了很多。见到姜宪她就诚心地给姜宪行了大礼，并带了很多小姑娘做的精美针线，说是善堂的那些姑娘们听说她要来见姜宪，连日赶制的。
姜宪笑道：“这肯定又是你说了什么？不然那些小姑娘谁知道我是谁啊？”
七姑笑道：“郡主难道不知道善堂很多姑娘的兄弟夫婿都在王爷手下当差吗？我就是什么也不说，当初这善堂是怎么组建的，谁还不知道。”
而且，她越是不说，别人越觉得姜宪是在真心诚意地做善事，越是感念姜宪的好。
这恐怕是当初姜宪也没有想到的。
姜宪道：“你这次来是为了京城的善堂吗？”
前些日子李谦跟她提过这件事，她觉得这些事李谦做决定就可以了。至于七姑，原就是李谦的人，他们夫妻之间用不着算这么清楚。
七姑笑道：“主要还是来看看您。善堂的事，王爷说等到从外面回来之后再仔细地议。这之前让我和郡主商量在什么地方建善堂，建多大好？”
李谦就这么不放心她，不仅叫了郭氏来陪她，还给她找点事做。
姜宪撇了撇嘴。可等到李谦走的那天，她依依不舍了很久，差点就开口让李谦别去了。
李谦大约看出她这次特别的脆弱，安慰她道：“以后我最多去去天津卫，其他的时间都用来陪你。”
姜宪怅然地点头。
送了李谦出门。
之后就由郭氏陪着，和七姑忙着再建个善堂的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郭氏困惑地和谢元希的妻子陆氏私语：“不是说王爷和郡主之间有些不对劲吗？可我怎么看着两人还像从前一样的恩爱。”
陆氏不以为然，道：“我们家那口子，就是瞎操心。说是太皇太后去世了，这个时候王爷待郡主要更殷勤才是。怕郡主觉得王爷对她的态度不好，心情郁闷。”
郭氏听着眼睛直闪，道：“谢先生还管这些事啊？”
“可不是！”陆氏叹气道，“也不是我们谢先生喜欢管闲事，而是郡主心情一不好，王爷就跟着着急，公中的事有时候就会推了又推。我们家那位是个急性子，生怕王爷后宅有个什么事。”

第1106章 迁移
郭氏呵呵直笑。
陆氏不免叹道：“女子像郡主这样，也是少见了。”
郭氏觉得姜宪的日子的确过得不错，可自己也很好，对陆氏的话不可置否，索性转移了话题，问起陆氏淼淼和苗家二爷的婚事来：“是不是太早了些？”
陆氏无奈地道：“孩子她爹也不想她这么早嫁过去。可你知道，女婿前头有个哥哥，没立起来就夭折了，亲家就急着娶儿媳妇。之前郡主看着姑爷样样都好，帮着我们家淼淼说了这门亲事，亲家心里还有些犹豫，我开始还以为亲家是嫌弃我们家门第不如白家，后来才知道，亲家是觉得我们家淼淼的年纪太小了点。所以那边才会这么急。不过，有嘉南郡主给淼淼作主，我也不担心，到时候肯定会拖到淼淼十六岁的。”
郭氏听着不由感慨：“郡上看上冷清清的，心底却很好，和清蕙县君一样，只要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都尽力地看护着。”
“谁说不是。”陆氏说着，想起了七姑办善堂的事，和郭氏商量：“你说，我们要不要捐点钱物。虽说不多，从前在西安的善堂也是这么办起来的。”
善堂已经成了李家兵源最重要的来源地之一，郭氏闻言立刻道：“当然，当然。只是当年我没有参与这件事，恐怕还要请姐姐在前面带个头，捐多少？怎么捐？还得请姐姐帮着拿上主意。”
两人就凑在一起说起这件事来。
李家大太太则忙着在京中置办宅子。
按照杨夫人所说的，哪家正三品以上的大员不是把家安在京城，一来是为了生活便利，二来却是为了安朝廷的心。李家大太太和李家大爷想了又想，决定把家安在京城，至于其他的兄弟，就随他们的意思了。
只是年关将近，很多牙行都停了买卖，她们没有办法，只能在客栈里暂时再居住一段时间。杨家的人却准备回江南过春节。
李家家眷送了杨家家眷到通州码头。
等到船行远了，杨俊的儿子不禁向母亲抱怨：“我们这是何苦来这一趟？倒像是给李家做嫁衣一样！”
“你懂什么？”杨夫人把不懂事的儿子狠狠地喝斥一顿，“你以为现在的朝廷风平浪静不成？你爹被皇上起用，被搅入了皇上与靖海侯之争里，偏偏皇上又是个软懦的性子，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想改弦易辙投告李家，又没有可能。帮着李家在京城安家落户，说不定哪天这就是我们的退路！”
杨俊的长子没有吭声。
杨夫人却忍不住：“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不知道。当年嘉南郡主要人进京勤王，别人都犹犹豫豫的，只有你爹，立刻就跑了去。那时候朝廷也好，李家也好，没有任何的承诺，可事后该给我们家的却一点也没有少。可见王爷也好，李家也好，都是言而有信的人。可比靖海侯和皇上好多了！可惜当初你爹不知道王爷要建水军，否则怎么肯起复。说来说去，这都是命。也不知道你爹的命好不好！”
杨俊的长子再不敢多说一句话，憋屈着回了江南，见到杨俊，委婉地把当初杨夫人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的父亲。杨俊看着虽然极力掩饰但依旧神色纠结的长子，非常的失望，只是道：“你若想我当你父亲，那就好好地听我的话。我若是有天不明不白的死了，或是被皇上治罪了。你不要帮我喊冤，也不要找人帮我说话，收拾家中的细软，护着你母亲投靠李家就是。李家看在我们推荐之力，也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杨俊的长子听得胆战心惊。
杨俊却无意和长子再多说什么，道：“你只要谨记我的话就行了！”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杨俊的长子喃喃半晌，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杨俊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和李道相比，还差点治家的本事。
而此时的赵啸却气得够呛。
春节过后，姜律那边又有捷报传来，赵玺非常的高兴，当着内阁的一些大臣商量着要给姜律封诰，因之前赵啸对此表示过不满，这件事算是压了下去，如果旧事重提，就有大臣委婉地提起赵啸。赵玺不知道是太高兴了还是有意试探，居然道：“若是靖海侯能立下如此奇功，我也可以照着策封靖海侯啊！说起来，我平了西北，平了东边，就留一个闽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边能太太平平的，让我能安安心心地过几天舒服日子。”
有臣子就奉承道：“靖海侯世代镇守闽南，靖海侯又能征善战，想必很快就能平定闽南了。”
谁知道赵玺却笑道：“只怕到时候闽南的那些水军不知道要如何安置好！”
当时几位阁老的脸色就变了。
赵玺这完全是在指责赵啸养寇自重。
这可是能抄家灭族的大罪。
别说赵啸担当不起，就是内阁的诸位大学士也不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来。
后果太严重了！
姚先知当时就急急地道：“当初临潼王不就奏请皇上同意他剿匪吗？听说很多都是水匪。临潼王因此而吃了大亏，这才请求朝廷对剿匪的那些将士重重的封赏。如果江南也不太平，澄阳湖就有水匪。到时候让那些水军去剿匪好了。”
赵玺笑笑没有作声。
左以明忙道：“姚阁老这主意不错。倭寇如今还是很猖獗的，剿匪的事，只能以后再细细地商量了。”
又有大臣说起今年的军饷，这件事才这样略了过去。
可消息传到赵啸的耳朵里，赵啸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是世家公子，素来讲究风度礼仪，此时也抑制不住把手边的东西砸了个稀烂，还得忍着脾气进宫想办法消除赵玺对他的猜疑，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可脸上的表情却更冷峻了。
他身边的幕僚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请了大夫给他来号平安脉。
赵啸伸着手给大夫把脉，却突然对那幕僚道：“我要是没有记错，李谦还不曾像我这样频繁的进宫，频繁地给皇上叩拜行礼。”
那幕僚一愣，完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应答。
赵啸已紧紧地抿嘴，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他的幕僚只好也跟着闭了嘴。
赵啸却心里却想，难怪从前姜宪不愿意李谦进宫的。
他那时以为姜宪是不喜欢李谦去奉承皇上，现在才知道，姜宪那是心痛李谦，不想让李谦卑微地给赵翌父子下跪磕头。

第1107章 窝火
这么一想，赵啸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他高声叫道：“小公子还不会走吗？”
那幕僚愕然。
赵啸续弦之后，很快就生了个儿子。只是这小公子养在内宅，还不足周岁，会不会走，他怎么知道？
幕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赵啸却知道自己这是在迁怒，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平息了心中的怒火，语气温和地道：“听说临潼王家的世子已经进了国子监读书，他书得读得怎样了？”
那幕僚自以为大悟。
如今能和赵啸相提并论的也就是李谦了。李谦虽然只有一个儿子，却已经十二岁了，这样算来就是立住了。而且从安排在京城的探子嘴里传过来的消息，都说李谦这个儿子虽然小小年纪，却已能文能武，这还都不算稀罕，最稀罕的是临潼王府的世子性情爽快，很得京中功勋世家子弟的爱戴，有事没有事的都喜欢往他身边凑，已有人打定主意追随在他的身边，是京城中的孩子王。
而赵啸却因为蔡如意的缘故，嫡子还不足周岁，不知道能不能长成人是一回事，能不能继承家业就更看不出来了。
相比之下，李谦那边就要稳定很多。
有贤妻，有健康而又出色的子嗣，跟随李谦的那些人更稳定。
老靖海侯就有三个儿子，虽说赵啸是嫡长子，可他两个弟弟的儿子都长大成人了，小小年纪就在福建水军里跟着那些将士一起操练，有两个还特别出色。赵啸的孩子还小。赵啸身边的人都很担心到时候这赵啸的孩子会被自家的堂兄压制或是架空。
崩溃从来都是从内乱开始的。
他忙道：“李慎是临潼王唯一的儿子，不免有些娇纵。至于‘孩子王’这一说，他细细地捋了捋颌下的疏髯，语气微顿，“谁有个像临潼王那样的父亲，也会是京中的孩子王。我倒觉得王爷不必太过担忧。”
赵啸没有吭声，朝着那幕僚挥了挥的，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慕僚忙躬身行礼，离开了书房。
赵啸瘫坐在太师椅上，不想动弹。
李谦今年才多少岁？他有的是大把的时间辅佐自己唯一儿子继承家业。就算是儿子不成，还可以指望着从孙子里挑一个出来。不管李慎是真纨绔还是假纨绔，李谦都能保他平平安安一辈子。何况还有个比寻常男子还厉害的姜宪。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姜宪的时候，姜宪可半点没有现在的厉害。
难道她那个时候就在假装？
她怎么就瞧中了李谦呢？
在和他说亲的时候，她应该还没有嫁给李谦的意思吧？
赵啸想着当年的事，觉得坐立不安。
如果他真的和李谦翻了脸，姜宪会做些什么？
女人温顺，是因为没有尝到权力的滋味。就好比蔡如意，刚嫁过来的时候还很贤良，言行举止没有半点的不妥。可等他真正把靖海侯府交给她，她深刻地体会到了靖海侯府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她不也不紧紧地抓住了权利的柄杖，再也不愿意退回内宅了。
那李谦不是当着外人的面总喜欢摆出一副夫妻深情的样子吗？
如果哪天姜宪和他之间有了分歧，而且是庙堂之上的分歧，李谦还会这样敬重姜宪？姜宪还会这样对李家的事物无动于衷吗？
赵啸突然间很想知道。
第二天赵玺派们送来的吃食，成了压倒赵啸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是福建人，喜欢吃各种海货，饮食口味清淡，金陵的美食鸭血汤是他一直不能理解的一道菜。
赵玺和他吃过好几顿饭，就算是赵玺贵为帝王没有留心，不知道，但赵玺身边服侍的人肯定知道。
这也没赏，那也没赏，赵玺偏偏赏了他几道菜，这其中就有他最不喜欢鸭血汤。
来送膳的是赵玺身边的心腹太监，他看见赵啸直直地盯着那几道菜没有动箸，还自作聪明地拿出了银针，要一道道的菜试毒，被赵啸阻止了：“公公此举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若是对我不满，大可直言。既然送我吃食，就是恩赐与我。我没有急着动箸，不过是有些感动。还请公公回去为我美言几句。”
他说着，那边已经有人给赏膳的公公送上了厚厚的红包。
那公公是知道这菜没有任何问题，是直接从皇上桌上撤下来，装进食盒交给他，并途并没有半点意外的。他不敢得罪赵啸，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看着赵玺身边服侍的代替赵啸吃完了那几道菜，这才随着靖海侯府的管事把碗洗干净了，由靖海侯府把几个碗里都装上好吃的小食作为回礼，这才提着食盒回了宫。
赵玺问他：“靖海侯吃了没有？”
那公公也机敏，笑道：“一开始没有动箸，奴婢也不敢催，后来不知怎地，侯爷就开始吃起来，还让我替他人皇上磕头，谢谢皇上的赏赐。”
赵玺眼睛亮晶晶的，问那内侍：“他用膳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那公公笑道：“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赵玺眉头微蹙。
那公公忙道：“不过，靖海侯吃完了之后，好像很疲倦的样子，很快就去了内室。”
赵玺这才满意了。
公公出门来却发现自己满头的冷汗。
赵玺觉得有意思，赵啸却觉得备受羞辱。
他盯着饭桌上和御食花纹几乎一样的碟子，半晌才道：“金陵卫都指挥使还是金海涛吗？”
旁边服侍的贴身随从立马道：“还是他。不过，他已经不怎么管事了，衙门的事都交给了手下的一个佥事，还是高大人的内侄。”
赵啸“哦”了一声，道：“你想办法帮我联系上金海涛，就说我想请他去鸡笼寺喝茶。”
随从应声而去。
他又叫了幕僚进来，整理了闵南的战事，清点了手中的军力。
端午节这天，从鄱阳湖返回京城，正和妻子“小别胜新婚”的李谦被谢元希打断，接到金陵那边的谍报。
服侍了三朝皇帝一直稳稳地坐在禁卫军统领上的大将军高岭，暴病而亡。原金陵卫都指使金海涛接任高岭，擢升禁卫军统领。
消息来得太突兀，就是李谦也呆立了几息功夫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相信地问谢元希：“赵啸，有了贰心？！”

第1108章 动手
在赵翌做皇帝的时候，兵权就被分为了好几块，但好歹还掌在皇帝手中，等到赵玺做皇帝的时候，五军都督府就彻底地成了摆设，皇帝能指挥的也就是京卫了。等到赵玺南下，京卫又被一分为二，精锐跟着高岭走了，余下的丢给了李谦。
李谦当然不会养一群尸位素餐之人，接手京城防卫的第一年就把那些余留下来的京卫以各种方法赶了出去，从军中重新挑选了精兵强将充斥京卫，又亲自过问京卫平时的操练，轮番把京卫拖到九边去打仗，不过几年的功夫，京卫就完全变成了另一番光景。不说站出去像舔过血的杀气腾腾，那也是腰杆挺直，十分精神，一看就是练家子。
跟着赵玺南下的禁卫军也不错。
南边的局势比北边更复杂。
北边重兵囤守在九边，只要掌了九边，根本上就掌了北边卫所。
南边因时时闹倭寇，加之南边的富户多，就以姓氏为团，私底下组建了很多的团练，那些团练因有枪有钱，总兵府却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吃空饷的很多，渐渐成了空壳，遇到倭寇上岸杀掠，有时候还要求助各地的团练。
高岭是个忠心耿耿的，把个禁卫军经营的点水不漏，而赵玺也正因为有了这支人马，才得以镇得住各地的总兵府和没有名分的团练。
当然，赵啸的靖海侯府是例外。
但赵啸的靖海侯是镇守在闽南的，不奉旨是不能随意调动的。虽说靖海侯府名将林立，那也是对闽南而言，出了闽南，就是各总兵府、团练的天下了。
赵玺之前对这样的局面非常的满意。
后来无意间出了个杨俊能和靖海侯一争高低，赵玺的心思就活了起来。拨了巨资让杨俊再组建一支水军，就是为了和赵啸分庭抗礼。
所以赵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自毁长城，换了高岭，让金海涛接掌禁卫军。
而现在这件事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发生了。
还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态势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除了赵啸野心勃勃地想做摄政王或是皇帝，没有第二种解释。
李谦的表情不免有些微妙。
谢元希的表情却比他还要微妙。他组织着语言，却让自己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确定：“应该是这样。云林已经派人继续打探消息去了，只是金陵那边的行宫已严禁人进出，还没有联系到皇上或是刘皇后身边的人，不知道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但金海涛的任免已由吏部发出，那高岭暴亡的事肯定也是真的了……”
李谦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道：“先确定高岭的丧讯吧？如果人真的没有了，给高家送上两百金的丧仪。不管怎么说，高岭的忠心还是值得人敬重的！”
赵玺要不是有他在身边保护，能不能长成人都难说。
“还有亲家老爷那里也要去看看才是。”李谦低声叮嘱，“现在不能确定赵啸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准备逼着赵玺禅让。不过我猜多半会是前者。赵玺毕竟大了，有了皇子，要他禅让，恐怕不是件简单的事。可留给赵啸的时间又不多了。他若是聪明，就不要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纠缠。先把皇上架空了，再逼赵玺禅让，这是最省时力的法子了！”
谢元希颔首低声应“是”，犹豫道：“左大人那里，您看要不要派个人去问问？”
若是赵啸真的有了贰心，左以明作为内阁首辅，势必也会受影响，何况左家和李家还是姻亲。
李谦沉着脸答应了，回屋把谍报递给了姜宪，道：“你看看！”
姜宪大吃一惊，静默了好一会，这才道：“赵啸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之前李谦要组建水师，不也是觉得现在的形势下，赵啸迟迟早早会掌控江南。
“赵玺可有消息？”姜宪想到赵玺的幼子，换位思考，如果她是赵啸，就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赵玺，拥幼帝继位。
李谦摇头，坐下来把姜宪拥入怀中，低声道：“应该暂时还很安全。孝宗皇帝的兄弟都在北方，那孩子还太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只能自立为王。可他若想自立为王，此时必须有能力和我一战。他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动赵玺的。”
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可赵啸这个时候不动赵玺，未必以后也不动他。
得看赵玺能有几个儿子，儿子能不能长大了。
两人齐齐叹气。
姜宪做了母亲之后，最见不得孩子受苦，忍不住道：“但愿是我们想多了。”
高岭暴毙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
众人俱是非常的惊愕。
曹宣得了李谦的信犹不相信，专程到长公主府一趟问消息。简王更是直接，找到李谦直接问赵啸是不是反了。弄得李谦很是无语。简王却哈哈大笑，直言这是报应，还道自己要好好活着，看看赵玺有什么下场！
北定侯则提醒李谦，让李谦好生看顾着孝宗皇帝的几个庶兄弟的家眷，并伤感地道：“皇室这几年也的确是凋零了。先是被孝宗皇帝杀了一茬，之后又被曹太后杀了一茬，皇上五服之内的兄弟，也只有这两、三个人了。万一……不如再把都城迁回来。”
言下之意，若是赵玺死在了金陵，就让李谦在北边重立新君。
可李谦半点也没有继续为赵氏王朝卖命的打算。
特别是太皇太后已经不在了，他不想姜宪给任何人磕头跪安。姜宪要跪，也应该跪天地，跪父母，跪神佛，而是不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里冒出来的“新帝”。
定北侯府虽然和李家关系特别，定北侯和李谦的关系还不如曹宣，李谦当然不会说什么。客客气气地送了定北侯出门，转身却被从金陵传来的消息吓得愣了半天。
赵玺唯一的儿子突然病逝了。
是什么病？谁看的诊？一律查不出来。
只知道那孩子好端端的说没就没了。
而且这孩子的死讯已经从宫里传了出去，据说金陵很多妇人都为这消息伤心。
李谦打了个寒颤。
这孩子死的太巧了，也死得太快。
这绝不可能是赵啸的手笔。
他就是有贰心，得到了金海涛的支持，此时也应该是安抚臣子，威胁赵玺，保护好皇长子……

第1109章 食子
李谦想到了韩同心的死。
他站在窗前望了窗外那株郁郁葱葱正吐着新绿的香樟树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看史书的时候他能理解甚至是赞同某些决定，可到了生活中，看着和自己流着同样血脉的孩子，和自己日夜相伴的妻子，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出那样的决定呢？
李谦觉得他做不到。
赵玺的结发妻子刘氏也觉得她做不到。
想到早上起来被慌慌张张的内侍叫过去，却看见那小孩儿冰冷泛紫的面孔，她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轻声地问身边的女官：“贵妃怎么样了？”
自贤妃生下皇长子，赵玺就给她晋了贵妃。
新晋贵妃和她的关系也开始微妙起来。
可这微妙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孩子就死了。
而且还是在贵妃带着皇长子去和赵玺用完晚膳回来之后就开始闹肚子痛，御医赶到之后，一剂药下去，孩子就没了。
刘氏为了避嫌，从来不踏足贵妃寝宫，等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四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据说皇上把把御医院当值的几位太医都给杀了，皇长子身边服侍的也都杖毙了。
这与韩太后死的时候是何其的相似。
刘氏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
她身边女官似有不忍，低声道：“说是皇上和贵妃娘娘抱在一起大哭，贵妃娘娘闭过气去。皇上一直守在贵妃娘娘身边安慰她……”
那女官有些说不下去了，眼里噙满了泪水。
刘氏并不是个不能容人的人，也很喜欢那雪团子一样的皇长子，宫里的人见了也就没有什么忌讳，觉是皇长子可爱的人很多。
刘氏抿着嘴没有说话，想着若是她的那位好妹妹知道了皇长子是谁杀的，不知道还会不会和皇上抱成一团的大哭。
她道：“你去请了我母亲进宫。”
有些事，她得和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
皇长子死的时候她也懵了，觉得这件事肯定是赵啸干的。
赵啸和金海涛狼狈为奸，害死高岭不说，还囚禁了皇上。
皇上怎么会从？
她以为赵啸为了逼皇上低头，杀鸡给猴看，所以才害死了皇长子。
可等她冷静下来一想，就觉得这件事不可能是赵啸做的。而这宫里有能力做出这件事的就只有皇上了……还有她这个皇后！
皇上会不会把这锅给她背？
她得尽快想出一个对策来。
刘家在宫外早已得到了消息，刘母进宫来见女儿的时候，赵啸还想着是不是把人拒之门外，金海涛的话却提醒了他：“皇后是礼仪诗书传世之家的小姐，听说没有出阁之前就读过很多的史书。皇上这是要和我们绝裂。他能和我们绝裂，我们此时却不能和他绝裂。皇上和我们之间，需要有个性情温和的人传话才好。”
言下之意，刘皇后是个很好的人选。
赵啸考虑起这件事的可行性，放了刘母去见刘皇后。
对于刘皇后处境，刘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涉及到宫斗，刘家不擅长这个，只能让刘皇后先防着：“你祖父此时正在和顾朝顾大人商量这件事。”
泾阳书院不可能和赵啸同流合乌，可皇上又不是个立得起来的人，特别是现在又出现了杀子疑云，谁敢为他效力？
刘氏眼里的光彩一点点的黯淡下去。
她知道，她得自己想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金夫人求见。
在此之前的金夫人，在她面前根本没有座位，但此时，她却得恭敬地召见她。
金夫人是个有手腕的，想着赵啸再厉害又如何？有些需要女人出面的事续弦的靖海侯夫人就没有办法做到，和刘氏的交际，就只能让她出面。
赵啸从前也不过是个镇蕃的侯爷，谁能想到他会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者，李谦从前不过是个土匪家的儿子，如今却在北边雄霸一方，北边的百姓只知道有临潼王而不知道有皇上。
什么事都是机会！
他们金家未必就没有机会！
因而金夫人见到刘皇后的时候依旧如往昔一样的恭谦有礼，说起来也委婉而温柔，一副生怕吓着刘皇后，或是让刘皇后不快的样子。
刘氏闻言惊讶万分，心里涌现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诗句，并且没能忍住地叹了口气。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她想到自己流产的孩儿，想到之后自己一直没能再怀孕时的悲恸。
这也许就是天意，是上天给自己福份——若是生下皇长子的是自己，死的就可能是自己的孩子。以她的性子，除了发疯，她想不出还会有第二条路可走。现在皇长子也死了，可好歹是别人家的孩子……她的痛也没有那么直接和致命。
刘皇后立刻就答应了金夫人的条件，只是话说得十分婉转：“皇上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心神恍惚，宫中上上下下都担心皇上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以后会后悔的事来。靖海侯和金大人都是朝中能吏，为人行事持重沉稳，若是能劝谏皇上，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位刘皇后果然是个聪明人！
金夫人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回去见了金海涛，不免夸奖了刘皇后几句。金海涛对这样的结果也很满意，和赵啸说起这个事的时候也夸奖了刘皇后几句。
赵啸松了口气，派人联系了刘氏的祖父。
刘氏的祖父正愁怎么和赵啸打交道。
近之对皇上不恭，远之会让赵啸不满，在庙堂上寸步难行。
对于赵啸给的台阶，刘家也好，泾阳书院也好，虽然没有欣然接受，却在赵玺的事上保持了沉默。
只有左以明，告假回家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他觉得自己的仕途太不顺利了，赵啸掌权之后，肯定会罢免他内阁首辅的职位。
正好皇上被囚禁，他要不要主动致仕，以后青史上提起来，他还可以得个忠君耿直的名声。
家里没有什么人可商量的，他写了信给李谦。
李谦建议他暂时让左家族人北迁一部分，以防万一。
左以明直抓头发。
赵啸却趁着左以明生病，将顾朝安排进了内阁，成为辅臣之一。
左以明坐不住了，和自己的祖母商量着北迁的事。
谁知道左家老安人却十分的赞成，低声告诉他：“听说李道李大人的家眷已经悄悄北迁，只怕李家所图不小。我们这边走不了的就留在南边，能走的，送去北边，特别是泉哥儿和他媳妇孩子。不管天下怎么变，总能留下一根苗。”

第1110章 南北
左老安人的做法，是要保存血脉。而娶了李冬至的左泉一家，不去京城，就算是留在了江南，恐怕也会成为赵啸对付左家的把柄。
不能保佑家中诸人，左以明很是难过。
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左以明沉默了片刻，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李冬至知道左家有意让她一家带着三个侄儿去京城省亲，她开始还没想到左家的打算，悄悄地和陪嫁过来的嬷嬷好奇道：“除了四嫂，一家一个孩子，还全都是嫡次子或是嫡三子，老安人怎么舍得？”
去京城的路途不短，几个孩子正是进学的年纪，老安人对子孙要求严格，恨不得一个时辰当两个时辰用，等闲轻易不放假，这次却让这几个侄儿和自己一起去京城，其中一个的学问还特别的好，家里还准备让他考个少年举人的。
陪嫁的嬷嬷是情客亲自挑选的，忠心、机敏一样都不缺。跟着李冬至嫁到左家快十年，随着李谦和左以明的擢升，她可是睡觉都睁着半只眼睛，生怕哪天左李两家有了矛盾，李冬至和她们这些陪嫁的人被牺牲掉。听李冬至这么说，她也很是诧异，出了李冬至的院子就去打听老安人的用意。
老安人的说辞是李冬至嫁进左家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回过娘家，李长青年纪渐长，非常思念这个远嫁的女儿，所以写信来让她带着外孙一起回去让他看看。这样的机会难得，就让左泉的几个侄儿跟着去北方见见世面。
看着毫无破绽，当李冬至陪嫁的嬷嬷请那位唯一没送孩子跟着去历练的嫂子屋里服侍的嬷嬷吃酒时，却让她无意间套出话来。
李冬至的嬷嬷大吃一惊，送走了喝酒的人，没等身上的酒气散尽就匆匆去了李冬至的屋里，和李冬至耳语了一番。
李冬至吃惊地望着那位嬷嬷，低声道：“四嫂说不愿意骨肉分离，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块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
不得不承认自己小日子过的时间长了，完全失去了戒心。
她的哥哥，已经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成长到了割据天下的高度，而她，却还做着娘家强大又显赫，可以给她撑腰的梦。
李冬至温柔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她语气果敢地低声吩嘱那嬷嬷：“寻常东西不要了，细软全都带上。我们过去了，就不回来了。”
她是李家的女儿，李家割据一方，她自然锦衣玉食；李家兵败家破，她就算是躲在江南，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她的儿女更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与其受那磋来之食，不如跟着李家搏个前程。
那嬷嬷早就想回北方了，闻言不由喜极而泣，道：“我这就去收拾，绝不会让人发觉。”
李冬至点头，暗暗打点行囊。
等到走的那天，不过三、四辆马车，七、八个护卫，却轻车从简，很快扬舟北上。
左以明松了口气，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做得对还是错。
回到衙门，看着顾朝意气风发的模样，左以明知道泾阳书院多半是和赵啸达成了某种协议。等到大朝会之后，内阁的几位阁老照例去和赵玺廷议的时候，赵玺那灰败的面孔，对赵啸不得不忍耐的表情，让左以明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次的廷议由刚刚入阁的顾朝主持。通常情况之下，新入阁的大学士都会很谦逊地事前请教内阁的首辅和其他的同僚，说个不痛不痒的决议，大家意思意思地提个意见就通过，算是开门红，讨吉利的一种。可这次顾朝廷议的内容不仅没有跟左以明商量，而且还是议论今年九月向北边派遣官员的事：“……天下之滨，莫非王土。纵观历朝历代，有哪个时候的官员任免十年不动的？好在是临潼王还记得臣子的本分，之前就同意皇上调拨官员之事。我觉得事不宜迟，现在就应该把名单定下来。九月正好往北边去。等到了十月，天气寒冷，行程不便，赴任的官员万一生病可就麻烦了。”说完，还问左以明，“首辅觉得如何？”
李谦若是个这样容易就被人拿捏的人，南北又怎么会成为如今这样的局面？
左以明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团和气，笑道：“名单早点定下来也好。不过，什么时候派过去，还得问问皇上的意思。”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赵玺，“今年九月和明年开春都没有什么区别，端看我们能不能把人员名单定下来了。”
赵玺想起左以明一直以来对他的敬重，心像被狰狞的大手撕成了碎片似的，喉咙里都冒着火。但他却不能有任何的表现。如今宫里宫外全是赵啸的人，他就算是反对，不如赵啸的意，赵啸一样会打回重议，他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件事还是问问靖海侯的意见吧？”他垂下了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低低地道，“皇长子不在了，我心里难受。这些琐事你们商量着办就行了。不必问我。我还要回后宫陪陪贵妃。贵妃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我真担心她挺不过去。何况皇长子去的这样突然，我就不相信御医院的几个太医敢做手脚，皇长子身边服侍的就更不要说了。现在想想，当时的事处理的也太草率了，有些事还得查一查才好。”
左以明愕然。
这样已是最好的结局了，难道皇上还能把这顶帽子扣在赵啸的头顶上不成？既然如此，又何必多增杀戮，平白死一些人？！
赵啸不动如山，心里把赵玺鄙视到了极点。
他这是想把刘氏拖下水吧？
在知道泾阳书院不仅没有给他撑腰，反而和他成了盟友，他心里已经把泾阳书院的人恨死了，因而连自己的结发妻子也决定要除掉了吗？
就像当年他毒杀韩同心那样。
所谓的亲情、家人，在他的眼里都只是利用的工具，除了他自己，他从来不再乎第二个人。
是不是因为赵翌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姜宪最终宁愿放弃成为皇后，也要嫁给他人呢？
赵啸有片刻的恍神。
顾朝已道：“皇长子病逝，臣等都伤心欲绝。只是此事是皇上的家务事，臣等不好插手。还请皇上节哀，保重龙体！”

第1111章 立场
顾朝的话让赵啸回过神来。
他朝赵玺望去，赵玺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
赵啸在心里冷冷地笑了笑。
赵玺想利用皇长子的死，可别人也不是傻瓜。没有了禁卫军帮忙，就算赵玺想把这锅嫁祸给刘皇后，那也得有证据才行。刘皇后可是皇家明媒正娶的嫡妻，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赵玺想废就能废的。
顾朝这么说，显然是在表明朝中大臣会在赵玺调查皇长子死因一事上冷眼旁观。
当然，如果有了所谓的证据，泾阳书院的人可能会有另一种说法；可现在不是没有证据吗？
赵玺此时后悔的不得了。
他当初就不应该娶个和泾阳书院有关系的妻子，事到临头，泾阳书院一点忙都没有帮上不说，还扯了他的后腿，和赵啸搅和到了一起。他应该听简王的话，娶个功勋之家的姑娘，把禁卫军的防卫交给自己的舅兄或是岳父。
不过，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了，只怕他的舅兄或是岳父也会落得个和高岭一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赵玺心中一阵不快，彼有些不管不顾地道：“我决定封高岭的长子为金陵卫都指挥使，世袭正四品佥事，你们可有什么说的？”
赵玺正在气头上，赵啸和顾朝都觉得不能把赵玺逼急了。赵玺能在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杀了自己的长子，可见也是个狠角色，只能慢慢软化，不能和赵玺硬来。
这不也是赵玺杀了自己长子的原因吗？
赵玺再怎么样，只要还没有昏庸到破国的地步，赵啸就没有办法取而代之。就算是禅让，也得赵玺同意才是。偏偏赵玺是独子，赵翌的兄弟全都死光了，最近的血脉只能从孝宗皇帝那一支里找，这样一来简王也有继承权。这种局面让赵啸和顾朝都很头痛。赵玺也知道，所以才会有恃无恐。
顾朝和赵啸闻言就交换了一个眼神，顾朝沉着地道：“高大人是三朝元老，又是皇上最信任的人，高大人病逝，皇上要册封他的长子也是应该。”
赵玺心里好受了一点，“哼”了一声。
顾朝等人都当没有看见，姚先知更是为了逃避此时的尴尬局面亲自出门去叫了行人司当值的草拟诏书。
屋子里静悄悄的。
赵玺看了左以明一眼。
左以明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玺看左以明也不顺眼出了这样的事，左以明不想办法搭救他，只知道坐在这里发呆有什么用？
可他如果向李谦求救，李谦会来救他吗？
特别是他之前还想把李谦手下的官吏都换掉，李谦肯定以为他是要鸟尽弓藏吧？
赵玺抿了抿嘴。
等到诏书送去了吏部，顾朝又提起擢贬一批北方官吏的事来。
赵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这件事以后再议！”
李谦居然请了李道出山。
赵啸怀疑从中牵线的是杨俊。
李道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李谦有了他如虎添翼，最多只要一年，就能训练出一支水军来，而只要两年，就能训练出一支有经验的水军来。
他此时不对李谦紧紧相逼，就是给时间李谦纵容他强大。
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事。
赵啸想着，脸色一沉，喊了声“皇上”，道：“这是朝中大事。就算皇长子病逝让你心痛不已，可朝廷社稷更为重要。这件事您得赶紧拿主意才是。朝中这么多大臣，吏部、礼部数十位官员的努力，您不能视而不见！”
这就是逼着赵玺表态了。
赵玺冷笑，拂袖而去。
赵啸的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顾朝低下头，喝着茶水。
姚先知等人则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直没有吭声地左以明站了起来，慢吞吞地道：“今天就议到这里，有什么话，明天再说。”随后他率先出了御书房。
姚先知等人紧跟着也出了御书房。
不一会儿，屋里就只剩下赵啸和顾朝了。
顾朝轻轻地咳了一声，道：“我听说先帝殡天的时候还曾经留下了一道遗诏，说若皇上夭折了，就由别一位王爷继位。不知道先帝选的是哪一位王爷？那遗诏在谁的手里？”
这样一来，若是赵玺死了，就可以以赵翌的遗诏为借口，选定那一支的后嗣继承大统。而他们也可以趁着别人还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快别人一步，或是把人掳到江南来，或是提前教养一个孩子以备不时之需。
赵啸苦笑，此时才体会到姜宪的厉害。
他不由想，姜宪是那时候就知道了呢？还是机缘巧合？
如果是机缘巧合，上天怎么就如此的偏爱她呢？
是不是因为她才是上天选定的帝后之人？
赵啸道：“那份遗诏在嘉南郡主手中。”
他不知道姜宪为了让李长青等人师出有名，假拟圣旨，早把那份遗诏损坏了，所以姜宪才一直没有公开别一份遗诏。
顾朝愣了半晌。
李谦运气可真好！
这句话到了他的嘴边，他觉得有点丧气，就把这句话又给咽了下去，改为：“那就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赵啸却被顾朝的这个主意给迷住了。
他想，泾阳书院的这帮人不愧是读经史的，立刻就能想出补救的法子来。
赵啸压低了声音对顾朝道：“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办的。当初皇上登基的时候，嘉南郡主说得很清楚明白。在场的大臣不少人都亲耳听见了。那嘉南郡主不是素来喜欢讲究什么名正言顺吗？若是皇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又没有子嗣，由哪位王爷的后嗣继续大统可依据《周礼》的。”
到时候他倒想看看姜宪怎么说？
这也算是让姜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赵啸想想就觉得兴奋。
顾朝则低头沉思了片刻，道：“您别说，您这主意还真行得通。反正到时候不管立谁为帝，只要人不在李谦手中，总是免不了要和李谦等人起争执，既然如此，何不就此辩个明白？”
赵啸哈哈大笑，道：“那就如此！”
他回去之后就安排人悄悄和那位王爷联系。
刘皇后也知道刚才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事。
她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当初泾阳书院没有答应和赵啸合作，她又会怎样？
以谋害皇子的名义被废吗？
刘皇后心里一片冰凉。
尽管如此，赵啸和刘皇后还是低估了赵玺的无耻。
他悄悄告诉贵妃，说皇长子是赵啸杀的，为的就是逼他就范。

第1112章 缺口
贵妃原本也是江南诗书之家的子女，自皇长子死后，整天混混沌沌，听赵玺这么说，也不管是真是假，就跑去找刘皇后，哭着抱了刘皇后的双膝请刘皇后帮她出面，主持公道。
刘皇后很是无语，想对她说连皇上都没有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可看着这个已经完全瘦变了形的女子，刘皇后还是没能忍心那么直白，劝慰了她半天，这才把人送走。
刘皇后的心腹女官忍不住悄声对刘皇后道：“皇上日夜陪着贵妃……”
看到贵妃这样，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怜悯之心吗？
刘皇后没有吭声，心里却在想，若是赵玺真有良心，就不会干出弑母杀子的事来了！
她反正是不会再生育子女。她现在只盼着这件事早点结束。她能到庙里去修行。可惜刘皇后还是对自己的身份地位没有足够的认识。一旦赵玺去世，她就会被封为太后。太后，是有扶持年幼皇帝甚至是指定嗣君的权利的。她所盼望的，实际上是很难实现的。
金陵的行宫因为皇上的失势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京城的长公主府，却渐渐从太皇太后病逝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姜宪一身薄衫，站在小汤山正院的屋檐下看着几个新进府的小丫鬟笑嘻嘻地在院子里头摘着凤仙花，准备了明矾染指甲。
白愫亲自端了杯冰镇过的酸梅汤出来，笑道：“七姑送来的酸梅汤味道非常好，你也尝尝！”
七姑把京城的善堂选定在离京城不远的房县。那里是京城西出之地，不管是去太原还是西安，都很是方便。而且地价便宜，还能买到大片的空地建房舍甚至是演武堂。
她还从西安带了几个得力的助手过来。都是女子。
姜宪很感兴趣，亲自召见了她们，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这酸梅汤，就是其中一个女子亲自采制的。据说在西安的善堂，有很多女子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这些东西为善堂换取一定的钱财，还挣来了名声。
因而姜宪闻言笑道：“七姑这几年也不容易。当初我也没有想到她能做到这个局面。”
白愫将其中一盅酸梅汤递给了姜宪，自己拿了一碗，和姜宪站在檐下慢慢地喝着。等放下了碗，笑道：“我倒不佩服七姑弄了这么个善堂，我佩服七姑能用女子做掌事的。这也算是为我们女子争了一口气。”
姜宪抿了嘴笑，道：“我希望这风气能越演越烈，以后女子也不必除了在家里服侍男人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七姑前些日子向她提议，若是有被休的女子，也可以去善堂帮忙。
西安那边已经在这样做了。
不过是没敢声张，悄悄的在做。
她觉得也可以在京城这边的善堂做起来，若是有人问起，只说善堂的那些失怙小孩子需要人照顾。虽说可能给不了什么工钱，但能让那些女子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总比流落街头或是堕入风尘的好。当然，她们绝不会去要求，在西安的时候，她们就曾遇到过这些女子，有的宁愿回娘家看哥哥嫂嫂的脸色，或是二嫁、三嫁也不愿意到善堂做工的；也有的愿意到善堂做事的。并且七姑还道：“王爷刚到西安的时候，十室九空，很多人不是因战乱流离失所，就是因为天灾人祸而家破人亡，孤寡妇孺很多。现在西北都有两年没打过仗了，老天爷也赏饭吃，一直都风调雨顺的。各族的族老能照顾的都尽量照顾着，善堂里的孩子不多了，反而是生活不如意的妇人更多些。好在是善堂有几桩谋生的手段，又有了郡主和王爷的庇护，大家能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这倒是姜宪没有想到的。
她和白愫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和白愫说着善堂的事。
白愫却拍手叫好，对姜宪道：“战事总有结束的一天，若是能收容些生活中不如意的妇人，也是功德一件。”她对这样的事总是很感兴趣，“我看还可以把董家大太太叫过来商量商量。她们家是做生意的，这些酸梅汤什么的，可以让她们帮着卖卖，也算是善事。”
姜宪笑道：“把珊瑚叫来玩几天还可以，做生意的事还是免了吧？”
她总觉得，这件事若是做大了，肯定会有很多士子跳出来说这说那的。与其去和这些人辩个对错，还不如让善堂里的女子安安心心地在那里生活着。至于酸梅汤这样的东西，她们悄悄卖就是了，若是善堂里真的有了大笔进账，说不定又有一番争斗，未必是好事。
两人说着话，有小厮汗流浃背地喘着气跑了过来，道：“大姑奶奶和姑爷带着几位孙少爷回来省亲，明天会过来给您问安。王爷说，让您留大姑奶奶在这里住下，等到天气凉快了再去太原也不迟。”
姜宪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困惑道：“大姑奶奶什么时候来的京城？冕少爷在身边服侍吗？”
李冕这些年一直跟着李雪在汾阳。
李麟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若是李雪带了李冕进京，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这件事还多半与李麟有关系，李雪处理不了了，拿了李谦来压李麟。
谁知道那小厮却笑盈盈地道：“是嫁到金华的大姑奶奶，带着孙少爷和左家几位小少爷。”
“啊！”这可真是稀客。
姜宪一下子站了起来，道：“大姑奶奶北上，可知道是为什么事吗？”
那小厮笑道：“王爷特意叮嘱了，说是怕郡主担心，让小的跟郡主说，大姑奶奶没什么事，就是想念老爷，想念几位爷，和姑爷回来省亲的。”
姜宪可不相信。
李冬至什么时候来省亲不好，偏偏在赵玺被赵啸架空，左以明首辅的位置岌岌可危的时候北上京城省亲，谁也不会相信啊！
不过，李冬至能顺利地到京，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姜宪叫了阿吉过来，让他收拾院子，等李冬至等人过来小住。
董珊瑚得了消息，约了谢元希的太太陆氏一起过来消暑。
陆氏过来，肯定要带着孩子。加上北定侯府的几位奶奶和少爷，又有慎哥儿和止哥儿这两个混世魔王，一时间小汤山热闹非常。

第1113章 南民
姜宪不管外面的人怎么闹，拉了李冬至的手在花园的凉亭坐下，细细地打量着她。
送出去的时候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如今却已是花信年华的妇人。中间虽去看过她一次，可也匆匆忙忙的，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好在是李冬至看着又成熟了一些，脸庞也圆润了，只有那双眼睛没变，依旧清澈明亮，显得聪慧伶俐。
依旧和李谦有几分相似。
姜宪越看越喜欢，笑道：“回来了就别走了！你当年远嫁，我和公公可都是看了你大哥脸色的。如今一家人团圆，也算是件幸事了。”
李冬至有些意外。
她们是悄悄出的金陵，但一出金陵就派人给大哥送信了。大哥至少提前十天知道她要北上的消息。可到京城之后，大哥却坦言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姜宪，说是怕姜宪担心她的安危，知道左家的安排之后，大哥也没有多说什么，让谢元希给她准备了房子，才告诉她姜宪在小汤山避暑，问她想不想去陪陪姜宪。
李冬至虽然敬重李谦，可到底是兄妹有别，姜宪有心的时候非常的善解人意，李冬至觉得有些话还是和姜宪说要更好，立刻就答应了。李谦这才派人去告诉姜宪。
大哥对姜宪的关心和爱护她是看在眼里的。
她敢很肯定地说，她大哥绝对没有告诉过姜宪她的来意。她嫂嫂却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立刻就猜到了，她脑海里不由浮出那些对姜宪的评价。
也许，嫂嫂比她想像的，认为的要更厉害！
李冬至想着，语气中不自觉地就带了些许的依赖和撒娇：“嫂嫂……就是麻烦您和哥哥，我不好意思……”
和她同来的除了左泉和她的三个孩子，还有左泉的三个侄儿。
“家里难道还差你们一口饭不成？”姜宪笑道，“姑爷的几个侄儿都是读书人，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的。”
当年她去拜访左家老安人的时候，这几个孩子曾经被左家老安人专门介绍给她认识，当时就说过这几个孩子都很会读书，姜宪还有印象。
李冬至有点担心几个孩子的学问。
姜宪笑道：“现在天气太热，也不争着这一时。等从小汤山回去，让吴先生帮着看看，请个好点的西席。既然跟了你过来，就不能耽搁了孩子们的功课。”
有姜宪出面，李冬至自然是什么也不用担心。
她松了口气。
谁知道左家的几个孩子从小就被教养的严格，大人不在身边也知道自己读书，除了早晚出来在院子里走一走，其他的时候都在屋里读书或是写字，不像慎哥儿和止哥儿等人，逮着机会就像疯了似的，每天不是在河里摸鱼就是在山间玩官兵捉土匪的游戏，除了每天半个时辰的练字时间，其他的时候根本不摸书本，就是练字，也要叽叽喳喳地说半天的话。两拨人根本就玩不到一块儿去。
左家的几个孩子是在别人家做客，心里不免惴惴。
姜宪只好安慰了几个孩子半天。
可就算是这样，左家的几个孩子还是会不安。
好在是没两天白愫带了念慈、怀慈和大妞儿过来了，左家兄弟很诡异地和念慈一见如故，几个人常在老槐树下练字，安静无声，蝉鸣嘹亮，静谧的让服侍他们的仆妇路过时都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姜宪和李冬至都松了口气。姜宪更是对白愫道：“还好你带着念慈赶了过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招待这几个小客人。”
白愫呵呵地笑，向姜宪讨绣娘：“我知道针工局里几个手艺好的都在你这里。如今大妞儿也到了要学女红的时候。当年太皇太后就跟我们说过，要学就跟着最好的人学，不仅仅是手艺好，还眼界开阔，胸有锦绣，能跟着学做人做事。我就带着大妞儿过来了。”
姜宪啧啧打趣，道：“你连媳妇的教养也要管。我那二弟妹倒是省心又省力了。”
白愫笑道：“你也看到我那两个小子了。大的老成，一天也说不出两句话来。小的顽皮，没一刻种能安安静静地呆在身边的。还好有大妞儿跟我作伴，不然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这话虽然有点夸张，可也见白愫是如何地喜欢大妞儿了。
姜宪继续调侃她：“那承恩公呢？不会十年光景一过，你就嫌弃他了吧？”
白愫“呸”了她一声，两个人闹成了一团。
等丫鬟婢女进来给两人重新梳了妆，白愫笑道：“你可知道王爷和我们家国公爷在干什么？”
姜宪摇头，慢慢地喝着茶。
她来小汤山避暑，李谦倒是隔三差五地派人送东西来，每隔一天就给她写封信，信中多是他吃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的琐事，公事提的很少。她也不怎么问。夫妻在一起这么久了，她当然知道他不愿意自己担心的心情。换成是她，她也不想他为些旁的事担心。
白愫叹气道：“左大人八百里加急给王爷送了封信过来，说是顾朝，也就是泾阳书院那个顾家的人，前些日子还代表皇上来祭拜过太皇太后的那个，回去后没多久就入了内阁，做了大学士，他入阁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北边官吏的调整，估计皇上入秋之后就要开始任免官员了。王爷正和我们家国公爷商量这件事呢！”
姜宪想了想，道：“顾朝成了赵啸的人？”
白愫笑着点头，道：“你这脑子还是和从前一样灵活，一点就透，一透就通。”
姜宪笑道：“我什么时候脑子不清楚了？”
“那倒是！”白愫承认，道，“想当初，你没有嫁先帝，没有嫁赵啸，选了个大家都不看好的李谦。结果赵翌早逝，赵啸走了歧路却不自知，只有李谦还堂堂正正地做官。”
姜宪哈哈大笑。
相比李谦，赵翌和赵啸可都是老实的。
她忍不住道：“若是哪天李谦反了，你会如何？”
白愫狡黠地笑，道：“李谦若反，不是有人逼得他反吗？你们家王爷可不会这么傻！”
前世白愫可没有这样的格局。
姜宪不由道：“这是你们家国公爷说的吧？”
白愫微微地笑，眨着眼睛道：“这有什么区别？反正我们家国公爷正帮忙你们家王爷想办法，怎样有理有据的拒绝朝廷的任免呢？”
但强扭的瓜不甜。
姜宪笑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正是清理官吏的好机会吗？怎么还想着婉言拒绝？”
白愫抚额，笑道：“还好你嫁给了李谦，要是嫁给了别人……”她摇了摇头。

第1114章 撕开
姜宪呵呵地笑，道：“所以我才会选李谦啊！”
话虽如此，但她的头脑这样的灵活，白愫还是很佩服。
京城里，李谦正在和曹宣拟定北方几省官员的名单。
“四品以下的官员最好别动。”李谦看着名册慢条斯理地道，“四品以上的，除了我们刚才商量的人，其他的人想走就走好了！州县的父母官，换换也好。有些人并不合适，只是那时候战事频繁，官员的任免还是以能办事为主。”
曹宣点头，道：“官员任免，品德第一。有些父母官的确是要换一换了。余下的几个能吏，我想亲自去拜访拜访。人怕对面嘛！”
李谦沉吟道：“有些太远了……”
“想引得凤凰来，就得种好桐梧树。”曹宣笑道，“这是百年大计，再不方便也不怕麻烦。”
李谦想了想，道：“要不要谁和你一块儿去？”
曹宣想了想，道：“那就让左泉和我一起去吧！我看他为人老实，独当一面有些困难，可慢慢地教，行事虽不灵活可也不会出什么事。有些差事，正好需要他这样的人。这次出去，就当是让他去见见世面了。”
左泉留在京城，总不能等吃坐喝的什么事也不做吧？李家虽然养得起他，可他一个男子，长期赋闲在家，再好的人也会变得无精打采，说不定还会因为无聊空虚而染上一些恶习。
李谦向曹宣道谢。
曹宣笑着摆了摆手。
没几日，左泉就和曹宣出了京。
金陵那边的公文也到了。
按照内阁的意思，北边四品以上的官员全都需要调整，很多在北方担任地方官的官吏都平调到了江南各州县做佐官，而三品以上的封疆大吏则直接由金陵那边任免，十个官员里就有八个出身泾阳书院。
谢元希冷笑。
李谦早已预料到，只是没有想到会让泾阳书院的人占了上风。
可见赵玺是真的失势了。
他笑着对谢元希道：“这是人之常情，你也不用生气。你这就去拟个折子，说太原、宣府、大同附近发现鞑子的踪影，地方官员的任免只能暂时放一放了。等明年春天再说。”
谢元希犹豫道：“只怕金陵那边未必会相信！”
李谦笑道：“要他们相信做什么？大家都知道这是借口。我们不接受这次官员的调整。”
谢元希道：“那明年春天再拿什么做借口？”
李谦笑道：“承恩公已经亲自前往各州县巡查官员的政绩。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为官清廉，就有人贪墨受贿，杀上几个人，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到北方一展所学的学子士子们总会有人更珍惜性命。这就够了。”
谢元希两眼发亮，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
等到八月底，曹宣果然杀了几个贪官，而且是先斩后奏！
赵啸当然很不高兴。
赵玺却哼哼嗯嗯地不吭声，当不知道这件事的。
赵啸直皱眉。
他这段时间诸事不顺。
李谦那边不会顺利是早就预料到的，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派去寻找赵翌当初准备立为储君的藩王的手下却没有寻到人，说是两年前就奉李谦之命去了京城。
赵啸勃然大怒，道：“没有圣旨藩王不得离开封地，李谦这是要做什么？”
那办事的人只得战战兢兢地道：“说是简王生病，要见那位王爷，那位王爷阖家去了京城之后就被简王爷留在了京城，说是为了照顾简王爷……”
赵啸听着愣了半晌。
难道李谦早就有了割据一方的心思？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李谦，对北方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官员任免的事，是不是缓一缓？
北方比他想象的要夯实的多。
万一两边真的发生冲突，他被李谦压了一头，再想鼓舞士气和李谦兵刃相见就难了。
顾朝却不同意。
北方官吏任免的名单虽然还没有对外正式公布，可很多人都知道了。泾阳书院从前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一直以来都很难在朝廷上占据一席之地。这次趁着北边官员调任，他把泾阳书院的人都安排去了北方，一来是可以在政务上牵制李谦，二来还可以占据北方半壁江山，若是能抱成团，甚至可以形成一股势力，影响朝廷的决策，甚至是和赵啸分庭抗礼！
他们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赵啸提醒他：“北边已经杀了几个地方官员，皇上肯定是乐见其成的，万一去到北边的人丢了性命，你准备怎么办？”
“李谦想怎样？”顾朝冷冷地道，“擅杀朝廷命官，可以谋逆之罪论处。他李谦敢杀一个北上的官员，我们就可以治他个造反之罪！就算是皇上，也不可能听之任之。”
真是读书读傻了！
赵啸诘问他：“若是李谦不听，谁去押他就范？”
顾朝的嘴抿成了一道缝。
也就是说，赵啸根本没有把握和李谦开战。
他道：“可李谦若是因此抗旨，我们正好可以据此北伐，岂不比到时候给他一个名义南下更好？何况皇上那边也是件麻烦事。你别忘了，当年嘉南郡主围杀辽王，就曾下秘旨请各总兵府勤王。万一皇上有样学样，侯爷准备怎么办？”
赵啸丝毫不动怒，笑道：“此一时彼一时。顾大人学的是治国之道，我一介武人，只知道领兵打仗——若是北伐，朝廷能提供多少兵马？多少粮草？这可不是玩过家家，也不是纸上谈兵，兵力上的差距，决定着战事的胜负，以少胜多，那是文人才能取胜的战事，我等武将可做不到。顾大人若是有合适的将领，不妨推荐给朝廷。兵力、粮草可由靖海侯府负责。不知道顾大人意下如何？”
顾朝听了气得脸色发紫，却没有办法反驳。
江南的确是缺少像赵啸这样会打仗的人。
可赵啸有一点没有说错。
历史上那些以少胜多的战役都是文人指挥的，江南士林卧虎藏龙，未必没有这样的不世名将。
顾朝派人悄悄地寻访名将暂且不说。因赵啸和左以明的支持，朝廷决定明年春天再调整北方的官员。
消息一传出来，朝廷内外一片哗然，可巧有人在市井里传播北方贪官被杀的事：“……承恩公亲自动的手。临潼王说了，只要是他辖内，谁敢贪墨受贿，不用三堂会审就可处置了。若是朝廷责罚，自有临潼王顶着。”
“是不是像戏文里唱得那样，直接用狗头铡铡了？”
百姓的想象力是无限的，并不认为李谦这样做有什么错。
金陵的大小官员却屏息静声，知道李谦这是杀鸡给猴看，只是不知道谁会成为那只鸡！

第1115章 火苗
这消息自然瞒不过赵啸。
赵啸心里窝着一团火，想着得找个办法把这件事解决了，不然金陵这边的大小官员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只会越传越邪呼，越传越没有谱，只是还没有等他和身边的幕僚商量好，福建那边八百里加急，又有倭寇在海边滋事。
他没有控制住脾气，当场就把公函砸在了书案上。
李谦平定了西北，姜律在高丽开战，可能还不知道金陵这边的情况，隔三岔五就有捷报传来，虽然那些捷报在他看来不值得一提，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在赵玺看来，却是一桩桩的功勋。
这是权臣们惯在皇上面前使用的手段。
赵啸不怎么瞧得上眼，却不得不承认，最迟明年开春，姜律就能征服高丽。
不过，姜律的高丽王肯定泡汤了。
赵啸冷笑的同时，心底很是烦燥。
李谦和姜律都算雄霸一方了，他这边却状况频出，那些倭寇像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立刻长出一茬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他召了平时负责军中事物的幕僚，问平倭的策略来：“……我们现在在这里，太被动了。只能死防死守，等着倭寇来袭，得想办法打到倭寇的老巢去。你这就回福建和二爷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必须在九月初九以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江南这边的读书人太多，不像闽南或是北边好糊弄，有个什么事就喜欢著书立说，他现在又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是想禁书也不能做。而且为了避嫌，有些事他不方便直接插手，他还要名声，还要在青史上留名。这也是为他为什么要重用泾阳书院的人的重要原因。
有些事让泾阳书院的人去做，有些锅也让他们去背去。
可等到实践的时候他才发现，不管是被安排管理军务的金海涛还是被安排管理政务的顾朝，从前毕竟没有太深厚的交情，了解不多，用起来很不顺手。
像金海涛，跟着他一起架空赵玺，居然还装模作样的佯做出副忠臣的样子。
赵啸想想就不由要发笑。
如果不是想着金海涛和李谦有罅隙，金海涛回北方去之后不可能有好下场，而且金海涛也明白这一点，屡次找人从中牵线想和他搭上关系，他怎么可能选择金海涛。
金海涛上了他的船时就应该有成为他屠刀的意识。
可恨他到现在还心存幻想。
他怎么可能放着这么没用的人用？
再就是顾朝那边。
他以为泾阳书院再怎么也是读书人聚集之地，有斯文败类，肯定也有铮铮铁骨，会爱惜名声，注重修养，不曾想那些人看着高官厚禄就像恶狗似的跑了过来，还一副谁拦着我我就咬谁的样子。让人看了倒尽了胃口。
派往北边的官员延后了，得到手的利益不知道会不会有变化，面对这样的一群人，顾朝是否能继续约束他们，赵啸不屑的同时既想看看顾朝的手段，也有点担心会连累他的大事。
这两件事他不尽快解决，就不可能掌握朝中的的局势，不可能真正的控制赵玺。
他得想办法平定闽南，平定那些倭寇，才能有精力和时间留在金陵和皇帝、大臣们周旋。
否则他前面的努力就很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是变成一场笑话。
赵啸甚至想过万一局面变得对他很不利，李谦会不会趁机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南下。
他问幕僚：“天津卫那边有消息吗？”
自从知道李谦在天津卫的船坞能造船之后，他就派了密探过去打探船坞的消息。
因为赵啸想起来就会问这件事，幕僚也就时刻关注着船坞的动静，闻言立说道：“说是那边前两天又有两艘大船下了水。”
这么快！
赵啸恍了会神，道：“郭永固那边没有继续向他们订船吗？”
自李谦的弟弟李驹，也就是郭永固的女婿掌管天津卫的船坞之后，李谦就送了一份造船的图纸给郭永固。郭永固喜出望外，给李谦送了好几船铁石，并且送了几个技艺高超的铁匠。就在两天前，郭永固那边制造出了一第艘小船，为此李谦还专程派人去祝贺。
想到这里，赵啸就忍不住举起手中的茶盅狠狠地大喝了一口。
那幕僚多多少少知道赵啸的心情，他犹豫了片刻，温声道：“四川没有再向天津卫订船。”
可在闵南，有些贫困的渔民却悄悄买天津卫那边的小渔船，据说是可以先付一大半买船的钱，剩下的钱可以分批分批的还。
因为都是些在海边打渔的小船，规模不大，靖海侯府知道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倒是这幕僚，觉得李谦派到闽南的人很厉害，长此以往，天津卫的船坞恐怕要占据渔村的很大一部分。
赵啸心里不痛快，此时就不是说这件事的最好时机。
他还是先悄悄观察好了，有什么进展再告诉赵啸好了。
那幕僚悄悄打定了主意，道：“您是在担心那边有能力南下吗？我们的人打听到，李道去了京城之后并没有去天津卫，而是在和几个儿子媳妇在京城里住下了。看样子李谦一时半会还用不上李道。”
也就是说，水军还没有建成。
赵啸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道：“李谦这人是非常狡猾的，又能忍。李道的事，得好好查查。说不定他用的是障眼法，背地里什么都准备好了。”
这正是应了那句“最了解人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的话。
李谦在鄱阳湖的几个月，把水军扩建到了一万，李道长子也被留在了那里。
他现在在愁怎么不走露风声地把这一万人弄到威海那边去，在海里先演练一段时间。
姜宪不管他，和李冬至等人在小汤山避暑，每天看着怀慈和左家几个兄弟在水榭里练字，慎哥儿领着止哥儿满山的跑。
李谦中途来探望姜宪，这才发现慎哥高过他肩膀了。
他大吃一惊，对姜宪道：“这孩子怎么蹿得这样高？会不会身体跟不上。”
孩子一高，就显得特别瘦。
姜宪刚被李谦折腾一番，在阵阵蝉鸣声中只想睡觉，打着哈欠道：“他不知道多能吃！董家大太太送了几只小羊羔过来了，慎哥儿说左家的几个孩子第一次来北方，要烤了吃。我一口气让人烤了两只羊，慎哥儿和止哥儿最少吃了只羊，我怕他们俩个不克化，留了常大夫在这边住了一晚，结果他们俩个人一点事也没有。慎哥儿半夜还嚷着肚子饿，柳娘子下了一大碗面给他吃了。”

第1116章 夏日
李谦“嗤”一声：“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能吃！”
说起儿子，姜宪还有些混沌的脑子也一下子清醒了很多。她拉着腰起身，半靠在大迎枕上道：“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慎哥儿和止哥儿每天满院子的乱蹿，真想让他的师傅多给他布置点功课。”
李谦听着很是意外，笑道：“我怎么听吴先生和武师傅都说给他布置了很多的功课。这孩子，不会是没有做功课吧？”
“做了！”姜宪说起这件事也比较气闷，道，“他做的比旁人快。习武的师傅不敢给他增添功课，练字又只肯练半个时辰，多一刻种也不成。还好小汤山不热，这要是在京城，整天这么在外面跑着，肯定得中署。我还怕他把止哥儿带着被晒着了。常大夫走的时候，让他给我留了些藿香正气水，就是怕这两个小子出事。”
姜宪现在身体大好，就是冬天手心和脚心也是温暖的，可李谦还是不放心，只是把从前三日一次的平安脉改为了五日一次。常忍冬因此难以离京，边关的一些急诊也不能参与会诊了，几次在李谦面前嘟呶都没能让李谦改变主意。
李谦想了想，道：“慎哥儿和止哥儿的年纪也大了，要是你放心，让他们俩个和我去衙门好了。先跟在我身边做些服侍纸墨的事，再看看他们都对什么感兴趣，现在就找师傅学起来。以后这家业是他的，我早点能交出去，也能早点回家赋闲了陪着你。”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
姜宪嫁给他这么多年，他每次有事出远门都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每次都没办法做到。还好姜宪没和他认真，不然他这失诺的声名早就烂大街了。也亏得他脸皮厚，才能在姜宪面前说话不脸红。
“我这就去问问两个孩子。”李谦顿时有些激动起来，抽了姜宪身后的迎枕，帮她盖好了薄被，亲了亲她放在外面的白皙手背，这才温声道，“你睡会，我去去就来。”
姜宪打了个哈欠。
原本她每日中午就得小憩，李谦突然过来打乱了她的习惯，还一直闹到太阳西下，她早就困得不行了，李谦怎么还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她也懒得追究了，只是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像都被李谦吸走了似的，在李谦的亲吻下，她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李谦望着她恬静的笑容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姜宪还是像从前一样经不起事。
可这样的姜宪又让他觉得可爱又美好。
可惜他们没有女儿。
如果有个女儿，像姜宪这样，他恐怕要抱在手里舍不得放下了。
想到这里，李谦忍不住俯身，又亲了亲姜宪的面颊。
姜宪无意思地挥了挥，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哼了两声，转了个身，又沉沉地睡着了。
李谦忍不住笑。
他七、八岁就跟着父亲在军宫里混，像慎哥儿这样的年纪已经跟着李家旧属剿匪，上过战场见过杀戮了，可到了慎哥儿的时候，他却舍不得了，任由着姜宪像养小姑娘似的把慎哥儿养在了身边。去年他就想把慎哥儿拎到衙门里跟着学些东西了，又怕姜宪不舍得，这件事就一拖再拖，拖到了今天。没想到慎哥儿自己把自己给掉坑里了。到小汤山避暑也不安生，天天撩猫撩狗的，让姜宪都看不下去了。
谢元希的话还真有点道理。
孩子大了，有些事自然就有了分晓，不必非得提前安排孩子的前程。
不过，在姜宪看不到的地方，李谦可没准备手软。
他又亲了亲姜宪的面颊，这才神色肃然地出了内室。
姜宪身边的小丫鬟好像又换了一茬。
除了最早的百结和情客，其他的李谦压根就没记往，但这两年在姜宪身边服侍的内侍他却是认识，不由招了过来问道：“知道大公子人在哪里吗？”
王爷进门就和郡主去了内室，郡主平日里身边服侍的全都远远地立在屋檐下，这在长公主府是常事，在小汤山也是常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准备着该准备的东西，可彼此的目光碰到了一起还是觉得有些羞怯。
好在是那内侍原是太皇太后身边服侍的，是刘小满的徒孙，勉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上前答话的时候面色如常，让人看不出端倪地道：“大公子和止公子在书房里练字。王爷可需要我传禀？”
李谦讶然。
姜宪不是说他到处跑吗？怎么这个时候还在书房里练字？
他想了想，道：“不用通禀大公子。我直接过去就是了。”
那内侍忙喊了个人过来陪着李谦过去。
慎哥儿在小汤山的住宅是他自己选的，就在正院后面的小山坡上，房舍高轩，庭院宽广，四周种着了香樟了黄杨，院子的角落还有几丛青竹和两三株芭蕉，正是盛夏时节，居然没有一盆花草。
这孩子，也太硬朗了些！
李谦想着，阻止了门口当值的去传禀，轻手轻脚地去了后面的被慎哥儿当成书房的退步。
退步窗棂支着，糊了烟红色绡纱纱窗。两株老槐遮天蔽日地挡住了满天的霞光，光线有点黯淡。可李谦还是一走过去就看见了两个拿着笔却在书案前交头接耳的男孩子。
笑意就出现在了眼睛里。
还说在练字，这是在装乖巧吧？
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在姜宪那里耽搁那么长的时候，两个孩子装得有点累了吧？
李谦悄声走了过去，就听见止哥儿在那里有气无力地问：“世伯什么时候过来呀？他都在郡主那里呆了快两个时辰了？世伯今天该不会直接就在郡主那里歇下了吧？我们难道要一直等着？世伯这样也太不应该了。你可是家中的独子，他过来了，和郡主说过话之后就应该来看你才是！”
慎哥儿倒对这没有什么不满，反而他觉得这样很好。
从前他只在承恩公府等几家打转，以为家家都和他们家一样。后来他的交际圈渐渐扩大了，他才知道原来很多人家的父亲都是有妾室的，那些妾室还会生下儿女，有时候还为了些家庭琐事发生争端。像他和怀慈、止哥儿这样的人家很少，应该说，像他家这样的很少，他们家除了他爹和他娘，他爹连个通房什么的都没有，他爹更是一心一意的疼爱他，也没有觉得自己的子嗣太少，再多子多福地添几个儿子才好。

第1117章 带走
因而慎哥儿觉得，他爹疼爱他娘就是疼爱他，他因此也很高兴。
听见止哥儿的抱怨时，他不禁道：“我爹和我娘很好的，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你着什么急？等会就是晚膳的时候了，我爹要是还不过来，我们就直接去吃饭去！他总不能不让我们吃饭吧？”
小兔崽子！
李谦不由嘴角含笑。
还知道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了。
看样子慎哥儿自己也知道自己太淘气了，不然也不会拉着止哥儿在这里练字了。
李谦轻轻地咳了一声。
两个小孩子一愣，忙站各自分开，低头写字。
李谦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待脸上的神色变得淡然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止哥儿心里直打鼓。
也不知道刚才他和慎哥儿说的话李世伯听见了没有？若是听见了，会不会训斥他们。毕竟这样的骗长辈，的确太不应该了。
不过，慎哥儿的话也有道理。
他们得拿出改正的态度来，否则他们这样闹腾郡主，李世伯肯定是要生气的。
止哥儿不敢动弹，飞快地睃了李谦一眼。
慎哥儿却不一样。
就算他爹听见他们说话了又怎样？他们拒不承认就是了？说话的声音又不像写在纸上的字，落笔了就不能反悔！所以他听到李谦的脚步声一点也不心慌，而是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笑盈盈地抬头望着李谦亲亲热热地喊了声“爹爹”，放下笔就跑了过去，拉着李谦的手一副关心的模样儿道：“您怎么过来了？您吃过饭了没有？累不累？坐下来喝杯茶吧！”又扬起声来吩咐屋里服侍的把之前李冬至带过来的好茶沏一壶过来，并道，“姑姑说是今年的龙井。这几天我们都在喝，的确比家里的要清爽一些。爹您也尝尝！”
李谦笑着顺着慎哥儿坐在了书案前不远的太师椅上。
止哥儿忙乖巧地称着“李世伯”，上前给李谦行礼。
李谦微笑着点头，接过丫鬟沏的茶尝了一口，温和地道：“这茶的确不错！”
慎哥儿就和止哥儿嘻嘻地笑，神态间透着几分心虚。
李谦就决定放他们一马，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笑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慎哥儿和止哥儿忙跑到书案前各自拿了刚才练习的大字给李谦看，道着“我们在练字呢”。
李谦呵呵地笑，道：“我只能在这里呆上一天，明天一早就要回京城去。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京城！”
两个孩子惴惴不安地朝彼此对视了一眼，止哥儿牵了慎哥儿的衣角，慎哥儿沉思了片刻，有些小心地道：“爹，您让我们回京做什么？娘和姑姑还有两个小表弟都在这里，我们还要看着他们呢……”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去，你别想我上当受骗”的样子。
李谦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然后做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道：“也没什么事。爹和承恩公正商量着正式组建水军的事，想着你们也大了，有些事你们也应该知道了。想把你们拎过去给爹麾下的幕僚端个茶倒个水的，让你们看看别人是怎么做事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慎哥儿已经跳了起来。
“愿意！愿意！我愿意！”他眉飞色舞，像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喜悦从心底流淌出来，让人看着也会跟着欢喜起来。
这可比和一群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玩官兵土匪的游戏好玩多了。
李谦挑了挑眉。
原来慎哥儿早就厌倦了和女眷们一起度假的悠闲。
他就说，他的儿子，怎么可能安于后院之中。
李谦为这样的儿子骄傲。
止哥儿呆呆地看了慎哥儿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他也跟着激动起来。
李世伯说，要带他们去李世伯的衙门跑腿……这，这是真的吧？李世伯的幕僚室啊，那可是当朝最厉害的幕僚室之一啊，好多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了，他们就这样进去了？
止哥儿觉得自己有点晕呼呼的。
他掐了自己一下，紧紧地拽住了慎哥儿的胳膊，低声道：“李世伯是那个意思吗？让我们跟着他的幕僚做事？那，那我们是不是进了李世伯的幕僚室？”
慎哥儿的心像安上了翅膀似的，扑棱扑棱的就要飞走了。
他朝着止哥儿不住地点头。
止哥儿一声欢呼，也不怕李谦了，围着李谦一面团团地转着，一面雀跃地道：“李世伯，您可真好！您刚才和郡主就是在说这件事吧？我们去了肯定会很乖的，一定听那些先生们的话，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滔滔不绝地保证着，慎哥儿朝着他使眼色，瞪眼睛通通止不住他的话，闹得慎哥儿恨不得上去捂了他的嘴。
这个止哥儿，兴奋起来什么也不管。刚才还怕他爹追究他们在背后议论长辈的事，现在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真是个傻子！
慎哥儿在心里腹诽着，也不管李谦会怎么想了，干脆把止哥儿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满脸是笑地对李谦道：“爹，止哥儿他太高兴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不过，他就是这样的，一高兴就有这毛病，爹您可别放在心上，听听就算了。我们都很高兴能跟着您回京城。你不是明天就要起程了吗？那我和止哥儿先回房间收拾东西了，还后还要去给我娘、姨母、姑姑等人辞行。你看你也忙了一天，早点去歇了吧！等会用晚膳的时候我们再去给您问安。”
巴不得李谦快点走的样子。
李谦直笑，觉得儿子这样天真又可爱。
“行！”他无意调侃儿子，爽快地站了起来，笑道，“那你们先收拾行李，明天卯时和我一起回京城。今天我就不陪你们用晚膳了，你们记得把该收拾东西收拾好了。”
两人齐齐应“是”。慎哥儿巴不得李谦快点走，止哥儿却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没有问清楚，想再和李谦说什么话，看着慎哥儿的样子，他又不敢。
俩人别别扭扭地送走了李谦，止哥儿立刻不满地道：“为什么不留了李世伯在这里用晚膳，我还有很多的话没有问他老人家呢？”
慎可儿给了止哥儿了个鄙视的目光，道：“我要不早点把我爹打发走了，我们的那点事你可就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我爹。我爹肯定会心疼我娘事事恭亲，把我教训一顿的！与其这样，你还不如不张口。我的一点老底子全都让你给掀了。”

第1118章 陌生
止哥儿目瞪口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道：“世伯，世伯不会如何的吧？”
慎哥儿冷“哼”一声，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止哥儿整个人都不好了，道：“别人都说你爹怕你娘，看来是真的了！”
“什么怕？”慎哥儿大怒，道，“那是敬重，敬重，懂不懂？”
止哥儿老老实实地摇头，道：“不懂！”
慎哥儿不想和他说话了，高声喊了贴身服侍的小厮进来给他收拾行李，又派了丫鬟去正房：“看看我娘和我爹在干什么？我想去和他们一起用晚膳。”
他马上要走了，他娘要到八月十五才回京，他想会有段时间见不到他娘了，他走之前要好好地和他娘说说话。
小丫鬟应声而去，很快又折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姜宪身边的一个丫鬟。
那丫鬟笑眯眯给慎哥儿行了礼，道：“王爷和郡主派奴婢过来请大少爷和止少爷过去用晚膳呢！”
慎哥儿马上就高兴起来。
他娘也惦记着他呢！
慎哥儿和止哥儿忙各自换了件衣裳去了姜宪那里。
谁知道屋里除李谦还有念慈两兄弟和他姑姑的三个儿子等人。
慎哥儿心里有点不高兴，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来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
李谦就笑道：“我难得来一次，大家一起吃个饭。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只管让郡主带话给我。”
几个孩子都恭敬地应诺。
姜宪就去了屏风后面的桌子陪白愫等人，男孩子们和李谦在屏风的外间。
用过晚膳，李谦又和他们一一说了话，大家这才陆陆续续地散去。
慎哥儿也跟着众人往外走，却被姜宪身边的小内侍拦住，笑道：“郡主请大公子进屋说话。”
他有些奇怪，辞了止哥儿，跟着那小内侍去了姜宪的内室。
姜宪伸手抱着儿子，低声笑道：“我们家慎哥儿不会心里不高兴吧？你们都长大了，你爹又难得来一次，怎么也要请念慈他们吃个饭，可我们也惦记着你明天要出远门呢！”
慎哥儿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了姜宪的肩窝——他已经只比姜宪矮半个头了。
姜宪就爱惜地摸着他的头，温声道：“你还是第一次当差，记得多看多听多学，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你爹。若是吃了亏，也不必忍着，觉得有道理，就畅所直言，觉得自己没有道理，就要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再忙也不要忘了三餐。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身体不好，精神就不好，干什么事都不能干得好……”
和所有送孩子远行的母亲一样，姜宪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慎哥儿听的既甜蜜又苦恼。好不容易李谦推门而入，笑道：“你们母子还没有说完？要不要我再去练两页大字再过来？”
姜宪这才放开了慎哥儿。
慎哥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若有所失。
姜宪却拍了拍儿子的手，对李谦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跟他说的。他跟着你去了衙门，可就不是临潼王府的世子爷了，而是临潼王身边幕僚的小跟班了，你也不能像在家里似的宠着他了。有什么交待的话这个时候就告诉他，以后就要把他当成你的下属对待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慎哥儿的身份不同，他是李谦的继承人，是临潼王府的希望，是那些跟随在李谦身边的人的希望，那些幕僚虽然不会为难他，可也不会放纵他，所以慎哥儿去了还真说不准那些人是会把他当弟子般的教导还是当菩萨般的供着，只求他不要出什么事。
李谦想了想，笑道：“行，那我也叮嘱慎哥儿几句。”
可等慎哥儿从姜宪的屋里出来，屋檐下的灯笼早已点了起来，照在青石砖上，红彤彤一片。
在院子里一边乘凉一面等着慎哥儿的止哥儿远远地看见他就跑了过去，道：“你爹和你娘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慎哥儿像被焯了水似的蔫蔫的，无精打采地道：“我娘倒是有点啰嗦的，我不知道我爹也这么啰嗦。”
“什么意思？”止哥儿睁大眼睛。
慎哥儿就把刚才的情景告诉了止哥儿。
止哥儿哈哈大笑，道：“你娘和你爹的话可真多！”
慎哥儿恼烦成怒，去捂止哥儿的嘴巴，止哥儿一溜烟地往屋里跑，慎哥儿追了上去。
两人你追我赶的，院子里一片全是止哥儿的笑声。
慎哥儿觉得好笑，也笑了起来，喊止哥儿：“别跑了，我们俩像傻瓜似的！”
止哥儿嘻嘻地笑，两人坐在了院子里葡萄架下的摇椅上。
柳娘子忙给慎哥儿收拾行李，第二天一大早，慎哥儿和止哥儿就跟着李谦回了京城。
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说是左家的管事，有事求见泉大奶奶。
门房见那青年相貌英雄，身姿笔直，非常的精神，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忙去能禀李冬至。
李冬至正和自己的三个儿子说着话，听说老家有人来拜访她，不由得一愣，道：“那管事可说他姓什么了没有？是奉了谁之命来见我的？”
门房的小厮笑道：“那管事说他姓左，是奉了左大人之命过来的。”
李冬至想不通左以明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左泉跟着曹宣出了门，也许那管事找不到左泉只好找到她这里来了！
她思忖着，让人请了左家的管事进来。
可进来的却是一个相貌完全陌生的男子。
李冬至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那男子却跪在了李冬至面前，低声道：“泉少奶奶，我实际上是奉了左大人之命来见郡主的。因事关重大，我不敢出示左大人名帖，只好先来见您了。还烦请你向郡主通禀一声，说杨俊杨大人的弟子樊攀求见。”
这怎么又扯上了杨俊？
李冬至惊魂不定，却知道不管是她大哥还是大嫂，都不是普通的人，这种事也就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内宅女子所能决定的。
她咬了咬牙，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跟我嫂嫂说一声。”
那人郑重地道了声谢。
李冬至匆匆去了姜宪那里。
姜宪听说后直皱眉，坐在那里沉思了半晌也没有说见不见这个所谓的樊攀。
白愫忍不住道：“怎么？这个人有问题吗？”
姜宪苦笑，道：“就算是这人有什么问题我也不怕，小汤山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王爷的人，若是他能在我这里得手，倒也是个人才。我就怕是麻烦找上门来了！”

第1119章 衣带
白愫不解，睁大了眼睛。
姜宪叹气，道：“有什么理由杨俊的弟子要通过左以明来见我——我担心杨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而且可能身陷囹圄或是早已遇害。
可杨俊这个人一直是她颇为欣赏的一个人，前些日子还推荐了李道给李谦。若他真有什么遗命，她无论如何也要帮一把！
“把他领了来见我好了！”姜宪颇有些无奈地道。
若真是遗命，她恐怕是管不了，只能委托李谦了。
姜宪身边的人去传了话，很快，那个叫樊攀的就被带了进来。
此时白愫和李冬至已经回避，隔着罗汉床后的屏风坐着，只有姜宪穿着件藕荷色的白条纱褙子神色悠然地坐在那里等着他。
他忙垂下眼睑，快步上前。
领他来的小丫鬟吓了一大跳。
站在姜宪身后的两个打扮得看上去二十出头了的丫鬟则紧张地上前一步，站在了姜宪的身边，只是差一步的距离，就挡在了姜宪的面前。
樊攀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姜宪的面前。
众人松了口气。
樊攀却开始解围在腰间的布腰带。
这下不止屋里服侍的，就是姜宪也变了颜色。
站在姜宪身边的两个丫鬟就朝姜宪望去，仿若在请姜宪示下，这件事该怎么办。
姜宪犹豫了片刻。
就算蔡霜当年，也不敢在她面前有任何的不敬。何况是这个她平生未见的青年。
她轻轻地摆了摆手。
樊攀已三下两下解下了布腰带，双手托着布腰带，眼角发红地跪行上前，悲恸地道：“郡主，这是禁卫军三千将士拼死拼活送出来的东西，还请郡主为皇上做主，为高大人做主！”
姜宪抚额。
她就知道没好事！
却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的复杂。
她没有接那布腰带，而是权衡了半天，才神色复杂地对那樊攀道：“是怎么一回事？你好好跟我说说！”
樊攀点头，眼睛更红了，道：“臣是禁卫军侍卫。从前曾经在杨大人手下当差，后来经杨大人推荐，进了禁卫军，在高大人身边当差。皇上南下，臣也随着高大人去了金陵。可就在不久前，靖海侯请了高大人去家里喝酒，高大人半道就开始吐血，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请大夫，高大人就去世了。后来金海涛就接掌了禁卫军。
“有些人不服金海涛管束，或被杀了，或被贬为庶人。
“二十天前，正是臣当值。贵妃娘娘病情加重，突然哭喊着皇长子的名字从寝宫里跑了出来。我等避之不及，纷纷四处躲闪。臣当时躲在了一处佛堂。谁知道转身却看见了贵妃娘娘身边的管事太监。他问我，是不是叫樊攀，是不是杨大人的弟子。
“臣应是。
“他就塞给了臣一条布腰带，让臣系着这布腰带出宫去见杨大人，并把这布腰带给杨大人。
“臣正在迟疑间，那内侍已一溜烟地跑得不见了踪影。
“臣不敢细想，系着那条布腰带继续当差。
“金大人好像也没有察觉到什么。那天臣和平常一样出了宫。
“臣觉得这事事关重大，没敢回家，在街上买了一匣子点心就去了杨大人家，把事情的经过跟杨大人说了一遍。
“杨大人当时脸色大变，拿着布腰带去内室看了半天才出来，然后就吩嘱臣把这条布腰带无论如何也要送到郡主的手上来。
“臣就照着杨大人的咐嘱，先是向禁卫军请了事假，悄悄渡江北上。
“不曾想船刚刚走到镇江码头，我就听说杨大人家被满门抄斩，连尚在襁褓的小孙孙也没有放过……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知道只有郡主能为杨大人报仇，能为高大人报仇。”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杨俊的名帖，眼角含泪地道：“这是臣临行前杨大人交给臣的，只不过杨大人告诉我，若是能不用这张名帖，还是尽量不要用这张名帖。我想，杨大人肯定是怕惹火上身，又怕臣不能见到郡主……”
樊攀说着，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
姜宪坐在那里好一会都没有动弹，脑子里子一片空白。
是她力主赵玺坐上了帝位，可却有那么多人因为赵玺死去。
她难道做错了？
“杨大人是怎么死的？”她冷冷地问。
是因为这根布腰带，还是单纯的因为赵啸看杨俊不顺眼，要铲除异己？
姜宪没等樊攀回答，“腾”地一声站了起来，高声让人送信给李谦，让他立刻就返回小汤山。
小厮不敢耽搁，小跑着去传话。
姜宪则在樊攀一直高举着的衣带旁站定，盯着那衣带就像盯着蝗虫似的，虽然厌恶，却怕它跑出来祸害人间。
樊攀一动不动地举着那衣带，整个人仿佛都成了一尊雕塑，透着一种倔强的固执。
两人僵峙着，屋内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
姜宪长叹，最终还是伸手拿过了樊攀中的布腰带，轻声道：“你先下去歇几天，等王爷过来了再说。”
樊攀重重地给姜宪磕了三个头，这才退下去。
姜宪却看也看也没看，把布腰带甩在了旁边的小几上。
半夜时分，李谦赶了过来。
他满脸的焦急，道：“保宁，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姜宪喜欢撒娇，可她同样也能隐忍。他刚刚离开小汤山就被她派的人追上，又不说是什么事，他担心了一路。
她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指了指一直放在小几上没人动过的一条很是普通的布腰带，道：“说不定是一份大礼，我等着你来拆呢！”
李谦讶然地望着姜宪。
姜宪却没有作声，只是似鼓励似伤感地朝着那布腰带扬了扬颔，道：“我也只是猜测，要打开才知道。”
李谦一下子明白过来。
纵然是镇定如他，想到那样的可能，去拿那布腰带的手还是抑制不住有点颤抖，甚至在拿到那腰带的时候，还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姜宪一眼。
姜宪微微地笑。
李谦拆开了那腰带。
雪白腰带里子上是暗褐色的字，字体断断续续，粗细不一，没有章法，好像是用指头沾着什么东西划上去的。
衣带诏！
如同汉献帝一样，赵玺用鲜血写了一份诏书，想办法让这个叫樊攀的带给姜宪。
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李谦难掩喜色。
姜宪却神游太虚，想着这写诏书的鲜血应该不是赵玺的吧？他那么自私，说不定是沾着朱红写的。

第1120章 枕头
李谦摩挲着那布腰带，不由在心里感慨，赵翌父子不管是品性还是性情都顽劣不堪，可是父子两个人却都异常的信任姜宪，这倒也是件奇事。
赵翌的背叛，让他有机会娶到了姜宪；赵玺对韩同心的恶毒，让他得到了逐鹿天下的机会。他不由庆幸赵玺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若是赵玺受教化，只怕姜宪就不仅仅只是庇护他登基了。
想到这些，李谦心里对赵翌和赵玺存的那点别扭突然间就不翼而飞了。
或者，这就是自作自受的因果。
李谦道：“这布腰带是怎么到了你手里的？”
姜宪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谦。
李谦满脸惊愕，道：“杨俊，死了！？”
姜宪点头，道：“据那樊攀说，杨家被满门抄斩。只是不知道杨俊是因为腰带的事被连带的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李谦久久没有吭声。
姜宪叹气，上前轻轻地搂了李谦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肩头，道：“你说，这件事要不要跟李家打声招呼？”
杨俊肯定和李道的私交很好，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为李道牵线搭桥了。
“那是自然！”李谦有些郁闷地道，又说起杨家的事，“江南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得派个人去打听打听才是，看杨家还有没有幸存之人。再就是那个樊攀，能比我安排在江南那边的人更早的把消息送过来，也是个人物。我让人去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愿不愿意留下来为我效力。”
姜宪轻声道：“你是想在禁卫军里安放一颗棋子吗？若是赵啸不知道这腰带诏还好说，若是知道了，只怕禁卫军会被清洗，你与其让那樊攀去策反禁卫军，还不如让你安放在江南的人想办法联系高家的人或是禁卫军中对金海涛、赵啸不满的人。”
提到了金海涛，李谦就觉得头痛，道：“只怕是金宵那边我们也要说一声。”
姜宪道：“你倒不用担心金宵。他和金海涛虽是父子，但各为其主。就算是你南下，九边却是动不得的，镇守九边的那些总兵更是动不得。我倒觉得你这个时候该想想到什么地方征兵才好。你现在手里的十万人马，我估算着不够。”
李谦不想姜宪为这件事担心，笑着打岔道：“哎呀，你居然会算这些了？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姜宪斜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还是前世李谦告诉她的。
她犹豫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自己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他，可转念一想，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在世了，这世道又被她改变了很多，以后的事她根本就不知道，全凭做人的经验了，告诉他也没有什么用了，何必再让他跟着自己不快。又想，她前世是什么时候没的？她不是应该很担心或是情绪很低落吗？怎么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呢？
姜宪算了算时间。好像就是太皇太后生病殡天的那段日子。
她只顾着伤心了，却把自己的死期抛到了脑后。
或者是，她更希望和李谦像现在这样走下去，怕现在的所有一切都是黄粱一梦，所以不敢去多想，不敢去多问，下意识里希望它慢慢地都消失在无情的岁月里。
姜宪有些走神。
李谦还以为她是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多——先有樊攀，后有衣带诏和杨俊之死，再之后他还会南下，这每一件事都与姜宪息息相关，若是寻常人，只怕早就崩溃了，他的保宁，却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慌乱，可他却不能因此而认为她就不会伤心不会害怕。
他在她的额头重重地亲了一下，把姜宪亲回了神，这才温声对她道：“没事！不管是金陵的事还是南征的事，我都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地把这些事都交给我好了。京城还是很热，爹已经知道我们留了小妹在这边避暑的事，回信给我，问你有没有空？等天气凉一些了，能不能带了慎哥儿和小妹他们一起回趟太原？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慎哥儿了。我想，这段时间我好好安排安排，抽个空陪你和孩子一起回去，到时候叫上阿骥和阿驹，也算是我们家一起团个圆。”
战事一起，他的两个兄弟都会跟着他一起南征，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李冬至回来的正是时候。
李谦虽然没有把这番话说出来，姜宪却懂他的未尽之言，想着世事无常，相识的人以后也会各有各的命运，遂打起了精神，笑着应了一声“好”，声音非常的温和。
两口子又絮絮叨叨了很久，姜宪突然想起了慎哥儿和止哥儿，忙道：“两个孩子呢？”
李谦笑道：“我安排人先送他们回京了。”
那李谦南征，慎哥儿、止哥儿，白愫家的两个孩子，李冬至家的孩子，甚至还有谢元希家的姑爷白苗，是不是都会被拉上这辆战车，各有各的际遇呢？
姜宪一时间呆住了。
李谦看她情绪不稳，留下来陪了她一夜，轻声慢哄，才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送李谦回京的时候，姜宪暗自失笑。
以后这样的离别还会有很多，她不仅要送走丈夫，还会送走儿子，若是心志不坚，依旧像今天一样，恐怕不等战事结束，她就先拖垮了自己，甚至还会因此成为李谦或者儿子的拖累，消磨了他们的斗志。她从现在就要开始习惯这样的分别才是。为李谦和慎哥儿守好后方，成为他们的主心骨。
这么一想，姜宪又充满了斗志。
她想到了自己前世摄政时候的经验，打仗有时候拼的就是财力，她就悄悄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陪同她来避暑的白愫，想借着她和董珊瑚弄个什么捐赠，让那些官宦世家、北地巨贾捐些银子支持李谦南征。
白愫大吃一惊，半晌才道：“这件事念慈他爹还不知道吧？我得跟他报个信才是。”
这等要事，李谦肯定会和曹宣等人商量，不过，白愫给曹宣送信，那是人两口子之间的事，她还是别管为好。
姜宪抿了嘴笑，道：“那你快写封信告诉他，我这边养着飞鸽，可以帮你传信。”
白愫就瞪了姜宪一眼。
那飞鸽多难养啊，李谦和姜宪倒好，养在身边的飞鸽都成了两人鸿雁传书的工具了，现在还来祸害她。她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落人口实？当然是派了心腹的管事给国公爷传话。”又调侃姜宪两口子，“也不知道那些给王爷传信的鸽子有没有被顽童打下来过煮着吃了？”
那些绑在鸽子脚上的纸条就会落入别人的手中。

第1121章 檄文
“这你就不知道了，”姜宪不无得意地道，“邱晌很厉害。他被留在我身边养信鸽，事情很少，就利用闲暇的时间给信鸽配种，他现在已经培养出能从这里飞到甘州的鸽子了。宗权还因为这件事赏了邱晌一幢宅子呢！”
邱晌就是七姑好友邱梅娘家的侄子，那年邱梅把自己的儿子苗仁和侄子邱晌推荐给了李谦，这两个人就一直在帮李家养鸽子。苗仁养的鸽子方向感很强，不管被带到哪里总能飞回来，李谦手下那些卫所里养的，全都是苗仁的鸽子。邱晌养的鸽子则都能飞很远，渐渐成了李家家鸽。邱梅还曾担心自己把侄子带了出来，自己的儿子被李谦提拔成了总旗，邱晌却更像是李家的一个仆从，心中非常的不安，谁知道邱老爷子知道后把女儿叫去狠狠地说了一顿，说在李谦身边听候差遣，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邱晌跟着李谦一定会有大出息的，让邱梅以后少掺和这些事。
邱梅很委屈，私下里不免和七姑抱怨。
七姑笑着说邱梅傻：“你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吗？你看云林和卫属，两个人原来都曾是王爷身边近身服侍的，卫属外放，打了很多的胜仗，别人都说他是王爷的亲传弟子，百战不殆。你再看看云林，好像一天到底忙忙碌碌的大家也说不清楚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但他和卫属走在一块，有谁敢轻怠云林的吗？说到底，还是因为云林在王爷身边当差，帮着郡主和世子爷做事。”
可他们是江湖出身，讲究的是手艺立命，像邱晌这样服侍人还不如像苗仁那样在军中自食其力。
七姑也不好总是劝着，最后在邱梅又一次提出要想办法让邱晌去军营的时候，还是邱晌自己说喜欢现在的差事，邱梅这才作罢。
姜宪和白愫小声的说了半天的体己话，李谦这边却兴奋地拿着衣带诏和谢元希等幕僚商量后续的事。
慎哥儿和止哥儿被李谦当成小厮负责他书房的洒扫，真正负责李谦书房洒扫的小厮这两天战战兢兢的告诉慎哥儿和止哥儿书房里的规矩，两个小家伙学得有模有样，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坏点规矩。比如说，李谦很重要的公文或是谍报都放在书房里，书房里当值的人不仅要查三代，很多还都是从善堂里出来或是由李谦部下推荐过来的，忠心是最基本的条件，管得住嘴就是最必要的条件，而且彼此之间很少说话。
整个院落通常都是静悄悄的。
慎哥儿和止哥儿却一面扫着地，一面悄声地说着话：“……说白了，就是一封求救信，为什么一定要用血写？还好我爹是个大将军，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要是换了谢先生，乍眼一看，还不得吓一大跳啊！谁还有心思去救他？难怪我娘对那个皇上不怎么感兴趣的。换我，也会觉得他有点傻！”
还好李谦不在这里，要是让他听到了慎哥儿的这一番话恐怕会失声笑出来——慎哥儿的反应和姜宪好像！
旁边扫地的小厮听得目瞪口呆。
止哥儿则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
其他的小厮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正在扫地。
止哥儿就松了口气。
他们因为初来乍到，被安排了扫地，还没有资格进屋服侍。不过，谁也不敢拦着他们，李世伯半路被郡主叫回去了，慎哥儿很是担心，李世伯回来的时候慎哥儿就跑去问情况了，知道远在金陵的皇帝用血写了一份衣带诏，让忠心耿耿的侍卫带给了郡主，两个人就一直很好奇这件事。
止哥儿压低了声音，道：“你小点声音，被人听见了就不好了。我看世伯挺高兴的样子，肯定是要发大招了，你没看见幕僚室的人一个个都兴奋的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在摩拳擦掌吗？这件事一定不能被靖海侯的人知道。”
他们这些孩子，大人们总觉得他们还小，实际上他们早在大人的一言一行中潜移默化地知道了很多东西。
比如在京城的这些孩子心目中，靖海侯就是可以和李谦一争高下的枭雄，两个人总有一天会分个高下，而两虎相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有一个人非死即伤！而他们北边和南边也会随着两个人关系的变化而发生变化。如果李谦赢了，北方的人就会高于高方的人，他们就能到南方置业，染指南方的生意，获得巨大的利益。如果南方人赢了，等候他们的，就是被南方的人奴役和剥削。
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李谦能赢了！
慎哥儿闻言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我实际上是想看看那衣带诏是什么模样？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说得好像他能遇到很多次似的。
止哥儿却听得跃跃欲试，试探着出主意道：“要不等世伯他们忙完了，我们跟着那些收拾书房的人一起进去？反正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不行！”慎哥儿直觉地认为这样不对，道，“我爹屋里的东西都很重要，我们不能乱翻。不如等我爹和谢先生说完了话，我们去求求我爹。要是我爹不答应，我们就去求谢先生。万一谢先生也不答应，我们就去求我娘！”说到这里，慎哥儿忍不住“嘿嘿”地笑了两声。
有他娘出面，他爹肯定会答应的。
止哥儿显然也明白，不无羡慕地道：“要是我娘也像你娘那样厉害就好了。我爹说什么，我娘就从不违逆，弄得我想干点什么都不成？”
慎哥儿得意地笑。
两人扫着地，有意无意地往书房那边凑，偶尔可以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诸如“此事要从长计议，至少要等我们准备好了”，“金陵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定得让刘荧打听清楚了才好商量对策”，“还有皇上那里，怕就怕会在靖海侯的胁迫之下出尔反尔，说这诏书与他无关”，“这件事的确也要考虑，他能害了韩太后，就有可能谋害王爷”，“还有那个樊攀，要查清楚，别是靖海侯派来的人，那可就麻烦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李谦始终没有吭声，直到大家都说完了，他才道：“这件事我还要想想，不过衣带诏的事大家暂且不要议论，皇上那边肯定是等不得的，一旦决定出兵，就得又快又稳妥，你们先把檄文写出来。”
几个幕僚恭声应“是”，李谦端了茶，留了谢元希说话。

第1122章 邀请
谢元希比其他人更了解李谦，也就更明白李谦。
在他看来，事已至此，就算是李谦不起兵，日子也不会好过。何况以他和李谦的默契，他又怎么能不知道李谦留下他来想说些什么呢？
谢元希笑道：“不管那衣带诏是真是假，我们都可以起兵。若是皇上出尔反尔，我们就清君侧，若是皇上承认，我们就是奉诏行事，那就更没有什么顾忌了。”
这才像句话！
李谦非常满意谢元希再次和自己想到了一块去，神色愉悦地道：“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还请谢先生盯着檄文，我去郑先生和康先生那里一趟。”
郑缄和康祥云虽然跟着李谦到了京城，有了自己的宅院，但还是选择了毗邻而居。早两年天津卫造船，就请了康祥云帮着做指导，郑缄把慎哥儿交给吴辅成之后，不是忙着给李谦做使者，就是忙着和一帮子工部的人种新稻，直到近一年，两人才清闲下来，加之慎哥儿很喜欢郑缄，郑缄见慎哥儿已是李谦唯一的继承人，也盼着慎哥儿能守得住李家的家业，为了影响慎哥儿以后的行事做派，或带慎哥儿去城郊踏青，或带慎哥儿去上林苑摘水果，想让慎哥儿知道农稼的重要性。
慎哥儿也没有辜负他所想，对农稼很感兴趣，还曾从上林苑带回一株桃树，结过两回果子，姜宪高兴地把慎哥儿种的果子送人，还逢人就问好吃不好吃。
李谦过去的时候，郑家正要用晚膳，见他过来，忙添了张椅子。
郑缄则让郑太太去拿了他去年酿的桂花酒，并笑眯眯地向他介绍：“去年的桂花开得最好，酒则是骥二爷从西安托人给我送来的，所以酿出来的酒特别的香，味道也不错！”
李谦闻了闻，果如郑缄所说的那样。
他放下茶盅，道：“康先生在不在家？要不也请他过来喝一杯？”
这两人这几年都醉心于自己感兴趣的事，对李谦衙门里的事反而知道的不太多，当然这也与他们都不是那种喜欢打听事的性格有关系。
郑缄寻思着李谦这是有话要对两人说，遂让人去请康祥云，吩咐李太太又添了一副碗筷，这才道：“我有几天没见到祥云了，也不知道他在不在？”
正说着，康祥云穿着件居家的半新不旧的袍子就过来了，远远地就笑道：“郑兄又在王爷面前编排我什么呢？”
这些年他偶尔半夜梦回，都很庆幸当初选择跟着姜宪去了西安，和郑缄一样，他也尽量地把自己地所知所识告诉慎哥儿。
李谦笑着站了起来，朝着康祥云很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道：“康世叔的精神越来越好了，难道是有什么好事我不知道？”
康祥云哈哈地笑，道：“有什么事是王爷不知道的？”他走过来坐下，郑缄笑着给他斟了酒，他继续道：“天津卫又出了三艘船，下水试行半个月之后就知道船怎么样了，我也跟着高兴啊！”
这样加起来李谦这边一共就有十五艘船了。
可如果渡江的话，可能还是有点不够。
李谦笑道：“能再抓紧时间多做几艘船吗？”
郑缄和康祥云的见识放在那里，两人闻言不由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李谦：“王爷需要多少艘船？”
李谦沉吟道：“再添五艘，能行吗？”
如果天津卫那边只是例行生产，有李驹就够了。可如果要一口气再添五艘船，那就得重新调配人手，这样的活，只有康祥云能行。
康祥云听了没有半息的犹豫，立刻道：“行！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需要？我后天一大早就启程来不来得及？明天还要整点书籍带过去。”
李谦虽然急，但这事却是急不来的。他笑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郑缄则和康祥云又交换了一个眼神。正督促着给几人上菜的郑太太见了忙领着屋里服侍的丫鬟小厮鱼贯着走了出去，还贴心地为他们带上了门。郑缄顿时神色肃然，道：“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谦过来就是想和郑缄商量一些事的，自然不会瞒着他，把衣带诏的事告诉了两人。
两人愕然，半天才回过神来。
郑缄含蓄地道：“王爷这是准备南下了？”
李谦点了点头，道：“不管那衣带诏是怎么来的，情势都已容不得我安居一方了。”
康祥云眉宇间还有些迟疑，郑缄已道：“我和王爷的看法一样，不知道王爷有哪里需要我和祥云的？”
李谦道：“我想请先生帮我负责幕僚室的事，天津卫那边，想交给康先生。”
郑缄之前虽然也常帮李谦，但都是由李谦出面一件事一件事拜托他的。像这样明确地提出让他管理幕僚室的事，还是第一次。他还是没有犹豫，道：“那成！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康祥云见状也道：“天津卫的事我一定尽全力而为，王爷放心。”
李谦笑着点头。
事情到此，他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三个人又小声地讨论到了大半夜李谦才带着醉意回到了衙门。
姜宪不在家，他多半都歇在衙门里，如今把慎哥儿也带着住在衙门里。
这么晚了，谁知道慎哥儿还没有休息，看见他回来，慎哥儿打着小哈欠欢快地奔了过来，还殷勤地去扶李谦。
李谦觉得很好笑，心里却依旧被儿子感动得暖暖的，只是面上不显，笑着调侃儿子：“你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怎么等我等到半夜三更不睡觉？让我猜猜！是失手把茶水泼在了我的公文上面？还是打碎了书案上的那一尊天青色的汝窑梅瓶？”
慎哥儿不满地“哼”了一声，道：“爹爹根本不注意我，我还没有资格进书房打扫呢！我怎么会碰坏您书房的东西？”
李谦“哦”了一声。
他压根不相信慎哥儿这么老实。
慎哥儿却抱怨：“娘从来都不会像你这样取笑我！”
李谦呵呵地笑，揽了儿子的肩膀，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事都喜欢让娘亲知道的后生？”
他用陕西话说“后生”这两个字。
慎哥儿脸胀得通红，道：“这不是我小的时候您反复叮嘱我的吗？说无论什么事都要让娘知道，不要让她担心吗？怎么让我告诉娘的是您，说我事多的人也是您，您让我到底怎么办？”
李谦大笑，狠狠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换来了儿子不悦的斜瞪才作罢。
慎哥儿就要求道：“爹，那衣带诏是怎样的？我还没有见到过，你让我看看呗！”

第1123章 密室
慎哥儿那语气，就好像李谦抱回来了一只小猫小狗，他要瞧个稀罕似的。偏生李谦觉得儿子大了，能多遇到点事还是让他多遇点事，全当是经验了，也就没有拒绝，带着他回了长公主府，打发了身边服侍的，去了他的书房，大大方方地露出夹墙的机关，告诉慎哥儿怎样开门，提着盏灯和慎哥儿进了夹墙。
“我们家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慎哥儿东张西望地跟在李谦的身后，啧啧称奇。
李谦哭笑不得，叮嘱儿子：“仔细脚下，别摔倒了。”
慎哥儿这才发现他们走的是一段颇为平缓的斜坡。
他不由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离你住的地方不远的东来阁。”李谦坦然地道，“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东来阁有点奇怪吗？那边有个暗室，就在二楼和三楼之间，东西就放在那里。还有些重要的文书。那秘室有两个通道，另一个在你屋里。等会儿我们就从那里出去。不过，你不能带其他人去秘室，止哥儿也不行。你能做到吗？”
“能！”慎哥儿说着，不由挺直了身子。
李谦满意地点了点头。
慎哥儿却道：“爹，东来阁的秘室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那秘室是什么时候修的？我听刘冬月说，我们住的是我外祖母和外祖父的宅子。我们以后要搬出去重新修个宅子吗？”
李谦笑道：“东来阁本身层高就很高，这么多年以来，也就你注意到了。不留心，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至于这秘室是什么时候修的，我也不知道。还是我和你娘搬进来之后，从前曾经服侍过你外祖母的一个嬷嬷告诉你母亲的。据她说，刚开始修这秘室的时候，是为了躲避流民，里面透气又通风，若是放上水和食物，可以在里面避难。
“后来你外祖母和你外祖父去世，你曾外祖母做主，准备把你外祖母身边服侍的人都放出去，可有几个当年受过你外祖母恩惠的不愿意走，就留了下来。有的去给你外祖母和外祖父守陵去了，还有的就留在这府里照顾宅子。
“你娘非常喜欢住在这里。我是不准备搬了。等你大一些了，娶媳妇了，我就和你娘给你造一座王府，你和你媳妇住在那边，我和你娘住在这边。”
白苗和谢淼淼订婚之后，婚事很快就被提上了议事日程，像慎哥儿和止哥儿这样懵懵懂懂的孩子也知道白苗和谢淼淼要成亲了，对自己以后即将面临的状况隐约有了了解，就不由自主的害羞起来。
他面色通红，有些磕磕巴巴地道：“我，我不成亲。以后就陪着娘住在这长公主府里。”
李谦呵呵地笑，并不准备就这件事打趣儿子。
在他看来，男孩子最好成亲晚一点。就像当年，如果不是他坚持，李长青又有野心，他就不可能在没有婚约，清清白白的时候遇到姜宪，娶到姜宪了。
李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提醒了他两句，带着他进了密室。
说的是密室，其实只是个不高的夹层，慎哥儿走进去的时候伸手就可以摸到承尘，李谦得躬着腰。
四周全是齐墙的书柜，还锁着。
李谦从一个铜包角上刻着“乙”字的书柜里拿出一条整齐摆放的腰带，笑道：“就是这样的，没什么特别的。”
慎哥儿却被书柜的排序所困惑，一面接过衣带诏，一面道：“为什么不放在甲字柜里？”
李谦笑道：“这是谢先生的主意——一般人都会把贵重的东西放在第一个箱子里，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东西都打乱序号存放，这样若是有人闯了进来，也能争取一点时间，让他一时间拿不到他需要的东西。”
慎哥儿愣愣地点头，见手中的腰带非常的普通，和平时穿的袜子面料很相似，已经被拆开的衣带上面的血早已成了褐色，看上去有些瘆人。
他仔细地看了两遍就还给了李谦，并撇了撇嘴道：“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李谦笑道：“你以为会有什么稀奇的？”
慎哥儿嘿嘿嘿地笑，道：“我觉得怎么也要盖个私章什么的，谁知道这上面只有国玺。我想看看皇上的私章是个什么样子的？！”
李谦一愣。望着儿子的目光顿时变得非常的复杂。
慎哥儿不由摸了摸脸，迟疑地道：“您，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李谦回过神来，笑着把儿子紧紧地抱了抱，道，“你说得很对。我和你谢叔叔竟然都没有想到。也不知道是小孩子们心无旁骛，还是我们想的太多。这么重要的事我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什么事？”慎哥儿傻傻地问，觉得他爹这个样子非常的帅气。
李谦则放好了东西揽着慎哥儿就往外走，嘴里敷衍着儿子：“那衣带诏要好好保存才是，免得到时候没有了证据。”
慎哥儿觉得父亲答非所问，但看见父亲一副正在思考重要问题的样子，他没有追问，乖巧地跟在父亲的身边，直到出了密室，慎哥儿才道：“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李谦笑道：“我不告诉你，那肯定是觉得你暂时不必知道了。如果我真是你的上峰，你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就像这个密室，我和你娘正式搬到长公主府没多久就知道了，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候告诉你，就是因为我们觉得你长大了一些，比从前更持重懂事了，也到了该让你了解的年纪。”
慎哥儿才不相信呢？
但他还是很顾及父亲的面子没有再提。
慎哥儿走后，李谦立刻召了谢元希，让他拿了衣带诏立刻去见姜宪，看看姜宪那边有没有赵玺留下的信笺和书信私章。
谢元希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脸色发白，一句多的话都没有，把衣带诏贴身放在自己的甲衣里面，然后快马加鞭往小汤山跑。
知道了谢元希的来意，姜宪哭笑不得，教训谢元希道：“你也是经历了几朝的人，怎么这么小心翼翼！？就算我这边没有皇上的私章，我们照着差不多样子的重新雕一个就是了，何必大热天的往我这边跑。”说着，她想了想，还是叫了阿吉进来，让他把自己装名帖的匣子拿过来。
看能不能从中找一个和赵玺私章相似的。
谢元希被姜宪的手笔震呆了，他不由想起大行皇帝的遗诏。
不会是郡主一手策划的吧？

第1124章 冰冷
大热天的，谢元希硬生生地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阿吉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了一封盖了赵玺私印的信件，谢元希拿在手里大松了一口气。
姜宪看他那样子，忍不住地笑，问他：“慎哥儿在王爷那里可还听话？”
谢元希不免有几分感慨，把慎哥儿发现衣带诏上只有国玺没有私章的事告诉了姜宪。
姜宪先是一愣，然后就笑得更厉害了，道：“外甥像舅！我大堂兄小的时候就和慎哥儿似的，说出来的话总是傻乎乎的，可仔细一想，却总是一语中的！他之所言都是些雪中送炭、锦上添花之事，偏偏他自己还一点都不知道，继续说些傻话，太皇太后在的时候就曾经说过，这是天生会管事的人。”
谢元希很是赞同太皇太后的话，颇为感慨地和姜宪说了半天慎哥儿：“……学什么都快，可能是安排给他的事太简单了，他不怎么用心，可若是认真起来，却比谁都做得好……喜欢悄悄地竖起耳朵来听别人的八卦，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太无聊了，他却对我说，得把谁和谁是什么关系弄清楚了，以后遇到事才知道应该和谁亲和谁疏……能理解王爷对他的用心，为人低调谦逊又谨慎，王爷身边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有甘肃那边来的将领见到了慎哥儿，欢喜得泪流满面，说临潼王府后继有人，他们以后也有了依仗，我看王爷把慎哥儿带在身边，倒是件好事……”
姜宪听了笑得更厉害了，道：“他就是滑头！从前小的时候还像我似的脾气硬，走到哪里都斜着眼睛看人，这几年跟着王爷进进出出的，脾气倒更像王爷了一些。”
那是当然。
姜宪一生没有跟人低过头，没有求过人。喜欢的人就多说两句话，不喜欢的就直接不理睬。慎哥儿跟在她的身边，耳濡目染的，自然脾气硬，像个小霸王似的，谁都得听他的。李谦却不同。他待人处事更温和一些，又是个做实事的，若是他的态度和软能让事情更顺利，他宁愿态度温和，用最少的代价办成利益最大的事。慎哥儿跟在李谦的身边，见他敬佩的父亲都能低头行事，他对人自然也就恭谦起来。
于慎哥儿来说，这样更容易笼络人心。
李谦虽然宠着姜宪，关键的时候还是清醒的，知道把慎哥儿弄到他身边自己亲自教养，否则慎哥儿也不会这样让人放心了。不过，姜宪虽然出身显赫，却素来敬重李谦，在孩子面前也总是维护着李谦作为父亲的威严，这也是慎哥儿祟拜自己的父亲，愿意听自己父亲话的重要原因。
谢元希胡思乱想了半天，姜宪让他和陆氏、淼淼碰个面之后再回去，他这才完全回过神来，道：“这件事有些急，我就不去看孩子和孩子她娘了，在郡主这里，我是放一百个心的。我还是直接赶回京城好了，王爷还等着这件事呢！”
姜宪也没有勉强，只是叮嘱谢元希：“今年我会早几天回去，八月十五的时候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一旦和金陵开战，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谢元希显然也想到了。
他笑着应是，匆匆离开了小汤山。
姜宪直叹气。
赵玺却是不知道这个八月十五该怎么过好。
贵妃已经疯疯癫癫的没有几刻清醒的时候了，常常抱着个枕头问赵玺：“我们的孩儿好看吧？不过他怎么这么大了还不会走？您说，要不要请个御医过来给他瞧瞧？”那语气，那表情，非常瘆人。可他还要耐着性子陪她说话。
京城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他不知道自己用鲜血写的诏书有没有顺利地送到姜宪的手中？更不敢去猜测姜宪会不会为了李谦而和赵啸联手？甚至还有那个送东西的侍卫因为种种原因死在了半路上或因为事关重大撂挑子跑了的可能……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有可能会需要再利用贵妃一次，他还不能和贵妃翻脸……尽管如此，皇后刘氏还是让他生出些许的异样之感。
往常他宠着贵妃，刘氏虽然没有表现出吃醋的样子，可他知道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在贵妃这里呆几天就会去她那里呆几天。这一次为了衣带诏的事，他连续几天安慰着受到惊吓的贵妃，没有去刘氏那里，刘氏却只是派了个女官来问候了一下贵妃，之后就说要为贵妃和夭折的皇长子祈福，去了鸡笼寺。这眼看着要过中秋节了，刘氏不但没有及时回宫，还让内侍带信给他，说是她得了菩萨的指点，需要在寺庙里修行七七四十九天，中秋节就不回行宫了，在鸡笼寺后山的一个偏殿里悄悄修行，等到十月初一祭祀的时候再回行宫。
那谁来主持中秋节的宫宴？
赵玺大怒。
把刘氏的信撕了，令内侍去催刘氏回宫。
刘皇后躲在鸡笼寺里紧张的直喝茶。
贵妃原来只是伤心过度，臆想着皇长子还活着，可赵玺派人去探望了贵妃几次，贵妃就疯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贵妃还给他生了皇长子，还正值青春少艾，赵玺都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更不要说是像她这样没有诞育过皇子还和权臣联手对抗他的皇后？
刘氏不想回宫。
她怕被赵玺害死在宫里，连个能救她的人都没有。
刘氏慌称生病。
刘母心疼女儿，急急赶过来探望刘皇后。
刘皇后抱着母亲无声地流着眼泪，道：“我想在宫外修行！”
等到赵玺疯够了，她这个皇后自然也就被人渐渐的忘记了。
刘母却很为难，她偷偷地告诉刘皇后：“你爹告诉我，说是禁卫军出了纰漏，侯爷查了五、六天都没有结果……侯爷的意思，是，是让你快点回宫，有些事是内廷的事，要拜托你帮着问问……”
话说到这里，刘母垂着眼帘，羞愧得都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刘皇后像吞了苦黄连似的。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白吃的饭。
现在是需要她还的时候了。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窗棂前，望着窗外那两株百年的银杏树，心里凉飕飕的，最终还是答应了回宫。
刘母歉意地望着女儿，低声道：“前些日子禁卫军里有个侍卫不见了。一开始禁卫军里的人还以为是这个人出了什么事，谁知道查来查去，都没有那人的行踪。这原本没什么，可那侍卫却是在贵妃娘娘发疯，跑出后宫之后不见的，又和高岭、杨俊的关系很好。金大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人有什么问题，侯爷无意间知道了却勃然大怒，把金大人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第1125章 冷静
刘皇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说这南边朝廷上下和赵啸的关系最好，现在莫属金海涛了。而且赵啸对金海涛非常的礼待，颇有视为左膀右臂的感觉。
她忙问：“是私下喝斥还是当场喝斥？”
刘母叹气，道：“听你父亲说，侯爷好像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仅当众喝斥了金海涛，还把他身边一个跟着他从福建过来的武将提拔成了禁卫军中军指挥使。”
禁卫军中军指挥使，是负责近身护卫皇上的。
也就是说，靖海侯不仅扫了金海涛的面子，还毫无掩遮地表现出了对金海涛的不信任，而且这种不信任不仅表现在对金海涛的忠诚上，还表现在金海涛的能力上。
刘皇后不由幸祸乐灾地道：“那金海涛此时岂不是很不高兴？”
刘母道：“何止是不高兴啊！听说金大人如今也称病在家，禁卫军的事暂时都由那些福建武将管着。你六婶婶不是和金夫人有些来往吗？你六婶婶前两天还听金夫人说，侯爷这是要卸磨杀驴。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回北边去。如今金家的长子已是宣府总兵，和临潼王私交甚笃，就是金家长子的婚事，都是嘉南郡主做的媒。
“也不知道这金夫人是想让我们家传话呢，还是气狠了找你六婶婶吐吐糟，反正你祖父已经发了话，金夫人说的话就烂在了刘家，谁也不允许往外传。谁若是传了出去，就逐出刘家。”说完，刘母又有些不屑地道：“不过，什么事都有例外。你六婶婶这些日子看着顾朝得了势，整天就想着往顾家靠。只怕金夫人的话早就被你六婶婶传到顾朝的耳朵里去了。”
刘母猜得不错，这话的确是通过顾夫人传到了顾朝的耳朵里。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琢磨了良久，最后请了金华陈家的家主过来，悄声和他商量道：“听说左以明要致仕了，是真的吗？”
陈家和左家是同乡，若左以明真的要致仕了，别人可能会不知道，但毗邻而居的陈家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些端倪来。
说起这件事，陈家的家主就不由皱眉头，道：“左以明肯定不会轻易致仕，除非是受皇上逼迫，可目前这种情况，皇上不仅不会逼迫他致仕，说不定还指望着他和靖海侯打擂台。我之前也想看看左以明到底是怎样打算的，一早就派人盯着左家了，可左家自左以明称病之后就闭门谢客，再也没有参与金华的诸事，一时间我也没弄清楚左家是怎么打算的。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回去之后应该去拜访一下左家。有时候亲自去看看比隔着道门猜测更能看出问题来。”
顾朝缓缓地点头，叮嘱李家的家主：“飞鸟尽，良弓藏。当初赵啸没有人可用的时候怂恿着金海涛帮着他囚禁了皇上，谁知道金海涛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一朝得意，就要和赵啸分庭抗礼，赵啸当然容不得他。不管这个所谓的走失的侍卫是真是假，赵啸和金海涛之间肯定要崩。我寻思着，我们是不是能找点机会。毕竟杨俊已经死了，金海涛若是再退了下去，赵啸手中可用的人也不多了。左以明素来站在皇上那边，若是操作得当，完全可以让内阁全都变成我们的人，到时候我们就能和赵啸一较高低了。”
泾阳书院可不仅仅是个传道解惑的地方。
有时候，他们也可以成为左右朝政，名留青史的大人物。
陈家家主立刻就明白了顾朝的意思，他笑道；“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会说服左以明和我们合作的！”
顾朝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啸却被气得快要疯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叫樊攀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这样不见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赵玺的性格了。
为了保命，他连韩太后和皇长子都敢杀，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禁卫军的侍卫可不是从哪旮旯角里冒出来的，那是要查上三代的，怎么可能谁也不知道的就不见了！
如果不是遇到什么事被杀人灭口了，就是……
赵啸想到这个樊攀既与高岭有关系，也与杨俊有交情，心里就是一阵不安。
千里之堤，崩于蚁穴。很多大人物、大事物，都是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被毁了的。
他必须把这个樊攀找出来！
说不定他所努力的一切就会坏在这个叫樊攀的人手里。
赵啸冷静下来，让人去请了金海涛过来说话。
来回的人地告诉他，说金海涛生病了，不能起床，请他多多原谅，等病好了，金海涛会亲自来拜访赵啸的。
赵啸这几年也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听金海涛这么说，他索性去了金府。
金海涛觉得自己吃力不讨好，万一赵啸真的成了，他也就成了贰臣了。可若是因此而能配享太庙，那他也认了，怕就怕他上了贼船却什么也没有落着……金海涛就有点想不通了。
小厮进来通禀的时候，他正陪着小孙子玩。听了禀告，他只好长吁短叹地回了内室装病。
赵啸进门看见金海涛卧室临窗的炕几上摆着尊插了桂花的青花瓷花瓶，向他证实了金海涛在装病，他觉得金海涛这个人心胸狭窄，没有成事之量，心里先就轻贱了几分，见过礼之后他索性开门见山地道：“金大人可知道我为何发脾气？”
金海涛愕然。
赵啸压根没有想到让金海涛回答这个问题，瞥了金海涛一眼，淡淡地道：“想当年，人人都以为先帝没留下圣旨，就是辽王，也坐不住了，想要九州问鼎。就在大家都觉得辽王会得手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个嘉南郡主，而且还手持皇上的遗诏。
“当初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皇上是先帝的儿子，可是这件事的受益者。
“如今皇上被囚在内宫，当着你我的面他像个鹌鹑，可谁又敢保证他就会这样老老实实地呆在内宫呢？谁又能保证他身边没有个像当年那么忠心的侍卫呢？”
金海涛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他不由得神色一凝，肃然地道：“可我亲自带人，仔细地搜查了良久，都没有发现那樊攀有什么问题？”
赵啸冷笑道：“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了！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别人提起樊攀的时候却无一例外对他赞赏有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第1126章 南征
金海涛能走到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能被赵啸先选为合作的伙伴，见识、手段自然都不缺乏，之前没有想到，也是利益薰心，一时没有想到而已。此时赵啸这么一提醒，金海涛立刻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特别是当初姜宪杀辽王时的雷霆手段，甚至连当时的几个内阁辅臣们都吓着了，联手简王等王公勋贵一起，以立李谦为异姓郡王，辖制西北为代价，几乎是哄着捧着把姜宪送出了京城。
赵玺是当年的受益者，他就算是不记得当年发生的事了，他身边也必定会有人提醒他。
谁能担保他不会有样学样，写个什么勤王的诏书送到什么人手里去？
金海涛额头冒出了冷汗，犹豫道：“皇上没这么傻吧？如今天下能出兵南下的，只有李谦了。李谦素来让人看不清楚——你说他野心勃勃吧，他又一直以来谨守着臣子的本份。你说他忠心耿耿吧，他又一直屯兵练将。万一诏书要是真的落到他手里了，谁敢担保李谦不会造反？”
“可谁又敢担保李谦不会南下勤王？”赵啸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忍不住抱怨道，“皇上要是有点脑子，我们何止于会走到今天？”
金海涛沉默了片刻。
赵啸也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道：“我看我们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个樊攀的下落找到，不然我这心里始终不放心。然后再通知我们在京城的人，想办法盯着李谦。李谦若是接到了诏书，不可能没有动静。”
金海涛点头。
可偏偏李谦那里就没有任何的异样。
京城的中秋节，据说因为姜宪提前从小汤山避暑回来了，京城的一些商家为了讨姜宪的喜欢，联手举办了一场非常盛大的灯会，李谦带着儿子，陪着姜宪出现朱雀大道上，还和一些黎民百姓一起猜了灯迷，赏了灯，弄得很多早年经历过战乱，如今在京城定居下来的妇孺跪在姜宪和李谦经过的路边祈求菩萨保佑李谦和姜宪长命百岁，顺风顺水，有些还要出钱给两人建生祠。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顾朝正在和赵啸商量着今年朝廷官员调任的事。
江南官场之所以这么快就在泾阳书院面前臣服，说到底，不过是因为顾朝入了内阁，掌握着北边官员的任免之事，江南出身的官员想要升迁提拔，不少得要走顾朝的路子。谁知道事到临头却出了变故，李谦原本答应得好好的，太皇太后一死，他就拒绝了朝廷对北方官员的人事任免，偏偏皇上又站在了李谦的那一边，李谦还演了一出滥杀朝廷命官的事，虽然打消了一部分人远去北方为官的念头，却有更多的人希望借此机会能一飞冲天，事情已经过去了年余，却依旧在顾朝面前吵闹不休，使了各种手段求顾朝帮着谋个差事，封个一官半职的。
别人的请求顾朝可以不理会，可同样出身泾阳书院的人他却不能不管，不然以后还有什么人会帮顾家，帮他？
但如今南边是几个萝卜排队等着一个坑，哪里还有多的差事空出来的。
为此他只好来商量赵啸，看能不能想办法挤出几个位置来。
赵啸觉得自己在江南若想成就一番大事来，还得这帮文人帮着吹嘘吹嘘，这个买卖可以做，但具体怎么做，就要看顾朝有多少诚意了。
一个贪心，一个小气，事情当然没有谈成。
书房也陷入了无语。
还好有送茶点的小厮在门外求见。赵啸在旁边的幕僚为了缓和气温，索性说着从市井传出来的流言：“……大家都在说，临潼王怕老婆。只要是嘉南郡主喜欢的，临潼王必定会如了嘉南郡主的心意。这次八月十五的灯市，据说也是嘉南郡主的意思。”
顾朝和赵啸都不由倾听。
那幕僚就说得更起劲了。
顾朝和赵啸却都开始心不在焉。
赵啸想着是李谦倒也算是个汉子，不管他当初娶姜宪为了什么，能十几年如一日的对老婆好，这也是要点隐忍功夫的。顾朝却觉得姜宪非常的厉害，娘家已经落没了，还能让李谦对她死心踏地的，当初他可没有看出姜宪有这样的本事。
赵玺也听说了。
他顿时就泄了一口气，如焯过水的小白菜似的蔫了，半晌才往刘皇后住的寝宫去，等走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刘皇后受了风寒，没有办法在宫里过中秋节，还没有回来。
赵玺双眼发直地坐在肩舆上，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好。
好不容易过了一旬，刘皇后回来了，可刘皇后一回来就说起贵妃前些日子突然从内宫跑了出去的事，还和他道：“贵妃妹妹已经这样了，我再怎么狠心，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何况我并不是个狠心的。我只是想着行宫不大，若是贵妃妹妹一不小心又跑了出去，冲撞了朝中的臣子就不好了。不如把她送到寺院里好生修养，让寺中的师傅为贵妃妹妹祈福。我去了一趟鸡鸣寺就觉得好多了。”
赵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会用上贵妃，没有同意。刘皇后无奈，提出把服侍贵妃的宫女、内侍重新换一批听话懂事的。
赵玺想着当初帮他出手的宫中之人全都不在了，贵妃那边服侍的人也的确有点少，遂答应了。
刘皇后就开始调查当日贵妃疯着跑出寝殿的事。
只是没有等她查出什么结论，京城那边突然发出檄文，声称接到皇上的衣带诏，赵啸狼子野心，有窜谋仵逆之心，李谦奉皇帝之诏，三日内带兵南下，清君侧。
衣带诏，故名其意，就是写在衣带里的诏书。
赵啸接到檄文，气极而笑，招了金海道：“我都说了些什么？金大人此时可信了？”
金海涛的脸色也非常的不好看。
赵玺在诏书里虽然没有骂他，他依附赵啸，在朝中已不是秘密。他和赵啸，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赵啸跟着倒霉，他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金海涛皱着眉道：“难道消息是个那叫樊攀的带出去的？”
赵啸点头，道：“听说那个樊攀投靠了李谦，在李谦手下当了一个小小的伍长。可见这诏书就是樊攀带过去的。”
怪只怪他们知道的太晚。
金海涛半晌才道：“那我们怎么办？”
他是北边的兵，骑兵步马都行，隔着个长江天堑，他觉得由赵啸领兵更好。

第1127章 南下
赵啸只想稳住金海涛而已，至于具体的战术战略，并不想告诉金海涛，因而金海涛问起，他也只是淡淡地提了两句就转移了话题，道：“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恐怕要忙着为李谦南下调兵遣将，金陵城的防卫，就要拜托金大人了。”
金海涛冷静下来之后智商也回来了，闻言不由在心里暗暗撇了撇嘴。
若是真的信任他，为何把那个福建来的将军调来军营？
赵啸也不过是在敷衍他罢了。
可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蚱蚂，他这个时候不能拖赵啸的后腿。
金海涛心里啪啪地拔着小算盘。
赵啸这个时候不仅仅要督战，更重要是得安抚好皇上，甚至有可能因为皇上的“不听话”而想办法再立新君，他是不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发展壮大一下自己的势力呢？
念头一起，他心里就火辣辣的，忙道：“侯爷放心，我一定守护好金陵城，守护好皇上。”
这个金海涛，一看就没有说真话。外面已经有谣言他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再动金海涛，怕会引起更大的震荡，有些事暂且先缓一缓，等以后再说。
赵啸腹诽着，面上却一派风光霁月，满意地点着头。
回到自家的金海涛不仅脱下了一身的官服，也脱下了脸上的面具，把赵啸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时候，金夫人是不会让人看到金海涛的暴燥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发脾气的时候往往没有好话，而这些话通常都会以很快的速度流传出去。
她遣了屋里服侍的，亲自打水给金海涛净手净脸，温声地安慰他。
金海涛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脾气。
金夫人就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我让小丫鬟把您的官服熨好了挂起来，明天你上朝的时候穿。”
“不用！”金海涛想也没想地道，“明天我继续病假。”
金夫人不解。
金海涛怒其不争地道：“我傻呀！这几天赵啸肯定要进宫逼皇上承认李谦手中的诏书是假的，我去凑什么热闹？”
金夫人悟然，心思百转。
如果赵啸逼迫皇上不行，李谦手中又有皇上的诏书，万一李谦真的南下，赵啸有可能会背上乱臣贼子的名义，那天下就要大乱了。反之，若是赵啸能控制了皇上，皇上不承认李谦手中的诏书，李谦已经起兵南下，成了箭在弦上之势，不打也得反，天下一样要大乱。
只看是谁赢谁输了。
这可不是过家家酒，输的那一方会被砍头灭族，奴役卑贱，几百年之间都别想翻身。
这可怎么得好？
想到这时，她想起了远在北方的金宵。
万一南边赢了还好说，可若是北边赢了呢？
她心里顿时像被猫爪子抓似的难受。
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可能扬眉吐气了，却因为跟着皇上南下而变成了朝中普通的武臣。好不容易做了禁卫军统领，却被赵啸利用，甚至有可能背锅……她最疼爱，兄弟中最有本事的三子，也因为和韩家的联姻身份地位变得尴尬无比，朝中那些墙头草都怕惹麻烦不愿意任用她的三儿子……
金夫人寻思着，等着晚上夫妻俩人安歇下来，她就给金海涛出主意：“您看，要不要给北边的大爷去封信？这天下要是乱起来，我们总不能一根绳子上吊死吧？”
黑暗中，金海涛半晌没有吱声。
金夫人沉着气等金海涛的答应。
就在她以为金海涛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金海涛突然开口道：“金宵和李谦的关系很好，除非李谦兵败被杀，不然总有他一碗饭吃。何况，他自己也是个有本事的……你不记得了？当初我们给他写信，他居然敢答应向李谦引荐我，可见他在李谦面前很体面。”
可万一赵啸败了呢？
金夫人怒气冲冲，话到了嘴边还是理智的咽了下去，改为柔声地道：“我这不是担心大爷吗？两边打起仗来，他应该是最为难的了！”
如果因为金海涛一封语气不详的信而让金宵被李谦猜疑，那她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金海涛没有猜到妻子的心思，可也没有想到过去求从前被他严格要求，之后又被他忽视的长子，叹气道：“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万一不行，你就让我们家小六去投奔他哥哥吧！”
这话说得金夫人毛骨悚然，猛地坐了起来，厮声道：“这话怎么说？”
金海涛可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这还没有开始就先气馁了，可见他并不看好赵啸的能力。
“你也不用一惊一乍的！”金海涛幽幽地道，“若是论行军打仗，这世上能和李谦比肩的不多，可有些事不仅仅是会打仗就行了的。谁胜谁负还是未知数。我们只要做好我们的事就好。”
什么是我们的事？
金夫人很想问一句。可刚才金海涛对金宵的态度让她心里的怒火像燎原野草，半晌都没有办法熄灭，金夫人怕自己生气说出什么覆水难收的话来。等到她心情平静下来，金海涛已沉沉睡去，换来金夫人在黑暗中咬牙切齿、辗转反侧。
此时的赵玺，也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没有办法入眠。
他发现他犯了一个大错误。
他不应该就这样把诏书送到李谦的手中的。
现在事情完全暴露了，他要是不承认诏书是自己写的，李谦就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地把他救出去。可他若是承认诏书是自己写的，又怎么跟赵啸交待呢？
他应该找个人好好商量商量的。
赵玺很后悔赵啸要杀杨俊的时候他没有阻止住赵啸。
如今高岭和杨俊都不在了，他身边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给他出主意的人了。
他要不要逃到鸡笼山上去？
可就算是他逃到那里有什么用？
没有卫所的将士护着他，赵啸还不是想把他怎样就怎样？
赵玺有点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杀了皇长子。不然赵啸不可能这样的隐忍，知道他悄悄地派人送了勤王的诏书给李谦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冲进宫里和他理论。
也许，这也是个机会！
赵玺在心里盘算着，第二天早上上早朝的时候眼下一片青黑。
赵啸站在右边的第一个位置上，把赵玺的面色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冷笑。
赵玺的经历让他装聋作哑之余脸皮厚到了普通人无法比之的地步——整个大早朝，他一句关于诏书，关于李谦带兵南下的话都没有提。

第1128章 空虚
赵啸在心里冷笑，在大朝会和赵玺一样，什么也没有说。等到下了朝，赵玺还想缩头乌龟一样躲进后宫去，却被赵啸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叫住了，说是要私下里和赵玺讨论一下福建护军的事。
这是内阁廷议的内容了。
非内阁辅臣全都鱼贯着退出了大殿。
赵啸目光灼灼地盯着赵玺，仿佛赵玺要是不答应，就别想走了出这大殿似的。
这样的赵啸，是赵玺从来都不曾见过的。
就算当年他借口要帮着赵玺毒杀了韩太后，赵啸也不过是沉默地朝他低头拱了拱手，从来不曾有这样的带着几分杀气的目光看着他。
他只好缩着脑袋去了御书房。
姚先知也觉得今天的赵啸与平时不一样，他想到了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不由朝左以明望去。
左以明目不斜视地往书房去。
谁知道却被赵啸拦住，道：“我有话想私底下问问陛下，还请左大人暂且止步！”
左以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先出宫了。”
赵啸颔首。
左以明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后背心仿佛还一直有道目光盯着他，直到他走出大殿，看见外面艳阳高照的天空，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小腿都在打颤，手心捏了一把的汗。
顾朝不免有些犹豫。
京城那边突然发出檄文，让谁也没有想到，现在消还没有完全传开，但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了。在此之前赵啸还没有单独进宫见过皇上，此次要单独和皇上说话，十之八、九和檄文有关。
皇上既然对赵啸不满，赵啸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这是赵啸和皇上的第一次博奕，他要不要参加呢？
他看见左以明走了之后，姚先知愣了愣，也快步地跟着走了出去。
顾朝想着到姚先知那像墙头草般的性子，觉得既然姚先知都避开了，他还是不要贪念这个功劳了。
顾朝毫不犹豫地跟着离开了。
赵啸冷冷地笑了笑。
赵玺却有种刀架在脖子上，不敢行错踏差一步就有可能丢到性命的感觉。
谁知道他在御书房里坐定之后，赵啸却满脸悲痛地道喊了声“皇上”，石破惊天般地道了一句“你信错人了”。
赵玺一时愣在了那里。
赵啸道：“我知道我这个脾气不好，在外行军打仗，一方堂惯了，有时候在皇上面前说话行事都不够委婉，可皇上您想想，我可曾有什么事违背过皇上的意愿？”
赵玺没有做声。
赵啸还真没有什么地方明显的违背过他。
是他不愿意在赵啸的阴影下生活，不愿意干个什么事就要看赵啸的脸色。
赵玺沉着脸没有说话。
赵啸却道：“我知道您觉得我有些事上喜欢管束您，可我也是为您好，为天下的黎民百姓好，不像李谦，狼子贼心，接到了您的诏书不是悄悄南下，攻打下金陵城之后再拿出您的诏书，宣布臣的过失，在确保您的安全之下再行起兵……”
这话说得赵玺眉头一跳。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来于保处了。
接道理，李谦接到他带衣诏之后，就算是不悄悄派兵面下，也应该想想办法派人和他联系上，知道他目前的处境才是。可李谦一没有派人来联系他，二没有悄削南下，反而是大张旗鼓，弄得人皆尽知。这不是要逼反赵啸吗？
赵啸若是要反，他这个皇帝还能活命吗？
赵啸见赵玺的脑子终于开始管事了，心中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和缓起来，继续道：“皇上，臣这些年来恐有不周之处，可臣心情粗犷，肯定不是用意的。这些年来李谦揽了兵权不放，皇上要调任北地官员，他却拒不接受，还哪里有一点点做臣子的本份。皇上念着李是宗亲不处置，他却得寸进尺，挑拔臣和皇上的关系，皇上，这样的人，留不得！”
留不得！
赵玺望着赵啸，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恐。
赵啸处置高岭的时候，也是这样温和儒雅地说什么高岭三朝老臣，居然派人去刺杀简王，这才经让简王和他反目，这样的人，留不得；赵啸处置杨俊的时候，说杨俊持宠骄纵，杀良冒功，这样的人，留不得；
如今，又要他下旨杀李谦了吗？
可李谦手里，可是拿着他的密诏啊！到时候天下人议论起来会怎么说他？青史上会怎样给他留名！
赵玺半晌没有吭声。
好在是赵啸也没有指望他吭声，而是继续慷慨激昂地道：“皇上，李谦心存不轨，造反谋逆，已犯下死罪，求皇上同意臣等发兵，迎战李谦，夺回被李谦谋取北边数省，收复疆土。”
说得好听，也不过是要赵玺同意他用兵。
可他一旦同意赵啸用手，李谦手里的诏书就没有用了。
李谦两头为难，不反也得反。
而李谦一旦反了，凭现在朝廷的力量，要命没有办法收复北边，而他，也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从此以后就只能被赵啸挟持，连个平衡的人都没有了。
可赵啸也说的对。
李谦有千万种方式帮他，却偏偏选了这其中最简单粗暴的方法，难道早就打定了主意借刀杀人，让他死在李啸的刀下？
赵玺的神色变幻莫测。
赵啸也不逼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就像一座大山似的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赵啸却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他，高声道着：“请皇上下旨，就说临潼王李谦借假圣旨，行谋逆之事，天下雄臣，得而诛之。能取临潼王首级，可进爵封王。”
赵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盯着赵啸。
这才是赵啸真正的目的吧？
进爵封王！
南边还有谁手中的卫所能和赵啸相提并论？
若能立下奇功，只可能是他或是靖海侯府的将士。
赵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应该相信赵啸还是继续相信李谦。
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块上等的五花肉，前有狼后有虎，都等着把他撕裂分食。
“不，不，不……”赵玺额头冒着汗，喃喃地道，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赵啸神色冷峻，高声叫了行人司当值的行人进来，吩咐他磨墨润笔，按着他口述的内容拟发一道旨圣下去。
行人司当值的行人连头也没敢抬就唯唯应诺，低头开始磨墨。
赵玺心里拔凉拔凉的，嘴角发抖，却始终没能说一句话。

第1129章 开战
李谦站在长江头望着金陵城方向的位置，只觉得江涛拍岸，天高气爽，无比舒畅。
他问身边服侍的云林：“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从前他出征，都会把云林留在家里，可自从刘小满身体不好，刘冬月自请调回来照顾刘小满，姜宪就留刘冬月当了家中的总管之后，云林就拨了一些人给刘冬月带着，服侍姜宪的，也改成了刘冬月。不过，这还是刘冬月回到长公主府之后李谦第一次出门，他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云林笑道：“刘冬月这些年来不得了。做生意的手段是跟着董大老爷学的，御下的手段是跟着刘小满学的，又曾经跟着我几进福建，和我手下的人不仅相熟，我手下那些人还很敬佩他，有他在京城坐镇，您就放心好了？何况我也反复叮嘱过邱晌，其他的事都可以忽略，郡主的事是一定要放在心上的，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飞鸽传书过来报平安的。”
李谦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次南征，他把慎哥儿也带在了身边。临出发之前，王瓒带着止哥儿过来，想让李谦把止哥儿也带在身边。
止哥儿是王瓒的独子，李谦很是犹豫。
还是姜宪出面为止哥儿说话：“玉不琢不成器。让他们去跟着见见世面好了。”
王瓒也道：“既然把止哥儿交给您了，您就把他当成慎哥儿似的，他若是不听话，您直管教训，我和他娘都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李谦想到自己小时候父亲是怎样磨练他的，觉得姜宪的话很有道理，把两个小家伙都一起带着，姜宪一个人在京城，肯定很担心儿子。
他对云林道：“你等会给郡主报个平安，就说慎哥儿和止哥儿身边有卫属，很安全。”
云林笑着应诺，脑海里却浮现出当卫属知道自己身边两个还没有舞勺之年的白嫩少年是李慎和王止的时候，差一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我就看着挺面熟的。”他满脸愁眉地把云林接到了一旁，小声嘀咕道，“可我也没有想到是这俩祖宗啊！我说，这是谁在坑我呢？战场上刀枪无眼，这要是伤着这两个小祖宗了，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这不是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吗？”
云林当时就锤了卫属一拳，道：“说什么呢？我这几年一直在世子爷身边，我要是像你，早就不活了！”
“所以我们都很佩服你啊！”卫属快言快语地道，“你这些年来也很不容易。”
云林哭笑不得。
可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姜宪。
当姜宪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回了封信来，问能不能让慎哥儿和止哥儿跟着钟天宇，结果还没有等他把这个用飞鸽传来的条子递给李谦看，姜宪的第二封信又来说，让他依旧照着李谦的意思行事。
他摸了半天脑袋也没有想明白。
姜宪不过是想起钟天宇是前世屈指可数的大将军，从未有败绩，想着儿子跟着钟天宇比别人都安全。只是飞鸽传出去了一会儿，她就后悔了。
前世今生有太多的改变，万一钟天宇压根就不会打水仗呢？
她又急急地写了张条子过去，让云林一切都听李谦的。
这当然是之后发生的事。此时的李谦，站在长江矶头，意气风发。
穿着青衫布衣作普通士子打扮的谢元希则一手撩着袍角，一手拿着份邸报面色凝重地匆匆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喊着“王爷”，道：“正如您所料，宫中有旨传出来，说所谓的勤王诏书是假的，要您速速回金陵城述职。”话说到这里，他人已走近，在离李谦不过三、四步地方停下了脚步，低声问：“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早在出发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会遇到的各种困惑，现在只看李谦选择哪一种方法和方式了。
尽管如此，李谦听谢元希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道：“事已如此，难道皇上还以为我能半途而废不成？皇上是想不出这样的主意。多半是赵啸的意思。你传令下去，明天一早誓军。”
“是！”谢元希道，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之前有幕僚建议李谦先和赵啸委与虚蛇，在大义上站稳脚步，谢元希不以为然，觉得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先把赵啸打得头破血流了再说。
当时李谦没有吭声，谢元希担心李谦当了几年王爷，又誉满北边，怕李谦碍于虚名。
如今看来，李谦的主意还是很正的。
若是打下了金陵城，王爷是要做摄政王呢？还是要……
谢元希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心头话，觉得这件事还早了点。
最好莫过于赵啸战败，不甘心带着赵玺退到福建。
柳篱却没有这样的担心。
当他知道李谦没有派人去联系赵玺就发了檄文，就知道李谦打什么主意了。
他和李长青坐在已经枯黄的葡萄架下一面下着棋，一面说着闲话。
只是他下一子，李长青通常要考虑半天才能落一子。
柳篱的脑子就忍不住飞快地转了起来，并忍不住问李长青：“大姑奶奶还在在京城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省亲？”
李长青这两年没什么事做，也开始学着官场上的那些人学着下围棋，只是他棋艺始终没有什么长进，又不愿意出去丢人现眼，就常拉了柳篱练习，并且乐此不疲。
闻言他抬起头来，苦闷地道：“说好带慎哥儿一起回来的，结果又说过年的时候再回来。这个季节不冷不热，最好赶路了。都回来过春节不行吗？”
对李谦南征的事既不担心，也不关心。
柳篱就有些纳闷。
这李大人是心太宽还是胸有成竹？
李长青也不瞒柳篱，嘿嘿笑道：“我是看清楚了。我这个儿子比我这个老子强多了。他愿意怎样折腾就怎样折腾去好了。之前我也让人带信给他了，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的，他说没有。让我守着太原，看着九边就行。我觉得这样也好。那些鞑子虽然被宗权打怕了，可这是特殊时期，万一看着宗权南下又蠢蠢欲动怎么办？”
柳篱无声地叹了口气。
李长青，说不定还真有这个福份做太上皇呢！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他们这些跟着李家的人从此以后再也不必担心会有一天李家功高震主，他们跟着颠沛流离。

第1130章 大招
如柳篱一样看透了李谦心事的还有董重锦。
他自从那一年身体有恙没有再亲自带队行商之后，就在家里休息了，但他到底年事已高，没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很快地恢复，加之他这些年经商的股份里有李谦一份，一直以来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的马虎，这也让他压力很大，一直以来心弦都崩得紧紧的，人虽然没有管事，但脑子却没敢歇着，身体也就断断续续的没有好。
董重锦的二弟来问他今年慎哥儿的生辰怎么办的时候，董重锦正拿着个小小的霁红折枝花的小碗在喂鱼缸里的金鱼，他闻言发了会呆。
不知不觉间，他和李家已经合作了十几年了。
李谦倒是个重信守诺之人，说不干涉就不干涉他怎么做生意，只派了刘冬月跟着他，开始是学本事，后来是管理两家的帐目及分红。
想到刘冬月，他心情颇有些微妙。
要不是他听到刘冬月接了刘小满出宫荣养，他还不知道刘冬月是个阉人。
刘冬月不管是从说话还是行事都堂堂正正的，比很多男人还要果敢决断。
不过，嘉南郡主能用这样的人，也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子了。
因而他答非所问地道：“刘先生是不是去长公主府做了总管？”
董家二老爷笑着点了点头，颇带几分打趣地对自家大哥道：“您说，王爷是什么意思？太皇太后他老人家也不在了，南边朝廷的小皇帝别说管束王爷，就是喝斥王爷一声，也要看王爷爱听不爱听。可王爷怎么还一直住在长公主府呢？要我，早出来开府了！不会是王爷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惧内吧？”
他是见过姜宪，觉得姜宪长得确实是很漂亮，却没有外人传的那样三头六臂、满脸的煞气，如果别人不引荐，从人群中望过去，还是挺招人眼睛的。
董家二老爷因而没等董重锦说话已自顾自地道：“我倒不觉得王爷是顾忌镇国公府或是嘉南郡主的显赫，王爷多半是老夫少妻，还没有见着老婆心里就先没有了底气，要是郡主是个会撒娇的，别说是王爷，就是换了别人只怕也会惧内……”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董重锦喝斥了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瞪着眼睛道：“这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董家二老爷忙道：“我这不是在大哥面前才敢这么说吗？其他人想听我还不愿意说呢？”
董家因为搭上李谦，这几年不仅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就是官场上的人也轻易不敢给董家人脸色看，今年董家二爷的次子要说亲，居然有媒婆上门说给董家二爷的次子说了位知府的女儿，而且还是嫡女，聘礼什么的都按着一向富贵人家的惯例，并没有多要一分钱，据说还有不菲的陪嫁，这在董家人看来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董家也因此更进一步认识了李谦权势之显赫了。
董重锦如临薄冰，轻易不出门应酬，并约束董家的子弟谨言慎行。
董家的人虽然个个都遵守着董重锦的规定，内心却不免非常的骄傲，说起话来有些没大没小的，董家二老爷就是其中最放肆的一位了。
董重锦道：“我那侄儿的婚事怎样了？”
董家二老爷还真就是在自家的大哥前随意一些，闻言忙道：“这件事我写了信，快马加鞭让人送了珊瑚那里，请珊瑚向郡主讨个主意。要是郡主觉得不好，这门亲就作罢算了。若是郡主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就订下来。”
董重锦满意地点了点头。
董珊瑚现在更多的是陪伴嘉南郡主。至于做生意，他董重锦还在，家里有两个侄儿也不错，倒不需要董珊瑚花更多的心思在这上面。
董重锦道：“慎哥儿的生辰，你也问问珊瑚。好东西不稀罕，稀罕的是那份心意。”
董家二爷正色地颔首。
慎哥儿的生辰，历来是董家的大事，会花好几个月准备。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该送的都送了，他们今年准备的几件东西对慎哥儿来说可能都不够稀罕，他这才来向大哥讨主意。
董重锦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慎哥儿在王爷身边，是真的吗？”
这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
董家二爷的声音就更低了，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像往年那样把东西往京城里送好了。我听珊瑚说，慎哥儿被郡主拘在家里读书。长公主府怕是不喜欢别人议论这件事。”
这就和他得到的消息一样了。
董重锦“哼”了一声，垂着眼帘，又开始喂鱼。
董家二爷以为董重锦没什么话说，正要告辞，却见董重锦一直往鱼缸里丢食，那些不知道饱足的鱼儿就一直在吃食。
这样下去这些鱼都会被撑死的！
他这才惊觉自家的大哥不是在喂鱼而是在走神。
董家二爷忙喊了一声“大哥”，道：“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董重锦道，回过神来，问自家的弟弟：“若是王爷战败怎么办？”
他以为自己这个一直在自己羽翼下生活的弟弟会惊慌失措，谁知道董家二爷却洒脱地笑道：“要不举家迁往西域，要么在赵啸打进京城之前逃往辽东，凭着和李家的关系投靠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董重锦不由挑了挑眉。
董家二老爷笑道：“哥，我虽然不懂事，可有些道理我还是知道的。我是李家的人，依靠李家得势，就算是改弦易辙也不过是狗延残喘而已，我们这么大年纪了，该享受的都享受了，也没什么可惜了。孩子们生在董家，享受了董家供奉，自然也要接受董家失败，没有谁能怨谁。”
董重锦不禁“哦”了一声，大感兴趣，道：“那您呢？”
当初可是董重锦决定“投靠”李谦的，董家其他的房头就选择安于现状，到现在也不过是些普通的商贾。
董家二老爷狡黠地道：“我和大哥一母同胞，能分得清楚吗？”
董重锦哈哈地笑，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这个胞弟。
董家二老爷则不以为然嘿嘿直笑。
董重锦突然间就有了万丈的豪情，高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如做一次大的吧！”
董家二老爷不明所以。
董重锦道：“你现在就去收粮，越多越好，然后准备好挑夫，随时往南边送粮！”

第1131章 后方
董家二老爷讶然，想了想道：“北方这几年风调雨顺的，南方也没有听说过缺粮啊！”
董重锦微微地笑，道：“你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办事就行。现在不缺粮，不代表以后也不缺粮。何况这粮食什么时候还有多的不成？”
自李谦奉旨南下，董重锦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按道理，李谦应该先联系上皇帝或是皇帝身边有自保之力时才应该发檄文才是。可按照刘冬月告诉他的一些事，皇帝身边的高岭和杨俊都死了，皇上如拔了獠牙的猛兽，手中根本没有兵权，李谦就这样打着“清君侧”旗号就挥兵南下，皇上的安危怎么办？
他当时就觉得，也许李谦并不太在乎皇上的安危，而是要一个名正言顺南下的借口。
后来李谦亲自领兵十万雄兵南征，他又仔细地推算了半天，这才恍然明白。
刘冬月并不是个多嘴的人，俩人也算得上是忘年之交了，这么多年以来，刘冬月不该说的可一句也没有说过。如今却向他说起了京中的形势……他当时心里一动，觉得这其中肯定有深意。再后来，知道王瓒将儿子止哥儿送到李谦的军中，慎哥儿也跟李谦随行，董重锦心中陡然间豁然开朗。
李谦，这是要一统天下吧？
只是还没有一个很好的借口把自己推到幕前去。
可不管怎样，这场仗肯定会打得很艰难，甚至会打个三、五年甚至是十来年。
他们董家既然已经被贴上了李家的标签，何不再赌一次。
董重锦决定拿出三分之二的家资，无偿地向李家提供粮草。
所谓的买卖天下，也就如此！
他笑意更深，对董家二老爷道：“你把几位帐房先生叫来，把家里的财产盘算盘算，能收多少粮食就收多少？”
董家二老爷难掩惊讶之色，犹豫道：“难道还要拿出家中的积蓄不成？”
董重锦说了自己的打算。
董家二老爷闻言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磕磕巴巴地道：“难道，难道，临潼王……”接下来的话，就算当着自家的兄长，就算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没有办法说出口来。
董重锦这次却没有喝斥自家的兄弟，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告诫般地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不要在外面乱嚷嚷。”
“我，我知道了！”董家二老爷结结巴巴地道，额头冒出冷汗来。
京城那边，刘冬月正在和姜宪说话：“我已经跟董老爷私下里说了，至于董老爷有什么打算，我照着您的吩咐，什么也没有问。”
姜宪“嗯”了一声，很满意刘冬月的办事能力。
她问起了刘小满：“……他身体还好吧？毕竟是年事已高，你又不用长期在外面奔波了，要多看顾着点。原本在太皇太后身边服侍的也没有几个了！”
刘冬月恭敬地应“是”。
姜宪想起太皇太妃。
几次劝她老人家出宫选个寺庙静修，就不必遵守那些宫规了。
太皇太妃开始还有些犹豫，后来白愫进宫去劝了一回，她老人家就选了姑嫂寺。
姜宪出手大方，干脆重新建了姑嫂寺。
如今她和白愫不进宫了，倒时常去姑嫂寺里看看。
再过几天是重阳节了，慎哥儿又不在家，她寻思着是不是明天去姑嫂寺看看太皇太妃和孟芳苓等人，阿吉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笑着禀道：“郡主，董家大奶奶过来了。”
董家大奶奶，指的是董珊瑚。
这么快！
姜宪不由望了刘冬月一眼。
刘冬月面上不显，心弦却提得紧紧的。
不管怎么说，他和董重锦交往这么多年，两人也算得上是知交好友，特别是当董重锦知道他是个阉人时，不仅没有轻视厌恶他，他隐隐流露出很敬佩他的意思。就冲这一点，他就希望董家能平安顺利。所以他才建议姜宪给董家带个话，趁早让董家明白现在是个怎样的局势。董家也好早做打算。
董珊瑚选了这个时候来拜访……但愿是董重锦懂了他的意思，派了女儿来向郡主投投名状的。
他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耳朵却一直竖着，明明知道在郡主的治下，他不可能听到什么，却依旧不死心。
好不容易等到董珊瑚告辞了，他忙去见姜宪。
姜宪非常高兴，对刘冬月道：“董珊瑚对我说，他父亲已经命她二叔去买粮，而且是多多益善，准备运往王爷帐下。”
李谦这么多年以来，虽没有再受军饷的困扰，但姜宪刚开始跟着李谦的时候，李谦是怎样辛苦的筹备粮草，又是怎样像土匪似的打劫邵家的，她全都看在眼里。在她看来，若是李谦粮草充足，就可以安安心心练兵，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她若是能在这上面帮李谦一把就不如帮一把。
好在是董家眼睛很亮，不仅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还全心全意地照着她的吩咐行事。
刘冬月也松了一口气，觉得他和董重锦又可以像从前一样做个忘年之交了。
虽然董重锦是得了刘冬月的暗示才明白这个道理的，其他商贾却是通过董重锦的举动明白过来了。特别是当赵玺下旨训斥李谦野心勃勃，是狼心贼子，拟造圣旨、冒充圣命，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实则要谋权窜位时，天下一片哗然，北方的那些商贾则恍然大悟，有观望的，更有学着董家开始在市面上收购粮食、棉絮等军需物资，想效仿董家的——董家这几年赚得盆满钵满，实在是让人眼红。如今有机会走这条路，风险再大，也有人愿意去赌。
南方的朝堂则一分为二。高嚣着和李谦一决高低的占朝臣的一半，还有一半朝臣则保持了沉默，这其中就有以左以明为首的南籍官吏和以姚先知为首的北籍官吏。
赵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望着殿中一边沉默不语，一边义愤填膺的群臣，心里乱糟糟的，觉得自己大约真的做了一件错事。
但姜宪不是一直都对他爱护有加，他也对姜宪恩宠不断的吗？姜宪怎么能背叛他？居然会利用他的衣带诏起事……或许，姜宪也像他似的自顾不暇了？
他朝左以明望去。
可惜左以明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眼帘什么也看不出来。

第1132章 无声
赵玺难掩失望。
顾朝却是看见左以明这样就有气。
他思忖了片刻，索性上前几步高声道：“叛贼已兵临城下，臣等不能不战，只是不知道首辅大人为何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话？”
大殿里安静下来。
左以明抬起头来，疲倦地道：“臣自然是听皇上的。”
赵玺也一直没有说话。
大殿里顿时比刚才还要安静。
顾朝朝赵啸望去。
赵啸淡淡地道：“大家兵部和内阁的留下来，其他人都散了吧！”
这样越过赵玺直接做主，还是第一次。
众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终一个个像鹌鹑似的埋着头鱼贯着走了出去。
赵啸抬头，目光锐利地望着赵玺，道：“皇上，据臣所知，李谦已驻军淮安……”
“不可能！”没等赵啸的话说完，赵玺已经站了起来，急急地道，“淮安是苏浙之地，李谦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就进驻了淮安？淮安知府呢？江苏巡抚呢？怎么一个奏折都没有？”
淮安虽然属于长江以北，但苏浙一带湖河交错，交通便利，很多地方一日即到，在赵玺和很多朝臣的心里，淮安如同金陵的属城，和北方着有很大的区别。
淮安若是沦陷，那扬州危矣！
泾阳书院在扬州。
顾家的产业和族人都在扬州。
顾朝也急了起来，加之心里并没有把赵玺放在眼里，也就想不到殿前失仪之类的事了，没等赵啸回答赵玺的发问就已道：“侯爷，此话当真！？淮安、扬州等地都没有多少驻军，若淮安失守，整个江北都会落到李谦的手中。侯爷还是要快些拿个主意才是！”
当初驻守扬州的杨俊可是赵啸坚持要杀的。
顾朝此时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拦上赵啸一拦。
左以明、姚先知等几位内阁辅臣也没有想到李谦无声无息的就攻占了淮安，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啸，仿佛要赵啸给他们一个交待才是。
赵啸在心里冷笑，此时才不紧不慢地道：“臣一直关心战事，这才留了个心，和府中幕僚反复推测，觉得李谦若是想攻打金陵，最好是从扬州和镇江南下，这才派了斥侯在这两个地方探查。消息是我刚刚收到的，最多不过一日。李谦领大军南下，照如今的形势看来，李谦估计会驻守淮安，攻下扬州，从扬州渡江，进击金陵。
“臣也不知道为何兵部、淮安知府和江苏巡抚都没有奏折或是军情上报！？臣不过是个武官，又只领着闽南的军力，朝中这等大事，皇上恐怕要问兵部和吏部的人才是。”
李瑶是兵部尚书，却很久都没有上朝了。苏佩文掌管吏部，可自从汪几道死后，他就称病在家。朝中因政党纷争没有个结果，更希望李瑶和苏佩文把这两个位置占着，等他们分出个胜负来再动这两人也不迟。
此时才出了这样的尴尬。
出事了需要找人负责的时候，没有可追究之人。
偏偏还有人不愿意放下朋党之争，道：“皇上，两位尚书不管事，可侍郎还在……”
言下之意，追究侍郎的责任。
赵啸一时间感到腻歪极了，撇了撇嘴角，没有说话。
赵玺则是直接拿起用来压书的沉香木如意朝那位辅臣砸了过去，怒道：“先把你给拖出去斩了！”
那辅臣忙缩到了姚先知的身后。
姚先知皱了皱眉头。
赵玺问赵啸：“那现在该怎么办？”
赵啸道：“臣既然是靖海侯，又是福建两军都督，战事自然是要听兵部，听五军都督府的！”
在场的人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如今江南名将能战的如杨俊，被抄了家；如李道，跑去投靠了李谦。只剩下了一个赵啸。就算朝中有人要推荐大将军，也没有办法越过赵啸。
众臣仿佛这才看清楚赵啸的真实面目似的，心中一阵冰冷。
赵玺的感觉则比其他人更深一些。
赵啸这是在向他讨官啊！
如果名不正言不顺，他是不会带兵到扬州和李谦较量的。
可若封了赵啸大将军，领了将印，以后这兵权又怎么收回来呢？他若是有了反意又该如何呢？
赵玺左右为难，只好装着听不懂的样子问左以明：“爱卿觉得应该如何？”
左以明在心里问候着赵啸的祖宗，脸上的神色却严肃冷峻，道：“术业有专攻。打仗的事还是得请教靖海侯。但不管皇上是如何决定的，臣等一定做好粮草兵马供应之事，保证大军所到之处不缺粮，不少饷。”
至于说最终会怎样，左家各房都有子弟去了北方，虽然家里严禁对外声张，但是未必一定就能一丝口风也没有透出去，好歹能拖一时是一时，他们这些受了左家供养的，又受了行帝恩惠的，以身殉国，正是为家族后代挣个名声，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他道：“只是世也和皇上一样不明白，临潼王怎么就能无声无息地进驻淮安的？靖海侯都知道了，怎么那边的官员却没有一个报信的？”
大家的目光又重新盯上了赵啸。
赵啸觉得他要想痛快，就得先把左以明弄得致仕或是闭嘴。
“臣也正命斥侯在查。”他道，“估计下午就应该有信回来了。”
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在他们看来，李谦这个人素来温和敦厚，对朝廷也是恭谦有加，并没有因为辖制北方几省而飞扬跋扈。虽说赵啸声称衣带诏是假的，可大家心里却已认定赵玺肯定写了诏书秘密送往北京，不然李谦不会无诏私自带兵南征，这得费多大的力气啊！因而在他们的心里，李谦完全是被赵啸给坑死了，若是想活命，想保全家族，无论如何也要打上几个胜仗，让赵啸没有办法，然后再由皇上出面，好好地安抚两边，权力均分，再一人南一人北，对峙平衡，也就完了。
李谦就算是打到了金陵，不还是得像从前一样敬着皇帝吗？
这就好比神仙打架似的，他们这些“小鬼”不要说参与了，就是站在旁边也会被飓风尾给扫到，不如就老老实实地躲在墙角里，就当看一场大戏，等戏收尾了，他们也就都能站出来晒晒太阳，收拾这场闹剧了。
赵玺听着，心情好多了。
可赵啸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心里立刻又跟着纠结起来。

第1133章 拖延
“若晚点得到消息确认李谦在继续南下，还请皇上这时拿个主意才是。”赵啸道，“皇上定下了迎战李谦之人，臣也好准备福建那边剿倭之事了。皇上从前不也跟臣说，让臣多学学镇国公府世子爷，不过短短的年余时间，就要收复高丽了。臣那边的倭寇却还依旧猖獗。金陵这边的战事，实在是有心无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在座的又无一不是人精，没有人听不出赵啸地言下之意——赵啸这是明着向赵玺讨要大将军的职位，否则就不管金陵的事了。
赵玺听着也是一乐，心里盘算着，若是赵啸真的不管金陵的战事更好，正好让李谦接管了金陵。
虽说这次的事李谦对他也带着几分恶意，但他和李谦并没有多少矛盾，他还几次示恩于姜宪。与其和赵啸虚与委蛇，还不如和李谦徐徐图之。
赵玺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遂装作没有听懂赵啸的话，问几个内阁辅臣：“诸位觉得还有谁可以担当大任？”
没有谁会傻的在这个时候推荐自己的人。
或是沉默不语，或是推荐他人，说着“臣不懂兵略，不知道哪位大臣擅长此道”的推脱之词。
赵玺和赵啸心里都有些冒火。赵玺是觉得臣子们不给他面子，赵啸则是觉得赵玺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处境。他索性道：“既然朝中没有大臣能担任大将军之职，皇上不如和我一起去福建暂避些时日。金陵这边的战事，就交给金大人好了。”
大殿上顿时寂静无声。
赵啸总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样子，让他们忘记了这场战事的起因。
左以明不忍地闭了闭眼睛。
姚先知则是破罐子破摔地道：“还请皇上拿个主意。”
赵玺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若真的被赵玺带回福建，不要说后半辈子的命运了，史书上也会把他写成亡国之君的。那还不如就让李谦破城好了。反正他也是被赵啸威胁的，到时候他封了李谦做摄政王，再好好地给姜宪陪礼道歉，想必李谦和姜宪都会原谅他的。特别是姜宪，架子非常大，就为了不给韩太后行礼，宁愿不进宫。
到时候他当着群臣的面亲自给姜宪行礼，姜宪肯定会喜笑颜开的。
赵玺瞬间就打定了主意，道：“那就由靖海侯任大将军吧！左爱卿，李大人那边，还请你去说一声，让兵部给靖海侯出具任命的公文。李谦那边的战报，以后一式两份，给一份给靖海侯……还有就是淮安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还请靖海侯快点探明才好。”
不然大家心里都不踏实啊！
若是李谦用同样的方法攻陷了扬州，就能从扬州直下金陵，金陵还有个什么打头？
这里面最急的当然是顾朝。
他在他们从大殿移去御书房廷议的时候已悄悄给自己随行的随从带话，让他想办法联系上家中的族人，问问淮安的事，让泾阳书院赶紧收拾那些藏书立刻到金陵来避祸。
靖海侯毕竟和李谦是对手，对李谦的关注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后院。
李瑶刚刚从家里赶到御书房，他的斥侯就送来了消息。
李谦对淮安不战而胜。
据说李谦一面兵临城下，一面写了几封信，分别送到了淮安知府和江苏巡抚手上，诉说自己的不易，请淮安知府和江苏巡抚帮忙，借道淮安南下扬州。
两位大人一商量，居然答应了李谦的请求。
李谦没费一兵一卒，就这样进驻了淮安城。
不仅如此，那江苏巡抚还从扬州城亲自赶到了淮安城迎接李谦，两淮盐运使做东，淮安知府、江苏巡抚等人作陪热情地给李谦接风洗尘。和扬州知府是同年的两淮盐运使还应李谦的请求，给扬州知府去了一封信，劝扬州知府作壁上观。那扬州知府不知道是因为是泾阳书院的弟子还是有其他的什么想法，一直没有给两淮盐运使回信。李谦也沉得住气，没有去催促，而是对江苏巡抚和淮安知府等人说，那扬州官宦之家众多，藏书丰富，园林林立，一旦动了兵戈，这些东西都难以保全。既然扬州知府不愿意，那他就从淮安继续南下好了。
江苏巡抚很不好意思，私人赠送了李谦一把龙泉宝剑，并祝李谦旗开得胜。
当着赵玺的面赵啸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把茶盅砸在地上，并破口大骂：“他们是脑子进了水，不好使了吧？”
天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衣带诏是假的！
可见在天下人心目中，李谦忠贞事君的形象是多么的深刻。
他是怎么做到的？
赵啸在御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走着，没有遮掩自己的浮躁。
其他的人也表情诡异，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兵临城下，一帮臣子居然还以为这是一场游戏。
李瑶想到前朝太宗皇帝打进京城的时候，那些百姓还看热闹似的为太宗皇帝指路的事。
他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赵啸一眼，道：“侯爷，我看扬州是指望不上了，还是集思广益地想办法守住金陵吧！”
顾朝不禁捏了捏拳头。
赵啸气得脸色发青，和李瑶商量怎样守城。
姚先知是不懂这些的，自然插不上话，不免开始分心想些其他的事。
他觉得，就算是大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可能阻止那些臣子悄悄地给李谦开城门。因为就算是皇上要清算，那也得是李谦战败。虽然李谦从来没有和赵啸交过手，不知道谁更厉害，但姚先知却觉得，李谦在短短的几年间就把个北方经营得如铜墙铁壁一般让朝廷没办法插手，赵啸却陷入了那些妇人的争斗里坏了名声，格局高低，胜负已现。
恐怕那些人更愿意跟着李谦吧！
等到傍晚时分，一些具体的事物还没有着落。
主要还是因为赵玺不积极，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进度。
赵啸知道赵玺心不甘情不愿，索性将众人留了下来，借口赵玺太累，让人带信给刘皇后，把赵玺“请”回了后宫。
众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在，也有些不用心。
赵啸这才惊觉自己做错了事。
既然他已经走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步，这样遮遮掩掩为示公允的征求众人意见的行事，完全是吃力不讨好，而且还会坏了他的大事。
他当机立断，安排了李瑶等人去休息，叫了自己的幕僚进宫，商讨和李谦的战事。
这个时候大家都有话说。
李瑶就和左以明一个屋。

第1134章 浑水
李瑶问左以明：“李谦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赵啸那边的斥侯说江苏巡抚和淮安知府是主动迎接李谦进城的，他却不相信。
不管是江苏巡抚还是淮安知府，都曾经和他是同僚，这两人俱是老奸巨滑之人。与其说他们是主动迎接李谦进城，还不如说他们看见李谦兵马临城，明知自己打不过，又不愿意与城共存亡，索性装糊涂，把李谦勤王之事当成李谦和赵啸的私人恩怨，袖手旁观以求一条活路。
李瑶相信，李谦以这种方式进城，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左以明是李谦的姻亲，两人应该互通有无才是。
谁知道左以明苦笑，道：“我真不知道王爷有什么打算？至少现在不知道。”
李瑶顿时面色凝重。
他能理解赵啸的不得已，也能理解李谦此时的尴尬，可他们也不能像玩家家似的，拿天下人做棋子，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李瑶问左以明：“以你之见，李谦接下来会怎么办？”
“我猜不到！”左以明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真诚地道，“我派人去问候嘉南郡主，还没有回音！”
如果想知道李谦有什么打算，当然最好是去问嘉南郡主。
这是北方官场上私下里流传的一句话。
李瑶的面色更冷峻了。
左以明却在心里苦笑。
李谦出征之前就派人给他送了封信。李谦说，他要清君侧。这话虽然说得委婉，实则是在告诉他，李谦要和赵啸不死不休了。
他还能说什么？
而此时，左以明谁也不相信，就是李瑶问他，他也把话烂在了心里。
李瑶在左以明这里问不出什么话来，也就怏怏地没有了精神。左以明不想再和李瑶说李谦的事，忙转移了话题，问起之前御书房赵啸说的那些事来，也算是了解了解战事好了。李瑶是文官里少数几个通晓战事的文臣。他不知道李谦的打算，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站在哪个风向上更好，一时心头大乱，头痛的不愿意去多想，干脆做起了左以明的老师，告诉他一些战事上的经验。
两人絮絮叨叨，倒也说了大半夜话，第二天醒来，两个都挂着黑眼圈。好在是姚先知等人也不比他们好，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们。赵啸更是一夜之间拿出了好几种作战方案，要求三院六部协同。
赵玺全指望着李谦能打赢，对赵啸的安排完全不感兴趣，只是歪坐在那里听他说。
好在是赵啸压根也没有指望赵玺能支持他，见大家都纷纷表示会支持他的作法之后，他又把皇上“护送”回了寝宫。
赵玺大发雷霆，问刘皇后：“他这是想把朕圈禁在后宫不成？”
刘皇后不由在心里冷笑，腹诽着“你此时才知道”，脸上却半点也不表露出来，而是笑盈盈地道：“不是有句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我看侯爷应该是怕皇上反对他的意见吧！”
赵玺觉得不是的。听到刘氏这么说，他就深深地看了刘氏一眼。
刘氏被他看得胆战心惊，但好歹还是稳住了，表情依旧温婉，道：“靖海侯此时只怕正气得狠，皇上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和他计较？不如等临潼王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赵玺轻轻地“哼”了一声，担心起李谦来。
若是李谦从头到尾都没有派人来联系他，李谦肯定是想他死。那他该怎么办？
赵玺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半夜刘皇后依偎过来的时候，他虽然心头火热，可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下决心毒杀了的皇长子，他很冷酷地推开了刘皇后。
刘皇后心里拔凉拔凉的。
还有什么不明白！
赵玺这是在他没有脱离危险之前，再也不会要孩子了。
那她还有什么盼头？
刘皇后转过身去，背对着赵玺无声地落下了几滴泪。
李谦这边，却商量着怎样过江。
柳篱被姜宪临时借用，送到了李谦的身边。
李谦觉得他身边有谢元希就行了。
柳篱只好摸着鼻子道：“我也觉得我过来的作用不大，可郡主一纸家书，老爷就派人连夜把我送了过来……”
他也觉得很无聊！
李谦把柳篱留了下来。
他知道姜宪的意思。
谢元希虽然忠心耿耿，却始终缺少了柳篱的格局，在逐鹿天下的关键时刻，有些事还是得交给柳篱来做。
李谦就问起他李长青的日常起居来。
“老大人一切安好。”柳篱笑道，“只是盼着郡主能带了世子爷回去看他一眼。”
在某些方面，李长青表现得比较偏执。就像同样是晚辈，李冬至的孩子有好几年都没有看到李长青了，可李长青明显的更惦记着慎哥儿。
李谦也知道他爹这个毛病，没有多问下去，而是说起了姜宪：“郡主可有话叮嘱你？”
“没有！”柳篱感慨道，“我是突然被老大人拎上马车的，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整理，东西全是路上现买的。”就连把茶壶也没有来得及带走。
李谦点了点头，让他先下去休息，自己在舆图面前看了良久，仔细想着从前渡江的那些战役。
姜宪这边知道柳篱在淮安碰到了李谦，落了脚，心中大定。不免牵挂起跟在李谦身边的慎哥儿来。
往年这个时候，慎哥儿的那些朋友早已聚在家里，准备给慎哥儿过生了。映衬着家里今天格外的冷清。她和李冬至感叹：“也不知道慎哥儿在他爹身边习不习惯？江南那边比我们这边暖和，我只给他带了四箱的秋裳，不知道够不够穿？”
李冬至没敢告诉姜宪，李谦悄悄地慎哥儿的箱笼由四箱减为了一个小包袱，其他的东西，还放在情客家里没谁也拿回来。
“跟在大哥身边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只好安慰姜宪，道，“要不这两天我们去姑嫂寺礼佛吧？”
孟芳苓等人都在，喝喝茶，吃吃素点心，一天也就过去了。姜宪有人说心思，心情也会好很多。
姜宪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叫小丫鬟拿了黄历过来，选了一天宜出行的日子，派人去问了白愫等人，决定到时候去姑嫂寺玩几天。
姑嫂寺那边得了消息自然是静寺的，偏偏又不能做得太明显，怕人知道寺里有贵客，有人打扰。

第1135章 利益
姑嫂寺是皇家寺庙，在这里修行的居士非福即贵，并不对外开放，因而看上去香火不怎么旺盛，寺庙的规模也不大，但整个寺庙看上去气宇轩昂，法度森严，肃穆庄严。等到姜宪等到达姑嫂寺的时候，前面的大雄宝殿还看不出什么来，和平时一样门可罗雀，出了大雄宝殿，最东边的一个偏僻院落中，却是五步一岗，三步一人，偌大个院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
太皇太妃喝了口姜宪亲手沏的茶，笑道：“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寺里什么都有，平时北定侯府也常送东西过来，孟芳苓、印霞也都有份，你就不用担心了。好好地在你的长公主府里呆就是了。等到孝期过了，孟芳苓和印霞去了长公主府，我也应该回宫了。在姑嫂寺住些日子还成，记我永远住在这里，我还是不怎么习惯。”
明明之前是想远离宫中的那些是是非非的，结果出来了住着并不习惯。
太皇太妃还是决定回宫里去。
姜宪也不勉强，和太皇太后妃聊了一会儿天，孟芳苓和印霞做早课回来。
她就问两人：“我看和你们一起做早课的还有尼姑，是这寺里的大师傅吗？”
“不是！”孟芳苓笑道。“据说都是家里有事送到这里来静修的。”
出了慈宁宫，印霞变得活泼了很多，无人问她，她却接着孟芳苓的话笑道，“有几个的确不好相处，可也有几个一看就很贤淑的。不过，再贤涉也没有用，家里的人执意要把她们送过来，她们也只能过来。还好我当初留在了宫里，还是像这样跟着孟姐姐在一起更好。”
姜宪笑道：“我还以居士和受戒的会有所区别。”
原来姑嫂寺却是以出身来区别寺众的。
印霞笑道：“这样大家更有话说。”
大家不免为这件事议论了半天。
午膳姜宪留在寺里用了斋菜，坐到了下快酉时初才打道回府。只是她们出姑嫂寺山门的时候，一辆青帷小车回避般地停在路边。
姜宪看了一眼，随意地问道：“这个时候还有人去寺里？”
上香的人多半都是赶早到，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寺中等闲是不留香客住宿的。
阿吉奉姜宪之命给姑嫂寺的太皇太妃和孟芳苓等人送过好几次东西，闻言立刻笑道：“多半是给寺里修行的人送东西。姑嫂寺不比其他地方，现在又有太皇太妃暂居于此，进寺都要提前打招呼，那些在寺中修行的人家都觉得麻烦，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都不会过来探望或是送东西。有些还把人接了回去小住。”
难怪太皇太妃要回宫去。
不过，那些人如此低调，恐怕也是怕惹出什么麻烦来吧？
姜宪在心里思忖着，无聊的紧地和阿吉说着话，不曾想阿吉已悄悄地吩咐下去，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有小丫鬟递了条子进来。阿吉也没有避着姜宪，笑道：“打听清楚了。说是简王爷府的，来给寺里修行的一位居士送东西。”
简王府里乱七、八糟的，姜宪听着就不喜，简王妃，简王世子夫人她有好些日子都没有遇到了。
不会是简王妃或是简王世子夫人出了什么事吧？
她压着心底的不喜，道：“在寺里修行的是简王府的哪一位？”
阿吉犹豫了片刻，跪行上前，压低了声音对姜宪道：“是在寺里修行的那位！”
姜宪的眉头立刻蹙了蹙。
赵翌曾经有旨，若是赵玺夭折，就由他另外一位藩王继承王位。
她前世不知道经营了多少庙堂之争。这件事虽然没有发生，她却总觉得有些不妥当，说动了李谦，让人护着那位藩王进了京。那位藩王府有位老王妃，从前是京中闺阁，嫁过去之后再也没有回过京城，等到老年信佛以后，一直以来都很向往姑嫂寺。回京之后就求了姜宪，在姑嫂寺里做了位居士。
因那藩王身份特殊，这件事在京里知道的并不多。
简王管了宗人府和内务府那么多年，现在管宗人府和内务府的虽然换了黔安大长公主的附马，但简王若是有心，还是能打听到这件事的。
不过，简王府的人去看那位老藩王妃做什么？
平时里他们俩家并没有什么来往。
姜宪心生疑窦。
如今李谦正是收拢民心的时候，可不能在这个节股眼上传出什么谣言来。
她沉了脸，咐咐阿吉：“把这件事给我查清楚了。”并强调，“你亲自去查，不要打草惊蛇。”
姜宪很少这样郑重其事的，阿吉心中微颤，恭敬地应诺，跪行着出了马车。姜宪却陷入了沉思，一路无语地回了长公主府。
恰巧黔安大长公派人给慎哥儿送了寿礼过来。
自黔安大长公府从江南回来，虽然不像京中其他贵妇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在姜宪的面前晃悠，但好歹不像从前，就城的功勋圈里好像就没有这户人家的似的，黔安大长公主府不仅开始和姜宪走动，也开始和其他联姻走动，京城很多人这才知道原来孝宗还有个女儿。
黔安大长公主每年送给慎哥儿的寿礼都不珍贵而胜在有趣。
这次送来的是两只憨态可掬的小京巴狗，雪白雪白，已经训好了，来了就知道自己找自己的饭盆。
就连刘冬月都忍不住笑道：“若是世子在府里，不知道有多欢喜。”
慎哥儿很喜欢小狗，他自己没有养，却很喜欢逗承哥儿的那只狗。李谦就送给了他一只，他经常自己亲自去遛狗。后来李谦还想送他一只，却被他拒绝了，说是平时功课忙，没有时候管狗狗，若是给别人养，那就不是他的狗了。
李谦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没再提这件事。
姜宪抿了嘴笑，道：“我们先帮他养着，等他回来后悔好了。”
大家都跟着无声地笑。
姜宪让人回了礼给黔安大长公主，放出话去，说今年李谦在外征战，慎哥儿的生辰从简。
言下之意，就是不接受外人来道贺，但像谢元希这样亲近的人家，姜宪不仅接受送给慎哥儿的生辰礼物，还请大家在府里吃了一顿饭。
她派阿吉打听的事也有了结果。
据姑嫂寺的人说，自李谦领兵南下，简王府就开始有人拜访老藩王妃，这些日子更是隔三岔五的就去，偶尔去送东西的人还会面色不虞地出来。

第1136章 写信
“至于简王派去的人和那老藩王妃说了些什么？”阿吉低声道，“还要再打听！寺里住着的毕竟都是贵人，有很多人都带了体己的丫鬟或嬷嬷过去服侍，寺里的尼姑们又都在进寺之前就得了叮嘱，不得随意在寺里走动，一时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询问。”
姜宪点了点头，觉得简王的行为举止不合常理，让阿吉继续打听，并道：“想办法尽快知道简王找老藩王妃做什么？或者是让人去藩王府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吉忙低头应诺。
刘冬月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姜宪神色一松，脸上带上了笑。
刘冬月是来给姜宪送战报的。
李谦决定带慎哥儿同行的时候就怕姜宪在京城里焦虑不安，要求慎哥儿每天都给姜宪写一封信，告诉姜宪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此时姜宪看到刘冬月手上拿着的东西心里就高兴起来。
她笑着问刘冬月：“送信的人可曾说了什么？”
“说世子和王爷一路平安，已经驻扎进了淮安城，卫属却是带着人已经进驻了扬州城。”刘冬月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姜宪，“如今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卫属等人就可从扬州城渡江直赴金陵。”
“这么快！”南边的战事出乎人意料之外的顺利，姜宪讶然，接过刘冬月手中的信，却比平时要厚实很多，待她拆了信，才发现信封中有三封信，一份是李谦给她的，一份是慎哥儿给她的，还有一封居然是止哥儿写给她的，让她带给自己的母亲石氏。
姜宪抿了嘴笑，问刘冬月：“阿瓒对止哥儿颇为溺爱，他怎么写信写到我这里来了？”
刘冬月笑道：“怕是有什么事要私下里跟亲恩伯世子夫人说。”
他没敢告诉姜宪，止哥儿去了军营之后简直是如鱼得水，小小年纪就敢跟人喝酒赌钱，偏偏慎哥儿纵容着他，而且有时候慎哥儿还跟着止哥儿一起起哄。他估计着止哥儿是不是没钱了，私下里找石氏要钱。
姜宪也不疑有他，先拿了慎哥儿的信看。不外是他们走到了哪里，都吃了些什么喝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李谦在忙些什么。
这要是被人截了去，李谦的布置恐怕都要暴露无遗。
她对刘冬月道：“你让人给世子爷带个口信，别在信里写王爷的公事。”
刘冬月笑着应“记下了”，姜宪这才拆了李谦的信。
让她哭笑不得的是，李谦比止哥儿说得更详细。包括鄱阳湖新训的那两万水军这两天就会在李道长子的带领下顺江南下，赵啸肯定会盯着他在天津卫的兵力不放，他却决定让天津卫的那五千水军从海上进攻苏浙，造成赵啸的恐慌，他同时亲自带兵从扬州渡江，给赵啸来个三路进击，打赵啸个措手不及。
姜宪抚额叹息。
驻扎在淮安的李谦此时却正和赵啸等人忙着打嘴仗。一个说对方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一个说对方说“私造圣旨谋逆造反”，你来我往的，还将各自的驳文发放到各自管辖的官府，一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的样子。
止哥儿和慎哥儿肩并着肩笔直地站在屋檐下，望着不远处行辕大门处那些背上了信旗，行色匆匆的奔往各地的兵士，不解道：“这件事要是说得清楚，还打什么仗？世伯为何还要和那赵啸吵架？反正我们这边的驳文他们也看不到，还给了赵啸时间让他陷害世伯……”
他昨天和那些将士们悄悄喝酒，被李谦捉住了。慎哥儿是监管不力，止哥儿是无令饮酒，两人一起被李谦责罚不说，还把附和着止哥儿和他一起饮酒的兵士给关了起来，罚了三个月的军饷。止哥儿觉得对不住那些军士，遂悄悄地写了信回去，向他母亲借银子，准备把这三个月的军饷给那些人补上。
慎哥儿自然不能看着止哥儿这样的着急为难，为了不引起李谦或是姜宪的注意，他借了四分之三的银子给止哥儿，另外四分之一就让止哥儿自己伤脑筋去，也算是给止哥儿一个教训了。
他被李谦责令陪着止哥儿罚站，闻言低声回复着止哥儿：“笨蛋！爹就是要闹得天下人都知道，等到打完了仗处置赵啸的时候才能堵住众人的嘴。”
止哥儿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像我偷吃了慈宁宫的果子，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给我体面，把我接到她老人家身边悄悄地喝斥我几句，别人反而不知道我做了些什么一样。”
这比喻说的……慎哥儿都要为他捏一把冷汗了。可想起去世的太皇太后，他不由叹了口气，道：“要是太皇太后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止哥儿顿时也蔫蔫的，道：“我也想太皇太后了。”
他们两个人闯祸的时候，她老人家总是护着他们。
谢元希和李谦说完了公事，一抬头就从大开的窗棂看到了被罚站的两个小家伙。他笑道：“王爷不必动怒，那些小旗、总旗是休息的时候和止哥儿喝的酒。且军中之人都性格豪爽率直，止哥儿这样，很对他们的胃口，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李谦笑道：“若不是这样，我早把止哥儿送回京城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没有想到他比慎哥儿更适合混在军营里，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样和那些大兵打交道似的。”
慎哥儿则更冷漠一些，不如止哥儿天生带着几分笑，见面就能和那些大兵们打到一起，闹得火热。如果再有几分谋略，天生就是个带兵的人。
他道：“王瓒倒生了个好儿子。”
谢元希不免有些偏袒，道：“慎哥儿也很好。不过他是世子，有时候也不可太嬉闹，那些当兵的您也知道，太直了，有些时候反而容易蹬鼻子上脸，统领三军的时候就不免少了几分威严。”
李谦在太皇太后殡天之后就决定给慎哥儿留下一个太平的天下，带兵打仗慎哥儿固然要懂，可更应该懂怎样治国，怎样御下，他很满意现在慎哥儿的态度。
他朝着谢元希摆了摆手，笑道：“慎哥儿也很好，我带他们出来，也是想让他们见见世面的。他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比什么都让我高兴。”
李谦是指慎哥儿和止哥儿一起和那些大兵们喝酒赌博却又能管住自己适可而止。
谢元希听着笑了起来，打趣李谦：“我没想到慎哥儿和王爷一样，都擅长摇骰子。”
李谦哂笑，道：“我也没有想到。”

第1137章 无脑
谢元希说了些“虎父无犬子”之类的打趣李谦的话，两人这才散了。
京城的简王府里，简王的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他再次向低着头有些惶恐的随从求证：“他真是这么说的？”
随从不敢抬头，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喃喃地道：“王爷……真这么说的。我还劝了很久。可王爷说，他自幼丧父，家里的事都由老王妃做主。您说的这件事，老王妃若不答应，他是万万不敢出头的。我想这也不是个办法。就在银楼打了几件贵重的饰品送给了藩王妃，想请藩王妃在老王妃面前帮着说几句话。谁知道藩王妃吓得瑟瑟发抖，压根不敢去见老王妃。小的就亲自去了姑嫂寺。老王妃倒是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见着我们就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而是听我把话说完了之后，老王妃收下礼物不说，还客客气气地让人把我给送了出来。
“小的觉得，那老王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动了心。可若是想藩王爷出头和皇上争这天下之主的位置，还差把火候，得您亲自出面才行。”
赵翌的两份遗诏，有一份是留给这位被姜宪悄悄接进了京城的藩王的，这就留下了一个极大的漏洞。如今赵玺逼得李谦不得不清君侧，简王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如果他支持这位藩王继位，他就不仅能够报复赵玺，为韩同心报仇，还可以洗雪赵玺加注到他身上的耻辱。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位藩王看上去高高大大，相貌堂堂，居然是个怕母亲的。
这样也好。
女人多喜欢花言巧语，他只要多去几次，多哄几次，老藩王妃肯定会心动的。
到时候藩王跳出来自称为帝，赵玺只会误会李谦要重立新君，左右朝局，凭他对赵玺的了解，就算李谦有意和解，赵玺也会在心里藏下杀意。
李谦可不是什么杨俊、高岭之流。赵玺若是敢对付他，他就敢杀了赵玺。
不管过程怎样，结局都是简王所愿意看到的。
想到这些，他顿时热血沸腾，决定这就去趟姑嫂寺，说动老藩王妃和他一起，想办法推了那位藩王上位。
简王去了姑嫂寺。
姜宪这边也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她惊讶的半晌没有合拢嘴。
简王他这是魔障了吧？
没有兵权，他拿什么支持那藩王上位？
还有那位老藩王妃，只要脑子没有进水，就不可能会和简王搅合到一块去。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世上真有不用脑子的人。
没几天，那位老藩王妃不仅答应了，还劝动了儿子，准备在京城登基，斥责赵玺不是正统。
姜宪听了冷笑连连，道：“云林到了哪里？”
前些天，董家捐赠了十万担粮草给李谦，姜宪觉得这件事完全可以大肆宣扬一番，引来更多富商给李谦捐钱捐物。因此她让云林主持了一个非常盛大的捐赠仪式，还当着来客的面承诺董家，等到将来战事结束之后，会将其贡献和功劳刻在石碑上，竖在董重锦家乡县衙的八字墙旁。
这对董家来说，可谓是无上的荣耀。
之前董重锦根本就没有想到，因他本人在太原，身体不好，甚至没有能出席捐赠仪式，而是由董家二爷去的。
消息传到太原，董重锦当时就流下了泪。
姜宪的目的也达到了。
北边很多商贾都开始找门路给李谦捐钱捐物。
不过短短的半个月，那些商贾就捐了五十万担粮草，十万两白银。
这样巨额的财物，放在京城也很不安全。
姜宪安排云林把东西送到李谦手中。
云林这才刚刚出京，京城就出现了这样的事，这让姜宪不得不警觉。
她悄悄地叫了七姑进府，让她想办法帮着弄些会武技的女子，并道：“万一有人趁着王爷不在哗变那可就麻烦了。”
姜宪有些后悔。
她还是轻瞧了简王，或者说，她不是轻瞧了简王，而是太相信李谦了，觉得在李谦的整治下，京城肯定是铁板一块，哪里出事京城都不可能会出事。简王敢捧那位藩王上位，虽然手段粗暴，但他手中若是真有兵马，说不得还真的就能成事——李谦留下来保护姜宪的人马多驻扎在京外。李谦主要还是担心鞑子卷土重来，而京里有曹宣和五城兵马司，他走的非常放心。
七姑听着吓了一大跳，忙问出了什么事。
姜宪向来觉得托人做事，最好把要害都跟别人说清楚，这样一来如果事情有了变化，办事的人就能随机应变，成功的机率更高。
她没有隐瞒，把自己的担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七姑：“……你也不用担心。我已飞鸽传书给了太原，曹宣那边也叮嘱过了，守在城外的驻军也随时可以进城来。找你来，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说完，她又自责道，“从前是我太疏忽，没有注意到简王府那边的变化。他既然说服了那老藩王妃，肯定早有打算。我又怕我打草惊蛇。最好的办法就是织张网，静候那些人自投罗网。你的人只用悄悄地守着长公主府，保证府里的安全就成！”
姜宪能感觉到李谦对自己的重视。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李谦是不可能安心打仗的。而一旦李谦因她乱了方寸影响了战局怎么办？
李谦现在，可是在打一场关系到李家生死存亡的战争！
她得保重好自己。
七姑明白姜宪在李谦心目中的地位，她立刻承诺道：“郡主放心，都是些不起眼的女子，身手却很好。”说到这里，她不由感慨起来，道，“想当初，我教这些人武技，不过是希望她们不要被男人欺负，或者是被男人欺负的时候能有反抗的能力。还是王爷给了这些女子一条生路，有些人安排去帮着大夫给那些受伤的将士煎药包伤，有一些则做了斥候。跟着我学武技的女子才会越来越多，否则就算是郡主想找这么多人，我也没有这么多人给郡主用。
“要不怎么说人善有福泽呢？
“当初若不是王爷和郡主，哪里有今日的善堂？又哪会有这么多会武技的女子？
“说来说去，还是好人有好报！”
姜宪闻言不由“扑哧”一声笑，心里乐开了花。
夫妻这么多年，别人夸奖李谦，她还是会由衷地感觉到愉悦，别人若是说李谦的不是，她会连那个人也一起讨厌。

第1138章 囚人
第二天下午，一群女子悄然进了长公主府。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是李谦不在，姜宪无聊，发现家里好多丫鬟都到了适龄的年纪，快要放出去了。姜宪素来不喜欢身边的人变来变去，就连如今做了当家太太的情客和百结，都还会常常进府帮着郡主训练大小丫鬟，以便于姜宪生活的更舒服。
众人对这件事都没有放在心上，包括把人叫来的姜宪。
可让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当天晚上，慈宁宫走水了，有些东西曾经是太皇太后用过的，因为没有姜宪的吩咐，也不知道是收起来好还是继续摆着的好，就一直保持原样放在那里。如今慈宁宫出了变故，自有小太监跑来请姜宪示下。
姜宪心里着急，觉得和那太监说也说不清楚，索性去了慈宁宫。
简王的陷阱在那里等着她。
她一进慈宁宫，慈宁宫的大门就被关上了，众多生面孔的侍卫严阵以待，只求姜宪不要走出慈宁宫的宫门。
阿吉等人惊慌失色，团团将姜宪护在身后。
姜宪冷笑，站在太皇太后曾经坐过的罗汉床前的脚踏上，问领头的人：“你是谁家子弟？”
领头人刚开始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被姜宪寒星般的眸子这么盯着一问，不由心微颤，忍不住低下头去，低声道：“我，我只是宫中的一个侍卫。”
姜宪的表情更冷了，道：“除了那些曾经和他混过宗人府的，他还有什么人可用？不过是那几个藩王和侯伯之家罢了，你就是不说，我心里也有数。既然他把我拦在慈宁宫里自己却没有露面，想必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你们暂且退下吧！我这里等着他。”
简王原本的吩咐是让他们一直盯着姜宪的。
在简王的心里，姜宪虽然是女人，却比男子还要凶悍一些，又素有谋略，最好还是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一刻也不能让她离开视线，免得她动了什么心思，让这件事功败垂成。可领头的侍卫见她面如寒霜，杀气凛凛，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家中长辈对姜宪的评价，一时间居然不敢和她对视，更不敢撸她的虎须，竟然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做了个手势，无声无息地退到了大门口。
阿吉顿时像只受了惊吓的鹌鹑，惶恐地扑到了姜宪的脚下，瑟瑟发抖地哽咽着：“郡主，我们该怎么办？”话说出口，觉得在这样关键时候，自己更应该表决心才是，又忙道，“郡主，奴婢生是郡主的人，死是郡主的鬼。他们要冒犯郡主，得先踩过奴婢的尸体！”
真是没有遇见过大事！
姜宪有些嫌弃地看了阿吉一眼，道：“你看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还不给我站起来！”
阿吉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应了一声，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眼角无意间看见服侍姜宪的那些丫鬟婆子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害怕的，个个都像树桩似的立在大殿的四周，把姜宪围在中间不说，还面无表情，一副谁若是敢上前一步，她们就会扑过去的样子。
他悻悻然地站到了一旁。
这就是七姑介绍过来的人啊，果然比寻常的丫鬟婆子都要有胆色，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以后能不能长留在长公主府里，他也就不用担心害怕有人对郡主不利了。
阿吉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想到过简王敢伤害姜宪。
这就是李谦的威慑力了。
做为李谦的发妻，简王敢囚禁她，却不敢伤害她。
因为北地毕竟是李谦的地盘，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利用曾经的人脉，短时间的控制住姜宪，让他能有时间把自己想做的事做了，逼得李谦不得不和赵玺反目而已。
何况此时正是姜宪最弱的时候——李谦远征，云林不在，五军都督府的护卫都在京城外围。
简王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困住了姜宪，曹宣就赶到了。
隔着宫墙，曹宣依旧是一副温雅矜贵的模样，但心中的愤怒大概除了白愫，无人能晓。
李谦把姜宪和京城托付给了他，他却出了这样的纰漏，这可比简王在众人面前打他一耳光还要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他问简王：“您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嘉南郡主说起来还是您的侄孙女，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您这样，岂不是让郡主寒心？让临潼王寒心？”
简王眼看着李谦一步步高升，眼看着姜宪拱赵玺上位，可等轮到他想做点什么事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可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不发，只能是打草惊蛇，被李谦和姜宪发现他的企图。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他这些日子也不好过。
听曹宣这样质问他，他脸色就更难看了，辩道：“这是皇帝家事，你们不要过问。”
曹宣嗤笑，道：“皇家无小事，临潼王奉命驻守京城，京城的安危就是临潼王的责任，简王这话说得可没有一点道理。何况你还囚禁了嘉南郡主——既是皇帝家事，嘉南郡主可是出嫁女，与她何干？”
简王答不上来，干脆胡搅蛮缠，道：“赵玺命人带来了勤王的诏书，临潼王奉命南下，他却出尔反尔，说临潼王手中的诏书是假的。他分明是觉得临潼王功高震主！想要飞鸟尽，良弓藏，以勤王的名义诱临潼王南下，要置临潼王于死地，置国家社稷于不顾，置祖宗家业于不顾，这样的人，怎么能当皇帝？先帝临终前曾有旨，若是赵玺不能继位，就别立藩王。如今赵玺不仁不义，凶残暴虐，当废之重立新君……”
可就算是这样，也轮不到你一个无兵无权的王爷出面来主持大局啊！
曹宣在心里骂着，却又忍不住想到一个非常绝妙的主意。
他心不在焉地和简王理论了半天，然后一副愤怒无耐的样子退到了一旁，随后悄声吩咐贴身的随从，让他捧了笔墨纸砚过来，给李谦写了一封密信，派专人，八百里加急送去了淮安。
简王见曹宣退到了一旁，和人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怕曹宣不管不顾地带兵攻打紫禁城。
到时候他还真不好决断是否要拿了姜宪做人质？就算姜宪曾在金銮殿上舌战过群臣，但她到底是个女子，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当成人质推到众人面前，对生性倨傲的姜宪来说，肯定是奇耻大辱。他只是想逼着李谦和赵玺反目，可没有和李谦结下死仇的意思。

第1139章 将计
简王这口气松得有点早。
姜宪可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听说曹宣过来了，她问七姑的人：“如果硬闯，能闯出去吗？”
七姑送到她身边保护她的人不是受过善堂的就是受过李谦的恩惠，甚至大部分人的兄弟或是丈夫现在依旧在军中当差。虽然没有像贴身的护卫那样往上查三代，却也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而且这些人全都是怀着报答李谦和姜宪的心愿过来的。
主辱仆死。
如今姜宪受到简王这样的欺辱，她们都非常气愤。领头的那个妇人更是义愤填膺，道：“郡主，您就说您要去哪里吧！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护着郡主出宫的。”
姜宪不由抚额。
她又不是要她们去殉职！
她是要她们去办事！
可她还得安抚她们，道：“你们都死了，我怎么办？大家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承恩公已经到了，简王的人被围在紫禁城里。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的实力怎样，等会儿安排你们的事你们能全力以赴就行。”
领头的妇人面色一红，恭声道：“因没有交过手，不知道那些侍卫的武力怎样，最坏的打算，是我们护着您走出慈宁宫……”
女子先天在力量上不敌男子，姜宪把她们请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出事的时候好歹比寻常女子更有胆量，也就能尽量的多保全几条人命而已。
但这样是不行的！
她想了想，把原来在慈宁宫服侍的几个内侍叫了过来。
几个内侍吓得已经不知道说话了——嘉南郡主在他们这里出了事，他们几个在这里当值的肯定会被迁怒，多半是活不成了。
姜宪的脸色果然很难看，却没有像那几个内侍以为的会为难他们，而是问道：“你们有谁能帮我给承恩公带个口信的？”
宫里的人，特别是从小就生活在宫里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慈宁宫看上去守卫森严，可说不定就有办法能悄悄地出宫去，和外面的人互通有无。
几个内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有事情来的突然的不安，也有面对危险的害怕。
但总有人会审时度势，站出来。
“郡主，奴，奴婢和慈宁宫花园里一个当值的内侍是老乡。”有个小内侍畏畏缩缩的走了出来，喃喃地道，“奴，奴婢可以试试让他帮着带个口信。”
京城是在李谦的控制之下，简王能动的人不多，紫禁城又这么大，就算是在姜宪当太后的时候，朝廷都没有办法负担起各宫的修缮了，更谈不上严禁的守卫了。
简王的重点肯定是慈宁宫，其他地方定是无暇顾及的。
这个办法倒是可以一试。
姜宪温声地道：“你叫什么名字？在慈宁宫当值多少时间了？从前在哪个公公手下学规矩？”
那小内侍一一答了。
姜宪就道：“那你以后就跟着阿吉一起当值吧！”
这就是要用他的意思了。
那小内侍欣喜若狂，忙跪下来给姜宪磕头，姜宪让阿吉赏了他两个封红，带着他出去办事去了。
曹宣接到姜宪的口信时刚好送走了给李谦的信。
他不由带着几分得意地对身边的心腹下属笑道：“我就说，郡主从小在这紫禁城里长大，哪里缺块砖，哪里少块瓦她都知道。简王算什么？以为这点小小的阵势就能困住她，我看简王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那下属陪笑应“是”，心里却还是非常的担心。
曹宣并没有注意到下属的异样，继续道：“不过，这两口子倒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谦那里不用说，诡计多端的，姜宪这边更是和他一唱一合……”
下属不敢搭话。
曹宣在那里自顾自地感慨了几句，这才对那下属道：“长公主府那边估计还不知道郡主被围困在了慈宁宫。你过去，找到她们那边的护卫，说是郡主的意思，让他悄悄把人带过来，郡主有事要吩咐他们。”
下属非常的意外。
曹宣已轻声喝斥道：“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我们当然也可以平平安安地把郡主救出来，可王爷留在郡主身边的护卫更厉害，我们何必放着不用呢！”
是因为那些人非常的厉害，有了那些人，他们行事更有把握吧？！
下属只敢在心里嘀咕着，拔腿就往外跑。
曹宣看着下属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之前白白为姜宪担心了。
消息传到李谦耳朵里的时候，慈宁宫的事早已告一段落。
曹宣得到姜宪的消息，调了李谦留给姜宪的护卫，以那些护卫为先锋，和姜宪身边的人里应外合，直接冲出了慈宁宫。
那些侍卫没有想到姜宪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有几分身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简王一看就知道事情糟了，转身想走，却被曹宣堵了个正着。紧接着王瓒也赶了过来。禁卫军把紫禁城给封了，简王的人全都被关在了慈宁宫。
王瓒道：“这件事怎么办？”
“暂时不要声张。”没等曹宣开口，姜宪已阴着脸道，“先问问简王都对这些人说了些什么？之后把人先拘在这里，不要声张。等王爷那边有了回音再说。”
这恐怕得十几天！
侍卫全是京城本地人，涉及到的功勋之家多达十二、三家，这消息能瞒得住吗？
姜宪却不管这些，像前世那样只管吩咐王瓒：“瞒不住也得想办法瞒着。简王不是要跳了出来闹事吗？我这次就让他好好地闹个够？”
她目露寒光，王瓒和曹宣都不敢多问。
姜宪写了信给李谦，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李谦回信则把她好一通训斥。在信中问她，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他和慎哥儿怎么办？
姜宪讪讪然地笑。
李谦写这信的时候却是连手中的笔都握不住。
他平生最大的愿望是让姜宪和孩子能平安顺遂，如果连这一点他都做不到，从前的那些努力岂不都是场笑话！？
李谦叫了谢元希过来，把曹宣写的信递给了他。
谢元希一目十行的看完信，惊讶的望着李谦。
李谦点了点头，沉声道：“就照着曹宣和郡主的主意行事。”
谢元希默默地给李谦行礼，退了下去。
李谦眉宇间的戾气这才冒了出来。
他攥指成拳，望着室内丈余方的舆图半晌都没有吭声。

第1140章 攻占
之后听说李谦突然之间就加快了南下的步伐。
李道和长子带兵很快就攻陷了镇江，卫属从扬州直下，抵达金陵城外，李谦率领西山大营和陕西旧部也很快渡江，兵临城下。
姜宪接到消息的时候惊讶的嘴巴都有些合不扰了。
她知道李谦厉害，可不知道李谦这么厉害。
这才出兵几个月啊！
她忙问来给她报信的白苗：“怎么会这么顺利？你给我好好讲讲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定北侯白家和姜宪的关系不同寻常，李谦南征，定北侯府什么也没有说，直接把几个子侄送到了李谦的军营，其中又以白苗的潜力最好，不仅很快和军营里的将兵打成了一片，领了总旗的衔还跟着打了两场仗，而且因为是谢元希的女婿，得了谢元希的指点之后，公文也写得不错，很快就被李谦调到身边做了个小小的文书。又因谢淼淼的关系，姜宪向来对白苗亲善，这回京给姜宪报平安的差事，李谦就交给了白苗。白苗也因谢淼淼的关系素来在姜宪的面前如同子侄，在姜宪的面前一直以来都是恭谨而又不失亲昵和随和。
听姜宪这么问他，他不由噗哧地笑，讲起了很多南下时的趣事。
姜宪听了哭笑不得。
原来南边朝廷的人都不相信李谦会真的和朝廷打起来，觉得这事全是赵啸搅和的，只要赵啸服了软，这事也就算是揭过去了。直到李道的长子领兵从南昌府渡江，从南昌府直抵芜湖，芜湖县令觉得不对劲，不愿意给大军补给，李道的长子就攻陷了芜湖县，金陵的朝臣这才开始有了一丝真实感，开始慌了起来。
姜宪不由道：“难道那位李大人一路南下，都吃的是各地的供给？”
白苗不禁露出得意之色，道：“所以说我们都很奇怪那些县令、府衙的脑袋里都装得是些什么？不仅给王爷的部下大开方便之门，还开库给粮供路过的大军嚼用……要不然王爷的属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在金陵城附近汇合了。这还不是最可笑的，最好笑的是卫大人那边，他抵达金陵城外的时候，有好多金陵城附近的人撑着船在江边看卫大人过江，还有人问卫大人，要不要帮着运人，二两银子一趟。卫大人也开得起玩笑，真的就包了几条船，帮着运了几十个过去。要不是云大人的人赶到，委婉地劝了卫大人几句，说不定卫大人就真的拿着银子雇人送将士过江了。就是这样，有些没捞到生意的船夫还骂云大人的人坏了他们的生意呢！”
不仅姜宪听了直笑，就是特意过来听信的白愫，也笑个不停。
等笑过了，姜宪温婉地告诉白苗：“你们也不要大意。那些沿途的官员未必不知道李大人是去干什么的？只是他们没有抵御的能力，因而相比破城殉职，他们选择了装糊涂而已。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在这里逗我们笑笑也就罢了，若是你哪天遇到了那些老狐狸们，面上不显，心里却不能不警惕，上当受骗是小事，丢了性命可是大事。”
白苗红着脸应“是”。
姜宪又问：“那朝廷那边是怎样一个情景？你可知道？”
李谦派白苗回来给姜宪报信，就是要让姜宪放心，走之前就亲自叮嘱了白苗一番，不仅把姜宪可能会问的事都告诉了白苗，还告诉白苗怎样回答。白苗回答起姜宪的提问自然不在话下。
他忙道：“赵啸倒是想和王爷打一仗来着，可朝中的大臣都不同意。他这两年又以福建为主，只是世镇福建的功勋，在朝中的威望还不如王爷呢，又不像王爷还有亲家老爷帮忙，那些朝臣心里有几个是真正瞧得上他的？当着赵啸的面什么都说好，在背后却什么事也不干。皇上也不待见他，他哪里指使得动那些京卫和朝臣？
“所以他借着芜湖的事，杀了两个言官，贬了一大批官吏，原指望着能震慑一批人的。
“偏偏王爷早就算准了。让云大人的人在诚中散布谣言，说赵啸心胸狭窄不能容人，弄得大家都战战兢兢的，反复回想自己曾经有没有得罪过赵啸。
“赵啸现在两头不是人——皇上不听他的，朝臣他又指挥不了。
“王爷人都打到了芜湖，朝中的大臣们还在议论要不要打。
“接到金陵谍报的时候，王爷都笑了起来。”
姜宪和白愫也都又笑了起来。
白苗继续道：“不过，赵啸已调了一部分兵马从海上走，已到了扬中。”他说着，还拿出了一副简易舆图，指给姜宪看：“这里是金陵，这里是杨州，这里就是扬中了。王爷在这里，李大人在这里，卫大人在这里，赵啸的人在这里……接下来肯定要有仗打了。不过王爷说不要紧，先不说我们比赵啸的人多，我们也比赵啸的人齐心。王爷说了，谁若是能攻下金陵城，把皇上救了出来，就给他向朝廷请封个伯爷。王爷旗下大将们都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想立下这个奇功呢！”
姜宪颔首。
前世若是没有她，李谦会不会早就统一了北方，然后挥军南下？
她出了一会儿神，听见白愫对白苗道：“你这一路上辛苦了。慎哥儿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白苗一进门他们就问了慎哥儿和止哥儿的情况，可等白苗的正事说得差不多了，白愫又问起慎哥儿来了。
实际上止哥儿被李谦留在了身边，慎哥儿却在他出发之前就被李谦悄悄地送去了卫属那里，就连云林，也因为这件事跟着去了卫属那里。算算时间，慎哥儿赶上了卫属渡江不说，还和卫属一起驻扎在金陵城外。
如果李谦不是想让慎哥儿立个破城之功，就是想让慎哥儿练练手，知道什么是攻城掠地。
可这刀枪无眼，谁敢拍着胸脯说“一定没事”。
白苗当着姜宪和白愫可是半点口风也不敢露的。
他笑道：“王爷这些日子没事，亲自督促着慎哥儿和止哥儿背兵法呢？我来的时候想问问慎哥儿和止哥儿有没有话带给家里的，可看着王爷在外间的大书案上批示公文，两个人隔着西间的窗棂望着我，硬是没敢做声的。”

第1141章 进击
白愫是个溺爱孩子的，听着就不太高兴，道：“王爷也是，这么严厉做什么？慎哥儿和止哥儿都还年幼，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地说？”她抱怨完了，又关切地问白苗，“那后来呢？王爷有没有让慎哥儿和止哥儿和你说什么？”
之前白苗进来的时候，只说慎哥儿和止哥儿很好，接着就说起了李谦的事，她有些担心李谦管孩子管得太紧，慎哥儿和止哥儿两人都性格活泼，既怕两个孩子憋屈，也怕两个孩子不听话，惹了李谦不悦，让李谦对他们更严厉。
白苗原本就是想换个话题，此时白愫和姜宪都信了他的话，他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忙道：“之后王爷把交待给我的事说清楚了之后，就把慎哥儿和止哥儿都叫了出来，问有没有什么话带给家里的。慎可儿说在王爷身边学到了很多东西，平时的吃穿嚼用都是王爷身边的人在服侍，让郡主不要担心，他过些日子就会和王爷大胜归来的。止哥儿当着王爷的面也是这么说的，只是送我出来的时候悄声叮嘱，让我给亲恩伯世子夫人带信，让世子夫人多他带些零嘴过去，说是王爷不让他们吃零嘴，还一句气报了十几个点心，我一时也没有记全，正愁回去了不知道怎么跟止哥儿交待呢！”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真的非常苦恼似的。
白愫和姜宪哈哈大笑。
姜宪更给白苗出主意：“你就说那说的他几样点心没有，让他给你例个单子，你下次再给他带。”
白苗笑吟吟地应“是”，话题就被岔开了。
赵啸这边，却是沉着脸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到李谦来得这么快。特别是李道长子，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人，李谦居然敢用，李道长子居然没有失手，一路南下，畅通无阻。
是朝中无人敢掠其锋芒，还是这个的确有这样的手段呢？
赵啸在无人的书房里走了一圈，又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拿起刚刚收到的谍报仔细地又看一遍。
他隐隐有点后悔。
如果再能两三年他布局，如今的局势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但事情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
李谦声势浩大的步步逼近，他却陷于朝堂中的那些毫无用处的争论中，甚至有可能出现他还在为兵马粮草和那些所谓的肱骨之臣在平衡妥协，李谦的大军早把金陵包围起来。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让他的政令上行下通，尽快地组织京城抵抗李谦的大军。
但这有可能吗？
赵啸想到赵玺的沉默，左以明的推诿，李瑶的装聋作哑，还有苏佩文的逃避……他心里顿时就像有一团火在烧，让他狠不得像一扫他书案上的茶盅似的，把这些人全都给摆到一旁支，由他来发号司令，堂堂正正地和李谦一决高下。
念头一起，就止不住地在他的心里泛滥起来。
为什么不可？
只要他能摆脱现在这些所谓的大臣！
赵啸想着，在书案前站定，目不转睛地望着挂在墙上的舆图，突然间就有了一个主意。
他高声地吩咐小声，把他从福建带过来的几个将领叫了进来，低声说起话来，直到夕阳西下，才商量出个可行的办法，跟着赵啸从福建过来的几个将领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像喝了碗参汤似的，面泛红光，精神抖擞。等到走远了，还交脑接耳地低声议论着“早就应该如此了”，“已经这样了，难道还指望着像从前那样不成”，“侯爷又像从有的侯爷了”之类的话。
他们三三两两地从抄手游廊边慢悠悠地走过。
抄走游廊旁边佝偻身子扫地老苍头仿若不经意地走过，闻言直了直身子，又低下头去继续地扫着地。
因而赵啸府中发现的事不到第二天一大早就传到淮安。
李谦笑着着将从飞鸽脚上取下来展平的纸条递给了柳篱，对谢无希道：“我们拔营南下，三日后三军汇合，攻打金陵。”
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到撕分猎物的时候，就算是李谦身边的幕僚，也忍不住兴奋。
谢无希挺身高应了声“遵命”，脚步轻快地出了书房。
柳篱希犹豫了片刻，小声提醒道：“这两天要不要让刘荧用点心。赵啸那边到底是什么打算，我们还没有摸清楚呢！”
刘荧办各得力，很快就成了负责江南片区的人。而李谦本人就足智多谋，幕僚的话他觉得有道理就会采纳，没有道理会束之高搁，和李长青事事都喜欢听幕僚的建议完全不一样，且柳篱也不得不承认，李谦有些主意的确比那些幕僚更高明，李谦身边的幕僚大多数是给他处理具体事务的，柳篱在李谦面前说起话来不禁也变得慎重起来。
李谦笑道：“一力降十慧。有时候还是挺有道理的。赵啸那边人心涣散不说，还颇多掣力，兵力不足。我们兵强马壮，上下一心，指使如臂。要是这样还能随时打个胜仗，那也是天意。我们趁早退回长江以北，好好地守着北边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好。所以不管赵啸打得是什么主意，都不碍妨我们的进攻。”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却有些平和的坚定和坚韧，听得柳篱这样曾经千帆过境的人都不由的热血沸腾，笑着站了起来，朝着李谦揖手道：“王爷，小人愿听侯差遣！”
李谦微微地笑，心中涌动着豪情壮志。
柳篱冷静自持，行事也就显得冷酷而无情，只求胜算不讲情谊，李谦却不得不承认，柳篱是个比谢元希更合适的军师。这不仅显示在柳篱行事的风格上，还包括柳篱的目光和胸襟。
把他放在太原有点可惜！
李谦在心里为柳篱婉惜几息就把这种情绪丢到了一旁，一面等着那些将军到他帐前听命商量着围攻金陵的事，一面和柳篱说着他自己的要算。
柳篱再一次在心中叹息。
难怪李谦能走到一步。
李谦有勇有谋，而且计比国师，他一个人就能抵得上这半军的人。
还好他当时投靠了李家父子，不然遇到了李家父子，就算是他，只怕也难得讨好。
柳篱听得更认真了。
等到谢元希和那些将军进来，众人高兴地各抒己见，直到月上树梢这才各自散去。

第1142章 逃跑
就在李谦和自己的部下捋臂擦拳，跃跃欲试地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金陵城突然城门大开，一骑轻尘地离开了金陵城，往南而去。
接到消息的李谦直皱眉。
金陵城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有查清楚，现在又出了这桩事，他心里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结果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又有斥侯送来谍报，说是赵啸身边的几人护着赵啸身边的和个女眷离开了京城，瞧那样子，赵啸是打算把自己身边的人都送回赵家控制力强悍的闵南：“……如果不是赵啸身边的通房就有可能是赵啸看重的什么人。或许还带了私银上路。这个消息已经在绿林中传开了，弄不好还会惹了人打劫。”
“不太可能！”李谦徐徐道，让人去请了柳篱和谢元希过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两人。
柳篱暗默思忖着。
谢元希则道：“我也同意您的话，赵啸不比其他，若是战败，那就兵败如山倒，恐怕闵南的祖业都难以为续了，他身边又没有特别宠信的内眷，按道理不可能要这样郑重其事护送谁回福建。会不会是赵啸请了个军师？虽然之前我们安插在他府上的人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但江南文风鼎盛，会不会他就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找了个军师？”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让赵啸如珍似宝般派了重兵护送回闵南。
可这里又有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如今的战场在金陵，若他真的请到了一个能为他出谋划策的军师，理应留他在自己身边才是，却把人送到闵南……难道赵啸已打定主意，以闵南的靖海侯为老巢，打不过去就退回闽南。
毕竟闽南崇山峻岭，山势险要，道路曲折，易守难攻。
他要真的退到闽南，还真不好收服。
至少最近几年是没办法打下闽南的。
不过，如果赵啸心里真的这么想，这也算是不战而屈了吧？
他不会打仗，身边却全都是武人，兵略战术上的事，他多多少少也会懂一点。
谢元希胡思乱想着，语气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道：“这件事也得查一查才是。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赵啸到底有什么打算？要是他真准备战事不利就退回闽南，那他这还没有开战就先胆寒了，说不定我们能利用利用呢……”
他摸着被女儿怂恿着刚刚蓄不久的小胡子，心里非常的坦然惬意。
柳篱突然抬起头来，脸色铁青铁青的，对李谦道：“我若是没有猜错，第一骑里肯定混着皇帝。赵啸根本不是送什么女人或是军师回福建，而是胁迫皇上去闽南。”
李谦和谢元希嘴角微张地望着柳篱，目光直直的，半晌才回过神来。李谦像被只踩了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道：“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柳篱冷冷地打断了李谦的话。
在他看来，李谦什么都好，就有两桩事让他不满。一是太过看重姜宪，什么事都以姜筦为优选，还好是姜宪的脾气不错，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关心着李谦，两人只有一个孩子，就算是有什么矛盾，那些也是闹不起来的小矛盾，李家这么多年才没有出什么大事。二是李谦有时候明明已经预料到了，可事到临头，还是希望对方能重新改过。若是那些痴迷不改的也就算了，怕就怕那些所谓已经改过的人来找李谦的麻烦。他觉得李谦的心肠太软。
想到这些，柳篱忍不住长叹了口气，道：“算了，赵啸如果真的掳了皇帝，想必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至于说皇上是在马车里，还跟着那一骑校尉离开了京城，我们这个时候赶上去阻止已经太晚了。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管靖海侯打得什么主意，三天之后拔营，全力攻打金陵。”李谦冷冷地道，并没有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多做阐述，继续说：“不管赵玺有没有随着赵啸离开金陵，我们的计划都不改变。但有一点得让人死死盯住了——这种情况之下，皇后刘氏不可能和赵玺一起走，我们没有必要留赵玺，却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刘皇后。”
柳篱瞬间明白过来，谢元希还有些糊涂。
让赵玺离开他明白。
赵玺作为皇帝，和各地守备一样，有着和国家共存亡的责任。他先是放弃祖宗建立都城，然后又在大战之前瞒着黎民百姓悄悄地逃往闵南，不忠不义，早已失去了一个做明君贤君资格，李谦只要略施手段，在士林中宣传赵玺的恶行，就可以在舆论上赢得大众的支持，立于不破之地。
但留下刘皇后……历来兵家之争都不斩女眷的，以李谦的人品，当然也不会为难刘皇后，那刘皇后留下来有什么作用呢？
谢元希很是茫然。
柳篱只好低声地向他解释：“从前先帝在时，不得不忍让嘉南郡主，是因为太皇太后是先帝的曾祖母，等到赵玺登基，韩皇后困守内宫，可还是很多捧承韩家，那是因为韩氏氏贵为太后，可以制约赵玺。如今，刘氏也在皇后之名……有时候可以用来对待赵玺！”
谢元希朝李谦望去。
李谦没有说话，嘴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曹宣和姜宪同时给他出了一个异曲同工的计谋，他决定在这个基础上改进一番，把这个计谋用到极致，才能略微减少些许因姜宪被简王劫持而带来的怒恨、怨怼和自责。
柳篱和谢元希则更理解后宫的强大。特别是本朝自曹太后摄政以来，大家好像慢慢地习惯了女子涉政的事，等到姜宪拥立赵玺，大家仿佛都认定了后宫的女子都喜欢涉政的事，后宫对朝堂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他道：“王爷，这件事您就交给我吧！”
柳篱从太原来，虽也是李家的人，但李长青为了不拖累儿子，向来把自己的人和李谦的人分得很清楚，这也导致李谦的人觉得常的和他们在一起的谢元希更亲切。
打仗的事他不在行，不如帮李谦办点这样的小事。
李谦不得不承认，柳篱还真就是最合适人选。
他答应了。
等到李谦整装待发的时候，他收到了刘荧准确的回音。
就在一天前，赵啸悄然护送赵玺离开了金陵，南下前往福建。因后宫人员纷杂，路上又不方便，刘皇后则住进了大相寺国。接到李谦的命令，他们立刻舍弃赵玺盯上了刘皇后，并在刘皇后出城后就拦截住了刘皇后。

第1143章 就计
刘皇后早就长了一个心眼，让一个心腹的宫女穿了她的衣衫扮着她的模样坐了被众人簇拥的马车，她则扮作了宫女的模样由两个心腹的嬷嬷护着，混在人群里。
马队被拦下来的时候，她心里“咯哒”一声，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此戛然而止了。
赵玺被赵啸要挟着被迫离开金陵的时候，她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直到赵玺离开了金陵城，赵啸的人来通知她收拾行李，她这才惊觉事情已经败坏到何种田地。
国君守国土。
赵玺一而再，再而三的弃城而逃，早已没有了做国君的资格。
世代诗书传家出身的刘皇后比别人更清楚这其中的风险。
她脸色煞白，木木地看着身边的宫女嬷嬷收拾东西，在赵啸派来的人的呵斥下或随她上了马车，或被闭在殿宫中。
身后哭身震天。
她却不敢回头看一眼。
刘皇后心里清楚，这些人多半是活不成了。
至于她自己，只要赵玺还有用，她多半还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抓住了那个扶自己上马车的嬷嬷的衣袖，道：“贵妃呢？”
煌煌的火把下，她发现自己抓着衣袖的指结白得惊人。
那嬷嬷嬷一愣。
可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她还会记得那个已经疯了，没有什么作用的贵妃。
她喃喃地道：“奴婢只负责护送娘娘出城，贵妃那里，奴婢不清楚。”
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睑低垂，一副不敢和刘皇后对视的模样。
刘皇后闻言像抽了筋似的，瘫坐在了马车上。
生死关头，赵玺连她都能不闻不管，更何况是已成他拖累的贵妃！
刘皇后顿时生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她混混沌沌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城，怎么暂宿大相国寺，怎么被安排往外逃的……可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过宿命。
李谦的人先别人一步抓住了她。
她最终会落得怎样一个下场？她呆然地望着身边的宫女向两边分散，留下一道通道，负责截拦她的将军神色冷酷地朝她走了过来。
刘皇后紧紧地握住了身边嬷嬷的手。
三天后，她在她曾经避难过的大相国寺见到临潼王李谦。
她曾经听说李谦相貌英俊，可当李谦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李谦的英俊中透露出来的温和雅致，还是让她恍了恍神。
传说中能让小儿止哭的临潼王，居然是个神色和煦，笑容灿烂，看上去开朗大方的儒雅男子。
刘皇后大吃一惊，随后想起赵啸。
那也是个英挺的男子，只是他面容冷峻，看人的时候一双眸子锐利明亮，好像要把你看穿看透似的，让她觉得非常的不自在。不像在李谦面前。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让她破家毁国的人，可她还是没有办法从心底讨厌这个人，觉得他的所作所为都是男人们之间的争权夺利，放在别人身上也会这样，并不是他的错。
念头闪过，刘皇后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她不禁摸了摸胸口。
好像这样，她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还需要斗智斗勇地活下来。
李谦态度恭敬地刘皇后行了个礼，温声说了些道歉的话，大意他自己一时疏忽，给了赵啸可趁之机，赵玺被赵啸挟持南下福建，幸运的是他手下的将士无意间发现她的行踪，及时赶过去救了她，并让她安心在大相国寺里暂时住下。说赵啸走的时候放了把火，金陵的行宫烧毁了一大半。如今宫里残垣断壁，宫人也不知道逃散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还要率领部下追击赵啸，救回赵玺，委屈她在这里继续居住一些时日，等到行宫修缮好了，再迎她回行宫云云。
这么快，李谦已经打下了金陵城吗？
刘皇后懵然地想着，不住地点头——她如今已是阶下囚，有什么资格反对这样安排？
可等到李谦走后，她还是忍不住低声吩咐一直跟着她身边服侍的两个嬷嬷，让她们去打听打听李谦是什么时候攻下的金陵？损伤了多少兵力？民众对赵玺弃城而去都说了些什么？朝中可还有大臣留下来并活了下来？金陵城中现在是怎样一番形势等等。
两个嬷嬷和刘皇后命运相系，满口应诺，留下两个宫女服侍刘皇后，想方设法地打听着金陵城的动向。
李谦需要压着刘皇后给他办事，自然不会对她隐瞒战事。刘皇后很快发现，李谦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攻陷了金陵城，随后金陵的行宫赴水，大家这才知道赵玺早已随着赵啸逃走。一时间全城哗然。李谦接管金陵城没有遇到任何的阻力。朝中大臣除了顾朝，其他的人都不知道赵玺顺赵啸离城的事，众人如丧考妣地等着李谦怎样处置他们。这其中包括李家的姻亲左以明。
现如今的情况之下，李谦不称帝也会成为一代枭雄，左以明帮着李谦做事会成为贰臣，不帮着李谦也难逃责难，左右为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闭门谢客。
刘皇后听了觉得心里更冷了。
李谦留下她这个妇人有什么用？
或者得问，李谦到底要她去做什么事？
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有猜出个所以然来。
李谦此时正在左家后花园里和左以明喝茶。
他端着公道杯亲自给左以前分了一杯茶，然后神色惬意而又舒服地靠坐在了太师椅上，目光落在了屋外依旧翠绿的大树上，笑道：“左兄的意思，是最好趁着这个机会打击打击泾阳书院的人，在顾朝随着赵啸逃往福建的这个时候从另外三家选一个出来主持泾阳书院，内部分化泾阳书院的影响？”
左以明点头。
他的运气真的太差了。
看李谦这模样，他就算不是本朝最后一个首辅大臣，也会是本朝最后几个首辅之一。史书上常常会把这样的臣子写成昏庸无能之辈，甚至是成为佞臣。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应该当这个首辅的。
现在又因为和李家的关系，不得不私底下帮着李谦出主意，主意出得好了他还不能声张，甚至不敢跟别人说是他计谋和主意。
左以明想想就觉得心里非常的憋屈。

第1144章 反攻
李谦闻言却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眉宇间流露出些许的不屑。
左以明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刚才出的这个主意不中李谦的意。
可泾阳书院这几十年来声誉盛隆，不用内部分化难道还兴师问罪不成？那样只会让天下士子心寒，惹怒士林学子。到时候那些读书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大书特书地编排李谦，李谦就算是做了皇帝这天下也不会稳当，他这个李家的姻亲除非是以死谢罪，不然左家至少五十年，不，也许百年都没有办法洗刷罪名。
可他还不想死！
左家还没有一个能接手的人啊！
左以明瞪大了眼睛，想问个究竟，谁知道李谦却话锋一转，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若是泾阳书院的人问起来，你不妨直抒己见，全当不知道好了。”
他也的确不知道李谦打的是什么主意啊！
左以明在心里腹诽着，想劝李谦几句，可见李谦已没有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只好把心中的困惑都压在了心底，陪着李谦去探望了左老安人，说起李冬至的行踪：“……我出征之后，只有郡主在家里，我就留小妹在家里代我多陪陪她嫂嫂。还没有来得及回太原给我父母磕头，两个侄儿和小妹恐怕明年秋天才能回来。”
这眼看着都要过年了，左老安人压根就没有想到李冬至会赶回来，何况李谦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李冬至这个时候赶回来，她忙自谦了几句，和李谦说起了家常话。
李谦很是耐烦，一一作答不说，而且还态度恭敬，以至于李谦辞别之后，左家老安人对李谦赞不绝口，后来更是逢人便说李谦谦和宽厚，胸怀若谷，是难得的谦谦君子。
这当然都是后话。
此时左以明面临的困难正如李谦所预料的一样，顾朝突然跟着赵啸去了闽南，泾阳书院颇有些群龙无首的局面，刘家、王家和陈家都有心主持泾阳书院的大局，可惜谁家也不愿意服输，李谦已经进驻金陵，泾阳书院却什么也没有做，每每聚在一起就是你争我吵，互相指责彼此不同，甚至没有谁去讨论顾朝的事。
陈家因和左家同在金华，说起来还是老乡，自觉和左家情份不同，非常积极地游说左以明参与到泾阳书院来，并道：“顾朝既然自毁长城，也怨不得别人不把他们顾家放眼里。左兄你曾做过当朝的首辅，又是庙堂的中流砥柱，你回入泾阳书院那是天经地义之事，没有谁敢说你的不是。”
左以明在心里冷笑。
让他顶着左家的头衔和顾家争泾阳书院的名额，赢了左家不过是泾阳书院的主事人之一，输了也不过是左家人心不足蛇吞象，与其他三家没有关系。
陈家若是真心想帮左家，就应该以泾阳书院的院长之位许之才是。
难怪李谦瞧不上泾阳书院。
也许从前泾阳书院创办之初的确是想改变民生疾苦，可到了如今，也不过是个争权夺利的地方罢了，甚至还比不上朝堂上的那些权臣，别人争权至少放在明面上，泾阳书院的这些人却既要名声又要实利，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左以明一时间也心灰意冷，和陈家的敷衍了几句，就端了茶，闭门谢客了。
左老安人还还担心左以明得罪了人，把左以明叫商量了半天的对策，不曾想左以明刚刚从左老安人房间里出来，就听说简王扬言赵玺已被赵啸害死，拥了赵翌曾经有遗诏那位藩王为帝，因怕嘉南郡主反对，将嘉南郡主囚禁在慈宁宫，要求李谦檄文天下，擒拿乱臣贼子赵啸。
左以明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在地上，还好他身边的小厮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他这才免于出丑。
可此时他哪里还顾得自己是怎样一副形容，抓着那小厮的手就对匆匆来给他报信幕僚道：“你是听谁说的？可别是被人以讹传讹，我们也成了助长他人流言蜚语之辈。”
那幕僚面色发白，急急地低声道：“这种事学生怎敢乱传？还是因为大人的薄面，王爷府那边人给我递了个音。现在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但王爷震怒，京城那边也常有商贾过来，这等大事，也不知道能瞒多久。听王府身边的人说，王爷要让钟天宇大人暂代将军一职，王爷要亲自北上解救郡主呢！”
攻打下金陵城的是卫属和云林，在左以明的印象里，这个人是甘肃那边的悍将，什么时候来的江南？李谦为什么把江南军事交给钟天宇，左以明完全想不通。他只觉得事情诡异，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就是想评论，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木木地道：“你快准备轿子，我要去金陵总兵府，王爷素来爱戴郡主，这郡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天下要乱了……”
他心里甚至还隐隐有个更可怕的想法。
李谦现在已雄霸一方，虽然大家都说他敬重嘉南郡主，若他从头到尾只是在做戏，而如今他已大权在握，再也没有心畏之人，决定从此扬眉吐气，把能和他并肩而立的人全都一扫而空……所谓的简王拥立藩王，囚禁嘉南郡主都是假的……他又当如何是好？
他突然有点后悔让自己的幕僚没事的时候常和谢元希等人多多走动……如果不知道这个消息，他也不用赶过去了。
但他的心里却忍不住隐隐透露出些许的悲凉。
这世上真心以待的人和事已经太少了，但愿他是胡思乱想……
事情证明，他的确没有多想。
左以明赶到的时候，正好在大门口遇到了李瑶。
李瑶的脸色极其难看。
看见左以明，他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多年的同僚默契又让他很快露出了解的神色。
左以明知道李瑶也是得了消息赶过来的。
他的心情更沉重了。
知道嘉南郡主被囚禁的人越多，嘉南郡主就越危险。如果李谦有心，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暂时封锁消息。李瑶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很显然是李谦命人有的放矢的透露的消息。
李谦要干什么？
简王真的做出了拥立藩王之事吗？
嘉南郡主现在是怎样的处境？
一时间，左以明甚至不敢深想。
他和李瑶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进了被李谦临时征用的金陵总兵府。

第1145章 身殒
金陵总兵府里，李谦正悠闲地喝着茶，听刚刚被任命的金陵知府禀着这几天安抚百姓的效果。听李谦的随从说左以明和李瑶求见，金陵知府颇为得意的话语被打断，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
李谦却没第一时间起身迎接左以明和李瑶，而是表情温和宽厚的头也没抬，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笑道：“继续说！之前逃回乡里间的很多百姓已有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从前的金陵知府破城的时候不知所踪，他也没有派人去寻，只是让姚先知推荐了一个官员，从这几天办事的结果看来，这个官员还算能干，做事也踏实。
新任的金陵知府心想李谦这是要晾着左以明和李遥啊，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自己可千万别卷入其中！
“是！”他恭敬地答道，连眼角也不敢瞟李谦一下，垂手道，“臣也曾联系附近几个县府，让他们召了各里长说话，在乡间大肆宣传衣带诏的事，让大家安心回城居住。估计接下来回来的人会更多！”
李谦微微点头，觉得这个人挺符合自己要求的，遂问道：“姚大人这几天在忙什么？”
进城之后，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内阁的几位大臣全都放了假，城中事务或是由他的人暂领，或是由将军代管，城里城外平安清泰，倒也没有出什么岔子。
那金陵知府原是姚先知同年，又受他举茬之恩，自然为姚先知说话，道：“姚大人这几天在家里不是练字就是反省自身，觉得自己为官这么多年，皇上出城也没有发现，没有尽到臣子的责任，还准备过几天城中松散了去鸡笼寺清修几日，清静心境，以后能更好的为国尽忠，为王……社稷做事。”
他原想说为王爷做事，想着现在李谦还只是个郡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嘴咽了下去。
李谦微微地笑，没有计较他话中的漏洞，闲了几句，这才端茶送客。
金陵知府快步跟着小厮出了李谦的书房，迎面碰到了左以明和李瑶。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不由想起姚先知在举茬他之前单独和私底下说的话：“李谦这个人是乱世的枭雄，你若只是想安稳度日，就辞官回京，惠梓乡里就是了。若是想百竿尺头更进一步，就抓住这次机会，让李谦记住你的名字。”
和姚先知是同年，在仕途上却被姚先知甩得远远的，他当然有自己追求。
他立刻就答应了姚先知的推荐，并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开始打理赵玺出逃后人心涣散的金陵。
此时不他由暗暗思忖，左以明是李家的姻亲，又是内阁首辅，李瑶主持兵部，在百官中德高望重，李谦却一点面子也没有人，让等着两人就得等着，可见李谦这个倒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他以后做事恐怕得更加小心才是。而且这件事还得和姚先知说一声，让姚先知也要知道厉害。
他笑着主动上前打了招呼，避到了一旁，让两人先行。
两心里都有事，并没在太在意眼前这个小小的四品官员，微微颔首，就算是回了礼，匆匆跟着小厮去了李谦的书房。
李谦见到两人除了叫小厮沏了壶好茶，还让小厮端了茶点进来，并道：“郡主喜欢用南边的点心当茶点，我跟着郡主一起生活久了，也跟着变得喜欢吃南边的点心。从前太皇太后赏下来的御膳坊的点心师傅只有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才有一显身手的时候，好在是两位虽然曾经久居京城为官，祖籍却是江南的，用江南的点心做茶点想必正和你们的胃口。”
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
透了消息给他们，却又处处提及和郡主的恩爱……难道李谦真的想要借刀杀人对待郡主不成？
左以明和李瑶心里都隐隐有些失望。
在他们的心里，李谦应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而不是像赵玺一样凉薄无情。
两人顿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谦却像没有看见似的，介绍着茶点，一副等着两人先开口说明来意的模样。
李瑶因有了退隐之志，说话办事也就没有沉得住气。他觉得以他和李谦几次打交道的结果来看，就算他忍到李谦先开口，最终他们还是得拧不过李谦，还不如他们主动开口说话，姿态放低一些。
他端正坐次，喝了几口茶，在李谦的推荐之下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块点心，就说明了来意：“……京城离这里千里之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的两位阁老当如何？”李谦仿佛就等着他们来问他这句话，淡然地道，“是假的两位阁老又当如何？”
他能怎么？他有什么能力揽这件事？
李谦一句话让李瑶语塞。
还好左以明机敏，忙道：“若是谣传，自然是要想办法避谣。若是真的……论起来郡主还是简王的孙辈，简直这样做就太不应该。皇上还活着，这样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王爷的意思，王爷不可轻视此事，应该尽快派人营救郡主才是！”
至于李谦是回京还是派人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左以明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没有半点破绽，谁知道却被李谦斜视着冷冷一瞥，沉声道：“谁说皇上没有死？”
“啊！”左以明和李瑶齐齐惊愕。
李谦的表情顿时如雪山冰窟，目光透露着利刃般的锋锐，声音冷漠中带着些许的戾气道：“赵啸乱臣贼子，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皇上不从，先传臣衣带诏，后不堪受辱，投缳自绫。赵啸见事情没办法掩饰下去，派人伪装成皇上的样子出城南下，做出一副投奔福建的样子，甚至为了怕人发现，欲杀皇后刘氏，被北军无意间救下随赵啸南下的，根本不是皇上，而是赵啸派人伪装的！”
“这，这……”左以明和李瑶设想过一千种、一万种李谦诱他们前来的原由，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
赵玺明明活着，李谦却要他们对外声称赵玺早已被赵啸杀害，并且有刘皇后为证。
这岂不是要让他们也跟着做伪证？！
两人额头上都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第1146章 遂鹿
李谦冷冷地笑，无视左以明和李瑶的满脸惊恐，继续道：“正巧两位都是江南士子，和刘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来往，我虽是臣子，却也不好频繁地拜访后宫女子。左大人和李大人不妨商量着自己给刘皇后带个信，把皇上的死讯告诉刘皇后，并请刘皇后节哀，有什么事，只管让人来告诉我，我一定会为皇后娘娘做主的。”
言下之意，他把左以明和李瑶叫来，就是让他们去做说客的，让刘皇后以结发之妻的身份向外公布赵玺已经殡天，赵啸手中是个假皇帝。而且承诺刘皇后，只要她把这件事办好了，李谦自会保证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想当初，李瑶要致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看出世事已乱，爱惜羽毛，珍惜声望，不愿意和赵啸等人同流合乌，可他现在却是摆脱了赵啸却掉到了李谦的陷阱里。这等同是出了狼窝又进虎穴，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别想在史上留个好名声了。
可若他是拒绝……
他不由朝左以明望去。他发现左以明的脸色好像比他更难看。想想也能理解。那左以明还是李谦的姻亲，按辈份，李谦得尊左以明一声“叔父”，左家和刘家的关系更不一般，当初赵玺能娶刘皇后，就是由左以明出面做的大媒。如今刘家姑娘说是贵为皇后，却比寻常妇人还不如，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不说，生死关头还被赵玺抛弃，成为了李谦的棋子，还要劝刘家和刘皇后为李谦所用。
左以明可比他惨多了！
这么一想，李瑶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他含含糊糊地道：“我和左大人不同，我是寒门小户出生，和泾阳书院的这些人都没有什么交情……”
把这件事完全推脱给了左以明。
左以明在心里骂着“老狐狸”，心乱如麻地连脾气都没有了。
谁让他当初拍着胸脯保证刘家刘皇后此生无忧，会母仪天下，名载史册的呢？
但让他劝刘家投诚，他还真觉得臊得慌，根本没办法开口！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装聋作哑当不知道有这件事的，不过来了！
不对，还有京城那边的简王和郡主。
李谦这样的镇定自若，郡主应该没有出事吧？
左以明不由试探道：“郡主现在如何了？听说您要即刻回京……”
他困惑地着李谦。
李谦的表情冷淡中就带了几分杀气，不屑地“嗯”了一声，嘲讽地道：“你以为我是在骗你们？若不是郡主没事，我早就回京把简王刮了。”
也就是说，姜宪被囚禁是事实了。
李瑶和左以明均大惊失色。
李谦索性道：“要不是郡主足智多谋，及时通知了承恩公，此时只怕我已回京城，只能违心地奉那藩王为帝了。那才是毁了我北方十万大军，毁了跟着我这么多年南征北战的兄弟们！”
“简王到底要干什么？”李瑶忍不住抱怨出来，道，“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天下大乱吗？”
“难道赵啸就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会让天下大乱吗？”李谦冷嘲道，“不过是相比天下黎民百姓，相比祖国社稷，个人的私利更重要些罢了！赵啸可也是赵氏的子孙！”
李瑶和左以明良久没有吭声。
就在李谦以为他们会以沉默来拒绝他的要求时，李瑶突然抬头望着李谦认真地道：“王爷，皇上驾崩的事，我看还是由我去跟刘皇后说吧！至于皇上的后事，恐怕就得王爷出面了。还有简王那边，此时若是立刻宣布皇上的死讯，就怕他不死心地要奉那藩王为帝，到时候京城、金陵两边忙碌，恐怕于时局不利。刘皇后既然是国母，又是大行皇帝的结发妻子，受过策封，上过金册，大行皇帝殡天的时候，刘皇后也在身边服侍着，我看关于皇位继承人的还是问问刘皇后的意思，毕竟她才是最知道大行皇帝遗愿的！”
李谦微愣。
李瑶看着不由就笑了起来，道：“臣历经三朝，拖着残躯不愿离去，也不过是希望这世道多些太平，少些劫难。还请王爷放心，我既然已经决定去劝刘皇后，就会把这件事办好的。”
事成之后，也是他功成身退之时，这才是一世的英明。
李谦微微地笑，赞场地点头。
左以明心中一阵懊恼，又让李瑶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他只能随着李瑶给李谦行礼，好像这件事是他和李瑶共同决定的似的。
李谦又拉着两人说了说当下的形势，并道：“郡主那边虽说是没什么事了，可我心里毕竟挂念得厉害。等刘皇后那边安置好了，我准备悄悄地回京一趟，处置了简王再回来主持这边的大局。朝中的事，还要请两位多多操劳了。”
两人齐齐应诺。
李谦的心放下了一半。
从金陵总兵府回去后，李瑶果然就行动起来。
他先是单独地拜访了皇后的娘家刘氏，之后又几次和左以明一起登门拜访，好不容易等到要刘家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李瑶又担心刘母会把话传变。于是刘母去大相国寺擦肩刘皇后的时候，李瑶也很难得地和刘家的人同行了。
李谦并没有要人苛刻刘皇后，除了住的地方，她的日常起居几乎和在行宫里一样。刘母来拜见刘皇后的时候，看到女儿的排场，想到自己即将要说的话，心里比来时的不由多了几份镇定。
可当刘皇后知道其母的来意时还是又惊又急，下一下昏厥过去。
别人都可以否认赵玺存在，可她若是也否认了赵玺的存在，赵玺就真的成了一个活死人，甚至是一个死人。
几年婚姻生活虽然磨灭了她对赵玺的好感，可她也不能赵玺死在她的手里，让自己的手梁上鲜血。
刘母是很了解女儿，见状不由拉着她的手哭了起来，道：“悔就悔当初不该送你入宫。可你经进了宫，就算是我此刻去死也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把你留在家里了。可你总不能为了皇上丢了自己的性命啊！若那赵玺是个正人君子也就罢了，我们刘家认他这个女婿。可你看他这些年来干的事，哪一桩哪一件是个人能干出来的？你以为李大人和左大人到家劝说你是为了个人的私利吗？那是为了天下的黎民！
“皇上亲手写了衣带诏，临潼王奉旨出征，可你看皇上都干了些什么事？
“忠心耿耿的临潼王来求他，他却反头就不承认这件了，陷临潼王于不义之中。”

第1147章 点头
这些道理刘皇后都知道，可让她去谋害一个人，她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
刘母只好继续劝她：“这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是替天行道。皇上做的这些事，他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他得多狠心啊！走的时候只管着自己，却是一句交待你的话都没有。
“如果他还‘活’着，赵啸就名正言顺，可临潼王也不能束手待擒，这仗就得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打起来，受罪的还不是那些平民百姓！
“若只是为了一己私利，你祖父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来劝你的。”
刘母是知道自己这个姑娘的，用家族之利劝她，她未必能听得进去，说不定还会生出被家族利用的罅隙之心。自家的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个依靠，还是曾经做过皇后，不知道那李谦以后还会生出什么样的心思，利用自家的姑娘做什么事，刘母想一回就哭一回，不愿意女儿再伤心，有些话就不愿意说。
刘皇后被说得心情惶惶，抬起头来，正巧看着两个小小的沙弥在不知愁苦地的斗花，输的一个耳朵上被戴满了花。
她突然想到了下落不明的贵妃。
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年幼的时候，贵妃还曾跟着她身后喊着姐姐。
她们也曾像这两个小沙弥一样在她家的后花园里斗花。
刘皇后掩而而泣，道：“就依临潼王之言！我就当死了丈夫的。”
当初贵妃进宫，也是她点了头的，她就当是为贵妃出这个头了。
她忍不住又道：“只求临潼王为我寻了贵妃，允许我姐妹俩在哪个破庵堂里了此残生！”
刘母不禁长叹，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低声道：“你放心，这句话我一定带到。”
可他们现在已是刀俎，李谦答应不答应，贵妃找不找得到，她也不敢保证。
但令刘家没有想到的是，李谦居然真的派人开始寻找贵妃，并在金陵府悬赏。
有臣下觉得不以为然，柳篱却觉得李谦在洞察人心上简直是天才。
他私底下对谢元希道：“就算王爷成就不了春秋伟业也能轻轻松松的做个深得皇帝宠信臣子。”
谢元希对此深表赞同，并道：“但愿能顺利地找到贵妃，皇后有贵妃相伴，也能解解日常的寂寞。”
这当然是明白上的话，事实上两人心里都明白，刘皇后有了牵挂，就会更安稳地呆在李谦给她指定的地方，这对李谦的名誉无异是添光增彩，并可以为他们下一步要做的事情添一块基石。
两人相视而笑。
赵啸已回到到了福建。
这一路上的风声鹤唳让他的心弦一直都崩得紧紧的，可李谦破了金陵城之后就没有了动静。
也许是因为要过年了？
如果是这样，那李谦也太婆婆妈妈了。
福建十万大山，易守难攻，李谦放任他回了福建，准备拿什么来对待他？
他高傲地扬了扬下颌。
靖海侯府在闽南经营这么多年，别的地方他不敢说，可在这的一山一水无不是他熟的地方，他有绝对的自信抵御李谦。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马车，脸也跟着阴沉起来。
再过两年，想办法让赵玺生下一男半女，赵玺是生是死，就完全掌握在他手里的了。
赵啸思忖着，心里终于畅快起来。
可这注定是一个让所有的人都不痛快的新年。
钟天宇不明白李谦为什么让他镇守金陵，江南水多，不管是他还是他手下的将士都不擅长在这种地形上作战。姜宪不明白李谦既然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和她一起过年，为何不把儿子也一起带回来。已被被人称为“李慎”的慎哥儿蹲在芦苇荡里，咬着根枯草在心里骂着卫属，大过年的，他爹回京城看他娘了，他却被丢这不知名的小湖旁和一群将士来剿水匪。他爹大军过境，居然还有存活的水匪？真是奇了怪了。
这该死的江南天气又阴又湿，让他很不适应……
卫属也很无奈。李谦特意留下这群水匪给李慎练手，他能有什么办法？李慎带了一百多人，他就带了三百多人守在旁边，这还不如让他直接上阵真枪真刀干一场呢！
最委屈的是李谦了。他好不容易抽出空来赶回京城，赶在大年三十的子时之前进了家门上，看见家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访客不说，家中上上下下的仆妇笑容里都带着几分勉强，他心里就像被扎了一刀似的。
果如姜宪曾经在他耳边所说的，战事最苦的是妇人。
打过这一仗，他就解甲吧，好好的陪着姜宪。
这些年来，他太亏待姜宪。
每次想着这是最后一战，结果都还会有下一次。
但这一次，应该能真正的结束了吧？
李谦示意值守的丫鬟内侍不要声张，悄然地撩开厅堂的厚布。
热闹喧嚣的丝竹声和欢笑声迎面扑来，曹宣、白愫、王瓒等人的笑脸更是让整个人都懵然。
说好的孤单寂寞呢？
说好的担心难过呢？
说好的忐忑不安呢？
全都变成了欢声笑语。
姜宪笑盈盈地迎上前来，拉了李谦的手往时拽，道：“大家都等你很久了。我说你肯定会在子时之前回来，承恩公还不相信，要和我打赌来着。怎么样，我赢了吧？”
李谦眉宇间慢慢染上笑意，看着这样鲜活快乐的姜宪，徐徐道：“是！你赢了。”
姜宪如此的笃定，是不是因为相信他一定会赶回来陪她，是不是因为相信他心里始终爱慕着她，像田间的花草，总是要转着太阳转，才能长得更瓷实，长是更欢快！
李谦的心像被浸在暖水里，说不出更多的话。
他肩膀则被曹宣重重地拍了一下，笑道：“你行啊！硬生生地让我输了赌约。我还特意让人留意过你的行踪，知道你什么时候启程才和郡主打的赌。这赌约，你得赔我。”
李谦回过神来，大笑道：“凭什么从郡主手中得从我手中输了去？愿赌服输，与我无关！”
“可见越是富有的人越小气！”曹宣哈哈地捶了李谦几下。
王瓒微笑着看着。
石氏轻轻地碰了碰丈夫的手背，在他耳边小声地道：“王爷可真是宠爱郡主。”
让姜宪在正房有外男。
是因为夫妻之间彼此相信吗？
她和王瓒相敬如宾，从前并不觉得如何，今天，看到姜宪灿烂的笑脸，李谦的大笑，她心里突然有点不满意这样的相处，想和王瓒更亲近一些。

第1148章 太平
王瓒夫妻之间的暗涌别人自然是不知道的，李谦看见姜宪这边热热闹闹的有人陪，心里十分的高兴，觉得赶路的疲劳都不翼而飞，等到大家笑融融地吃了饭，守了岁，各自归家祭祖，李谦这才有机会和姜宪单独说话。
姜宪就开始抱怨李谦没有带慎哥儿一起回来。
李谦只是笑，转身抱起姜宪把她丢在床上……姜宪的抱怨被堵在了嘴里成了轻笑……内室荡起一层层的波澜。
等到姜宪重新睁开眼睛，已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分。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这才发现身边还躺着个人。
姜宪嘻嘻笑着捏着李谦的鼻子，李谦透不过气来，这才醒了过来。可他一醒过来又把姜宪压在了身下……姜宪笑个不停，李谦也觉得快乐。
好不容易风平波静，两人起床梳洗，阿吉亲自指使着小丫鬟进来服侍，端了不知道算是晚餐还是宵夜的膳食进来。
李谦还是西北的口味，有些时间没有吃到北方的羊肉了，他一个人吃完了一盘子烤羊排。
姜宪担心不己，怕食物太腥，吃了腻味，忙让人上了盘小乳黄瓜，逼着李谦吃了两三根这才罢休。
李谦满意地擦着嘴，半依在大迎枕上，看着姜宪吩付小丫鬟们给他沏茶装点心瓜果，不由笑着感慨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姜宪嗔道：“自己懒就不要说家里是温柔乡！不过是一点吃食一杯茶，还值得你这么感叹？”
李谦拉了姜宪手，强行把她圈在了手臂间，笑道：“人生在世，所求不过是吃饱穿暖，你怎么能说我的要求低呢？何况我是和我心爱的人一起吃喝，这世上就没有比这更难得的事了！”
姜宪发现李谦现在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
她“哼”了一声，继续纠结着慎哥儿的事。
李谦就在心里叹长气，觉得自己娶的是娇妻养的是爱子，全都是要捧在手心的人物。妻子自不用说，是自己选的，再娇纵他也爱，儿子却被惯得不成样子，十几岁的孩子，他像儿子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上战场了，他却生怕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连想让他练个手身边都是高手如林地护着，像那没有机会饮血的幼狮，以后只怕是也没有他胆子大。
想到这些，他突然间非常佩服父亲李长青。
他对于李长青来说，也算是独子。父亲却能狠下心来把他小小年纪就丢到军营里锻炼，他却没有办法。在教育子女之事上，他不如他父亲。
“今天给爹的年节礼都送了些什么？”李谦突然问姜宪。
从前他是从来不管这些的。
因为自有姜宪和家中的管事打点。
姜宪非常的诧异，还是拣自己记得的一一告诉了李谦。
吃喝玩乐的全都想到了。
想必往年也没有失礼。
李谦就捏了捏姜宪暖玉般的手，笑道：“就是想到了我爹。我娘死后，我爹很长时间都觉得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似的，根本没有把阿骥放在眼里……”
他说着自己的感悟，姜宪沉默良久，心里很不是滋味地道：“难怪别人说男孩子不能长于妇人之手，道理我懂，可就是做不到……或者说，就算我做到了，到底不能把孩子真正地丢开，孩子感受不到我们的决心，也许结果还是一样。”
李谦点头，笑着亲了亲姜宪的面颊，道：“那我就多花些精力，给他个太平盛世，他至少定能守得住家业。”
姜宪听着这话心中一动，迟疑道：“你，是不是已经做了什么决定？”
李谦把请了左以明和李瑶出面说服刘皇后的事告诉了姜宪。
姜宪惊讶之余又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只是让赵啸逃回了福建，又想再攻下福建，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李谦却有自己的道理，道：“天下税赋，十之六、七出自江南。江南的归心很重要。只要江南能为我所用，福建不足为惧。有生之年总能摆平靖海侯府。”
姜宪笑道：“有生之年？是不是太久了？”
“不久，不久！”李谦笑道，“留给孩子们练手。”说到这里，他神色渐肃，声音也低沉下去，“定下这个计策的时候，我已经决定仿效尧舜，打仗反而是次要的，治理才最重要。而且当朝时弊诸多，想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这样一来，九边需要守将，闽南也需要大将，这些大将可不是纸上谈兵就能选拔出来的，少不得还是须以军功累积，我就负责好好改革时政，这些打仗征战之事，还是交给那些年轻将领了。”
顺舜时期是阐让继位，也就是说，李谦已经决定继承前朝悄然的继位了。
这样的好处是百姓不用遭受太多的战乱。
姜宪道：“这件事再商量，总不能改年号那些老农都不知道才是。”
她这是同意李谦以阐让的方式继位，却不同意他继承前朝一些政令。
改变比推翻重建更容易，也更省心。
姜宪心痛李谦年轻的时候征战不休，好不容易能休息了，又陷入文山牍海之间。
李谦没有吭声，笑着把姜宪搂得更紧了。
他很想说自己已无心外出，想在日日夜夜都和姜宪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可这样的话他当着姜宪说得太多却没有做到，与其像从前那样的哄着姜宪，还不如做给姜宪看。
李谦呵呵地笑，转移了话题：“听说小妹和妹夫带着孩子去了太原？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小妹和三个外甥可还好？”
他昨天没有看到李冬至夫妻。
姜宪知道李谦最怕她寂寞，之前一直留着李冬至就是想让她给自己做伴，闻言笑道：“是我让他们回太原的。她和姑爷回来也有些时日了，正巧前些日子阿驹要回太原过年，我就让她跟着阿驹一起回了太原，一来是路上有个伴儿，二来他们兄妹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说说体己话。”
李谦听着倒有点后悔没有带了慎哥儿回来，不然让慎哥儿陪着姜宪回太原去住些日子，姜宪肯定很高兴。可这样的情绪也就转瞬即逝。慎哥儿当务之急是要多多历练。
两人说着话，外面开始点灯了。
阿吉进来示下：“今一大早就有很多大人来投拜帖，我让人都收了起来，足足有四、五箩筐，您看您是现在就看？还是让奴婢们先清理一遍。”
李谦不可能在家里长呆，最多这两三天就要回江南了，姜宪哪有心理处理这些事务，道：“你们先清理一遍吧！”

第1149章 阳谋
阿吉应声而去。
李谦却对姜宪道：“我们去小汤山住两天吧？”
姜宪愕然。
李谦坦白道：“我回京城，除了担心你，还准备处置简王的事——赵玺那边我已经有了主意，等处理了简王，那边的事也就可以进行了。”
姜宪并没有多关心南边的事，而是点头笑着应“好”，道：“知道你回来的人不会来打扰我们，不知道你回来的人不会来拜访你。我们正好趁着这几日去小汤山休息几天。”
特别是李谦，这样来回奔波，只怕是连觉也没有睡好，这样最伤身体了。
李谦实际上是觉得自己若是忙起来了，恐怕又有段时间不能陪着姜宪了，他日夜兼程的赶回来，也就是想趁机单独和姜宪聚一聚。
两人想到一块去了，自然才能做事都特别快，当天晚上他们就启程去了小汤山。
于是初二一大早就遣了人来请姜宪过府小聚的白愫扑了个空。
她不由笑道和曹宣抱怨：“这俩人也太随性了些，说走就走。还好王爷回京城的消息没有传出去，否则还不知道会让多人空等呢！”
曹宣笑着没有说话。
现在的李谦，行踪可不是谁都能打听，他要去哪里，也不是谁都可以阻拦的，更不要说那些依靠北地的朝廷官员了。
他道：“你找嘉南郡主来做什么？”
这几天承恩公府的客人也很多，白愫都推了，原是准备一心一意招待姜宪的。
白愫笑道：“亲家母年前不是写信过来了，说是年后要带大妞儿过来住些日子吗？我寻思着两家要不要趁机把婚期定下来。看着嘉南整天无所事事的，就想拉她过来闲聊，找点事给她做。”
“还是等阿苗的婚事先定下来再说。”曹宣笑道，“他和谢家姑娘年纪大一些。念慈的婚事，等他成亲了再说罢。”
白愫笑道：“就算早点日子定下来也没什么，不一定早早就让两个孩子成亲。而且就算是成亲，也不一定要早早的圆了房。我是想着大妞儿多些过来陪我。”
曹宣不理解白愫的想法，笑着摇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家里的事，他向来是交给白愫的，白愫说怎样就是怎样。
等到初五，李谦和姜宪从小汤山回来，他回京的消息这才传出来。
可与白愫了解的情况不一样的是，大街小巷都在传，说有两个月没有看见姜宪出门，是因为简王见南边的皇帝弃城而逃，起了别样的心思，勾结了前些日子来京城拜见姜宪的藩王，趁着李谦不在城中，在姜宪祭拜太皇太后的时候把姜宪囚禁在了紫禁城，然后威胁李谦，要李谦拥立那藩王为帝。李谦怒急攻心，连吐了三口血，连夜赶往京城，和承恩公联手，救出了嘉南郡主，反而囚禁了简王和那藩王。只是嘉南郡主被简王等人饿得奄奄一息，直到大年初三才醒过来。
李谦大怒，要杀了简王和那藩王……
“早就应该杀了简王和那藩王的！”茶楼酒肆里，不少人在议论，“藩王无故不得奉旨入京，他凭什么来京城朝见临潼王和郡主。还有那简王，不知道纵容儿子害死了多少人家的闺女小子——那就是个头顶长疮脚下流脓的东西！现在居然还敢打临潼王和郡主的主意，我看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也有人感叹：“这做人啊，要懂得感恩。可你们看简王，先前为了荣华富贵跟着皇上跑去了江南，之后被皇上不喜了，他又跑回了京城，窝在京城里求了临潼王的庇护，才能活到今天。如今却趁着临潼王不在京城的时候把人家老婆给囚禁了，逼着人家跟他一起造反。你说，有这样缺德的人吗？”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这世间的人谁不爱权力富贵，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临潼王对简王也算是有恩了，他却能趁机劫持别人的老婆，用妇孺之人威胁临潼王，也难怪临潼王气得吐血，要杀了简王全家。这样的人，不杀都天理不容。”
“可杀简王全家，也太狠了吧？”
也有人提出异议，立刻就被人喷了回去：“就只许简王放火，不许临潼王点灯吗？要说狠心，那也是简王做了初一，难道还怪人家临潼王做十五不成？君子欺之以方！凭什么人家临潼王是正人君子，就要遇到这样的事！那我宁愿做个小人！”
你一句，我一句的，走到哪里都闹哄哄的像菜市。
路过集市在为好奇停车的白愫听得目瞪口呆，放下车帘就直奔长公主府。
姜宪在内室见了白愫。
白愫看着面色红润的姜宪，眸光粼粼像被淋了仙露，手中还抱着个小竹篮吃着桔子，半晌才道：“不是说你被饿得不行了吗？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她哪里有精神了？
她这是被李谦折磨得不想动弹了！
可这话就算是白愫她也不好意思说啊!
姜宪在心里嘀咕着，递了桔子过去，道：“福建的蜜桔，你吃吗？”
白愫叫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吃上福建的蜜桔？”
自李谦南征，京城就不见了闽南商贩的踪影。
姜宪不以为然地道：“那些信得过的商贾还不是一样可以和北边的人做生意的。”
白愫无奈，随手挑了个桔子用帕子包着剥了皮，道：“那些传言是王爷的意思吗？会不会不太好？”
在大江南北的民众心目中，嘉南郡主向来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被简王囚禁……她总觉得有点不大好。
姜宪懒洋洋地道：“也算是事实了，有什么不能说的？要不是要你们家国公爷，我现在还指不定在哪里呢？”
曹宣因为曹太后的缘故，这些年来一直很低调，这时候突然被推了出去，白愫也有些担心。
姜宪握了白愫手，安慰她道：“现在不比从前了，赵玺哪有精力管这些。总不能让承恩公一直站在背后吧？念慈和怀念也马上到了出学入仕的时候！”
父亲的声誉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基石。
白愫叹气，道：“我一直盼着他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如果还是赵氏当政，曹宣可能要到人过半百才能忪懈下来。
这样也好。
曹宣不是没有能力的人，只是他的出身注定了他不可以随心所欲，能有这样的结局，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嫁给曹宣之前，可是只求他能保住性命的！
白愫微微地笑。

第1150章 杀劫
姜宪留了白愫用晚膳。
白愫想着她有几天没有和姜宪相聚了，就答应下来，差了人去给曹宣送信，让他今天的晚膳自己解决。
姜宪掩了嘴笑，也吩咐身边服侍的去给李谦送信：“就说我留了清惠县郡用晚膳，让王爷在外院用膳。”
小丫鬟抿着嘴笑，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两人就凑在一起商量着晚膳吃什么，阿吉几个在旁边凑着趣，场面十分的热闹。
白愫就和姜宪商量着：“过了元宵节风吹在身上就不冷了，我们要不要办个花会什么的？”
到时候李谦肯定走了，慎哥儿又不在姜宪的身边，白愫怕姜宪寂寞。
姜宪倒不是不能忍的人，但白愫提议，她也有些心动，笑道：“到时候看天气怎样吧？”
白愫点头，两人用过晚饭，说了会话儿，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起身告辞。
姜宪正奇怪着李谦那边怎么没有个动静，平常这个时候他总会特别黏人派了小厮过来问上个三、四回的，闻言就跟着站了起来，道：“我送你出门！”
之后随路去李谦那边转转，看李谦去做什么了。
白愫心里也有点奇怪。平常这个时候曹宣肯定会来接她的，今天她出了长公府却连个人影子也没有看到。她不由在心里嘀咕：不会是让他一人吃饭，他生气了吧？
两个人在一起日子过久了，颇此间也就少了很多的客套。曹宣应了“老小老小”那句古话，这两年对她越来越上心了，往日不要说她快到宵禁还没有回家了，就是回娘家吃个酒或是功勋之家女眷们在一起应酬，他都会不放心的接她回府的……
白愫心里有事，神情不免有些恍惚，听到马车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她不由撩了车帘，一面朝外望，一面问着随行的嬷嬷：“出了什么事？”
还没有等到那嬷嬷答话，她就看见前面一阵将士，将她回府的路给拦住了，还有两三个将士在劝过往的行人绕道而行，如同戒严。
没听说过城里有戒严啊？
白愫脑了一时没有转过来，叮嘱随行的人：“你们去前面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随身的嬷嬷立刻走上前去，指着白愫的马车和那些劝阻马车离开的将士说了几句话，那几个将士惊奇地抬头打量着白愫的马车，仿佛在辩别那嬷嬷所说的真伪似的。
白愫面色不虞。
那随车的嬷嬷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那几个将士互相看了自己的几个同僚一眼，领头的将士终于点头了。
白愫松了一口气。
随车的嬷嬷点头躬身，不停地朝着那些将士道谢，一路小跑着跑了过来，待近了，白愫这才发现那嬷嬷脸色白的如同一张纸似的，嘴角还不停地哆嗦着。
白愫心中一跳，莫名有些心慌，声线紧绷地道：“出了什么事？”
那嬷嬷牙齿“咯咯”直响，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道：“县，县郡，不，不好了！临潼王抄了简王，王府！还有藩王府！”
“啊！”白愫愕然，随后想起来，她回家是要经过简王府的。
那嬷嬷见白愫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忙道：“县，县郡，那将士，将士听说我们是承恩公府的，说，说我们可以过去……”
“不，不，不。”白愫一个激灵，忙道，“不可坏了临潼王的事，我们这就绕道而行。”
那嬷嬷想着自己刚才探头看到的那一大滩的血，手脚还有些发软，闻言忙道：“是，是，是。我这就让车夫绕道……”心里却忍不住想，皇上这还在南边呢，简王拘了郡主，临潼王说杀简王就杀了，还是临潼王厉害！
白愫却和那嬷嬷想的不一样。
她人到长公主府的时候李谦还出来和她打了个招呼，也就是一席话，一顿饭的功夫，李谦就抄了简王府，怎么看也不像是早就定下来的，反而像是怕姜宪担心似的。她不由吩咐随车的嬷嬷：“你快去打听打听，外面都怎么传这件事的？”
随车的嬷嬷应声而去。
白愫心情忐忑地回到家里。
两个孩子做了晚课就歇下了，曹宣并在家里。
她心微动，忙叫了在家里当值的丫鬟问道：“国公爷可曾带过话回来？”
那丫鬟笑道：“国公爷让人带了话回来的，说是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了，若是您回来了，让您先歇了，不用这国公爷，国公爷回来之后会歇在外院的书房。”
白愫胡乱“嗯”了一声，更衣洗漱，去打听的随车嬷嬷还没有回来，直到打了三更鼓，她不安地睡着了。
姜宪却是早早就歇下，被李谦吵醒了。
她就着朦胧的灯光打着哈欠正想问他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早已盥洗过的李谦却轻轻地拥她入怀，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温声低语：“睡吧！我有点事耽搁了。明天早上起来了再和你说。”
姜宪迷迷糊糊地颔首，在李谦的怀里拱了拱，鼻尖全是李谦温暖的气息，她顿觉安心，翘着嘴角睡着了。
李谦望着她的恬静的面容，不禁也跟着翘了嘴角，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面颊，低声道：“睡吧！睡吧！万事有我呢！你好好的睡一觉就行了。”
姜宪仿佛感受到了李谦的溺爱，又朝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睡着了。
李谦失笑，吹了灯烛。
翌日清早，姜宪还很心大的和李谦用着早膳，白愫这边却炸了锅。
“你说什么？”她站在摆满了早膳炕桌旁瞪着曹宣，“李谦自己跑了，把你留在那里负责抄点简王府的财物？那简王呢？”
那个藩王她没有问。
肯定是活不成的。
只是在于怎样死罢了！
曹宣忙了一夜，满脸的疲惫，闻言苦笑道：“忙到半夜，他说嘉南一个人在家里，丢下就跑了，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也像他似的丢着跑了吧？至于简王，”他犹豫良久，道，“他是宗室长辈，死罪可免，可其他人就难说了！”
也就是说，也许简王府的其他人都不会有个好下场。
白愫脸色一白。
曹宣看着犹豫了片刻，但还是道：“有点事我要和你提个醒——李谦的意思，凡是参与囚禁嘉南的人，一个都不放过，而且还要杀鸡给猴看，会重惩！”
白愫一时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等明白过来，人已摇摇欲坠。
当初参与立帝的，除了简王和那藩王，还有禁卫军的侍卫。
白家，有很多人在禁卫军当差。

第1151章 默默
白愫脸色苍白地抓住了曹宣的衣袖，嘶声道：“你还知道什么？”
曹宣从一头雾水的被李谦叫去之后就开始忙活着查抄简王府的事，根本不知道藩王府那边和那些曾经参与过事变的侍卫都怎么样了，他这么说，也不过是凭着自己的经验提前白愫而已，却没有想到把妻子给吓得魂都没了似的。他连忙把白愫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拍了拍白愫的背，温声道：“你别紧张，我也只是怕白家有人涉及，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我之前一直在忙，也没有仔细地考虑这件事，倒是我疏忽了。我这就派人去跟岳父说一声，让他老人家早点拿个主意。”说完，他又觉得不妥，顿了顿道，“我看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李谦说起简王都杀气腾腾的，听李谦的口气，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白家万一真的涉及其中，李谦未必会看在北定侯府的面子上就不追究。
与其到时候大家心生罅隙，不如早点商量个办法出来，免得得罪了李谦最终还是没能把人给保住！
曹宣想着抬脚就要出门。
白愫一把抓住了曹宣的衣袖，红着眼睛道：“我和你一道回去！”
就这几息功夫，她已经冷静下来。
不管是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还李谦后来镇守京城，对白家都礼遇有加。白家若是真的有人参与了囚禁姜宪的事，那可真就是大义不道，狼心狗肺了。
这样的人，连做人的基本规矩都不能遵守，还能指望着家族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站来出保护门庭？这样的人，家族庇护他们做什么？
那还不如趁此机会把人清理出去，也算是为家族做了件好事。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也就越来越笃定。
“你等我一会儿。”白愫眉宇间一片毅然，道，“我换件衣裳就和你一起出门。白家若是真的有人参与了这件事，我会亲自绑了送到嘉南的面前。如果父亲要包庇这样的人……”她说着，眼圈更红了，眼角也泛起了水光，“北定侯府就当没有生我这个姑娘，你也当没有这样岳家！”
曹宣闻言轻轻叹气，拿了帕子给白愫擦着眼角，低声道：“不会的！岳父他老人家不是那样的人！”
白愫也希望她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由接过了曹宣的帕子拭着眼角的泪水抽泣道：“别人参与事变还能说是为了荣华富贵。白家的人是为了什么？临潼王和郡主对他们还不够好吗？想当初，要是不因为太皇太后选了我进宫陪伴嘉南，白家哪有今天？做人不能忘了本，不能不知道感恩！”
这也许就是曹宣最敬重白愫的。
就像他在最落魄的时候，白愫还是选择嫁给了他。
白愫虽然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可他心里明白，他当时能娶到白愫，必然是白愫同意了，甚至白愫争取来的。而白愫在嫁给他之前，他还一直为了曹太后而敷衍着姜宪。
想到这里，曹宣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的动作不自觉地变和温柔起来。他轻轻地捏了捏白愫的手，笑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曹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青山绿水，站在了那里很久，久到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依诺等候着白愫。
白愫回头，心顿时像泡在温水里。
她目光明亮，要深深地吸一口气，才能压下心底的悸动，若无其事的走出厅堂。
姜宪此时还不知道京城已经翻天地覆，几家庆幸几家愁苦，她正絮絮叨叨地和李谦着要给慎哥儿带去的衣物和吃食：“……我问过情客了，她说卫所里的将士都只穿粗布衣裳，这样经磨。我给慎哥儿做的衣衫都是粗布衣裳。糕点也都没有用模子，全部都是用手搓捏的，装在牛皮纸匣子里，别人肯定看不出来。”
穷苦人家的孩子谁家送来的点心用牛皮纸匣子装着，最多也就用麻纸一裹了。
但这是姜宪能想到的最好安排了。
他并不想打击姜宪的积极性，忙笑道：“这样就很好了。别人虽然看得出慎哥儿出身不错，但不会联想到临潼王府。”
这就还能看了出身不错吗？
姜宪讶然。
李谦笑道：“你专程给慎哥儿做的糕点，肯定很好吃。寻常人家怎么吃得到。”
这也是哦！
姜宪释然地笑，眼角眉洋溢着春天般烂漫的喜悦。
李谦看得心动，可更多的，是不舍。
如果时光能在此刻停留该有多好啊！
他脸不红心不虚地决定再在家里多侍两天再回金陵去。
反正已经决定放虎归山慢慢地磨了，又何必着急那两天。
他和姜宪滚在床上的时候稍稍分了会心。
这也算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还好他身边帅将如林，不然他和赵啸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北定侯府里，北定侯正脸色铁青低声喝斥着自己的两个管事：“什么话也别说，只要是涉及了，不管是什么缘由，不管是哪一房的子孙，全给绑了。若是有人出面说情，立刻驱逐出族。不能为了那些人的一己私利害了我们整个北定侯府！”
两位管事头都不敢抬，低声应诺退了下去。
北定侯犹不解气，气呼呼地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趟，这才站定，转头对曹宣道：“多谢姑爷了！不然北定侯府可就有灭顶之灾了！”
“岳父言重了！”曹宣和白愫并坐左边太师椅上，岳父说话，他就恭敬地站了起来，谦逊地道，“临潼王和郡主都对北定侯府另眼相看，就算没有我提醒，临潼王和郡主都会护着北定侯府的。”
北定侯摇了摇头，声音低落地道：“你不用谦虚，这是两件事。不管怎样，我们北定侯府都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来。”
曹宣笑着和北定侯客气了一番，心里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岳父比他想像的更睿智，他几乎没有浪费口舌就让岳父意识到这件事严重性，并且当机立断就做出了决定。
这样的北定侯府，并不需要他担心。
最少还可以屹立四十年。
他微微地笑。
白家的两位管理很快就查出家里一位旁系的子弟参与了这件事，北定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提了那位家族子弟的头去见了李谦，那位家族子弟的一族也被除宗，驱出京城。

第1152章 稳定
北定侯亲手提着自家子弟的头直奔长公主府。
血迹一路滴过去。
众人骇然。
却提醒了很多参与这次事件的功勋之家。
不过一天的功夫，没等李谦动手，大部分参与到这件事的功勋之家的子弟都被自己家族处置了，剩下的则直接被曹宣抓了。
尽管如此，李谦也没有放过这些人。
所有的功勋之家都被降爵，包括北定侯府。
白愫还怕父亲心生不满，专程回府去了一趟。
谁知道原北定侯，现在的北定伯却感慨道：“说到底还是我治家不严，否则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不要说跟着造反了，他若是当自己是白家的人，就应该通风报信才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被降了爵说不定对我们家还是件好事，给家里的人提个醒，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说到这里，他商量女儿，“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分家，把一些旁支分出去。”
曹太后时期，白家不显。一家人团成拳才更有力量。有时候就是这样，能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随着曹太后去世，白家渐渐成为京城数一数二的人家，嫡支人少，还算好管理，旁支人多，白愫的父亲又本不是能力卓绝之人，管理起来就显得力不从心，这才出了这样的大乱子，也让他萌生出分家的念头。
他只管自家的这几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白愫也赞成。
李谦南下后，怎么也会做个摄政王。随站李谦地位的提高，白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与其这样勉强支撑着，不如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父亲所言及是。”白愫道，“您这边要不要国公爷帮着搭个手？”
白家被降了爵，对很多人来说，那就是得罪了李谦，趋利避害是本能。若再有曹宣支持，就更容易了。
北定伯考虑到自己的能力，迭声应下。
白愫松了口气，去了姜宪那里。
日上三竿，姜宪还在睡觉。
白愫失笑，悄声问姜宪近身服侍的大丫鬟：“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大丫鬟先还不明白，明白过来不由抿了嘴笑，道：“王爷一大早就去了衙门。走的时候叮嘱不让叫醒郡主。”
白愫叹气。
所以她已经服侍曹宣去了衙门又回娘家和父亲说了半天的话，赶到这里姜宪却还没有醒……这天底下也只有姜宪能这么无忧无虑地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了！
她索性打趣道：“要不要我在外面等会？”
那小丫鬟忙道：“县君言重了！您先在花厅里喝杯茶，已经有小丫鬟去通禀郡主了，郡主应该很快就会梳妆更衣来见县君了。”
白愫微微地笑，趁着姜宪没来的时候打趣着花厅前后面的小院子。
各色的茶花还没有败，早春的新绿已经冒了出来，透过一旁的花墙，她看正房后面多了一副秋千。
她问陪着她的大丫鬟：“怎么突然搭了个秋千？”
大丫鬟笑道：“前两天郡主不知道看了要什么书，说也想在屋边搭个秋千。第二天一大早王爷就差人搭了个秋千，郡主看着倒很喜欢，却是一次也没有坐上去。好像就是那么随口一说的，等秋千搭好了，又觉得不是特别有意思的的样子。”
“她这可真是随心所欲了！”白愫嗔道。
姜宪由几个丫鬟内侍簇拥着走了进来。
“又在编排我什么呢？”她说着，坐在了白愫身边的太师椅上。
白愫笑着说了秋千的事，道：“等到了春天，到也是一处好去处。”
“这有什么难的？”姜宪笑着，“你要是觉得好，想搭几个搭几个，想搭在哪里就搭在哪里。”
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白愫就嫌弃地道：“怎么还没有睡醒？我看你就是睡得太多了，越睡越想睡。王爷什么时候回南边去？他回去了我们去城外踏青吧？”
姜宪笑着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白愫直笑。
姜宪不好意思地喝了口茶，提了提神，道：“我这春困来得早了点。”
白愫笑眯眯地颔首，说起了这次来意：“……请王爷放心，家父很是感激王爷。家里的那些小免崽子是得给个教训了。”
姜宪这才迷迷糊糊地想起简王家被抄的事。
她不禁赧然地笑了笑，道：“我这几天都感觉精神不济的样子，吃了就喝，喝了倒头就睡，没太在意外面的事。”
“你可心真大！”白愫无奈地点了点姜宪额头，道，“我还担心你心里不好受，谁知道你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好了，你既然没事，那我就走了。”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姜宪忙拉了白愫的手，笑道：“你就忽悠我吧！走什么走？一起用了午膳再回去。我猜着国公爷肯定和王爷在一起，宗权马上要走了，京里的事肯定是要交给国公爷的，他们今天晚上不到亥时肯定回不来，我们正好说说体己话。”
白愫就道：“我像你？没人管，又不用管谁。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我照顾呢。”
“那就让念慈和怀慈到这边来用晚膳，你们一起回去！”姜宪道。
白愫想了想便应了，两人一起用了午膳，歪在炕上说话，可没说上几句话，姜宪一个人歪在大迎枕上睡着了。白愫摇头轻笑，让小丫鬟拿了夹被给她搭上，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直等到念慈和怀慈来时的喧哗声才被吵醒。
她忙起身梳妆，随手把姜宪也给摇醒了。
姜宪揉着眼睛赖在炕上不想起来，李谦和曹宣回来了。
白愫奇道：“他们俩人怎么走到一块去了？”
来通禀的小丫鬟笑道：“中午王爷差了人来问郡主起了没有，知道县君也在，下衙的时候就邀了国公爷过来用晚膳，又派了人去接两个小公子，就全碰到了一起了。”
“不过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姜宪嘀咕着，喝了口茶，这才觉得人清醒了不少，让小丫鬟服侍她更衣。
大家一起欢欢喜喜地用了晚膳。
姜宪念着慎哥儿不在家。
若是慎哥儿在家就好了！
而远在千里的慎哥儿正小霸王似的站在山头，看着被他捉的水匪不免有些洋洋。
这下他爹该同意让他跟着卫大叔和云大叔去讨伐赵啸了吧？
经过短短二十几天的相处，原本的卫属和云林已经变成了卫大叔和云大叔。
送走了曹宣的李谦莫名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不禁在心里暗忖，也不知道是谁在想他……

第1153章 左右
京城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江南。
大家不免议论纷纷。
有的说临潼王只手遮天，没有朝廷的允许就敢杀简王和涉嫌夺帝的藩王、禁卫军侍卫、简王府男丁，流放了简王府的妇孺，太嚣张了，简直是视皇权如无物，朝廷应该狠狠地惩诫临潼王府一番才是。
但支持这种说法的很少，多的人还是觉得李谦有情有义，为了家眷怒发冲冠，不畏权贵斩杀宗室亲王。有人甚至夸李谦有侠义之风，推崇之极。
路过金陵城最繁华街市的李瑶听着那些市井之人的议论声，默默地放下了车帘，闭上了眼睛靠在轿椅上，神色疲惫地吩咐随随行的管事：“回家去！”
管事一愣。
之前李瑶正准备前往左家。左以明前两在就写了帖子过来，说是要请他们家大人过府，有要事商量，据说前去的还有几位内阁的大人。
宰相门前七品官。
他在李家当差这么多年，有些事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
皇上弃城，随着赵啸南下，跑到了福建。朝廷重臣却大多数留在了金陵。金陵如今被临潼王掌管。这些大人既要青史留名又要身家性命，想来和他们家大人一样寝食难安。这还不得商讨个对策啊！
左大人找他们家大人过去，肯定是为了这件事。
没想到他们家大人不过是听见一群市井之徒的蜚议，就突然决定不去左家了……这与京城的事有什么关系？不是应该趁着临潼王不在金陵的时候快点拿个主意吗？
但李瑶说了话，管事肯定不敢质疑。他忙上前几步低声叮嘱了轿夫几句，几个轿夫身子一拐，立刻就走了旁边一条回李家的捷径。
李瑶细细地捋着自己的胡须，直到轿子停在了自家的门前，这才叫了随行的管事，淡淡地道：“你去左家给左大人送个信，就说我年事已高，早就应该是致仕的人了，他们的聚会我就不参加了。朝中的小朝会我也不参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以后再说。”
从前他提出致仕赵玺没有答应，就已经只出席大朝会不出席小朝会了。
也就是不再管事的意思！
这就是要置身事外。
左以明得了这样的信双眉不由深深地蹙了起来，又不好多问李家的管事，只好让人赏了钱打发出去，转身进了书房隔壁的小间，问之前回避的姚先知：“你说，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姚先知迟疑道：“李大人应该是想致仕吧？”
如果他是李瑶，也会选择这条路。
皇上和赵啸摆了李谦一刀，一旦李谦战胜，靖海侯府上上下下肯定是活不成的。就像简王，不过动了点不该动的心思，李谦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请自行，抄杀了简王府。还有那些禁卫军侍卫，涉及京城一大半的功勋之家，李谦说杀就杀，说降爵就降爵，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谦已经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这次聚会的原因如果李谦有意做摄政王还好，他们好歹还是俸承的一个皇上，一个君主。可如果李谦像司马昭似的要取而代之呢？
他们继续遵俸赵氏王朝，就是灭国之臣，不被斩杀也要被罢官流放。若是他们改俸李谦，那就是不忠不义的贰臣，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真是件左右为难的事。
姚先知头痛不已，非常羡慕李瑶这个时候能倚老卖老丢手不管。
左以明和李瑶的关系亦师亦友，以他对李瑶的了解，李瑶不会坐以侍毙。这次聚会，他就是想摸摸李瑶的底，然后委婉地表示会以李瑶马首是瞻，跟着他一道走。
李瑶不来，这场聚会还有什么意思？
几个人心不在焉地讨论了半天目前的处境，也没有一个人拿出什么特别的法子，聚会悻悻然散了。
姚先知索性直奔李瑶府邸。
李家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连个小厮和小丫鬟都没看见，府邸透着几分清冷。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等见到李瑶，见李瑶几个贴身的随从、小厮悄无声息地在整理着李瑶书房里的藏书，他有了一种果然如此、大石头落地轻快。
“老大人这是做什么呢？”姚先知笑道，“这不年不节的，怎么收拾起藏书来？”
李瑶还是比较欣赏这位新晋大学士的机敏的，事到如今他也不想隐瞒，还带着能提醒一个是一个的微妙心情，指了指身边的太师椅，示意姚先知坐下来说话，然后还亲自给姚先知斟了杯茶，这才徐徐道：“左大人为何叫了你们去，你又为何来拜访，我就为何要让人收拾藏书。”
姚先知欠了欠身，当是还了李遥的斟茶之礼，忙恭敬地双手接过了茶盅，一双眸子却精光闪闪地望着李瑶，慎重地道：“莫非李大人想致仕了？”
他问的还是比较含蓄的。
李瑶微微地笑，想了想，道：“姚大人觉得不妥吗？”
姚先知老老实实地道：“老大人难道不觉得此时宜静不宜动吗？不管是摄政王还是司马昭，不为人所用，那就是大忌啊！”
果然是个通透人。
李瑶面上却一紧，冷冷地道：“原来姚大人是这么想的！”
姚先知闻言不由在心里骂了姚先知一句“老狐狸”，到了这个时候还一句口风也不露，难怪左以明在他面前也垂手恭立了。
他自认为不是李瑶的对手，干脆坦然道：“若是王爷只想做个摄政王，就应该在京城立那藩王为帝才是。只怕临潼王别有打算。我寻思着，我只能从后面一条路上找个出路了，所以来请教老大人，给后辈拿个主意。”说着，他起身恭恭敬敬地给李瑶行了个礼。
李瑶欣赏地微微点头。
姚先知还不知道李谦的杀手锏，已给通过这段时间发生事猜测到李谦的打算就这份察颜观色的能力已比左以明强多了。不过，以左以明和李家的这层关系，左以明还是会被重用的。
李瑶心中微动。
他不可能真在这个时候致仕。
李谦显然走的是阐让之路，最需要的就是朝臣们和各路勋功、宗室的认可和认同，这也是为什么李谦在京城大开杀戒的缘故。他这个时候致仕，坏了李谦的大事，他肯定会变成那只惊吓猴子的鸡。
姚先知这个明白人，应该可以用一用。

第1154章 死讯
李瑶性格刚毅，做了决定的事立刻就会去做。
他想了想，问姚先知：“你有什么打算？”
这就是要说体己话的意思了。
姚先知心中一喜，可话在嘴边打了几个转，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老大人也同意我的说法吧——临潼王应该另有打算！”
连摄政王都不做，那就只有自立为王了！
李瑶笑着点了点头，道：“你这小子还不错！”
同意了他的观点。
姚先知虽然在心里琢磨了几遍了，可听到李瑶这么说，他还是吓了一大跳，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瑶没有为难他，而是半带劝慰半指点地道：“你也别总和左以明搅和在一起。他和你不一样。他和李家是姻亲。不看僧面看佛面，临潼王怎么也会顾着他的。你要学会韬光养晦。临潼王不在，你就好生生地呆在自己的府邸看看书，练练字。等到临潼王回来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姚先知的眼睛转了又转，小心翼翼地问：“照老大人的意思，是让我顺着临潼王……”
如今皇上跟着赵啸去了闽南，李谦就是想让皇上让位于他，也得皇上在他手里才行。如果是强行夺位，他们这些前朝的臣子岂不是成了谋逆之人？到时候史书上会怎样的评价他们呢？
姚先知心里还是有点过不去这道坎的。
李瑶自己就是两榜进士出身，自然猜得出姚先知的心思，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他捏着稀疏的胡须道：“你既然来请教我，我肯定是有什么说什么。全看你相信不相信了！”
“我当然相信老大人！”姚先知连声道，可出了李府心里还在犯嘀咕。
李瑶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事？
所以才没去左家参加他们的聚会？
他心里打着敲，反复地思忖，最终还是决定听李瑶的话，借口风寒，请了几天假，闭门谢客，在家里不是读书就是字写，心像在油锅上炸似的，偏偏还要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好在内阁的内位阁老不是这个请假就是那个请假，赵玺和李谦都不在城中，钟天宇又只负责金陵城的安危，其他的事一概不管，六部三院虽然乱糟糟的没个正经人干事，城中却没有出什么乱子，也就没有人去关心姚先知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了。
百姓依旧像太平盛世似的该议政就议政，该做买卖做买卖，有些大商贾还仗着和董家的关系恢复了些北边的生意，外面看来，金陵城里歌舞升平，一派繁荣景象。
收了元宵节的花灯，很快就迎来了二月初二的龙抬头。
北方这个时候还有些冷，要到了三月三女儿节踏青的人才多起来，可在南方，爱美的妇人都开始换上春裳簪了鲜花准备踏青了。
就在这个是时候，李谦从京城回到了金陵城。
一帮子朝臣全都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各找各的师尊或是同门拿主意。
左以明以不变应万变，通知朝臣按惯例上朝。众人这才像有了主心骨似的，在李谦回到金陵城的第二天一大早，都按品着装，进宫议政。
谁知道李谦站在空无一人的龙椅下面第一件事就议处置简王的事，补办手续。
吏部、吏部、大理司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当朝就在各种公文上盖了章，送达各县州府。
李谦的第二件事议的是征战闽南之事。
朝中大臣也没有任何的异议，很快就通过了。
李谦亲任了大将军，清点校尉，整装待发。
出发的那天，夹道全是看热闹的百姓，大家都还在议论，说临潼王连鞑子都给打走了，区区靖海侯府，根本不值一提。好像李谦是去郊游而非打仗去的。
出了城，谢元希忍不住策马走到了李谦身边和他低语：“看来刘荧这孩子做得不错。”
很多的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都是刘荧的人传播的。
“这办法倒很有效。”李谦含笑道，“得跟柳先生说一声，以后得注意金陵城中都议论了些什么。”
这次出征，柳篱没有跟着他南下。因为慎哥儿还和卫属在苏浙“巢匪”，他把柳篱留下来“照看”慎哥儿，帮着左以明管理金陵城。
谢元希笑着应诺。
二月中旬，福建那边就传来消息，赵玺带着顾朝、金海涛等臣子福州城里设立行宫，暂时落脚福建，封了赵啸为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并且重组了内阁。
天下一片哗然。
留在金陵城里的文武百官更是惶惶不知所措，还有当年跟随赵玺从京城到金陵的老儒在金陵贡院门前撞死的，也有挂印归家的，还有大骂靖海侯卑鄙无耻，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但更多的，还是选择了留在金陵城，等候最终的结果。
半个月之后，从上绕传出了赵玺的死讯。
心知肚明的李瑶和左以明默然不语，可金陵城却像翻了天似的。
据说是李谦已行军至上绕，偶遇一妇人寻子。说是三个月前，有人群陌生人路过她家村子，在村中歇息了两夜，那些人走后，她儿子就不见了。她听闻李谦大名，求李谦帮忙。李谦派人去查，发现那村落附近有座新坟，坟中所葬之人和赵玺有七、八份相似。
李谦连夜将棺椁送回金陵。
经刘皇后确认，死去的正是赵玺。
而且已经死最少三个月了。
这仗当然也打不成了。
李谦搬师回朝。
刘皇后嚎啕大哭，说皇上是仁慈之君，当初说皇上弃城而逃的她就不相信，原来皇上是被人害死了，根本不是在弃城而逃。何况皇上让人带了诏书给临潼王勤王，又怎么会知道临潼王攻破金陵城却弃城而逃呢？
传言说，刘皇后跪在李谦面前求李谦为皇上报仇！
这下子天下都炸了锅。
不免有人要问，既然如此，当初刘皇后为何不说？
就有人帮着刘皇后辩解。皇上在赵啸的手里，刘皇后要说皇上是被迫去的闵南，皇上还活不活了？
天下人都觉得这话有道理。
听到消息的赵啸却傻了眼。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想到李谦会来这一招。
釜底抽薪！
李谦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他一战，而是直接否定了赵玺的身份。
不知道为什么，赵啸直想笑。
他把谍报亲自送给赵玺看。
“不，不可能，不可能！”赵玺脸色发白，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喃喃低语之后是歇期底里。

第1155章 高下
赵玺把屋里的东西撕的撕、砸的砸。
赵啸就像局外人似的站在那里，看着赵玺发疯。
他不由想起那震怒的愚妇。
也如赵玺似的。
这就是他奉为主子的皇上。
一个和愚妇般没有见识、没有胆量，遇事只知道发脾气的小人。
赵啸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赵玺愕然，一时间居然忘记了砸东西。
赵啸却已抬脚就朝外走，并且一面走，一面对匆匆跟上来的心腹侍卫道：“皇上已经在上绕病逝，这个人是假冒的皇帝，已经没用了！”
侍卫目光一沉，停下了脚步。
听到余音的赵玺愣住，随后疯了般从内室冲了出来。
四周的侍卫挡住了他。
他不管不顾地挣扎着，叫嚣着：“赵啸，你明明知道我才是皇帝，你为何要背叛我！你送我回京城！我要和李谦去理论！我才是真正的皇帝！上绕死的那个才是假的……”
赵啸没有理会赵玺。
他心里觉得悲凉。
要赵玺死的正是李谦。回京城对质，李谦怎么会承认？恐怕京城还有一堆的证据等着赵玺，有的是东西来证明赵玺已经死了。
赵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他失去了帝王的位置还会有人理会他？
有时候人看不清楚的恰恰是自己。
他在别人眼中是不是也如同一个傻瓜？！
赵玺这样的人根本是烂泥扶不上墙，可怜他却心心念念地想利用他，最终人没有利用上，自己却被糊了一手的烂泥，洗也洗不掉！
赵啸沉着脸，快步走出了软禁赵玺的院子，去了顾朝那里。
顾朝一生几乎没有离开过江南，连日的赶路，远离族人的寂寞和思念，都让他显得比从前清减了很多。看到赵啸，他放下的中的笔，从书案后面站了起来，笑道：“侯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不过，侯爷这个时候来的正好，我已经修改好了给李谦的檄文，侯爷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若是没有什么问题，我就让人誊写之后散发各地了。”
按照他之前和赵啸的商量，夏季闽南有瘴，是天然的屏幛，若是能那个时候开战是最好。但李谦肯定等不到那个时候，多半会在正月里就攻击武夷，他们已准备好了迎战。但人算不如天算，简王却在京城作起妖来。李谦不得不赶回京城，平息内乱。这样一来，战事就有可能拖到三、四月份的时候，他们的时间就更从容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非常好的事。
可赵啸闻言却没有半点的笑容。
顾朝心一凛，微敛了嘴角，沉声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啸把赵玺的“死讯”告诉了顾朝。
顾朝还没有听完已暗叫“糟糕”，等到赵啸的话音未落，他已急急地道：“这样的谎言，难道还有人相信不成？事情就这么巧？天下这么大，偏偏就叫他李谦碰到了皇上的尸体？”
“话糙理不糙就是了，”赵啸心不在焉地道，“不要说游说那些百姓了，我听了都觉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像我亲眼看见了似的……”
“侯爷！”顾朝神色一正，高声地打断了赵啸的话，道：“生死存亡之时，还请侯爷不要灰气丧气，影响军士的的气势。”
靖海侯看着眼前因为认真而面部神色坚定的顾朝，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他道：“你有什么主意？”
顾朝一时间还没有想过个问题，听靖海侯这么一说，他的脑子不由飞快地转了起来。
否定是不可能了的。
先不说李谦突然给他们砸下这块大石头，有心算计无心，仅凭北方和金陵现在已被李谦掌握在了手里，他们想和李谦辩个是非就很困难。
承诺，没有皇帝在手，他们就成了乱臣贼子，遭千人唾弃，万人诅咒，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他们还有什么立场和李谦一争高低。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顾朝不禁沉默半晌。
赵啸看着嘴角就浮现出一个讥讽的笑意，道：“当然是不能承认了！他们可以在整个北方说，在江浙说，却难以传到闽南来。李谦这么聪明，我们不妨学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们怎么在北方和京城非议赵玺的死讯，我们也应该可以在闽南境内说说皇帝到底是活着还是死着！”
虽不是最发的办法，但总比什么办法都没有强。
顾朝点头，道：“我这就派人去安排。”说完，他犹豫道，“那皇上那里……”
赵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所谓的檄文，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快，就算我们交出了皇上，李谦也有办法证明赵玺是假的。我们最终还是得战场上见真章。万一不行，就给皇上重新立个皇后吧！”
有了新皇后，就会有新皇子。
赵啸的计谋，和李谦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顾朝很是不自在，嘴角翕翕，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很快，两边互相指责起来。
你说我有错，我说混淆视听，两边阵营的幕僚们口诛笔伐，十分的热闹，让天下百姓好好地看了回热闹。
李谦驻守了金陵城，派了卫属和云林为大将，一步步地收服着苏浙和两湖。
赵啸则迅速占领了两广和福建。
双方对峙，大江南北均是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京城传来消息，赵玺和那藩王死后，赵氏王朝已没有了合适的继位的皇子，刘皇后以侄媳妇的名义，恳请李谦登基为王，继承赵氏王朝的大业。
内阁以左以明为首的也纷纷跪请李谦继承大宝。
“真是荒唐！”看到谍报赵啸勃然大愤，把书案上的茶盅器皿全都扫到了地上，赤红着眼睛道，“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穷图匕现了。李谦居然想纂权夺位！皇上还活着，他还以为皇上真的死了不成？没人能管得住他不成？”
道理是谁都知道的，但能阻止李谦登基，唯有强大的战力。
赵啸率先向李谦开战。
在陆地上，少有能和李家军媲美的军队了。
两边的人马在武夷打了第一仗，李谦这边的云林大胜。之后卫属又在光泽胜了一场。
海边到了捕渔期。
倭寇又开始作乱。
赵啸这才深深地后悔自己动手太早，应该像李谦那样，先把倭寇打怕了再和李谦一争高下的。
现在却是腹背受敌。
战线被拉长，兵力不足，粮草也很紧张。

第1156章 不晚
李谦麾下的大将云林攻占了韶关。
但广西和福建素来山多路崎，易守难攻。云林再难进一步，写信向李谦求助。
李谦让他暂驻守韶关，让赵啸能收拾那些倭寇。
赵啸这边最担心的就是李谦趁机进攻，他被两面夹击。如今李谦在北边的大军只是镇守没有出击，他松了一口气，却也心情复杂。
顾朝过来找来，说已经找好了新皇后的人选。
他沉默着没有给顾朝一个明确的答复，心急的顾朝却没有注意到赵啸的异样。他带着所谓的“新皇后”直接去见了赵玺。
赵啸自那天带给“皇上已经在上绕殡天”的消息之后，除了送饭的人，赵玺就再也没有看见第二个人了。顾朝的到来给他带来了希望，但顾朝身后的女子又让他看到死亡。
他拒不接受顾朝的安排。
顾朝冷笑，道：“皇上若是新立了皇后，皇子还是皇上亲生儿子。若是执意不愿，那就只好从别家抱个孩子来承嗣了。皇上还是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立皇后吧！”
新选的皇后不过是个寻常的富家女子，因家中兄妹生育多而被选中的，见此情景早已躲在墙角瑟瑟发抖了。
赵玺瞥了一眼眼前的女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顾朝惺惺作态的朝着赵玺揖礼退下。
赵玺却转头就将那女子掐死在屋里。
顾朝勃然大怒，要去找赵玺算帐，却被赵啸拦住，道：“随他去吧！现在还是战事要紧。”
说起这件事，顾朝神色微凛，道：“李谦那边真的那么老实，一直在帮着我们打倭寇？”
赵啸点了点头，道：“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倭寇战败之时，就是他出手之时——李道长子带着一帮人驻扎在祟明岛，看那样子，随时会从海上绕道福建。”
顾朝神色有些不自在。
如果李谦真有这本事，他们就算是把个福建守得铜墙铁臂似的也没有什么用。
他不由道：“金大人呢？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李谦好像有点顾忌金宵，金宵那样一个能征善战之将却被留在了北方，一直没有挪位子，这未尝不是一种态度。
金海涛是以禁卫军统领跟过来的，赵啸对他并不放心，说的是让他“守护”赵玺，却把他手中的兵全都调作它用，他手下的，全是靖海侯府的护卫，金海涛根本指挥不动这些人。
赵啸听着神色不变，道：“我准备派他去镇守龙岩。”
若是李谦想直取广东然后再图谋福建，龙岩很可能会成为李谦进攻福建的第一战。
就让他看看金海涛会怎么办吧。
顾朝觉得这样不好，直皱眉头，想说些什么，军事上又非他的长项，他嘴角翕翕，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等到七月进入雨季，那些倭寇没有占到便宜，退回了老巢。
李谦又新增了五万大军，开始攻占广东。
闽南的百姓对李谦非常的不满，觉得他就是个趁虚而入坏蛋。
“若不是靖海侯府几代人的守护，闽南哪来的这些年的太平。我看就是之前说的，那李谦要纂权谋位，我们靖海侯忠心耿耿，为守护皇室正统，只好护送皇上南下，李谦还诬谄我们侯爷是乱臣贼子。真想让苏浙那边的人看看李谦的丑恶嘴脸！”
“我们侯爷才是真正的忠臣。”
“若是让李谦的大军攻占福建，肯定像从前似的加赋加税，到时候我们还有什么活路。”
“李谦还在天津卫建了个船坞，那个时候就开始抢我们的生意，要不是靖海侯，他们早就如愿以偿了。他要是占领了福建，我们的船不仅卖不出去了，就是这海上的贸易，也会被京城的那些贵人霸占……”
各种流言在福建飞快地流转，不管是云林还是钟天宇的队伍都受到强烈的抵触，很多福建人自发地帮着府衙防御李谦的队伍。
这样的局面让李谦麾下的领将非常棘手。
但李谦在放赵啸走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靖海侯府在福建的威信他是知道的，赵啸没有跟他在金陵城一争高低而是悄悄地跑回了福建，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就先围着吧！”李谦并不着急，先把到手的地盘稳固了再说。
他重新部署大军，像镇守九边的总兵府似，攻打两广东，拖着福建，还可以让赵啸帮着抗倭。等到攻下了两广，他的水师也可以派上用场。
也就只能先这样了。
郑缄等催着李谦登基：“……这样就可以早点稳定下来，各地政令才得以畅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柳篱等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李瑶叹气，索性写了一封万字折，引经据典地说明了李谦登基是多么的名正言顺，左以明、姚先知等纷纷上书附合。
李谦还有些犹豫。
姜宪却来信问他什么回京，说反正福建一时半会也攻不下来，不如早点归家。并要求他九月底以前一定要回去，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李谦愕然。
自他们在一起之后，这还是姜宪第一次催他回去。
按道理，姜宪不是应该问他是否会登基，或者是准备什么时候登基吗？
李谦一下子坐不住了，草草地应付了李瑶等人几句，就连夜骑马回了京城。
那是个霜雪满天的早上，京城的城门刚刚打开，就迎来了一群风尘仆仆的骑手，没等守值的卫士看清楚那些骑手的模样，这群人就直接冲进了大门。
京城的防卫是曹宣在管，早不是当初赵玺在时的模样，见这群人不讲规矩，领头官兵冷笑，一声令下，一排驽弓就对准了在大道上纵马狂奔的骑手。
两边的百姓惊呼着纷纷让道。
那群骑手最后面的几个人这才惊觉不对，回头一看，吓了一身的冷汗，忙扬了手中的令牌，道：“临潼王府八百里加急。”
守城的军士并不相信。
拿着领牌的人勒马回头，拿手中的令牌和通关文书拿给对方验证。
东西不像是假的，守城的官兵还是里里外外的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并随口问道：“为何不下城接受检查？领头的是谁？”
骑手神色有些不好，低声道：“是，是云林大人，王爷那边有急事找郡主……”
“难怪！”检查的官兵流露出了然的笑意，对他的态度都好了几分，道，“国公爷管得严，你们这一路上只怕是还会被人拦下来。”
骑士不安地“嗯”了一声。
好不容易回到家的李谦看着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在给兰花浇水的姜宪，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落在了青石砖上……
他又错过了吗？
“没有！”姜宪抿着嘴笑，像看穿了他心思似的，轻轻地握住了他因为骑马冰冷的手，低声道，“你这时候能赶回来，还不算晚！”
“没有！”姜宪抿着嘴笑，像看穿了他心思似的，轻轻地握住了他因为骑马面冰冷的手，低声道，“你这时候能赶回来，还不算晚！”
李谦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姜宪，眼中水光闪现。
这是他心尖上的人。
不管他做过什么，不管他去了哪里，她总在他转身的地方耐心地等候着她。
从来不曾觉得他到得太晚，总是愿意给他宽容，总是愿意给他机会改正。
“不，我回来晚了！”他嘶哑着嗓子道，“是你总在等我……”
就像很多年前，他在慈宁宫的宫门口第一次见到他的保宁一样，她静静地站在那时看着他，温暖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面孔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看他的目光那样的镇定，举止那样的从容，神色那样的静谧。
现在想起来，他的心中是那样的安宁，初次进宫的慌张和害怕都不翼而飞，他甚至有心情打量她的容貌，挑剔她的外表。
那一刻，是不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姜宪那模样，就像在等一个人的到来，而这个人，只能是自己，越过千山万水，重重阻碍，寻到了今生的归宿。
不离不弃！
李谦微微地笑，再次道：“我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晚了吗？
没有吧！
姜宪闻着李谦身上风霜之气，不由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臂。
没有晚！
相比前世，他没有晚。
出现的正正好！
不早，不晚！
（正文完）
※
亲们，正文完了。
我非常不舍……稿子一拖再拖……
接下来是番外了。
大家想看什么的，可以在评论区里留言。
我还有些话想写的，也会陆陆续续的写出来。

番外1
万年公主常常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其一是她的父皇只有母后一个女子，她母后只生了她和她的哥哥两个孩子，哥哥还比她大十四岁。偌大的一个紫禁宫，虽然红墙碧瓦非常的漂亮，却没有什么人，以至于她常常想找个能陪伴自己的小姐妹都没有。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特别的羡慕关内侯金宵家。
金家有七个儿子。
听说金宵还有六个兄弟。
万年公主不用伸出指头数，就能想象他们家有多少人。
所以每次她的祖父，也就是当今太上皇把她父皇叫去明里暗里让她父皇选妃的时候，她都很高兴，并且在一旁摇旗呐喊，让她父皇快点选几个美人进来，这样她就有伴玩了。
每到这个时候，她父皇都会无可奈何地把她抱去丢给她的母后。
她的母后就会哈哈地笑，好像她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让她很生气。
她决定嫁到关内侯金宵家去。
那天关内侯金宵正好进京来向父亲述职，她坐在父亲平时批改奏折的炕几旁画喜鹊。
关内侯听了非常的高兴，笑眯眯地对她说：“臣家里有七个儿子，公主可以随便挑一人。看中了谁，我就让谁陪你玩。”
父皇哭笑不得，直喝斥她胡闹。
她父亲还是第一次当着外人这样喝斥她。
她气呼呼地跑去找她母后。
她父皇和她母后非常的恩爱，几乎从来不吵架。可若是为什么吵了起来，一定是她母后吵赢。
所以她得去找她母后。
谁知道她母后听了居然和她父皇一样说她胡闹。
她又气呼呼地跑了。
她就知道，她不应该去找她母后的，她母后常常和她父皇是一边的。
他们根本不会为她这点小事吵架。
她决定去找她嫂嫂。
说起来，这又是一桩伤心事。
因为她的父皇只有她哥哥这一个儿子，所以她父皇登基之后，她哥哥就变成了太子。
所以每次出去的时候，她哥哥都被一群人围着。
她哥哥也很喜欢和这些玩，根本不愿意带着她，觉得她太麻烦。
有一次表舅家的阿止哥哥想带她出去玩，她哥哥还嫌弃她麻烦，惹得她哭了起来。
她哥哥就被她父皇罚帮她母后抄经书。
然后她哥哥就更不愿意带她出去玩了。
那个时候她就去找表舅家的桃桃姐姐玩。
可没多久，桃桃姐姐嫁给了她哥哥，成了她的嫂嫂。
桃桃姐姐就得陪她哥哥玩。
她又没有人玩了。
当然，她若是去找桃桃姐姐，桃桃姐姐也很很温柔喂米糕给她吃，可她不想看见她那个坏蛋哥哥，只好少去找桃桃姐姐了。
但这次，父皇和母后做得太过份了。
她在太子宫里连吃了五块她嫂嫂喂给她的米糕，这才义愤填膺地向桃桃诉起苦来。
桃桃没有笑她，而是温柔地对她道：“可关内侯家驻守在宣府，我听说那里风沙很大，水果青菜都很少，你也不能常常回宫来探望父皇和母后了，你也愿意嫁去那里吗？”
万年公主听着眼睛都亮了，道：“那正好，我就不用每天都得吃青菜了。”
这又是万年公主心里的一道伤口。
她不像她母后，也不像她嫂嫂，每天都要吃青菜，吃水果。
她喜欢吃肉。
而且最喜欢吃的是炙小羊腿。
她流着口水道：“我要是嫁到关内侯家，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吃到炙小羊腿了？”
桃桃没有想到自己弄巧成拙，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忙道：“那你以后就再也看不到我们了？你也要嫁过去吗？”
万年公主就有点犹豫。
虽然家里人太少，大家都很忙，不好玩，可若真的见不到父皇、母后、哥哥和桃桃，她又舍不得。
她为难了良久。
还好有慈宁宫的宫女来见她，说让她和嫂嫂都去慈宁宫一趟，说定国公的夫人进宫来了。
万年公主高兴地拉着她嫂嫂就往慈宁宫跑。
定国人夫人姓白，是定北侯家的嫡长女，从小和她母后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身份显赫，京里的人都称她白夫人。
她们府邸原叫承恩公府的，后来她父皇继位，就改为了“定国公府”。
白夫人进宫了，那白夫人家的两个媳妇肯定陪着她进了宫。
宫里就又多了几个人。
桃桃被她拉着，差点跌倒。
白夫人看见了就又怜又爱地把她抱在了怀里，还对她母后道：“哎哟，我们的小心肝又长高了，又长漂亮了。“
万年公主喜欢听这话，她朝着白夫人甜甜地笑，亲亲热热地和白夫人的两个媳妇打招呼。
其中一个是她的堂姐。
两个嫂嫂含笑着给她回礼，又和桃桃见礼。
母后就笑盈盈地把她抱在了怀里，拿了水果给她吃，对白夫人道：“我听说靖海侯在出痘，太医说不要紧，可这已经快二十天了，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万年公主听着，就支起了耳朵。
靖海侯是唯一一个在宫里吃团年饭的时候和她一样是小孩子的勋贵。
她曾经听宫里的人说过，靖海侯的父亲赵啸很厉害，是抗倭名将。他们家世代镇守闽南，为了抗倭死了很多的人。
她父皇登基的第二年，赵啸病死在了闽南。
她父皇就派人把靖海侯接进京里，还保留了他们家的爵位。
不这，他们家也不用镇守闽南了。
她父亲派了李政镇守闽南，还给李政封了个“定南伯”的爵位。
万年公主对镇守闽南的李家印象深刻。
因为李家每年都会给她送一斛珍珠，有时候是一斛粉色的，有时候是一斛金色的，还有一次，送的是斛黑色的。
她母后怕她吞进嘴里，从不让她玩，还骗她说全都会给她留着，以后给她串个珍珠衫。
听到母后和白夫人的话，她不由道：“靖海侯他病得厉害吗？“
靖海侯是个面色苍白、身子单薄的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他的时候，总觉得他有点可怜。
母后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有御医，有母后派去的女官，不会有事的。“
万年公主不太相信。
若真是没事，母后为何担心？
她朝白夫人望去。
白夫人正笑望着她，和母后一样安慰着她：“我会去探望他，不会有什么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