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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刻少年期[重生]
作者：爱看天
内容简介
 得人喘不过气。 郭惊羽一头细汗，抬眼就就瞧见坐在自己前面的那道身影，脊背永远笔直，校服里的白衬衫带着清淡的香皂味，细碎的头发，还有落笔沉稳的沙沙声响。 郭惊羽如释重负，笑了一声用圆珠笔轻轻戳了前面的人两下，小声喊他：李同洲？前面的人顿了一下，没吭声，但伸了一只手到背后递给他。 郭惊羽趴在桌上，用手指戳了戳他掌心，就被对方温柔握住。 少年情热，你是唯一。 **** 沉默偏执攻X阳光洒脱受 练习一下感情戏，小糖豆一颗，大家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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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
郭惊羽帮着他妈收拾地下室，他这两年开工作室又经营画廊赚了一些钱，给家里二老买了大房子，但郭爸郭妈年纪大了，老习惯改不过来，什么都不舍得扔。
地下室里什么物件都有，零零碎碎的，连他念书时候的课本都有，郭妈妈念叨个不住：“这些都是你高中时候用过的，时间过的可真快，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留着以后看看也好。”
郭惊羽按老太太说的分类收拾了，嘴里道：“您留着给谁看啊？”
“我看啊，我瞧着就挺有纪念意义……”
“您要是非留下这些书也行吧，但是这些旧纸箱留着干嘛使？人家知道的是您从老家带来的纪念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养老，您和我爸出去捡纸箱了呢！”郭惊羽一边说着一边搬起旁边的陈年旧纸箱，想给它挪挪地方，也不知道是纸箱上了年纪脆了还是里头搁着的东西太沉，哗啦一下撒了一地。
郭妈妈“哎哟”一声，连忙去收拾，郭惊羽也紧跟着蹲下去捡，刚拿起一两件就蹲那不吭声了。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本宋词集，不用打开他都知道，扉页上贴着一张大头贴。
那是他17岁生日的时候，拽着李同洲去学校旁边小商业街里照的。
李同洲不爱照相，他一面对镜头就不由自主地僵着一张脸。
郭惊羽不同，他从小就爱笑，少年时期那张脸尤其俊俏，和李同洲那种排斥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不同，跟谁都自来熟，朋友遍布整个教学楼。但郭惊羽就爱跟李同洲玩儿，拍大头贴那会也是，他拽着李同洲过去，一连拍了好些才挑出这么一张李同洲笑着的。
说是笑，也不过是努力勾了勾唇角，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李同洲对他纵容，脾气极好，从来都顺着他。
说的话也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我都行”“你看着办”“按你说的来吧”……
郭惊羽沉默地把那一箱子东西一件件擦拭干净放好，这里头是他送给李同洲的所有东西，从小学时候随手送的一枚徽章，到他大学出国给他买的金丝绣线的挂毯，不论贵贱，李同洲都收得好好的，然后放在这个箱子里，挑了一个日子原物归还邮寄到他家中。
他那会人在国外读书，亲手打开这个箱子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之后了。
他计划了他们所有的未来，想过了所有可能，但从未想过李同洲会离开他。
他去看了李同洲最后一面，是在一座荒凉墓园的一角，白色的石碑，贴着他十九岁的照片。
郭惊羽低头把东西收拾好，他不说话，一旁的郭妈妈反倒是长叹一口气，她拿了干净的手帕过来帮着他一起擦干净那些物品，轻声劝道：“惊羽啊，妈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可人毕竟走了这么多年，你这么一个人也不是办法，不论男女，好歹也该多认识几个人……”
“妈，您别说了。”
老太太瞧他一眼，叹了口气起身小声嘀咕道：“早知道，还不如让你们早早的就在一起，好歹还有人能帮扶他一把。唉，小洲和他妈也是命苦，摊上那么一个混账男人。”
郭惊羽没吭声，在那认真擦拭东西，把所有的都擦了一遍之后，最后拿起那个巴掌大的印花相册。
这个相册是他有一回赶庙会套圈赢来的，随手送了李同洲，李同洲爱惜东西，什么都保存的很好，相册除了有些外壳褪色，边角都没磨损一点，被主人保护的很好。
郭惊羽打开瞧了一眼，大部分是他的单人照，也有他和李同洲的合影。
他手指落在照片上，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清俊，瞳色极其浅淡，薄唇微扬，恰巧拍到一点笑意。
郭惊羽看了许久，把那张照片取出放在贴身口袋里。
不知是不是猛然间看到那些过去的老物件，晚上睡梦里，年少时的回忆接踵而来。
郭惊羽浑浑噩噩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像是回到了那个闷热的炎夏。
教室里的风扇吊在头顶吱吱呀呀旋转不住，窗户外偶尔透过来一丝带着热度的风，更多的是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吵得人昏昏欲睡。
老师在最前面用黑板擦用力拍了拍黑板，努力让同学们再清醒一点，“这个知识点搞清楚没有？划重点啊，期末要考，依据看日地球心连线和赤道的位置关系——连线在赤道以北说明太阳直射23&#176;26′N 则地球处于公转轨道上的夏至点……贺向阳！”
后排的一个高个男生冷不丁被点名，猛地站起来，带着一点睡意朦胧：“到！”
引得班上哄笑一片。
地理老师呵斥几次才让班上安静下来，脸上不满道：“刚才讲的你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那我问你，黄赤交角增大，夏至日，上海正午太阳高度将会怎样？”
“啊？”
“啊什么，回答问题！”
“这我也没去过上海啊老师……”
班上又笑起来，郭惊羽被这片笑声吵醒，他眨了眨眼睛，像是从一个旁观者角度慢慢融入其中，一时有些怔愣，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
郭惊羽一头细汗，抬眼就瞧见坐在自己前面的那道身影，是李同洲。那人的脊背永远挺拔笔直，校服里的白衬衫带着清淡的香皂味，细碎微长的头发，还有落笔沉稳的沙沙声响，不慌不忙，万年优等生的模样。
郭惊羽如释重负，用圆珠笔轻轻戳了前面的人两下，小声喊他：“李同洲？”前面的人顿了一下，没吭声，但伸了一只手到后背递给他。
郭惊羽趴在桌上，用手指戳了戳他掌心，就被对方轻轻握住。
郭惊羽一颗心慢慢安定下来，唇角扬起一点，他等了这个人那么多年，从未做过如此真实触碰到对方的梦——如果这是梦，那一定是最美的梦，他甘愿不醒来。
地理老师还在点名，借机让后排几个打瞌睡偷懒的学生站起来罚站，整顿了一下班级风气，班级的座位是按高矮个排列，后面站起来一排男生之后，像是一排高大的向日葵似的，只是每一个都是蔫儿了吧唧，站着也听不进去的样子。
地理老师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这次点了李同洲的名字。
李同洲起身道：“增大。”
地理老师瞧着班上的优等生脸上这才略微转好，摆摆手让他坐下，继续开始讲课。
郭惊羽单手托着下巴，一直等到下课铃声响起，这才有了些真实感。
一到了下课，被罚站的那几个人才来了精神，贺向阳一脸憋屈道：“羽哥，刚才老班怎么不叫你，明明你睡得比我还香！”
郭惊羽歪头看他，还没说话旁边那几个人就替他回答了：“废话，羽哥有人帮着，哪里叫起来回答的都是对的，肯定叫你不叫他啊。”
郭惊羽又看了一眼前排坐着的李同洲，笑了一声没说话，有李同洲这个年级第一的学霸帮着，他刚站起来答案就写在前排纸上了，照读就行。
贺向阳还在嘟囔：“我瞧着你睡那么香才跟着一起放心睡的……”
郭惊羽轻踢他一脚，笑骂道：“滚蛋！”
李同洲起身出去，郭惊羽瞧见连忙跟上他，“去哪？”
李同洲看他一眼，道：“语文老师那，搬作业。”
郭惊羽立刻手搭在他肩上，跟着一起走：“那正好，我帮你，咱们一起。”
李同洲有些惊讶，在走廊上的时候还忍不住又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
郭惊羽也在看他，心思截然不同，他现在瞧见李同洲站在眼前就忍不住心脏微微发抖，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引动，一直顺着向上刺激到泪腺，要拼命忍住，才能驱散眼中不断凝聚的那点水雾。
李同洲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小声道：“你这两天不是说要躲着语文老师吗？”
郭惊羽奇怪道：“为什么？”
李同洲看着他更奇怪了：“你上次考了72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及格。”
郭惊羽：“……”
坏了，他都忘了自己高中的时候是个学渣来着。

第2章 李大烤串
郭惊羽一直跟着到了语文老师办公室，到底没敢进去，在外面等着。
他看着身边的李同洲敲门喊了一声报告，一直等人走进去绕了几个教室办公桌位，瞧不见了，这才收回视线。
他舍不得，多看一眼都觉得好。
有任课老师端着茶杯拿着教案走出来，郭惊羽往旁边让了让。
那老师走到门口瞧见他停下脚步，对他道：“又被你们班主任叫来了？郭惊羽啊，你们班主任心脏不好，年纪也大，你一会进去好好认个错，别老顶撞他，另外你这次历史成绩也有点悬，勉强算是及格了，下次努努力，考好点啊。”
郭惊羽冷不丁被教育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年轻了许多的老师努力辨认了一会，试探道：“石老师？”
男老师乐了，“怎么，才两节课没见，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郭惊羽连忙应和几句，保证好好学习，石老师这才点点头放过他走了。
这是班上的副班主任，教化学的石老师，正班主任是地理课的宋老师，大家一般都喊老班，主要抓成绩；石老师年纪轻这会儿才二十出头，大家都喊小班，主要抓纪律和组织学生们参与各项活动。郭惊羽确实有点没认出来，毕竟石老师比他记忆里的年轻了许多，这会还是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年轻，意气风发的，瞧见哪个学生都像迷途羔羊，恨不得手拉手给指点迷津，盼着大家都上进。
在石老师眼里，郭惊羽这会儿妥妥的就是迷途羔羊里的那只领头羊。
教育好这一只，一帮不听话的小黑羊都跟着乖乖低头。
郭惊羽揉了揉鼻尖，他当了好多年社会成功人士，冷不丁一时还无法接受自己学渣的事实。
他记得自己在高二下学期分班的时候，选了美术，当时家里是想他混个好点的大学，回来也好找工作，毕竟他在绘画上也有一点小天赋在。但是没想到他美术天赋还挺高，突击培训半年，直接就考上了美院，后来又做了交换生出国，也算是学渣逆袭了。
郭惊羽倚靠着墙壁单手揣兜，眯着眼睛看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感慨。
他照片后来还挂在学校宣传栏里，算是历届优秀校友，校长都邀请他回来讲话来着。
作为礼尚往来，他和其他几个校友一起捐了一座图书楼，就在东教学楼一侧，只是这会那片地光秃秃地露在那，隐约能看到一角铺着煤灰渣的操场，上面的石灰白线倒是挺清晰，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路过。
李同洲很快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了，除了作业之外还拿了一摞卷子。
郭惊羽瞧见立刻跟上去帮他拿了一些，低声跟他说话。
李同洲心情不错，郭惊羽也跟着笑：“这次考的不错？”
李同洲点点头。
郭惊羽夸道：“你每回都考的好，晚上一起回家，我买烤串请你好不好？”
李同洲略微犹豫一下点点头，又问他：“你不跟贺向阳他们踢球去了？”
“不去了，踢球没意思，吃校门口那家李大烧烤怎么样？他们家鸡脆骨和香辣鸡翅好吃。”
“好。”李同洲这次很快就答应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未觉察的轻快。
下节语文课上，郭惊羽再次被强迫认清自己是学渣的事实。
郭惊羽挠挠脸颊，一边罚站一边瞧着那试卷上红彤彤的“72”分不顺眼，怎么他高中成绩这么差的吗？他完全不记得了啊，过去太多年了，他对高中的记忆模糊只有高三去外地画室训练，还有最后考完美术特长回来那一封封各大名校的录取通知函。不客气的说，他那会儿可是相当出名，他爸妈估计也是怕他考不上，抱着多考几个学校的心态几乎时间能凑得上的，全都去考了。
他自己也争气，别人能有五六个学校录取就不错了，他一气儿拿了二十几个学校的专业录取通知书。
那半年可是全校有名，连校长都亲自过来看了，毕竟他把清华美院的证儿也拿了，只要文化课能提升去，实打实的给学校增加名校录取率。
那些年，他和清华只差了几分。
最后挥挥衣袖，带着一丝遗憾上了全国最好的美院。
语文老师奋力用黑板擦敲了敲讲桌，怒目而视：“郭惊羽！考了这样的分数，不但不问心有愧，你还摆出一副不像是自己考出来的表情，你是不是要气死老师才罢休？”
郭惊羽：“……”
他确实不太想承认这是自己考的，明明那半年他努力之下都差点上了清华来着，不过老师这么问他也连忙低头认错。他们学校挺普通，教学质量在本市还说的过去，但是拿出去跟其他地方比就不够看了，每年能出一批大学生完全是老师们兢兢业业严格要求的结果。
他心理年龄在这，自然不会再和少年时候的自己那样顶撞老师，做问题学生。
挨过社会的毒打之后，他其实挺理解学校领导和老师们的用心良苦。
再抬头，就看到前面坐着的李同洲，把作业本推了推。
作业本上有一个笑脸。
特别幼稚的儿童简笔画那种，眼睛是两道竖线，嘴巴一道弧形，脑袋画得尤其好，特别圆，简直像是圆规划出来的似的。
跟李同洲人一样，又笨拙又认真，努力想哄他开心。
郭惊羽乐了一声，唇角还未落下去，就听到语文老师又点他名字，这次老师差点气哭了，觉得郭惊羽这个问题学生的头子故意跟她作对，含着眼泪让他出去罚站。
郭惊羽手足无措：“老师，老师我错了，我跟您道歉成吗……”
小老师快要气哭了，两眼通红地指着门口哽咽道：“你，你出不出去？”
“我去，我去！”
郭惊羽拿着课本就出去了，他前脚刚走，贺向阳那几个就要跟他一起出去，他们觉得这是讲义气，但郭惊羽一个成年人了，哪儿跟他们这帮半大小子一样，一脚一个给踹了回去，让他们老实上课。
语文老师在教室里让大家读课文的时候，他也在门口捧着书跟着大声念，他特意选了后门，借着看向教室的时候，能多看几眼李同洲。
李同洲偶尔会侧头看他，视线交汇的时间很短，一瞬之后就低下头去继续学习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瞧不出什么。
等到放学的时候，郭惊羽又去找李同洲一起吃烧烤。
如果说对高中生活的印象最深的，除了铺天盖地的试卷，就是校门口的李大烧烤了。
十几个平方的小店面，从里到外凡是有空儿的地方都摆了小方桌，放了几张矮凳，铁皮盘子上面套着一个塑料袋，摞地高高的一叠荤素烧烤滴着油花儿就给送来了，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喷香刺鼻，老李头吆喝的声音特别响亮，往往他这边喊一嗓子什么串，旁边的就忍不住跟着追加几串，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找了一张小桌坐下之后，郭惊羽一气儿点了好多，他记忆里的事儿越发清晰了，这家店是他和李同洲吃过许多回的，一进来就有一种亲切感。
李同洲用茶水给他冲洗了水杯，已经倒好了一杯，推过来。
郭惊羽好多年没被他这么细心照顾过了，一时盯着那杯茶水发愣，李同洲问他：“怎么了？要喝饮料吗，我看到旁边有，我去买……”
郭惊羽摇摇头，小店里光线不太好，但也正是这样他才能光明正大抬起头去看李同洲，不怕他瞧出自己没出息的红了眼圈，他捧着那杯茶水喝了，低声笑道：“不用，我就爱喝这个。”
李大烧烤是小本经营，送东西过来的时候一般顺带收钱，郭惊羽伸手去摸兜就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儿，他兜里没钱。
李同洲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从书包里拿了钱出来付了。
他们俩人读书时候感情很好，不分彼此。
但是郭惊羽此刻却有些脸红，他想对李同洲好，想见他，想跟他一起吃东西，还想照顾他，但是没想到见面后第一顿饭还是李同洲付的钱。
“鸡脆骨来了，你怎么不吃？”李同洲问他。
“吃，吃。”
郭惊羽拿起一串，他这些年吃了许多山珍海味，再吃校外小店的烤串觉得味道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好，但是抬头看看身旁坐着的李同洲，又觉得东西变得香甜了，咬起来油汪汪的特别香。
李同洲吃东西斯文，不挑，但遇到不喜欢吃的东西就会吃的很慢。
他不爱吃香菇，也不怎么吃鸡脆骨，只挑了两串鸡翅尖在那慢慢吃。
郭惊羽把他手边慢慢啃的香菇拿过来，自己吃了。
李同洲看他一眼。
“怎么？”
李同洲摇摇头，道：“点了很多，你不用勉强。”
“嗯？”
“你不是也不喜欢吃香菇吗？”
“那怎么办，这两串是老板送的，不吃就亏了，而且咱们家总得有一个人吃啊，不然多浪费。”郭惊羽跟他半开玩笑似的说着，李同洲还在看他，片刻之后才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烤串。
郭惊羽被他那个笑晃地心里一颤，恨不得当场给他表演连啃一百串香菇。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呢？
光是瞧见他，嘴边就忍不住想笑。
郭惊羽被眼前美色晃花了眼，吃得有些多了。
李同洲跟他不住在一个小区，但公交车坐同一路，他们回去路上赶上下班高峰，没有座儿，李同洲单肩背着他们俩的书包，一手扶着拉环，把郭惊羽护在他身前。
郭惊羽回头看他，想自己拿书包。
李同洲却以为他没站稳，他一伸手，李同洲就特别自然的握住了。
郭惊羽道：“我自己拿书包就成。”
李同洲没给他，看他一眼慢吞吞道：“我觉得你今天有点……怪。”
“怎么？”
“对我怪好的。”
“啊？”
李同洲轻笑一声，半垂着眼睛看他用俩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帮我搬作业，不跟他们踢球陪我吃烤串，还要自己拿书包，郭惊羽你是不是……”郭惊羽见他低头靠近就莫名有些心跳加快，李同洲凑近了之后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想抄我作业？”
郭惊羽拿脑门撞他一下，正好赶上刹车撞地有点狠了，“咚”地一声俩人哎哟喊疼，彼此看看又忽然都乐了。

第3章 小馄饨
李同洲心情特别好，看着他道：“你要不要去我家写作业？”
郭惊羽看着那张脸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等跟着下车走了一段之后，书包里忽然传来手机铃声，郭惊羽翻找半天才从里面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灵通，长得跟无绳电话扁平版似的，他拿在手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按了接通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妈大嗓门的声音：“郭惊羽！你放学不回家又跑哪儿野去了？我告诉你，今天你绝对躲不过，甭管找什么理由都得回来……”
郭惊羽道：“妈，我一会回去，我在李同洲家写作业呢。”
郭妈妈的声音立刻小了一些，在儿子这些小伙伴面前还是给他几分面子的，尤其是对着李同洲，“真在小洲家了？”
郭惊羽笑道：“真的，我骗您干吗啊，我让他跟您说话。”
郭惊羽把电话给了李同洲，李同洲怔愣一下，不过还是接过来认认真真回话，他不怎么擅长社交，郭妈妈那边问什么就一五一十说什么，声音低缓，有些拘谨。
郭惊羽站在一旁欣赏他贴在耳边那支小灵通，这也算是时代的产物了，有那么几年流行过一阵小灵通来着，电话费特别便宜，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没人用了，慢慢智能手机兴起，大家联络起来语音视频什么的都特别方便，他都快要差点忘了这款手机。
欣赏完小灵通，又略微移了移视线去欣赏李同洲打电话的那只手和侧脸。
郭惊羽是搞艺术的，尤其对线条特别敏感，简单的说他是一个颜控。
他以前就觉得李同洲长得好，现在再瞧见，满心只有喜欢，再余不下一丝一毫地方想其他的。
喜欢的人站在跟前，哪哪儿都好。
李同洲皮肤冷白，侧脸看过去的时候鼻梁尤其挺拔，唇线在紧张的时候会抿成一条线，但是说话的时候又会显得缓和一些，他身上的疏冷和他家庭氛围有关，并不傲慢，反而是因为严格的家教而无意流露出的。他跟郭妈妈说完，把小灵通递给了郭惊羽，“阿姨说让你晚上8点之前回去。”
郭惊羽乐了：“挺好，你把假都给我请好了啊？”
“因为8点有一班回去的公交车，如果你还想早一点，7点40左右也可以……”
郭惊羽揽着他肩膀，拍了拍，带他一边走一边道：“嗨，我那是高兴呢，你紧张什么，我巴不得再晚一个小时回去，对了，你家住几单元来着？”
李同洲肩膀略微放松一些，“三单元。”
他说了郭惊羽也找不到，多少年前的老小区了，只模糊有一些印象，当时记得李同洲家里住的是高档小区，但是现在再瞧，好像也没有印象里那么奢华，无非草坪大一些，中央有个绿植搭建的小广场。
李同洲父母在央企上班，父亲事业经营的不错，母亲也是一个中层主管，俩人工作忙应酬多，没什么时间管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桌上放些钱让李同洲自己解决三餐。
所以李同洲一般都是自己吃饭，如果郭惊羽不去跟其他人踢球或者打游戏，也会陪他一起吃。
这是李同洲每天的日常。
他习惯独自一人，但也习惯郭惊羽，比起自己吃饭他更喜欢有郭惊羽陪着。
如果运气好，郭惊羽晚上还会来他家里写作业，还可以多待一会。
李同洲自己不喜欢热闹，但是他喜欢郭惊羽身上那股闹腾劲儿，好像到哪里都能找到有趣的事儿，有这个人在，家里开着的灯也更暖一些，心里会很踏实。
李同洲有轻微洁癖，东西收拾完都会归类放好，井井有条，家里也是如此。
郭惊羽进门就瞧见他家客厅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三台东芝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一个长炮筒的数码相机，门口玄关那摆着一个自动循环流水的鱼缸盆景，里面养着锦鲤，盆景最底下还铺了一层古钱币，瞧不出真假，但这份儿富贵是假不了。
这年头笔记本正是最贵的时候，随便一部卖一两万都是正常，更别提旁边那数码相机了，光炮筒就得七八万，够普通人买半套房了。
李同洲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不过显然误会了，“写完作业再玩儿游戏吧？上次的存档还给你留着，你可以接着打。”
“什么游戏？”
“轩辕剑。”
郭惊羽都不记得自己还打过单机游戏，太久远了，不过瞧着李同洲那么认真的样子，他当年应该沉迷过一阵。
俩人在外面吃过烧烤，回家就直接开始写作业，他去了李同洲的房间，俩人面对面坐着，郭惊羽腿长，又散漫惯了，略微不小心就会碰到对方膝盖，刚开始他还下意识收拢一下，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是李同洲，他碰一下指不定谁赚谁便宜呢，当年可是李同洲先跟他告白。
郭惊羽底气足了一点，不怎么收敛了，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伸开腿膝盖碰着对方，偶尔晃动的时候还擦过去两下。
李同洲果然抬头看他一眼，不过很快又低头继续做题。
郭惊羽就捧着手里的书，看一行字，看一会人。
按记忆里，再过两个月他们开学高二，紧跟着就要分班，也是那个时候他去学了美术，和李同洲见面少了，俩人每天发几十条短信聊不完似的，当时郭惊羽同宿舍住着的那个处对象的美术生都没他俩能聊，还开玩笑说郭惊羽才像是早恋的人。
郭惊羽那个时候都没觉出哪里不对，他就是特别想李同洲。
两个礼拜之后，他生日那天李同洲趁着周末坐了长途客车来找他，给他送了生日礼物，告白了。
他们俩生日都在冬天，北方的雪下得早，刚好赶上一场落雪。
李同洲站在路灯下面，穿着厚呢大衣，肩上落了一层雪，路灯下的雪还在不断飘落，他就安静站在那一直等着，瞧见他之后才走了两步，递出礼物，然后小声问能不能在一起。
……
“惊羽，你在想什么？”李同洲用笔敲了敲桌面，提醒他写作业。
郭惊羽干脆把书放下了，反正拿着也只是为了看对面的人，托着下巴看了他一会笑道：“在想以后。”
李同洲奇怪：“什么以后？”
“就想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呗。”
李同洲以为他要说理想规划，或者学校志愿什么的，也放下书安静听着。
郭惊羽嘴角翘起来一点，道：“以后你可能会比现在高一点？我反正会长高，哥先预定一个一米八起步，盘靓条顺，绝对大帅哥，带出去倍儿有面……”
李同洲打断他道：“我比你大。”
“行行，你是老大，你是我哥。”郭惊羽不在意，又兴致勃勃道：“以后我们每年生日一起过吧？我记得咱们差不了几天，你11月末，我12月初，刚好。”
李同洲点头答应了。
郭惊羽畅想完又想起李同洲的成绩，叮嘱道：“你继续看书，成绩保持住啊。”他有这么多年美术功底加成，对自己特别有自信，李同洲当年可是没考好复读，他这次得盯紧点才行。
李同洲就捧起书本继续看。
他话少，跟人交流也不多，但是从翻页速度还是能看出他心情又好了一点。
郭惊羽心里拿他当小男朋友，怎么瞧怎么顺眼，这里面又带着一点心疼，打从心眼里想对他好。反正书是念不下去了，干脆起来去厨房包了些小馄饨，李同洲三餐不定，胃不太好，早上吃点热乎的养胃。
厨房里的面粉放得有点高，郭惊羽得垫脚去拿，李同洲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替他拿了，“我来。”
郭惊羽扭头看了下他们俩人的身高，说实话，也就有个两三厘米的身高差，不过刚才拿东西还真差那么一点。
郭惊羽疑惑：“为什么你长得高，还能坐前面？”
李同洲道：“我成绩好。”
“……”
倒数第三排算是分界线，和后两排差生的一个分水岭，如果不是李同洲长得高，坐得太靠前会挡住后面同学班主任恨不得把这宝贝疙瘩放在第一排自己眼皮子底下天天看着。
郭惊羽转念心想，看严了又怎么样。
过段时间还不是他的人。

第4章 排骨面
郭惊羽做饭手艺不错，他手指灵活，心思也巧，一个个小馄饨捏得像是小元宝一般，皮薄馅大，特别漂亮。
他当初在美院的时候，除了本专业，还在雕塑系混过一段课程，雕塑系的老教授拿他当亲孙子似的那么好，恨不得提前签到自己门下，让他跟着自己读研读博，后来跟版画系和壁画系几个教授聊起来才知道他脚踏几条船，也就歇了这心思。
老教授说他爱玩儿，做雕塑要踏实下来，他也就是来图个热闹，没静下心思琢磨还不如提早放他出去。
这话倒是也说对了，他后来经营画廊又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严格上来说应该算是艺术商人，不算是纯艺圈子里的人，不过是人缘好，在京城跟那些师兄弟们关系相处的融洽，圈子里有什么活动也算上一个名额罢了。
郭惊羽把小馄饨包好，拿保鲜膜单独分开，二十个一袋，给冻在冰箱里，“你明天早上自己拿出来煮着吃啊，开火煮两个开就成……两开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锅里水滚开花了，再加一小碗凉水，再沸一次就成了。”
李同洲点点头，“和烧开水一样，半个小时对不对？”
郭惊羽手里馄饨差点没拿住，乐得不行，“谁跟你说半个小时的啊？你要煮半个小时也别吃馄饨了，早成一锅面片汤了。”
李同洲疑惑道：“可是一般水煮沸五分钟可以杀死细菌，15分钟可以杀死芽孢……”
郭惊羽把冰箱门关了，拍拍手道：“你别背这些了，我听着脑袋疼，你明天早上跟阿姨说下，让她煮了你们一起吃吧。”
“我妈出差了。”
“明后天都不在？”
“这个礼拜都不在。”
郭惊羽都懒得问李同洲他爸，他爸简直像是这家里的一个摆设一样，也就逢年过节的出现一下，说点场面话，带着老婆儿子出去转一圈享受下所谓的体面，平时一个月都难得碰见一回。
李同洲还在看他，郭惊羽有点心软，对他道：“没事，我明天早上提前过来一会给你煮。”大约是想到明天还能见面，郭惊羽心情都带了点雀跃，“明天咱们还一起坐车，最早那班，7点那个是吧？”
“明天补课，早上9点之前过去就行，不用去上早自习。”
郭惊羽想起来了，他们这是暑假补课。
高中的寒暑假，那都是薛定谔的假期，贴出来给教育局督察组看的。高考严峻，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所有高中老师都恨不得把这点时间全捏手里，暑假能给放小半个月就知足了。
郭惊羽顺手握了李同洲手一下掀起衣袖看了下他腕表，“我看看时间，得，明天反正周末补课，我早上过来咱们一起吃饭，你又弄不来这些……”
郭惊羽手上还有点面粉，蹭到李同洲手腕上了，他知道这人有点小洁癖，连忙给拍了一下，但越摸越多，还没弄干净就被李同洲反手握住了手，轻轻捏了一下，跟他开玩笑似的，并不在意面粉。
郭惊羽道：“弄脏了，你快去洗洗吧。”
“没事。”李同洲眼睛弯了一下，很浅的笑意，但郭惊羽还是看到了。他还没来得及回神，手指被捏了一下又松开，听到对方声音轻快道，“惊羽，我明天早上等你。”
“哎，我一定来！”
郭惊羽简直心满意足，他家小男朋友怎么这么好哄啊，几个馄饨就高兴成这样。
郭惊羽最后磨蹭到快9点才走，他妈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他背着书包在门口换了鞋，忽然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人严肃道：“李同洲，我考你个事儿啊。”
李同洲点点头，“好。”
“你把我家地址背一遍我听听。”
李同洲老实背了一遍，有些不解，“怎么了？”
郭惊羽搬家好多次，这会儿哪好意思说自己忘了家在哪，只能故作玄虚道：“没啥，我就看看你把我记在心里没有。”
李同洲浅色瞳仁里都是他，淡声道：“有。”
郭惊羽冷不丁被撩了一下，耳尖发热，背着书包匆匆下楼去了。
他自己上了公交车，就两站路也没找座，随便站在那被开着的车窗小风吹着，看着外面闪过的楼宇霓虹忍不住傻乐。
李同洲这人瞧着闷不吭声，说情话还真有一手。
他以前怎么都没察觉呢，还一直觉得这人特别老实，要他说，李同洲这都可以出教程了，撩拨地他心里那头小鹿撒欢儿似的跑了个八百米。
等到了家，郭妈妈已经虎视眈眈站在门口了。
郭惊羽瞧见他妈染成黄色的头发有些震惊，不过紧跟着注意力都放在他妈手里拿着的鸡毛掸子上了，“妈，我真去写作业了，全都写完了，不信您检查！”
郭妈妈怒道：“谁跟你说这个，你不要以为躲到小洲家里去就没事了，我花了那么多钱给你找家教，你才上一天就撂挑子啦？我和你爸赚钱都没喊苦，让你多学点习怎么就这么难啊？当着人家小洲的面我给你面子，今天你也得给我一个交代不可，反了你了！”
郭惊羽模糊有点印象，当年他高中成绩不好，确实请了个大学生家教来着，但是那人教的也挺一般，跟着上了几个月成绩还是垫底，后来还是李同洲给他辅导，分数这才提上去。不过他那时候跟李同洲刚处对象，同样的公式也就从李同洲嘴里念出来才觉得好听点，大部分是荷尔蒙起的作用，还真不怪人家小老师。
郭妈妈怒目而视，郭惊羽连忙举起书包道：“妈，您听我解释，我觉得请家教没用……”
“胡说八道，隔壁樊奶奶家小孙子都知道笨鸟先飞呢！”
“不是，我不是说多学习不好，就是换个人，您觉得李同洲怎么样？他是我们年级第一，省奥数比赛还拿奖了，正好又坐我前桌，让他给我辅导怎么样？”
郭妈妈拿鸡毛掸子其实也就是个震慑作用，郭惊羽皮归皮，但是那张小嘴哄上两句她就心软，犹豫道：“人家小洲愿意吗，他自己学习也忙啊。”
郭惊羽拍着胸脯保证道：“愿意！”
“他自己说的？”
“当然了！他说让我明天一早就过去。”给他煮馄饨。
郭妈妈听到儿子学习有了着落，眉眼都带了笑意，放下鸡毛掸子替他拿了书包道：“明天别空手过去，给人家带点东西，他们家缺不缺的是一回事，咱们心意得送到。行了，你们俩肯定晚上胡乱对付了一口，你爸煮了面，再去吃点吧。”
郭妈妈拿着书包去客厅认真检查作业了，她对儿子的成绩是真的着急。
郭惊羽他爸在厨房一直张望局势，听着他们母子之间谈合，这才端了面出来小声道：“惊羽啊，饿坏了吧？快去洗洗手来吃面，今天晚上我下班路过菜市场瞧见排骨特别新鲜，刚炖出来的，鲜着呢。”
郭惊羽这个年纪正是吃不饱的时候，晚上那些烧烤消化的差不多了，闻到排骨面的香味口水都下来了，他爸这手艺没得说，他洗了手坐下大口吃面。
郭爸爸就坐在他对面小声跟他说话，他们家跟别家不一样，女主外男主内，他爸一辈子就当了个基层螺丝钉，扎扎实实的服务社会，服务家庭，脾气也特别好，老好人那种。
“你这么大啦，别让你妈着急，她在外头工作就够辛苦的……再来块排骨不？”
郭惊羽推了碗过去，郭爸爸就喜滋滋地去盛了几块排骨来给他，“好吃吧？今儿炖排骨放了点肉桂和白芷，你妈也夸好吃呢。”
郭惊羽道：“是不错，爸，您怎么还扎着围裙呢？”
郭爸爸腰间扎着蓝色小碎花围裙道：“我等你吃完洗碗啊。”
郭惊羽乐了一声，埋头快吃了几口，末了把汤底都喝了，推碗给他。
郭爸爸又喜滋滋地去刷碗了，哼着小曲，家里人吃得多就是他的厨艺夸奖，心里美着了。
郭惊羽看了一眼客厅，他妈还在认真检查作业，这他一点都不担心，咳，他最后抄李同洲作业来着，写的绝对没问题。他也没去客厅，站在厨房门口问：“爸，您煮好的排骨还有吗？”
“有啊，有啊。”
“那您明天早上给我装一盒，我带去给李同洲吃。”
“哎！”

第5章 草莓优酸乳
郭惊羽晚上躺在自己房间里，没怎么睡着。
他不太敢睡。
生怕这是一个梦，一闭眼的功夫就醒了。
醒来又是他一个人，没有李同洲。
郭家住在六楼，外面是一条马路，并不怎么隔音，能听到外面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响，还有偶尔闪过的灯光。郭惊羽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睁着眼睛一直看天花板看到快要天亮，这才顶不住困意眯了一会。
即便如此，也没等闹铃响就提前醒了。
郭惊羽起来洗了把脸，穿好校服，背上书包就出门去。
郭妈妈喊他：“惊羽，你慢点，拿个礼盒给小洲家送去呀！”
郭惊羽摆摆手，喊了一声“不用”，也不管他妈在身后喊他的声响大步跑下楼去了。
他找到公交站牌，斜挎着书包倚在那等了一会，少年人身姿高挑大长腿站在那特别引人注目。只是早上的公交车很少，他站在那里等了不到几分钟，就按耐不住往李同洲家那个小区走去。
起先是小跑，后来慢慢地大步跑起来，十六七岁的男孩跑动起来飞快，斜背在肩上的书包撞着肩胛骨有规律地响动，他一颗心也随着脚步飘浮在半空中似的。一直到李同洲家门口，敲门见到对方之后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落回原位，彻底踏实了。
他来的太早，李同洲还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郭惊羽忽然上前抱了他一下，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李同洲有点惊讶，低声道：“惊羽，怎么了？”
郭惊羽含糊道：“我跑着过来的，没车。”
李同洲抬头去看客厅里的挂钟，声音和往常一样清澈：“6点20有两班车，你家斜对面那边也可以转一下25路车，就是贵五毛钱，要一块五……”
郭惊羽笑了声，小狗似的把一脑门汗水全蹭他肩膀上，“好了好了，知道你记性好，全市的公交线路和时间都背得过。”他使完坏刚想起来，就被李同洲回了一个迟到的拥抱，李同洲声音没有起伏，平淡道：“我从你家附近开始背的。”
李同洲说背了，那就是实打实的背过并记在脑中。
郭惊羽一颗心又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李同洲原来默默做了那么多，这人身边好像放了许多藏起来的糖块，等他一点点察觉，才知道滋味有多甜。
那个拥抱很短，更像是礼仪性回复，很快就松开了。
郭惊羽心满意足，把书包扔沙发上，摩拳擦掌地去给他煮小馄饨。
李同洲换好衣服，拿了碗筷坐在餐桌前等他。
小馄饨很成功，郭惊羽放了点紫菜和小虾皮提味儿，馄饨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都爆出来，用勺子舀着吃了再喝一口汤，别提多鲜了。李同洲吃了两碗，连平时不怎么喜欢吃的小虾皮也一起嚼着吃了。
郭惊羽看见了，道：“下次买点干贝瑶柱，不放虾皮了。”
李同洲摇头道：“不用，挺好吃的。”
郭惊羽看他碗里吃得干干净净，知道他没说假话，心里默默记下这道小点心，李同洲喜欢吃的话他以后就多做，虾皮补钙，他们正长高的时候，多吃些准没错。
他们一起从家里出发，坐了昨天那路公交车去了学校，李同洲习惯性地背了俩人的书包，依旧扶着拉环，把郭惊羽护在自己身前。
李同洲：“惊羽，你书包里装了什么？有点沉。”
郭惊羽摸了一把，这才想起来，“坏了，我爸给带的排骨，早上忘了拿出来给你吃了。”
李同洲立刻道：“我不爱吃排骨。”说完还补充了一小句，“我就喜欢吃小馄饨，有那个就行。”
郭惊羽乐了，逗他道：“真不爱吃啊？本来还打算晚上去你家写作业的时候给你做排骨面呢。”
李同洲慢吞吞道：“晚上可以吃一点。”
郭惊羽笑得不行，拍拍他胳膊道：“逗你玩儿的，都给你留着。”
到了学校，李同洲主持自习课纪律，郭惊羽大大方方逃课了，回来的时候左右两个外套口袋都撑满了，从后门悄悄进来。
贺向阳立刻拿课本遮着脸小声问道：“羽哥，你去食堂小卖部了？有什么吃的没有，我早上起晚了饭都没吃。”
郭惊羽给了他一包饼干。
贺向阳拿着嘎嘣嘎嘣吃了，他瞧见郭惊羽拿了两盒包装花里胡哨的牛奶放进抽屉里，立刻领悟了什么似的，挤眉弄眼道：“哦，我知道了，你买了樊佳丽最喜欢的草莓味优酸乳，一会要给她？”
郭惊羽愣了下：“樊佳丽？”
“对啊，羽哥你之前不是还夸她长得漂亮，眼睛大鼻子小，特别可爱，你要追她是不是——”
李同洲刚好走下讲台回座位，听到这句抬眼看向他们。
郭惊羽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贺向阳那大嘴巴还在那兴奋地说个不住，一副要给好兄弟帮忙的模样，义气道：“羽哥，我帮你追人！”
郭惊羽：“你滚！”
“啊？不追樊佳丽吗，那你想追上回打球给你送水的那个……”
郭惊羽气得够呛，抬脚踢了贺向阳凳子一脚这才让他老实了，就是瞧着有点委屈。
郭惊羽早就忘了樊佳丽是谁了，他对这妹子一点印象都没有，尤其是他小男朋友就坐在自己前面了，一点都不想被绯闻啊！
前排的李同洲坐在那安静看书，看着和平时一样，郭惊羽硬着头皮拿圆珠笔戳了戳对方后背，这次没有手指伸过来了。
贺向阳还在一旁嘎吱嘎吱吃饼干，郭惊羽听得心烦，踹他凳子一脚，“拿钱！”
“啥？”
“饼干钱两块，跑腿费二十！”
贺向阳二话不说就开始收钱包，不但把自己的掏出来，还把后两排坐着的所有人的钱包都要了过来，一叠白色饭卡整理好了拿袖子擦干净恭敬递到郭惊羽面前，“羽哥，给，这周刚冲了钱，都在这了。”
他们动静有点大，这次李同洲有点反应，他慢慢转身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低声劝道：“惊羽，这样不太好，违反校规。”
贺向阳理直气壮道：“你懂啥，这是我们给羽哥的孝敬！”
李同洲抿唇，也在看郭惊羽，并不赞同他们的做法。
郭惊羽：“……”
郭惊羽闭了闭眼，这该死的青春期，他当时得多中二才混成这样。
年轻时候做的孽，迟早要还。

第6章 五子棋
一叠餐卡送到面前，郭惊羽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简直闹心。他推开贺向阳的手道：“去去，哪儿来的还哪去，以后也甭孝敬了！”
贺向阳一脸惊恐，小心问：“羽哥，我们做错什么了？”
郭惊羽：“……”
郭惊羽：“你们没错，我错了。”
贺向阳听见他这么说更不敢拿回去了，被郭惊羽踢了踢凳子，小心看着他脸色战战兢兢把饭卡收回去，整个上午教室后两排的差生们都特别老实，难得安静。
郭惊羽趁着课间给李同洲分了一盒优酸乳，李同洲低头看一眼没接，问他：“我不认识樊佳丽。”
郭惊羽莫名其妙，他也不认识啊。
李同洲道：“你自己去送吧，我去不太合适。”
郭惊羽这才反应过来，把牛奶往他手边推了推，笑着道：“谁说是给她的啊，我这是给你买的，小卖部没有别的了，你又不爱喝碳酸饮料，这个行不行？”
李同洲有点惊讶，但还是摇摇头，“你喝吧，我喝水就好。”
郭惊羽坐在他旁边，趴在那歪头看他，用手指把那盒草莓优酸乳一点点推过去，他两根手指灵活像是小人在桌面上走路似的，把牛奶推过去之后还在笑，低声道：“尝一口呗，我跑了好远买回来的，你要是不喜欢，剩下的我喝。”
他骚扰人不算，还骚扰李同洲的作业本，两根手指立在人本子上像是来回奔跑，还撒娇似的蹭人家本子。
李同洲盯着他手看了一会，到底屈服了，拿了那盒牛奶过来喝了一口。
郭惊羽问：“好喝吗？”
李同洲如实道：“不好喝，太甜了。”
“那行，下回给你买纯牛奶或者矿泉水。”
郭惊羽说完，握着他手凑过去把剩下的三两口喝了，他刚开始还怕李同洲不好意思，结果对方也没躲，一直端着等他喝完还去把空盒扔了。
李同洲回来见他还坐在这里，低声道：“快上课了。”
郭惊羽道：“我跟你同桌……”他看了一下课本上的名字，接着道，“跟任然说好了，这节课我们换位置坐。”
正说着，李同洲的同桌回来了，男孩站在旁边不太敢靠近的样子，郭惊羽抬头客气笑道：“任然啊，咱们这节课换位置对吧？”
“啊？哦，对对。”任然愣了一下，立刻拿了课本去后面坐了。
李同洲话少，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并不怎么管他。
郭惊羽换了位置心满意足，上课努力听讲，但再努力也只听懂一半——数学还能凑合跟上，物理和化学简直像是听天书，他觉得自己知识最渊博的时候可能也就是高中了。
他主课成绩都还好，分文理班之后名次还提升了一大截，毕竟美术班那些人大部分不止讨厌物理化学，连数学都讨厌，郭惊羽这半吊子水平的数学成绩还拿了他们班第一来着。
郭惊羽只记得自己高中辉煌的时候，好像那会从来没灰心丧气过，一直都特别得意。
他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看手边的化学试卷，上面祖国山河一片红，“0”和“x”齐飞，竟然只凑了一个32分。
简直是耻辱啊。
他有点后悔坐在李同洲旁边了，这要让李同洲瞧见他还要不要做人了？郭惊羽耳根有点热，把试卷翻页努力把那点可怜的分数遮住，但翻页也没好到哪里去，后面也是鲜红一片，惨不忍睹。
郭惊羽拿胳膊撑着，侧身挡着背对李同洲。
讲台上，化学老师每次痛心疾首地点名“某些同学”的时候，他脸上就火辣辣的，忍不住带入自己。
旁边的李同洲在埋头做笔记，笔尖落在纸页上的声音沙沙作响，十分有规律。
郭惊羽刚才已经瞧见李同洲卷子了，特别漂亮的一个满分，他手指上的圆珠笔转了个花，忍不住给自己鼓鼓劲，李同洲考了满分还这么努力记笔记，他多少也得听进去一点才行……还没想完，就被一旁的人轻轻碰了一下胳膊肘。
李同洲推了自己的笔记本给他。
郭惊羽以为是记的重点，可低头一看就瞧见了上面画着的五子棋盘，用圆珠笔打了格子，铅笔画圆代替棋子，李同洲甚至都先走了一步，画了一枚白子。
郭惊羽：“……”
李同洲在纸上写字：“要不你先？”
郭惊羽神情复杂，他想起来了，高中有一阵流行玩五子棋，他和李同洲没少凑在一起玩这个来着，主要是方便，一局下完用橡皮擦擦就又是一个新棋盘随时都能开始。他当时没少输给李同洲，越输棋瘾越大，李同洲脑子好使一心二用，陪着他下棋还能拿第一，从另一方面来讲，他高一成绩这么差李同洲一味的惯着他玩儿也有责任。
李同洲学什么都快，对五子棋只觉得一般，但是他知道这个游戏能哄郭惊羽开心。
郭惊羽没考好，心情就不好。
他想让郭惊羽开心。
李同洲用橡皮把自己刚下的那个白子擦去，又写了一句：“让你两个子好不好？”
郭惊羽好多年没上课写小纸条了，瞧见唇角忍不住想笑，也在他笔记本上写字回复：“好，不过就下一盘，晚上去你家吧？你帮我辅导下功课。”
李同洲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了。
郭惊羽又身心愉快地当了一上午学渣。
中午吃食堂，城南一中的伙食想当一般，而且学生多，场地小，吃饭都是按班级分配，没有凳子，就一张钢板餐桌大家围站在那吃饭。新上任的校长讲究军事化管理，连吃饭时间都有讲究，不允许在餐厅超过半个小时，但前提是抢饭就已经要十几分钟了，剩下的还得留五分钟洗刷餐盘。
贺向阳他们上午的孝敬没送出去，一直惴惴不安，中午的时候自告奋勇去打好了饭菜，占好了位置等郭惊羽。
郭惊羽人刚走过来，五六个大高个男孩就齐刷刷看他，眼神可怜巴巴的，活像是被老大抛弃的小跟班。
郭惊羽推了李同洲一下，对他道：“你先吃，我去拿点东西马上过来。”
贺向阳道：“羽哥，你要什么？我去买！”
郭惊羽摇头：“不用，给我留个位置啊。”
“哎！”
没一会，郭惊羽就拿了一盒热好的排骨过来，手里还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李同洲道：“给——”他还记得李同洲挑得很，不怎么喝碳酸饮料，但李同洲接过去之后顺手拧开又放在了他手边，“打开了。”
郭惊羽乐了：“不是让你打开，给你喝的。”
李同洲道：“我打了汤。”
食堂里有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味道也就那样，不过是热乎的，喝起来胃里比较舒服，郭惊羽也就没勉强，自己拿着喝了。
郭爸爸做饭手艺一绝，那盒排骨冒着热气一打开喷香，馋的餐桌一圈人口水直流，贺向阳眼睛都直了，“哇，羽哥你哪儿来的排骨啊？”
郭惊羽一边给李同洲夹排骨，一边道：“从家带来的，早上来的时候跟食堂大师傅说了一声放他们冰箱冷藏来着，刚才麻烦人家给热了下……哎，干什么！这我给李同洲带的，你筷子起开，边儿去！”
“一整盒呢，李同洲也吃不了呀，我就尝一块。”贺向阳不服，“羽哥，你摸着胸口说句良心话，平时是我伺候的好还是李同洲伺候的好啊？我可是鞍前马后，对你一心一意！”
郭惊羽喝着矿泉水，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他怎么不记得贺向阳这小子以前戏这么多啊？只记得这家伙当年地理学的特别不好，连经纬度都搞不明白，最后竟然还跑去西藏做药材生意发了点小财，人晒得黑炭似的跟现在这副人高马大一脸英气的模样完全不同，也是多年都没联系，现在看着活像是一只贪吃不记打的傻狗，梗着脖子非要他分出个一二三。
郭惊羽道：“废话，当然是李同洲好。”
贺向阳深受打击，眼巴巴道：“可是羽哥我想吃排骨。”
“叫爸爸。”
“爸爸！”
“叫爸爸也不给。”
“……”
郭惊羽慢悠悠道：“这行走江湖啊，义父得让你知道知道这世间的险恶，瞧，刚才白喊一声，吃亏了吧。”
贺向阳气得哇哇乱叫，郭惊羽迅速挑了肥瘦相间最好的几块排骨夹到李同洲餐盘里，把饭盒往中间一推，“来来，大家分着吃了吧！我爸的手艺，绝对比饭店里的还地道，都尝尝——”
贺向阳仗着个子高抢到一块，啃着吃得特别高兴，他脑子只能记一件事，这会儿吃着排骨早忘了刚才怎么吃亏了。
郭惊羽自己吃的不多，一直在那让李同洲多吃点，两个人小声说话，李同洲说了两句，郭惊羽就笑了一声道：“没事，回头我给你做呗！我爸会的，我都会，真的，别说排骨面，你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做出来……嗯，对，我爸在教我厨艺呢，他说这是郭家独门绝技，传男不传女，专门哄媳妇用的。”
贺向阳只听到最后一句，又饶有兴趣道：“羽哥，你是不是想给樊佳丽……”
郭惊羽没等他说完就踹他一脚，“吃你的，有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贺向阳老老实实吃饭去了。
一边的李同洲也没再说话，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斯文，但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好哄，郭惊羽逗了半天也只随意应了一声。
郭惊羽心里恨不得现在就把贺向阳发配到西藏挖药材去，这碎嘴猴子！

第7章 学习互助小组
中午吃过饭还有一段休息时间，但是回家往返折腾一趟显然不够，一般学生们都趴在教室自己座位那眯一会，也算是休息了。
贺向阳那几个围过来找郭惊羽，郭惊羽瞧了一眼趴在前桌午休的李同洲，怕他们说话吵到人，带他们出去了。
贺向阳轻车熟路走在前面，去了教学楼的天台。
郭惊羽找了一处阴凉地方坐下，也不知道该聊什么，旁边几个小弟眼巴巴瞧着，郭惊羽摸了摸鼻尖问道：“你们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
贺向阳他们站在一边，挨个报了一遍自己的分数。
郭惊羽以为自己成绩已经够惨的了，结果听了贺向阳他们那帮人的分数之后，才发现贺向阳和他旁边人两个的成绩加起来才和他一样。
郭惊羽都惊呆了：“不是吧，你们蒙都不至于蒙出个十几分啊？”
贺向阳倒是大大咧咧没啥反应，一旁的孙华还略微有点自尊心，挠了挠头没吭声。
郭惊羽看了这帮小弟一眼，闭了闭眼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贺向阳道：“羽哥你开口，你说办啥咱们都能办到！”
“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做一套数学卷子，写500字日记，按作文命题来写，至少用三组排比句，代入古诗词。”
贺向阳几个都听傻了，郭惊羽那边还没说完，点名他道：“贺向阳，你那边有随身听是吧？正好我这也有一个，咱们这边1234……”郭惊羽点了下人数，“刚好8个人，这样，俩随身听轮流传一周，每人隔三天做一次模拟英语听力，也不用多，按考试来，二十多分钟就成。”
贺向阳几个人面面相觑，郭惊羽眯眼道：“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
几个男生连忙摇头，期期艾艾地答应下来。
郭惊羽又问：“咱们也组织一下，起个小组名字。”
贺向阳抢着道：“有名字，羽哥，咱们上个月起好了呀！”
“叫什么？”
“洪兴十三少。”
“……”
郭惊羽一副牙疼的表情，他真是低估了自己当年中二的分量，摆摆手道：“不叫这个了，这名字不吉利。”
贺向阳傻乎乎道：“那叫啥？隔壁四中之前还跟咱们抢这名字呢，咱们就这么让出去啦？”
旁边几个人也应和：“对对，咱们人多，在贴吧给他们喷下去了，他们现在只敢叫‘旺角家族’。”
郭惊羽乐了：“这破名字还有人抢啊，让给他们吧，以后咱们就叫，”他四处看了下，一眼瞧见天台顶上顺着水泥墙壁横贯过去的电线网线，开口道，“以后叫‘网易董事会’，我跟你们说啊，以后毕业了好好奋斗，别局限在什么‘十三少’，什么‘家族’的，那有什么意思啊？你在网吧跟人对喷，人家大老板利用网络赚钱，怎么看都是后者划算。”
几个男孩听得似懂非懂，但不管怎么说都被郭惊羽震住了，他们目前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么长远的。
郭惊羽道：“你们家里有人炒股吗？”
几个男孩看看彼此，孙华和另外一个举手，一个说“我爸炒股”，另一个说“我小姨一家在炒股”。
郭惊羽心情不错，点拨他们道：“回去跟你家里人说，看能不能想办法买点网易的股票，记住，前几年甭管涨多涨少都别卖，这股票能涨不少。”郭惊羽是过来人，记忆里这两年互联网泡沫经济崩塌之后刚刚复苏，网易股票从0.6美金一路飙升十几年涨了2000多倍，实在印象深刻。不过网易是美股，不太好买，郭惊羽当年也就是听人说起过，玩票性质接触了一些，又挑了国内最稳妥的一两支股票告诉他们。
孙华和那个男生点点头，又问：“羽哥，你咋知道这么多啊？”
郭惊羽故作高深道：“这个不方便说，但是你信我就跟家里说就是了，咳，内部消息，不让外传。”
他越这么说，那几个男孩就越加深信不疑，一时看向郭惊羽的眼神都崇拜起来。
郭惊羽重新制定了学习互助小组，给贺向阳封了一个副总，另外几个也任命经理，最低的一个还是监事。
孙华就是唯一那个监事，扭捏问：“羽哥，啥叫监事？”
郭惊羽：“就是‘监察人’，负责监督所有高层管理人员各项任务执行情况，以后再出新规定章程什么的你也负责监督检查，要是咱们‘董事会’谁滥用职权，你就可以办他。我给你举个例子啊，比如贺向阳他今天没按规定写完卷子，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按着你踹他两脚！”
孙华惊喜道：“比副总官都大啊？”
郭惊羽一边乐一边点头哄他：“对对，你记住了啊，好好负起责任，知道吗？”
孙华喜滋滋答应一声，腰杆都挺直了。
贺向阳成绩最差，一脸憋屈地小声追问：“羽哥，咱们为什么要学习啊？”
郭惊羽：“你们成绩太差，我带出去没面子。”

第8章 球赛
这理由无懈可击，贺向阳几个人都老实了，在天台被训话之后规规矩矩回来上课。
这天下午，来上课的老师都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高一六班这个班上平时闹得最厉害的后两排差生，今天出奇的听话，不但没制造出什么噪音打扰课堂，反而全都捧着一本书拧着眉头在那死磕。越是反常，老师越是忍不住往那边多看了两眼，视线很快就落在了郭惊羽的身上，没办法，后两排男生校服都穿得乱七八糟，还有卷着裤腿的，拿着的课本也都被手指头“转书”弄出一个大洞，残破不堪，也就郭惊羽穿戴整齐，书本崭新，埋头坐在那冷不丁还以为是第一排的优等生坐错地方了。
上课的时候郭惊羽还主动举手回答了一个问题。
老师看他这么积极，点名让他起来说了，这才瞧见还是个小帅哥，为了起到表率作用，老师卖力夸奖了一番！
郭惊羽臊地耳根通红，坐在那硬撑住了。
他们学习小组天台开会的时候说了，每天不管对错，都要多多举手回答问题，他这是起表率作用，一定要撑住。
贺向阳他们几个全都看着，果然有样学样，当天下午整个高一六班学习的氛围浓厚了许多。
就这样，郭惊羽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打着辅导功课的旗号去李同洲家，一段时间下来当真进步不小。
贺向阳那几个人也不出去打球了，每天最常见的就是扎堆凑在一起写作业背单词，郭惊羽不止自己学习，还召集这帮差生们开始一起辅导——这次小老师换成了他自己。
郭惊羽哪儿舍得一直拖着李同洲，白天正好自己也要复习，就把“董事会”的人都叫过来，讲一遍昨天晚上李同洲刚教给他的公式一类，也算是把费曼学习法灵活运用一遍了。
郭惊羽捧着课本：“只要我会的，我就讲给你们听，其他人也是一样，什么时候能用自己的话把这个概念给别人讲清楚了，说明白了，那就表示知道自己在背什么，不然那就是瞎背，你自己都没理解，过两天肯定忘得一干二净。”
周围坐着的几个男生懵懂点头，可能没太听懂，但绝对听话。
郭惊羽有点欣慰，不管怎么说，能听劝就还有救，多捞一点分数算一点。
他对高中同学的记忆仅限于刚工作那会参加的一两次同学会，再之后画廊太忙他就没怎么参与过了，从那一两次聚会里，他没有身边这帮人的一点印象。当时挺有名的一个校花最后也不过是进了药房当了护士，这帮人学习不好，啥啥都不行的样子，如果没有家里帮衬估计只会过得更惨。
郭惊羽跟这几个傻小子相处久了，心思就变了，有那么点护着的意思，另一个就是开启了当爹心理。
尤其是跟他们一起学习的时候，碰到不开窍的心头小火直冒，跟给儿子辅导功课一模一样。
郭惊羽瞧着贺向阳又带入错了公式，黑着脸道：“贺向阳，你是不是数学家。”
贺向阳一脸懵逼：“不是啊，咋了？”
“不是你在这给我现编公式！是不是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啊？！”
贺向阳低头看看作业本又去看郭惊羽，咽了咽口水：“羽哥，我，我又错写了啊？”
“废话！”郭惊羽道，“之前那什么‘洪兴十三少’是不是也你起的？”
“也不完全是我，主要是大家一起出力，那啥，集体的功劳……”
“一共八个人你起个十三少！剩下五个在哪！跟你这公式一样，当场现编啊？！”郭惊羽在那教训贺向阳，不但小贺缩着肩膀一声不敢出，旁边剩下那几个人也都埋头不吭声，努力做卷子。
郭惊羽教训完一个，又转头看了一圈，幽幽问道：“我听说你们其中有个人记性特别好，能背诵圆周率小数点后面几十位的数字？”
孙华略微挺直一点脊背，腼腆道：“羽哥，是我，也就能背个4、50位吧，不算啥。”
郭惊羽点头道：“不错，这么好的记忆力就应该多去背点英语课文。”
“啊？”
“从明天起你带着大家背英语课文，中午放学我检查，一个没过关全体留下陪着背。”
“羽哥，能不能晚上检查，我中午容易犯困，记性不太好，而且一上午也太短了啊，背不过几句……”
“不行，”郭惊羽毫不犹豫道，“不求背多，能背几句算几句，时间只能是中午，马上就高二了你们也有点紧迫感知不知道。”晚上是他和李同洲单独相处的时间，郭惊羽心里的父爱还没有澎湃到这个份儿上，绝对不可能分出一分半点来给这帮小崽子。
几个人蔫头耷脑地答应下来。
很快，高一六班的班主任就发现了一个奇特现象。
起先是那个叫郭惊羽的学生穿戴整齐，一副好学生模样，让班主任多看了两眼。
紧跟着以郭惊羽为中心，班上后排的差生们都变规矩了不少，下课不再跑出去玩儿了，也没有再因为闯祸被通报批评，他们每天都不出去，一到了大课间除了做操之外，回来就扎堆凑在一起补习——由郭惊羽给他们补课。
班主任老师惊呆了。
后排诡异的学习气氛让他实在很难不去注意，这看起来就像是倒数第二辅导倒数第一做题，一个真敢教，一个真敢学。
班主任有些不放心，还特意趴在后门那看过两次，发现郭惊羽倒是也没乱来，讲的都是最基础的，甚至偶尔还有前排李同洲的支援之后，就由他们去了。
有这份学习的心，总归是好的。
班主任放任他们自行结对子补习，同时也没放松警惕盯着李同洲，这可是他心尖上的宝贝疙瘩，清北苗子，少一分都不成。只是越是盯着李同洲那几排观察，班主任就发现李同洲的同桌十次有八次被后排那个郭惊羽赶走，郭惊羽自己跟李同洲坐一起，倒是也不打扰好学生学习，他故意几次路过看了，郭惊羽都是在借对方笔记本抄笔记，表现还不错。
班主任老师对郭惊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习课换个位置也没什么，现在班级纪律比以前可是好太多了。
等到月底考试成绩出来，高一六班整体分提了不少。
六班那些差生似乎真的开始改变，尤其是那个名叫郭惊羽的学生，变化特别大，虽然偏科的厉害，但成绩开始提升，这次考到了班内中游，年级名次更是提高了一百多名。在他的带头之下，后排原来那帮差生的成绩或多或少都有提升，比以前进步明显。
七月底，最后一次补习结束，终于可以放暑假了。
郭惊羽收好了卷子，心情不错，这次他全科都考及格了，心里美得很。
李同洲站在前面等他，还未开口，就被贺向阳那帮人围过来抢先道：“羽哥，一会放学打球去啊？”
“对啊对啊，之前学得我脑袋嗡嗡的，约了隔壁学校的人一起打一场，活动活动筋骨！”
郭惊羽一直都挺喜欢运动，听到有些手痒，喊了李同洲一声把自己书包丢给他，笑着道：“你一会帮我拿去篮球场，我去换身衣服，我打一场咱们就回去啊！”
李同洲脾气好，背着郭惊羽书包去了篮球场那，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看。
他习惯了坐在场边看郭惊羽打球，看着那个熟悉的“7”号球衣慢慢走上场，一直盯着没再移开。
贺向阳他们这次约的是隔壁四中的学生，两边学校一直都有些一较高下的意思，从学习竞赛到运动会校篮球赛一类的，没少互相攀比，都想比对方高一头。这次四中过来的人里有几个大高个，一看就是高年级的学长，他们还特意找了一个裁判过来，像模像样地互相握手，陆续围过来看打球的学生也不少。
郭惊羽把球抛给一个人，“你来持球，贺向阳你去中锋位，孙华得分后卫。”
郭惊羽身为队长，把队伍几个人在球场上的分工大概说了一下，几个人都没意见，按说的开始行动。
“哔”地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郭惊羽率先进攻，贺向阳他们紧随其后，几个人都憋狠了，对上高年级的也没怂。
郭惊羽一米七几的个头虽然没四中那几个高，但动作灵活，连续胯下假动作变向，一气呵成，用最拿手的突破连招闪过对方防守人员，紧跟着侧身回转跳球命中！
篮球“刷”地一声落入网袋，那声音简直顺着人耳朵传过来，紧跟着就是全场欢呼！
爽——！
郭惊羽甩了甩头发，额头汗水洒下一些，痛快地笑了。
这才是高中啊，年轻的身体可真好，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从每一块肌肉都散发着力量，丝毫没有累，只呼唤着要进攻、再进攻！
跟四中的人不同，城南球队的核心从一开始就是郭惊羽，所有人默认拿到球就传递给他，郭惊羽很快再次在篮下打板命中！
四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大约是被郭惊羽打出了心理阴影，轮到贺向阳的时候，这家伙一通花里胡哨假动作竟然也把对方单人防守弄懵了，直接带球突破！
……
李同洲一直看着，视线追逐球场上的那个人而动。
看他进球唇角会跟着微微扬起一点，看着他被两个人围住会皱眉，四中的人打球略显粗鲁，郭惊羽有意无意被针对了，毕竟任谁都看得出他是队里核心输出。
半场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很多了，女生尤其多，叽叽喳喳的让李同洲有些分心。
郭惊羽跑来来找他喝了一次水，李同洲伸手摸了他腰间一下，郭惊羽立刻忍不住笑起来，躲了两下道：“干什么呢，大庭广众的，我喊非礼了啊。”
李同洲又碰了一下，皱眉道：“疼么？”
“你瞧见了？”郭惊羽见不得他这幅担心的样子，凑近了一点在他耳边小声道，“放心吧，我都还回去了，他们队长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
“惊羽！”球场上其他人在喊。
郭惊羽回应了一声，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递给李同洲，很快又回去了。
李同洲就安静坐在那看着。
有女同学瞧见他刚才和郭惊羽说话，想和他搭话，李同洲也只摇头，并不多交谈，对方有些无趣，讪讪走开了。
周围的女同学里也有外貌协会成员，李同洲长得好，但是再好看也是一块木头，哪儿有场上活力四射的郭惊羽好？
两相对比之下，女孩们还是把目光投向赛场上，热烈追逐，“哎，这是城南的校草吧？比上次贴吧瞧见那个帅多了！”
“听说叫郭惊羽，我哥在他们隔壁班，这人打球特别好，还是校队的呢！”
“不知道有女朋友了没有？要是在同校找了那就太可惜了。”
“哈哈，怎么，你还敢从四中追过去吗？”
“那有什么不敢的呀！”
几个女孩嘻嘻哈哈地聊天，带着几分羞涩但又透着大胆。
李同洲坐在他们不远处，视线不动，稳稳看着场上的人。
终场哨终于吹响，比赛结束，城南下半场体力耗损的有些大，以几分的优势险胜。
郭惊羽一路小跑过去找李同洲，要不是周围太多人看着，他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场球下来浑身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整个人都累瘫了。
郭惊羽站在李同洲身边，撩起衣摆来擦汗，“累死我了，还有水吗？”
李同洲还未从书包里拿出，就有两个女孩过来送水，胆子大的那个短发女孩一边瞟一边红着脸小声道：“学长，你有腹肌呀？”
“啊？”郭惊羽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把衣摆放下了。
这是给李同洲练的，不给别人看。
那个女孩还想递水给他，但是郭惊羽没接，只拿了李同洲手里那瓶，一口气喝完了，这才腾出点功夫说话，“别喊学长了，我也就高一，顶多一同学。你们是四中的？”
那俩女孩兴奋点头，郭惊羽道：“兄弟学校的同学你们好啊，下次再聚。”
“郭同学，下次是什么时候呀？”
郭惊羽没想到她们胆子这么大，连忙挥挥手，拽着李同洲跑了。
坐公交车回去的路上，李同洲又摸了他腰间一下。
郭惊羽腰那最受不了，撞一下还行，李同洲这样轻轻的反而痒得他直躲，忍不住回身看他一眼：“哎哎，注意影响啊。”
李同洲低头看他腰那，眼神有些担忧，“真不要紧？我看到那个人故意拿手肘撞了三次。”
郭惊羽道：“真没事，不信回家给你看。”
等到了李家，李同洲的妈妈刚好下班回来，她见到郭惊羽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笑道：“惊羽来了？你先去小洲房间玩儿吧，我去切点水果给你们，一会送过去。”
郭惊羽当着长辈的面嘴特甜，点头笑道：“哎，谢谢阿姨！”
李同洲带他进房间之后，就动手去掀他衣服，郭惊羽吓了一跳，不过对方也只掀开到腰侧那看了一下他被撞了的地方。
李同洲低头看的认真，还伸手摸了一下，“有点淤青，得抹药。”
郭惊羽：“啊？”
李同洲不管他反对，拿了医药箱过来给他擦药。
这次李同洲没有手可以去掀他衣服了，就让郭惊羽自己把T恤掀起来，“再抬高一点，一会小心蹭到药膏。”
郭惊羽哦了一声，自己把衣摆又弄高了点，李同洲坐在他对面，用棉棒沾了点药膏给他轻轻擦上，像是怕看不清伤处似的，近到呼吸可闻。
郭惊羽被他这么近距离盯着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单手搭在他肩上，视线转开一些，“有点，痒。”
李同洲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问：“那这样？”
郭惊羽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指尖触碰过来擦拭药膏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李同洲的手指微凉，带着药膏在他腰间轻轻打圈，最后还吹了一下，郭惊羽慌地差点从凳子上翻过去，手上的衣摆也没抓住，落在李同洲脸上一半，紧跟着立刻弹跳起来，赤红着脸道：“抱、抱歉啊，汗味很重吧？我刚打了球……”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红很快传到耳边，耳根都跟着红透了。
李同洲看他一眼，视线落在他胸前。
郭惊羽的T恤被汗湿了一些，夏天穿得原本就薄，看得到一点微凸。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吹那一下太刺激了，他有点扛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啥，正常反应，说明我反射神经特别好。”
李同洲唇角很浅地浮出一个笑容，不过很快又敛去，快得郭惊羽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
李同洲低头收拾了医药箱，缓声道：“我把药膏给你带上，晚上回家记得自己抹，明天我也会打电话给你，不许偷懒。”
郭惊羽这会确定自己看错了，他家小男朋友这么温柔体贴，年纪还小，怎么会是他想的那样呢？他笑了一声，接过药膏道：“知道了！”
李同洲又问他：“要怎么加入校篮球队？”
郭惊羽奇怪道：“你怎么突然对打篮球有兴趣了？”他记得李同洲以前比较喜欢长跑，他爆发力强，李同洲耐力好，而且比起团队活动来说，李同洲更习惯一个人独行，说是长跑的时候更方便思考。
李同洲道：“一个人跑步有点腻了，想试试别的。”
郭惊羽不疑有他，立刻道：“那好办，你要来我跟教练和队长那边打个招呼就成了。”不出意外，高二他就是校篮球队的队长，安排自己小男朋友进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第9章 画像
郭惊羽在李同洲家写了一会卷子，提前回去了。
李同洲送到门口，还在叮嘱他擦药。
李同洲他妈名叫姜敏，模样清秀端丽，烫着一头时下流行的精致卷发，也来送他。姜敏手上提了一大袋零食，塞到郭惊羽手里，笑着道：“惊羽，我都听小洲说了，我出差这几天多亏了你来帮忙做饭，谢谢你了。”
郭惊羽哪儿好意思要，连忙推谢道：“阿姨，不用，真不用，我来这还是李同洲给我辅导功课呢！再说做好了饭我也跟着吃了呀，顺手的事儿，您拿我当自家人就成，别跟我客气！”
姜敏坚持要送礼物给他，她是真心感激，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她家李同洲从小到大就没几个朋友，上了高中她没少担心，恨不得花钱多送给同学些礼物，好歹有一个能跟她儿子交朋友也好。因此从高一的时候开始，李同洲在家里提过最多的郭惊羽让她很是记在心里，这也是李同洲唯一带回家里来玩儿的小伙伴，姜敏这礼物送的颇有几分感激的味道。
郭惊羽臊了个大红脸，手里拎着硬塞过来的一大袋零食眼巴巴去看李同洲。
李同洲笑道：“拿着吧，我妈买了两份。”
他们一人一份，都已经快成了惯例。
郭惊羽挠挠头，很不好意思道：“那阿姨，等下次来我给您带老家的茶叶。”
“你这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呀，一点零食拿着吃就是了，不用拿。”
“那不一样，我姥姥家那边还有我的一小片茶园呢！等过段时间去了，亲手给您摘，摘顶尖儿最好的！”
郭惊羽嘴甜，长得又漂亮，最讨中年家庭妇女喜欢，姜敏被他哄得特别开心，点头应下了。
郭惊羽晚上回去，他妈瞧见这么一大袋东西免不得又念叨了几句，郭惊羽把摘茶叶的事儿跟他妈说了一下，郭妈妈想了想，点头道：“那倒也行，咱们家山上那茶叶虽然也不是多好的茶，但特别新鲜，过几天正好带你回去一趟，你跟你舅舅去山上多摘点儿带回来。”
郭惊羽道：“那好啊，我正好也去瞧瞧姥姥，好长时间没见她了，怪想的。”他们家老太太长寿，一直到80多岁身体还十分硬朗，自己每天都提着铁剑出去练太极呢！
郭妈妈道：“这次去那边还有一件事，你舅舅不是在电脑城刚租了铺子卖手机什么的吗，我联系他，让他帮忙给你配个电脑。”
郭惊羽惊喜道：“妈，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等你暑假作业做完以后。”
“……”
郭惊羽书包里满满当当塞着卷子，各科老师拼命发了好些，说让是他们提前感受一下氛围，这些作业的分量简直和在学校写的量没有区别，掐着日子都算好了，一张卷子都不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郭惊羽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开始打着“补习”的旗号，跑去李同洲家写作业。
说是写，也就三门主课是自己写的，其余大部分都是抄的。
李同洲看到他挑挑拣拣的写卷子，观察一会，问道：“你下学期选文科？”
郭惊羽点头：“对。”
李同洲道：“那我也……”
郭惊羽道：“别，你按你自己的计划来，我在文科班也待不了半年。”
“怎么了？”
“我打算学特长，考美术。”
郭惊羽手指上转了一个漂亮的笔花，收拢了圆珠笔冲他笑道：“你还没见过我画画吧？其实我画得可好了，以前教我的……我是说，以前我遇到的一个老师还夸我是天才呢。”
李同洲将信将疑，他并未听郭惊羽提过这个，也只看过他出黑板报而已，暂时看不出天才的痕迹。
郭惊羽已经多年没有遇到敢在专业上质疑他的人了，立刻挑眉道：“不信我现在给你画个瞧瞧？”
他说画就画，也没挑选什么工具，随手就用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几笔勾勒出李同洲的侧脸轮廓，起先只是想随便画几笔，但是一投入起来就忍不住多看对方几眼，然后按照心里的愿望，把对方一点点细致描绘在纸上。
他只画过李同洲的照片。
以前刚开始学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学艺不精，羞于画喜欢的人，想等等，等再厉害些，好把对方画得完美，然后收藏。但是他并不知道，等了两年，就再也没有机会去画这个人了。
郭惊羽画画的时候十分专注，并没有之前玩闹时的样子，眉眼都收拢了锋芒似的，视线全都汇聚在他脸上。
李同洲还是第一次被他这样看，一时有些僵硬，但过了一阵就慢慢放松下来。
这是郭惊羽，不是别人，所以被这样盯着看他还可以接受。
李同洲也会趁着他低头作画的时候去打量对方，郭惊羽手中的笔触碰到纸上发出沙沙声响，因为半垂着眼睛，看着睫毛越发浓密，落下一小片阴影，衬得皮肤很白。
李同洲视线从他的眉眼一直到高挺的鼻梁，一直落在他唇上，郭惊羽即便不笑的时候唇角也是天生上翘，和他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一样，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让人想要亲近。
郭惊羽抬头看他的时候，李同洲下意识收回视线，落在面前的课本上，只是眼睫眨动几下，故作镇定。
他听到郭惊羽笑了一声，但郭惊羽向来爱笑，他并不知道对方为何而笑。
很想问问。
想问他在想什么，又在笑什么。
想问他那些事，是否有一点点和自己相关？
李同洲胡乱想着，眼神也跟着缓和了几分，带了点暖意。
郭惊羽很快画好了，他拿给李同洲炫耀了一下，“瞧，画得好不好？”
李同洲低头看了，画中是他的侧脸，但他不懂得怎么评价画，只觉得和照片里的自己有点像，但又比那个好看许多，大概是带了作画人自己的主观意愿，他自己都觉得画里的人很不错。他想了半天才点头道：“很好，阴影的处理，看起来很完整。”
郭惊羽得意道：“一般吧，主要是模特帅。”
李同洲道：“那你可以对着镜子画，你长得更帅。”
郭惊羽抬头看他，认真观察了一会才发现他并没有调戏的意思，只是认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被逗乐了。
李同洲看着他又开始拿小刀切割纸张边缘，奇怪道：“你要做什么？”
“弄整齐点，一会带回家去装裱一下，哎，我刚开始都没想到能画这么好，早知道就拿正儿八经的绘图纸来一套了。”
李同洲不懂这些，但是他手工做得不错，帮着郭惊羽裁剪。
郭惊羽指点一下，就交给他去做，自己趁机又抄了一会作业。
今天晚上李同洲爸妈依旧不在，比起那天遇到姜敏，现在空荡荡的家里才是常态。
郭惊羽瞧着时间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没让李同洲喊饭店送餐，自己去厨房找了一圈。李家冰箱里也没什么新鲜蔬菜，估计李同洲他妈也没打算让儿子自己动手做饭，给留了不少钱。郭惊羽问了一句，李同洲就从兜里掏出几百递给他。
郭惊羽兜里就剩下几个钢镚，就这还是每天的交通费，一时心里羡慕，“阿姨对你可真好啊。”
李同洲道：“给你。”
郭惊羽摆摆手：“别，我已经不收保护费了。”
李同洲道：“我的不是保护费，送你的。”
郭惊羽想了想，抽了其中一张道：“那当我先借你的，过几天还真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李同洲点点头，没说什么。
李家厨房里其他调味品还都齐全，郭惊羽从冰箱冷冻格里拿了肉和虾仁，先切丁和葱姜爆炒，后又加豆瓣酱闷了一会。切的肉丁略带一点肥，被酱汁闷透了，在锅里咕嘟咕嘟弹动，肉皮红亮软糯，香味儿很快出来了。郭惊羽一边盯着火候，一边又麻利地在旁边锅里下了一把面，煮开之后过了遍凉开水，盛放在一旁，这会炸酱也做得差不多了，肉香和虾仁的鲜味一股一股往鼻尖钻，光是闻着就特下饭。
他们晚上吃了炸酱面，李同洲挺喜欢吃这个，吃饭动作虽然斯文，但速度并不慢，很快就吃了一满碗，又动手盛了第二碗。
郭惊羽问他：“好吃吗？”
李同洲点点头。
郭惊羽一边吃一边总结经验，“就是不太像炸酱面，酱放多了，尝着像卤肉饭，配米饭应该更好点。下次来的时候买点菜，给你做卤肉饭吃好了。”
李同洲答应了一声，吃了两口之后又问：“你过两天是要去哪？”
郭惊羽有点意外，抬眼看着他笑道：“你刚才没问，我还以为你不想知道呢，过几天去省城我舅舅家一趟，我妈托人给我买了台电脑，我跟着去挑一下。”
李同洲哦了一声，郭惊羽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没想到等他吃完晚饭准备回家的时候，李同洲站在门口微微拧眉又问：“我能去吗？”
郭惊羽没反应过来，“去哪？”
李同洲道：“省城，我帮你参谋一下？”

第10章 电脑城
郭惊羽想了想，问他：“你真想去？”见他点头就道：“那也行，你跟阿姨说一声，过两天走的时候我来找你。”
郭惊羽他爸借了朋友的一辆皮卡车，打算亲自开着过去拉电脑回来，这年头工资普遍千把出头，一台上万元的电脑算是大件了。
郭惊羽全家出动，顺便去走亲访友，皮卡车厢里放了不少当地特产的各类谷物礼盒，他妈还给家里老人带了一床蚕丝被，这是她们单位过年时候发给先进工作者的，郭妈妈没舍得自己盖，这次特意带回去的。
郭惊羽给李同洲打了个电话，车开到那边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一个身穿白T恤牛仔裤，踩着一双运动鞋的大男孩，斜跨一个运动背包站在路边等着，郭惊羽冲他招招手，李同洲很快就过来了。
郭妈妈瞧见他笑着道：“哟，小洲今儿是跟惊羽商量好的吗，你俩穿一样的呀！”
李同洲对着长辈有些拘谨，郭惊羽拽着他上车，一起坐后排道：“妈，你瞧我俩般配不？”
郭妈妈乐呵呵道：“般配！”
一边开车的郭爸爸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意见：“老婆，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合适？”
郭妈妈望子成龙，这几天没少陪着儿子一起刷语文试卷，立刻被引导偏了，怒目质问道：“郭惊羽，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背作文？！你那用的什么形容词，有这么说的吗？”
郭惊羽：“……”
郭妈妈：“语文都学不好，英语更不行！你说说，人家小洲平时上课跟你用一样的时间怎么就学那么好呢？”
郭惊羽不以为耻，反而颇有些自豪的想，那是因为他小男朋友天赋异禀呗！
有些人，脑袋天生长得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哎，想羡慕也没办法！
郭惊羽这边美滋滋，他妈夸李同洲跟夸他没什么两样，他听着浑身舒坦。
郭妈妈坐在前面看不见，不然要被气个倒仰。
李同洲倒是护着他，找机会打断道：“惊羽这次进步也很大。”
郭妈妈赏罚分明，点头道：“对，他这回进步好多，所以决定奖励他一台新电脑，原本还想给你买点小礼物呢，惊羽这成绩多亏你费心了，一听说你也跟着来我就高兴，小洲啊，一会去了那边你自己挑个礼物，阿姨送你！”
李同洲刚想拒绝，就被郭惊羽碰了碰胳膊，略微犹豫一下道：“好，谢谢阿姨。”
郭妈妈果然开心不少。
去省城两个小时的车程，郭惊羽能瞧见李同洲就一点都不觉得无聊，路上跟他低声聊天，皮卡车是用了多年的旧车了，车窗和车门都不怎么严实，四处漏风，跑起来声响很大。
郭惊羽说话的时候，李同洲怕听不清凑近了听着，正巧碰到路面不平车子颠簸几下，郭惊羽一个没坐稳向李同洲那边倾斜过去，手撑着他胳膊上，唇也斜擦过人家脸颊。
李同洲扶着他，神情不变，低声叮嘱道：“小心。”
郭惊羽自己脸上发烫，一股热气从胸腔沸腾到脸上，恨不得有蒸汽从脑袋上冒出去了。
前排副驾驶上，郭妈妈帮忙盯着路况，小声怨丈夫没看到前面的坑，“刚才那个我跟你说，你就躲过去了，这次我没提你就压坑里去呀？”
郭爸爸特别委屈：“不是说好了你帮我看着路吗？”
“哎你还讲不讲理，谁家司机开车，副驾驶在那一直唠叨啊，你们爷俩让我省点心吧！”
……
后排座上的郭惊羽托着下巴歪头看向车窗外，耳尖泛红。
掌心遮盖住一点唇，也努力压制住刚才那阵心慌意乱的心跳，但即便怎么努力去看外面的景色，脑子里回想的依旧是李同洲的脸颊，有点软，有点凉，他刚才晃那一下好像还不小心擦到一点唇角……
耳边微微一凉，郭惊羽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就看到李同洲拿了一只耳机递过来，抬抬手示意他一起听。
郭惊羽想接，但李同洲没让，他亲手给他戴上，两人又重新坐得亲密一些，李同洲道：“周杰伦的歌。”
耳机线顺着李同洲的背包延伸过来，一分为二，两人一起一副耳机。
歌声也分了一半，刚好放到《三年二班》，歌里唱：
“我专心打球的侧脸还蛮好看
黑板是吸收知识的地方
只是教室的阳光
那颜色我不太喜欢
没有操场的自然
为何比较漂亮的都是在隔壁班
还有考卷的答案我刚好都不会算……”
李同洲笑了一声，郭惊羽看他一眼，有些狐疑。
李同洲咳了一声，道：“我没笑你，我在笑贺向阳。”
郭惊羽恼了，“我成绩比他高十几分呢！”
李同洲这次是真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唇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一路奔波，到了省城。
郭妈妈瞧着时间还早，还想带他们去吃一顿肯德基，这年头肯德基算是比较时髦的洋快餐，价格也不便宜。郭惊羽拦住她道：“妈，别去了，又贵又不好吃。”
郭妈妈刚有点感动，就听这臭小子一拍腿两眼放光兴奋道：“咱们去吃泉兴馆啊！那家的招牌秘制脱骨鸡爪，嗦一口肉就下来了，炖得太到火候了，走吧走吧，咱们去吃那个！”
郭妈妈戳他脑门一下，笑道：“就你这张嘴刁，馋嘴猫儿似的，什么好吃吃什么！”
难得来一趟，又带着李同洲，郭妈妈特别大方地带他们下馆子去了。
泉兴馆是芙蓉街百年老字号了，在街尾不起眼的一处，推门进去穿过大堂，他们找了二楼的一处雅座。
郭惊羽和他爸擅长做饭，也会吃，爱吃，爷俩凑在一起研究了一阵泉兴馆的菜单，兴致勃勃地点了几道荤素搭配的菜，郭惊羽叮嘱道：“爸，李同洲吃不了肥肠，别点那个啊。”
“玫瑰九转肥肠不一样啊，要不试试……”
“别，你强迫人家吃干嘛呀，换个别的，我看这个椒盐虾仁就不错，就它了。”
李同洲坐在那一句话没说，就被郭惊羽照顾妥当，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人安静，对长辈有问必答，虽然态度说不上热络，但是特别尊敬。
郭家三口人平日里开玩笑惯了，尤其是郭惊羽又是个跳脱的性子，在家里只要郭妈妈不在，那绝对是占山为王的折腾，郭妈妈知道，因此平时会特意显得严厉一些。这会儿李同洲跟他们一家同桌，郭妈妈不好意思再严厉，郭惊羽也收敛了不少，笑着一直给李同洲夹菜，照顾他的口味。
郭惊羽喜欢吃脱骨鸡爪，一小罐端上来，打开盖子就能闻到浓郁的香味儿，鸡爪炖得肥嫩可口，肉都酥了，泡在汤汁里拿出来先吮一口，尝一口汤的鲜味，再略微用力吸一下肉就跟着吃到了嘴里，嚼着特别香。
李同洲尝了一个。
郭爸爸热情地再给他夹，半路被郭惊羽劫持了，“爸，他自己会吃，您别老给人家不爱吃的啊。”
“啊？可是你刚才不是也给他夹了吗？”
“我那不一样，那是试吃嘛，这个给我吧，我爱吃。”
郭爸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家傻儿子一向大大咧咧，什么时候还知道照顾人了？他问道：“小洲啊，你不爱吃鸡爪吗？”
李同洲客气道：“还可以。”
郭惊羽在一旁十分得意，他爸肯定不如他了解李同洲啊。
李同洲说“还可以”，那就是能吃，但不喜欢。
如果遇到喜欢的，那绝对是“好吃”“喜欢”一类的说词，就像是平时他做的那些饭菜，李同洲都一五一十地点头认可，并且迫不及待问他明天还来不来做饭呢！
郭惊羽一边吃饭，一边跟他爸研究起这家馆子的秘方，他想趁机再偷师学几手，回去做给李同洲吃。
不是都说了吗，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郭惊羽觉得自己离着成功已经走了一半的路了，接下来就是进阶，把自己厨艺提升到特别牛的水平，让李同洲吃了他的饭，就想他的人，一步都离不开他。
郭家一行人吃过饭，又略微休息一下，直接去了电脑城。
郭惊羽的舅舅姓谷，叫谷本树，当年谷姥姥找人给起的名字，兄妹俩一个叫谷本树，一个叫谷长青，寓意松树长青。谷家兄妹俩都挺争气，当年考上了大专，分配了工作。谷舅舅干了几年，趁着形势热潮跟着下海自己做起买卖，生意还算可以，多年来也颇有积蓄；而谷长青踏踏实实从基层干起，这两年提职挺快，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
谷家兄妹如果有什么相似的地方，那就是都有一个贤内助。
谷本树的媳妇利落能干，谷长青嫁到了郭家，丈夫对她百依百顺，做饭带孩子一点怨言都没有，每天都笑呵呵的，也是因为如此，她才可以放心打拼，有了今天的成绩。
郭惊羽特别喜欢自己舅舅，见了面就是一个热情拥抱：“大舅！”
谷本树叼着烟惊喜地先抱着他转了个圈儿，哈哈大笑道：“好小子，还知道来看你大舅啊，我瞧瞧，不错，又窜个儿啦！”
郭惊羽得意道：“是吧，我昨儿量了一米七八！”
谷本树也是个大高个，听见笑着点头：“随我！”
郭爸爸跟过来小声道：“大哥，惊羽是像我……”
谷本树豪爽摆手，“哎，外甥像舅，你懂啥！”
郭爸爸：“……”

第11章 砍价
谷本树要和他先去买电脑，郭惊羽道：“大舅，不急，我先去转一圈。”
谷本树爱屋及乌，对小外甥喜欢极了，听见立刻夸道：“转一圈也好，货比三家，看看行情。”
“大哥，先办正事要紧……”
“啥正事不正事的，惊羽来一趟就是最大的事儿，你们俩在店里先喝茶休息一下，我带惊羽出去逛逛。”谷舅舅乐呵呵的放下手里的活计，招呼店员过来给他们倒茶，自己带郭惊羽去了外面。
郭妈妈到了嘴边的话也没能说出来，只能任由他们去了。
郭惊羽和李同洲一起，俩人都是十来岁的半大小伙子，身高腿长，模样帅气，谷本树带着他俩走一圈不少认识的店主都打个招呼问上两句，谷舅舅心里特别得意，觉得倍儿有面子。
现在的电脑城，还没有以后的规模大，但已经可以瞧出省城数码广场的样子了。
谷本树所在的这一栋写字楼来买东西的人多，瞧着特别红火，楼上是新华书店，楼下是卖各类数码小家电的，鱼龙混杂。电脑配件的店铺多集中在西北角，有几家开的还挺大，顺带搞维修，现在会修电脑的也吃香，是门赚钱的手艺。
谷本树带着他去了一家店铺，找的是一个朋友，认识挺长时间一起在电脑城里做生意。那人姓王，人长得略瘦，瞧着很精明的样子，见了谷本树之后先是热情招呼：“谷大哥来了？”
谷本树道：“嗯，带我外甥来配个电脑，你这边有什么好点的没有？”
“有有，自家用吧？那我给配一套，咱们自己用不追求那些花里胡哨的，学生吗，主要是用来学习，经济划算就行。”王老板一边说一边写了一串，按计算器给罗列下来。
谷本树不太懂这些，正好有个电话打来找他，就让郭惊羽他们自己过去瞧着，有什么要求跟王老板提，自己去铺面门口接电话去了。
郭惊羽看着那一台台笨重的大头机，他已经好些年没见过这样的屏幕了，旁边开着的两台电脑竟然还有一台屏幕是14寸的，这些哪怕贴着最新款的标签，在他眼里也都是多年未见的老古董，在店里闲逛看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多稀奇。
王老板一直看他脸色，见进来的这俩大男孩，一个沉默不语，另一个随意聊上几句也对电脑挺熟悉。他给这俩小孩拿了几个配件，李同洲否了，指了旁边的给换上，“CPU要AMD K6-P233。”
王老板给换了一个，笑着道：“小同学，你也懂电脑？”
李同洲道：“学校里有微机课。”
王老板眼睛转了一下，道：“哟，那正好，就怕门外汉不懂行，这样我给你凑一套配置高点的，别看是组装机，全拿好的配件拼起来可比品牌的好多了！”
郭惊羽怎么听着都有点杀熟的意思。
王老板一边说着，一边重新算了报价，“按你们说的配件来，肯定比我刚才配的那个好，不过价格也贵了点。”他噼里啪啦在计算器上按完，拿给郭惊羽看，“这是最后的进价了，你看。”
郭惊羽知道现在电脑贵，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人随手给按了一个9888元的价格，看看计算器，又看看王老板，“您这进价可够贵的，劳驾问一句，卖给普通人得多少钱啊？”
王老板脸皮厚，权当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一般就卖一万出头吧。”
郭惊羽乐了，“一套就赚一百来块钱，您这钱可真是辛苦钱，我都不好意思占您这便宜了。”
他们家预算是六七千，这一下超出去太多了，他妈这会儿工资一个月三千多，已经属于高薪，要知道郭爸爸这会儿一个月工资加各项津贴补助才800元。
王老板想赚这一单生意，还在劝他：“是有点贵了，主要你同学把配件都卡死了，全要的最好的，实在没办法。这样，咱们把显卡换成上一代的，能便宜600元，键盘和鼠标我送你一套，谷大哥之前帮了我不少，你是他亲戚，怎么也不能让你吃亏呀，这单我就不赚钱啦，权当做个人情！”
王老板一副赔本卖吆喝的肉疼模样，看着跟真的一样。
郭惊羽要是不知道这年头电脑城的水分大，还真要信了，这人演得太像。
李同洲只知道配件，而且他家境优渥，对钱没什么概念，还在郭惊羽耳边小声道：“我看到有索尼耳机，我买一副红色的给你好不好？”
郭惊羽道：“不好。”
李同洲视线还在看着那副红色耳机。
颜色张扬跳脱，还印着火焰花纹，别人带肯定不好看，但是郭惊羽正合适。
谷本树打完了电话，走进来要掏钱，郭惊羽拦住了没让买，笑着道：“大舅，我这才刚来，让我再转一圈多看看呗！难得有次出来的机会。”
王老板不死心，“谷大哥，我这儿货是最全的，价格你也放心，全都是最低价。”
郭惊羽笑眯眯道：“王叔，我们刚来，我同学还想去楼上买点书，我们先去看看，一会再来啊。”
除了店铺门，谷本树低声问道：“怎么，没看中？没事，这边几家我都认识，带你多看看。”
郭惊羽摇头道：“大舅，你们这电脑城坑人也太狠了，他要是只赚个千把块钱，我也就懒得折腾了，好家伙，你这朋友一开口就拿咱们当肥羊呢，这一单他赚个两三千不止。”
谷本树疑惑道：“不能吧，卖电脑能赚这么多？”
郭惊羽道：“您不信？”
谷本树确实有点不相信，他做手机利润有几个点他自己心里清楚，总觉得电脑应该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一台电脑能赚几千块怎么听都有点玄乎。他犹豫一下，又道：“旁边那栋大楼有几家卖电脑的刚开业，那边确实便宜，但便宜了万一质量不好来回修一趟也麻烦，这不暑假吗，挺多学生来买电脑，转了一圈还是买贵的放心。钱你别担心，不够的大舅给你掏了，听说你这次考得挺好，当大舅奖励你。”
郭惊羽不答反问：“大舅，你说最近很多学生来买电脑？”
“是啊，这不开发区新搬来三四家大学，听说是要搞什么大学城，大学生上课都要用电脑，暑假刚好赶上，老王那店里卖了小十台了。”
郭惊羽摸了摸下巴，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谷本树打算多带他去看几家，郭惊羽道：“不急，大舅，您自己去忙，我就在这边转悠，一会回去。”
“你成吗？”
郭惊羽乐了，拍了拍旁边李同洲的胳膊道：“我们这俩人呢，没问题。”
谷本树对孩子一贯是放养状态，觉得男孩子更应该撒手，点头道：“那行，一会自己回来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哎！”
谷本树前脚刚走，郭惊羽就带李同洲出了大楼，直奔对面而去。
李同洲道：“惊羽，你要是钱不够，我也带了……”
郭惊羽道：“不用，我请你。”
李同洲没听懂，“什么？”
“请你去网吧。”
电脑城这样热闹的地方，附近必定有网吧，果然没走几步就瞧见了一家正在营业的，现在还没查得那么严格，交了20块钱押金之后，网吧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去了二楼。
郭惊羽开了台电脑，迅速在网上搜索起来。这会懂电脑的人太少，店里漫天要价的情况太多，要想最快对比出价格，他还真有一个绝招——网商。
电脑城价格不透明，但是现在网商刚刚兴起，多开几家互相对比一下就能很快摸清价格。
郭惊羽打开淘宝页面，先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官网网址，不是什么盗版网。
现在的淘宝网刚开始做，页面远没有后来那么精美，满满的山寨味道。郭惊羽又申请了一个邮箱，然后拿邮箱注册了一个和卖家聊天的旺旺号。
淘宝旺旺今年才有，刚研发出来一个多月，用的人还很少。
郭惊羽找到几家卖电脑配件的，几乎是迅速就得到了回应，“亲爱的朋友！请问您有什么需求？我们店铺主营CPU、内存、主板、硬盘、光驱、显卡、显示器等硬件……”
郭惊羽不懂具体的名称，侧身让开一点位置让李同洲来写了一套配件表，他偷懒没站起来，挨着李同洲还指点他道：“内存什么的没必要那么高，256的就行，反正这玩意以后会越来越便宜，等以后拆了换个大点的。”
李同洲按他说的，精简了几个不太必要的，然后把单子发了过去。
那边的客服热情道：“亲爱的朋友，请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核算报价！”
郭惊羽也没闲着，迅速又搜了一下京东商城，这会狗东更落魄，寥寥无几的网店挂在页面上，全靠加大艺术字体撑着，不过价格看起来倒是还挺实在。
郭惊羽游走在二者之间，淘宝客服给他报个价，他就拿去跟京东对比。
几家网店报价之后，果然价格水分很大。
但都没有王老板那个9888离谱，这几家网店给出6、7000元左右的价格，倒是也还行，但也有非常大的利润空间。按李同洲列的那一套顶尖的配置和网上的报价来看，还能再讲讲价。
郭惊羽打字砍价：“亲啊，你这个价格不太合适，我没有感觉出你对待朋友的诚意。”
客服也学他讲话，迅速拉近距离：“那亲您觉得这个内存多少钱合适呢？”
“去掉300元吧。”
“亲，这个价格实在有点为难呀……”
“我搞批发的，先买台看看效果，好的话再进。”
“好的呢，亲！”
……
李同洲坐在一旁，亲眼见证郭惊羽把刚才那份王老板报价9888元的电脑，生生给砍成了5800元，连那边的客服都快聊成了好朋友。
郭惊羽很快就把价格表拿到手，摸了摸下巴，道：“这个价倒是还行。”
李同洲道：“但是这个是批发的价格，只买一台的话很难拿到吧。”
郭惊羽笑道：“谁说我就买一台了？”
李同洲不解，看着他有些疑惑。

第12章 美人计
郭惊羽收起价格单揣进兜里，“我大舅家的表哥在念大学，学游戏制作，他们专业对电脑要求还挺高，写作业都得用这个。你说，开学的时候得有多少新生配电脑？”
李同洲道：“这要看学校招生规模。”
郭惊羽听乐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李同洲，我可真喜欢你。”
李同洲愣了下。
郭惊羽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就喜欢你这样一本正经回答问题的样子，走吧，咱们回去，我先把我表哥找来，商量一下。”
郭惊羽带着他回去谷本树店铺里。
郭爸爸已经坐在那喝了一肚子茶水，瞧见他进来忙问道：“惊羽，你看好电脑了吗？”
郭惊羽笑着道：“爸，您别急呀，我瞧了几家，东西差不多但价格差着两千来块，我拿不准主意，表哥不是大学里一直用电脑吗，我想问问他。”
谷本树道：“谷宇？他也就知道打个游戏。”
郭惊羽道：“大舅这你就不懂了吧，电脑分家庭用，办公用，还有专门打游戏用的，配置高的才能带得动游戏，那才是最好的啊。”
郭爸爸道：“哟，说起来谷宇刚好就是这个专业的，我记得是学计算机的吧？”
谷本树道：“啥计算机，学的什么游戏制作，整天回来就知道玩儿游戏，说是老师的作业，我看就是不学好，随便读两年，毕业之后给他一家铺子养活自己就成了。”老谷家向来嘴硬心软，虽然嘴上嫌弃儿子，但心里已经铺好路了，给钱给物向来不手软。
“大学生懂得肯定比咱们多。”郭爸爸笑呵呵地捧几句，哄得大舅哥心里舒坦。
谷本树给谷宇打了个电话，那边答应的挺快，说马上就过来。
郭惊羽对这个表哥有些印象，谷宇这人老实本分，成绩也不怎么样，考了个三本大学混文凭，唯一闹了一次就是大学选专业的时候非要学游戏制作，毕业后去当了两年北漂，穷得叮当响，回来之后也没再折腾，老老实实跟着谷本树开店做生意。后来郭惊羽陪着家人回来探亲的时候，还遇到过他几次，听起来还是羡慕他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对游戏有些念念不忘。
郭惊羽那会手里有些闲钱，想要投资他一把，但那时候的谷宇已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连同理想都一起磨没了，变成了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听到之后笑着摆摆手道：“别别，我现在也就自己随便玩两局游戏，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啦。”
郭惊羽这次就想搞点事情，他自己还不成，得从表哥那借力才行。
毕竟他现在是一个高中学渣，人身自由都少得可怜，谷宇就不同了，虽然也是一个学渣，但已经念了大学，行动比他方便的多。
谷宇很快就来了店里。
他现在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人长得高高瘦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头发瞧着有些凌乱，身上衣服也像是出门随手抓了两件匆忙换上，格子衫后领口一半折进去都没察觉，一瞧就是宅家多日不出。
谷本树一边责怪他又在家里玩电脑，一边又问他吃过饭了没有。
谷宇脾气软，笑着过来问好，看到郭惊羽的时候还问道：“惊羽放暑假了？”
郭惊羽一见他就特别亲，一手拽着李同洲，一手勾着表哥的胳膊就去了角落那说话，“表哥，你来的正好，我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下。”
郭惊羽把兜里的电脑配件单子给他看了下，又提了自己的想法。
他把主意打到了大学生身上，现在买电脑的人多了，不少大学新生开学都配一台电脑，谷宇他们学校虽然不是名校，但人数也有个两三万人，这里面寻找商机也不难。
谷宇虽然自己也用电脑，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低的价格，有点惊讶道：“这里头利润这么大啊？”
这里头应该还有点利润，但也很难再压榨出来了，郭惊羽觉得这价格差不多可以接受，比那个王老板的强多了。至少知道底价，拿着去店铺里溜达一圈，买的时候心里也有数，不至于被坑太多。
谷宇又担心质量问题，“这网上的行吗？”
郭惊羽道：“这好办，我们问问有没有实体店配货点什么的，去看看就成了，我刚查网店的时候专门搜的都是发货地址在省城的，都记下来了，就是有点远，得打车过去瞧瞧。”
谷宇也是年轻人，听着表弟这么说有点意动，“不用打车，我刚拿了驾照，一会你说地址，我开车带你过去。”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有点迟疑，忍不住回头去看大人那边。
郭惊羽道：“哎，甭看了，我已经安排好了。”
谷宇：“你知道我想啥？”
郭惊羽乐了：“我怎么不知道啊，你不就是怕大舅要跟着一起吗，然后三两句就把你审出来了，这样，我把李同洲留下。”
谷宇这才转身去看表弟身边跟着的同学，困惑道：“他留下，我爸就不去了？”
郭惊羽道：“你不懂，他是优等生。”
十分钟后，谷本树重新沏了一壶好茶，和妹妹、妹夫一起坐在那目光热切地看向李同洲。他刚从外甥那听了李同洲的事迹，这会再看到他的时候两眼放光，“小洲是吧，来来，坐下喝杯茶，自己家炒的茶叶，尝个新鲜。”他招呼李同洲坐下，又问道：“我听说你参加那个什么奥数得奖了？”
李同洲点头道：“是。”
谷本树又问：“平时还参加什么比赛没有？”
“还有物理和化学竞赛。”
“哦哦，得了第几名呀？”
“第一。”
“这几个比赛都是第一啊？”
“嗯。”
……
谷家兄妹俩一脸羡慕，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谷本树的儿子勉强混了个三本大学，学游戏制作，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而谷长青就更不用提了，她自从嫁入郭家生了郭惊羽，就没有一次在家长会上抬起头来，还不止郭惊羽呢，老郭家人个顶个长得浓眉大眼一派正气的，全都是学渣。
没有哪个家长不喜欢学习优秀的小孩的，李同洲这妥妥儿的别人家的孩子啊！
三个大人看着李同洲，一点都没觉察到自家孩子跑远了。
谷宇开着他爸的那辆桑塔纳轿车，一脸惊喜，“还真跟你说的一样，我爸和姑姑他们真的挺喜欢你同学。”
郭惊羽得意道：“那是。”
谷宇：“这‘美人计’使的好，以后要是……”
郭惊羽立刻道：“没以后了啊，一次就差不多了。”
谷宇按记下的地址一路开车过去，郭惊羽记了三家店铺的地址，他们看过一家之后，谷宇才放下心来，在路上有点小兴奋，“惊羽，我觉得这事儿能成，东西我看过了，都不错，跟电脑城里卖的没啥两样。”
郭惊羽却把那家店划了，“这家不成，不管售后，太麻烦。”
谷宇惊奇道：“这个价还管售后？”
郭惊羽道：“当然啊，这不是最基本的吗？要不然买回来电脑不能用怎么办？”
谷宇道：“一般不会吧，要是有点小毛病，就在校门口的维修店里自己掏钱修修就行。”
郭惊羽这才想起来，现在还没有七天包退换的条款，他摸着下巴感慨道：“现当代大学生的脾气真好啊。”
谷宇看看他，笑着道：“我瞧着你这回来变了不少，怎么突然研究起赚钱的事儿了？”
郭惊羽道：“穷呗，手头没钱，心里发慌。”
“你一个小孩，要那么多钱干啥？”
“表哥，这你就不懂了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这是未雨绸缪，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了，梦想可不是光靠做梦就能完成的，也是钱和时间堆出来的啊。你比如说，如果想学点什么，出国留学的钱就可以提前准备出来，万一再谈个对象什么的，俩人不管在哪，做什么，都得需要钱。”郭惊羽看着车窗外，刚开始是调侃，说到后面就带了几分认真。
李同洲是在他出国之后出事的。
他不知道那一年李同洲到底经历了什么，数次梦中惊醒回想起来，胸口都疼得厉害。
李同洲没了，他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而李同洲的家人也只字不提。
他瞧见的只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这些天他生怕这只是一个美梦，每天都要见到李同洲才放心，慢慢的他接触的多了，才有了一点安全感。
与此同时，他也有了几分紧迫感。
郭惊羽这次不打算再出国学习，他要在这里寸步不离的守着。
如果李同洲高考发挥稳定，那么他考取哪个学校，他就跟着追过去；如果李同洲和上一世一样高考失利，决定重新再来，那么他就陪着，不过是多浪费一年的时间罢了，他已经错过李同洲太多年，这次绝对不会放手。
郭惊羽沉默下来，看着车窗外不说话。
谷宇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影响，听完这些话之后微微皱眉，竟也没有再说什么，一时车内安静下来，两个人都各想各的。
郭惊羽和谷宇俩人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第三家店里。
这家店面挺大，瞧着和之前王老板那边差不多，也是两间铺面合起来的，只是位置偏远，看起来比较冷清。
柜台那边一个年轻男人坐在那，正在噼里啪啦打键盘，偶尔还有“叮咚”一声响声。
郭惊羽走过去，敲敲桌面，对方抬头看他一眼，连忙客气招呼：“您好，需要什么？”
郭惊羽笑道：“亲你好啊，我是刚才问价的那个。”
郭惊羽问了半天价就下线了，之后也没回复，小老板还以为他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这人还真的找过来了，来的还挺快，他连忙站起来笑着道：“原来是你啊，来来，这边请，你要的那些我刚才都已经找出来了，我带你去看。”
小老板站起身来，郭惊羽才发现他走路一高一低，一只脚有残疾。
这家店拿出来的那些配件和王老板之前给他们看的一样，但是价格好了太多，全套下来只要5700元。
郭惊羽刚想和老板攀谈，一旁的谷宇却接过话去，他之前已经看郭惊羽在前面两家店问过一次，大概的事项都知道，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谈起生意。
这家老板姓卢，小卢老板刚试着搞网店，其实也想扩大生意，听他一说就很感兴趣。
谷宇把电脑配置分高中低三个档次，他们找客源，对方来拿货的时候从小卢老板这里按比例抽成，最后谈下来高中低三个档次的价格分别是7500元、6500元和4500元三个。
郭惊羽现场写了一页简单的合同，把独家代理先要了过来，但是也写好了，一个月至少卖一台电脑，不然合同就作废。郭惊羽年龄不够，就让谷宇和小卢老板分别签字，一人一份揣起来。
小卢老板笑着道：“我还是头一回签这么正式的合同，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郭惊羽心情好，捧他道：“托您的福，大家一起发财，那一会我就先带一台走，劳烦您给包装好。”
“哎，放心吧！”
小卢老板喜滋滋去打包电脑去了，完全不知道这台原本就是郭惊羽自己要买来用的。
谈好了事情，谷宇开车回去，一路上没吭声，等到了电脑城楼下才对郭惊羽道：“惊羽，我觉得你说的对。”
郭惊羽今天实在说了太多话，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句对。
“梦想不能靠做梦，得用钱和时间堆起来。”谷宇低声道，“我这次赚了钱，打算去H国学游戏制作。”

第13章 鸳鸯火锅
郭惊羽一时有些惊讶：“表哥，你要出国？”他不记得谷宇以前出国深造过。
谷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也没有其他梦想，就想好好搞游戏，我已经浪费了两年多的时间，如果毕业之后，就没有机会了。”国内的学校对游戏专业现在涉及的只是皮毛，可能十几年后会慢慢发展起来，但谷宇已经等不了了。
郭惊羽略想了片刻，就拍了拍他肩膀道：“我支持你，趁着年轻，趁着还有梦想，出去闯闯吧！”
谷宇被他逗笑了，“你这话，跟我爸那个年纪的人说的似的。”
“哎，大概是心理年龄大吧。”
郭惊羽也笑了。
他家亲戚里，谷舅舅对他们非常好，谷宇这个表哥人也不错，他家穷的时候从来未嫌弃过，以后发达了也没有区别对待，还是维系着那份儿浓浓的亲情。他打从心里盼着谷宇这次能完成自己的梦想，变得更好。
谷宇被打了一针鸡血，这会儿斗志昂扬，一边走一边跟郭惊羽商量怎么扩展销路，“惊羽，我们学校附近可不止一个大学，新迁过来三四个要建高校区，就是大学城那种，我这两天跟我爸把车借过来，咱俩多跑跑……”
郭惊羽道：“可以，不过明天开始吧。”
谷宇还处于兴奋之中，“为啥，我觉得现在充满了干劲，恨不得现在就开始！”
“不行，我要带李同洲去茶园。”
“去茶园干啥？”
“放暑假啊，玩儿一天呗，我正好去看看姥姥，李同洲第一次来带他采点茶叶玩一下。”
谷宇痛心疾首，“赚钱重要还是你同学重要啊！”
郭惊羽在原则问题上从来不妥协，“当然是他重要呀。”
谷宇看着他十分不解。
“你不知道，李同洲这种好学生的时间特别紧，他不跟我说，但他家里肯定没少安排其他的补习，能抽出点时间跟我出来一趟挺不容易的，你想想看啊，”郭惊羽勾着谷宇的肩膀，他们兄弟俩人都是学渣也没经历过学霸的人生，全靠大胆想象。“高中这么关键，李同洲肯定每天准备这个冲刺那个模拟，完了还要报班学什么知识竞赛……”
谷宇想象了一下，肃然起敬。
“那今天晚上就去茶园吧，我开车送你俩过去，明天一早摘新茶，顺便爬山，景色挺好的。”谷宇耳根子软，听了他的。
“哎，谢谢哥！”
郭惊羽刚进店里，就看到被两家大人团团围住的李同洲，几乎是在他刚进来的那一瞬间李同洲就察觉了，抬头直直看向他。
像是幼儿园等着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郭惊羽乐了，走过去问：“聊的这么投缘呢？”
谷本树一拍大腿，感慨道：“太投缘了，惊羽啊，你这同学真是不错，他这分数来省实验念重点班都够了。”
郭惊羽道：“他家在那呢，大舅，你别撺掇着他转学，回头我跟他家里可不好交代。”
李同洲回答的要认真许多，“南城的老师教学也很认真，我在那边已经适应了。”
谷本树还在感慨：“我这一下午学了很多，人家父母就特别优秀，学业从小就抓那么紧。”
郭惊羽坐下听见了，凑近旁边的人低声笑着问：“都问到你小时候的事儿了？”
李同洲还在看他，视线顺着他来回转。
郭惊羽笑了一声，摸了摸鼻尖讨饶道：“算我错了，下回早点回来……不不，没下回了，绝对没有了，好不好？”
李同洲很轻的点头，“下次你可以坐在这，你不在，我紧张。”
郭惊羽被他撩拨的心弦乱颤，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他简直想凑过去亲亲他。
李同洲这人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怎么这个时候这么诱人？
李同洲给他倒了杯茶，郭惊羽趁机占便宜，“我刚从外面回来，手上脏，你喂我一口。”
李同洲端着茶杯放在他嘴边，郭惊羽一边看着他笑一边喝了。
谷宇正在那边说电脑的事儿，他和郭惊羽在路上都提前商量好了，郭惊羽攒钱谈恋爱，他攒钱出国，都是不好让家长们知道的事，找了个借口只说是认识的熟人帮忙，从那边拿了成本价。
一事不烦二主，谷宇喝了杯水，又带着郭爸爸跑了一趟，把电脑运了回来。
他们回来的略微晚了会，因为电脑比预想的价格便宜了许多，郭爸爸还选了一张电脑桌一起运回来，眼角眉梢都是喜气。
谷本树也高兴，对他们道：“晚上我做东，大伙都来，这边新开了一家小肥羊火锅城，味道挺不错。”
郭惊羽道：“大舅，我和李同洲就不去了，我一会带他去茶园，晚上住那边。”
谷本树想了想，道：“也行，我让你哥送你，顺便带几个菜过去，这个礼拜我还没去看老太太，你们替我问声好。”
郭惊羽答应了一声，郭妈妈又叮嘱他：“别乱跑，等吃过饭我和你爸就过去。”
郭惊羽笑着点头，“哎，知道，李同洲跟着呢，我不跑。”
谷姥姥住在茶园那边的老房子那，谷宇开车送他俩过去，车上都是年轻人，谷宇忍不住又开始兴奋：“明天咱们先去哪个校区？惊羽，跟你同学说没事吧？”
郭惊羽道：“没事啊，我从来不瞒着他。”
李同洲看他一眼。
郭惊羽立刻表忠心，“真的，不信你问，我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你。”
李同洲不想知道这个，坐在车上听了一路他们俩打算倒卖电脑的事儿，从最初的担忧听到后面，慢慢放下心来。郭惊羽比他想的还要聪明，只做推销工作，并没有资金牵扯。
郭惊羽似乎不太想提电脑的事儿，又好像精力没有全部放在这上面，谷宇说得一脸兴奋，他却嗯嗯啊啊的应着，比起谈生意，更乐意把车窗外一路的景色指给李同洲看。“瞧，这边一路过来都是小山，特别秀气，有山挡着冬天的时候也不太冷，茶园就在前面那个镇上。”
李同洲有点奇怪，他还以为茶树是种在山上的。
郭惊羽忽然道：“茶园不在山上，在山脚那。”
李同洲眨眨眼。
“你恨不得都写脸上了，我当然知道你心里想的啊。”郭惊羽笑了一声，胳膊和他挨着碰在一起，脑袋枕在他肩上，“别动，让我睡一会。”
谷宇在前面后视镜看了一眼，道：“下午跑累了吧？睡会吧，一会到了喊你。”
李同洲放松肩膀，换了一个让他倚靠更舒服的姿势，安安静静当抱枕。
郭惊羽“睡”了一路，垂下的手臂自然搭在俩人中间，偶尔指尖互相擦碰一下，很轻，羽毛似的痒到人心里去。
半个多小时后，到了市郊茶园。
谷姥姥住的地方是一栋二层小洋楼，修建得挺气派，一瞧就是谷舅舅的手笔，舍得花钱。
谷姥姥一个人住在这，周围都是老街坊邻居，晚上挺热闹。
郭惊羽他们几个突然到访，让老人很是惊喜，原本要去厨房做菜招待他们，被谷宇拦住了：“奶奶，我爸让我从饭店带了些菜过来，热热就能吃。”
老太太道：“哎呀，我这儿什么都有，以后甭买啦，外头的东西肯定也没我做的好吃嘛。”
谷宇笑道：“是从火锅城要的汤底和配菜，您尝个新鲜。”
郭惊羽也帮了把手，把老太太扶回去，“姥姥，我去厨房热一下，您在这等就成。”
谷姥姥又要起来，郭惊羽不听她的，拉着李同洲的手一溜烟地跑进小厨房去了。
郭惊羽开火熬火锅汤底，李同洲在一边帮他把菜和肉摆盘，郭惊羽一心二用，用胳膊碰碰他，小声道：“哎，李同洲，怎么样，是不是单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更自在？”
灶上架着两口汤锅，一个里面放着番茄锅底，酸甜气味逐渐蔓延上来，另一个里面是牛油锅底，香辣浓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问你呢，说说呀，还是我更好吧？”郭惊羽特别自信，笑出一口小白牙。
李同洲看了他片刻，缓声说：“不知道。”
郭惊羽歪头看他，一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不是第一的表情，理直气壮的有些可爱。
李同洲很浅的抬了抬唇角，转身继续忙碌。
因为是他的家人，所以，都很好。

第14章 同宿
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鸳鸯火锅，谷姥姥年纪大，不能吃太辣的，喜欢番茄汤底，另外几个男孩喜欢吃牛油香辣锅底，吃得汗津津的。谷姥姥给他们开了饮料，郭惊羽想喝冰的，被老人制止了，“那怎么行，一口热饭一口凉的，胃就被吃坏啦，惊羽听话，咱们喝这个，姥姥用井水泡了个西瓜，一会咱们吃瓜啊。”
谷宇道：“奶奶，今年农科院又送西瓜来了？”
谷姥姥笑道：“可不是，怪麻烦人家老师的，不过是租了几亩地，每年西瓜葡萄的没少送过来。”
郭惊羽有些好奇，问了一下，才知道谷姥姥这边有些闲着的土地租给了农科院研究所的人，每年都来一些大教授带着学生搞育种工作，不管怎么说，一年四季有这些人在，小镇上的安全就又提高了些，毕竟人来人往，还经常有电视台报道，小镇居民对时不时能在电视上露个脸特别自豪——虽然大部分时候是路过田边，被当背景拍摄进去。
谷姥姥吃的少，坐在一旁道：“原本农科所的人挑的第一个基地不在咱们这，在旁边小王庄，那边的人不讲究，人家教授们刚种出点什么，一窝蜂地就冲进去又偷又抢，人家容易吗，几次之后就再也不敢了，搬咱们这来了。”
郭惊羽道：“真的假的？没报警？”
谷宇抢着道：“真的，报警了，警察来了他们就跑，去年秋天还闹上电视了，偷了人家种植基地里面最新育种的葡萄，据说价值好几万。”
“赔钱了吗？”
谷宇摇头，“没有，说没钱赔，抓进去关了十天半个月的就放出来了。农科院的教授们被偷怕了，要搬到咱们这的时候还偷偷走访了下。”他夹了一块烫熟的羊肉，一边哈着热气一边嚼着吃了，“不过咱们这风气好多了，大家都特别自觉。”
谷姥姥挺直腰板道：“那是，这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谁干那缺德事儿呀，也不怕报应到儿孙身上。”
郭惊羽听乐了，谷姥姥有个习惯，估计和全国老太太都一样，除了爱早起锻炼，就是有点小迷信。但又不是那种逮着一个信起来没完，一般天上的神仙不管佛教道教都信一点，全凭今天想求点啥。
年初五给财神放挂鞭炮，过几天又给南海观音菩萨过生日，过得充满烟火气。
郭惊羽小时候在谷姥姥身边养过两三年，老太太以身作则，特别正直，一老一少身上那种乐观向上的劲儿特别像。
席间谷姥姥又问了李同洲几句，郭惊羽抢着答了，李同洲的事儿他再清楚不过，毕竟打从初中起就是同学，这位可是拿奖专业户。
谷姥姥听完果然羡慕极了。
郭惊羽就不一样了。
他把李同洲当成自己家的，共享荣光。
“姥姥，李同洲厉害吧？他是我前桌，我俩关系好着呢！”郭惊羽抬着下巴，得意的像是自己领奖。“您不知道，我拿他当目标前进，简直是指路明灯，人生的灯塔~”
谷姥姥难得瞧见郭惊羽一回，被哄得合不拢嘴，捏了捏外孙的脸颊逗他道：“你哟，这张嘴以后可怎么得了，得骗多少人家的姑娘~”
“姥姥，天地良心啊，我就哄过您和我妈！”郭惊羽一边表忠心一边瞟了李同洲那一眼，“再说我以后只对一个人好，别人连看都不看一眼，真的，我都已经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啦？”
“想好好赚钱，攒着娶媳妇呗！”
谷姥姥宠他，“那等你娶媳妇那天，姥姥再给你搭个金镯子。”
“谢谢姥姥！”
谷姥姥就喜欢跟他聊天，兴致勃勃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郭惊羽毫不犹豫道：“学习好的！”他再看向李同洲的时候，刚好和李同洲视线对上，对方停顿几秒之后又继续吃涮肉了。郭惊羽看他一会，笑着凑近一点，还没等低声跟对方说话，就被谷姥姥拦住了：“惊羽啊，好好吃饭，咱们不抢小洲的。”
郭惊羽道：“啊？”
“你自己涮肉吃，我瞧见你同学给你夹好几回了，哎，小洲，你别给他……”谷姥姥没说完，李同洲就把自己盘子里的肉片夹了过去，郭惊羽还没什么表示谷姥姥的就先不好意思起来，“哎呀，他这偷懒的破毛病，全是惯出来的，你吃你的，甭管他。”
李同洲道：“姥姥，没事，我来就好。”
郭惊羽一顿饭吃下来，终于深刻理解坐享其成四个字的含义了。
太爽了，他整个人都吃瘫了，抱着肚子不想动弹。
谷姥姥怕他们吃多了积食，赶着他们出去散步，谷宇磨磨蹭蹭不想去，偷偷溜回房间神神秘秘地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郭惊羽带着李同洲出去散步，老人晚上约了老姐妹们跳广场舞，去了小公园那边，一圈栏杆围起来的圆形平地上，老早就有人骑着三轮车过来放好音响了，小彩灯照着，猛一看还真挺像早些年的舞池。
郭惊羽扶着栏杆往里看，音乐声很大，他跟李同洲咬耳朵，“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哪里？”
“旱冰场——我小时候就在这学滑旱冰——”
“你还会这个？”
“我会的可多了，你看！”
李同洲低头，瞧见他手里拿着的虫子吓了一跳，郭惊羽却哈哈笑起来，又往他这边凑了凑，“别怕，这是磕头虫，吃草根的，不咬人，我让它给你磕个头啊。”他拿着那只甲虫，金属光泽的小虫子开始哐哐叩首，一副谁都能欺负的样子。
李同洲侧头看他，旁边的人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像是吃饱喝足的一只小狐狸，家养的那种，皮毛水滑，脸上带着点狡黠，但又坏的恰到好处，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让他尽情撒欢的冲动。
郭惊羽把甲虫放了，对他道：“你别这么看我，我不吓唬你了，已经扔了。”
李同洲还在看他。
郭惊羽有一瞬间以为他要说点什么，这人视线太认真，直直看向他，他胸口心跳一点点加快，脸上莫名发热，“真生气了？我去买刨冰给你吃，当赔礼。”
郭惊羽从栏杆台阶那跳下来，三两步跑去买刨冰了，
李同洲视线略微移开一点，看向那只小甲虫逃离的方向，郭惊羽不在，他一个人站在这，耳边的音乐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只听到自己心跳声一下下震荡在鼓膜那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心跳的很快。
郭惊羽很快买了两碗刨冰回来，牛奶红豆的，放了炼乳，吃起来奶味儿很重，李同洲不怎么爱吃甜，但郭惊羽喜欢，一个人吃了一份半。
李同洲端着自己那碗，看他一勺勺吃刨冰，忽然伸出手指碰了他鼓鼓的脸颊一下。
郭惊羽抬头，疑惑地看他。
李同洲收回手指，神色如常，“沾到一点，现在擦干净了。”
他把手背到伸手，轻轻摩挲一下。
散步回来，谷姥姥已经给他们收拾好房间了，因为郭惊羽爸妈还要来，另外谷宇也不打算走，老太太就收拾了一间客房道：“惊羽，晚上你和你哥睡，把客房给你同学……”
郭惊羽没等她说完，立刻道：“姥姥，不用，客房让给我哥吧，我和李同洲睡。”
谷姥姥有些不好意思，“哪有这样待客的呀。”
郭惊羽接过她手里刚找出来的枕头，笑着道：“我跟李同洲特别好，您拿他当咱们家孩子就行，一样的。”
李同洲家境好，但并不挑剔，给什么吃什么，现在自然也是给什么住什么。
郭惊羽跟他睡一个房间，俩枕头并排放在一起，躺在先感受了一会，才忽然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跟你睡觉。”
李同洲却道：“初中夏令营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
“哎，那不一样，那是帐篷。”
李同洲嗯了一声，安静躺在那。
床尾有一台落地扇在吹着，开了最低档，但风扇有些年头了每次摇头的时候都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郭惊羽躺在外侧，被吹得脚面有些痒，轻轻动了下，就蹭到一旁的李同洲，肌肤相贴，他没敢动，李同洲也不动，没过一会郭惊羽就觉得触碰着的那一小块皮肤热热的，那热度顺着脚背一直蔓延上来，整个人都热了。
房间里空气都粘稠了似的，郭惊羽觉得他们呼吸都缠在一起。
李同洲轻轻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房门外忽然传来咚咚敲门声，谷宇隔着门板小声兴奋地喊他：“惊羽，你睡了没有？我刚写了份儿计划书，你来帮我看看啊？”
郭惊羽：“我睡了！”
谷宇：“这么早睡啥啊，快起来，我给你看看我的天才想法！”
李同洲轻笑一声，道：“你去看看吧。”
郭惊羽懊恼地起身坐起来，开门出去了。

第15章 采茶
谷宇拽着他过去，带到客房里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还拍了自己写的计划书给他看，谷宇这东西放在郭惊羽这显得有些小儿科了，但表哥辛辛苦苦写了一晚上的成果，他还是略微点点头，表示了一下肯定：“想法不错，不过实现起来有难度，哥，咱们不是推广，是推销。”
谷宇不太明白。
郭惊羽摸了摸下巴，道：“推广是做公关活儿，推销就不一样了，得脸皮厚点，你这么支几个摊子放学校广场可不行。”
谷宇傻眼：“那该怎么办啊？”
“这简单，你不是在学生会吗，每年都去迎新生是吧，我记得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这两天应该有陆续过来的，你去找那些迎新的同学，跟他们说好，推销一台电脑给他们100块钱，要买的来咱们这登记，统一给送到宿舍里去，另外不管有什么问题，只要不想要了，三天之内包退换。”郭惊羽道，“到时候你雇辆货车，带俩安装师傅，挨个宿舍跑一遍就成了。”
谷宇道：“这么麻烦迎新的人不太好吧……”
郭惊羽乐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表哥，拿出你们推销手机卡的劲儿来呀！”
谷宇震惊了，“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推销手机卡？！”
郭惊羽：“我不但知道你们推销手机卡，我还知道一张卡里能抽10块钱劳务费呢。”这也是他当时念大学时候打的第一份工，当时移动和联通争得死去活来，都想率先抢占大学生的手机，吸引年轻人群。移动天天砸钱在他们校广播台放广告，“动感地带”可谓是每个学生必点手机卡套餐了。
郭惊羽想起来，又问：“表哥，你们现在用什么套餐了？”
谷宇道：“我们一般用动感地带的‘龙拳’套餐，包1000条短信了，特实惠，通知班里什么事儿也方便。”
郭惊羽提点道：“大舅卖手机，你让他跟移动营业厅搞搞关系，弄点手机卡来，没准还能卖一批，哦对了，好的号码留着，先别卖，像是一串‘888’‘999’什么的，这叫靓号。”
“靓号？”
“广东那边的说法，像你这样的帅哥，就是靓仔。”
谷宇被他逗乐了，点点头，答应下来。
起初还是商议，后来就变成郭惊羽坐在那说，谷宇提笔记录。
谷宇做事慢吞吞的天生就老实，不怎么爱拔尖儿，但同时也有个优点，就是听话。他觉得郭惊羽说的对，就认真记下来按他说的去做，一点都不在乎这是一个比他小几岁的表弟，他们一家和郭惊羽一家关系亲厚，这份儿血缘里带来的信任是旁的比不了的。
换了别人说上一天一夜，谷宇胆子小，依旧将信将疑，但换了郭惊羽就不一样了，上下嘴皮子一翻，谷宇顺着耳朵听进去就信了。
郭惊羽一口气把想到的说完，口都干了，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喉，“差不多就这些了，足够应付开学这一两个月。”
谷宇问：“那过了开学这一两个月，剩下的呢？”
“没有了呀，你没看之前跟小卢老板签合同的时候，关于咱们这边的什么事儿都没提吗，而且说是合同，他也没公章，我们也就个人签了个字儿，就比口头协议好那么一点罢了。”郭惊羽放下茶杯，“互利互惠的事儿，这也就是一茬买卖。”
谷宇觉得有点可惜。
郭惊羽却是看得开，以后组装机电脑市场会被品牌挤压的越来越小，智能手机和平板出来之后，不论是价格还是销量，都会大幅缩水，也就这两年还能吃香，没什么可惜的。
“表哥，你好好做，这一两个月赚个几万还是不成问题。”
谷宇一脸期待，抱着记录本又看向他，“你多留在这俩月行不行？我一个人，总有点担心做不好。”
别的事儿郭惊羽都能答应，跟李同洲分开那是绝对不行的，他摇头道：“不行，我还得回去念书上学呢，你看，你当时没考好，走了两年弯路这才又要奋发出国追梦，我打算一次就冲到底，好好努力，考个心仪的学校，学自己喜欢的专业。”
谷宇立刻点头，“对对，学习要紧。”
郭惊羽打一棒给个甜枣，“不过好歹是合伙，我留下来带你两个星期，赶在开学前回去吧，帮你都安排好，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我要抽3成。”
谷宇爽快道：“咱们一人一半！”
郭惊羽这次却摇头，笑着道：“给我开学第一个月的3成利就够了，其余的你自己收着，拿着当学费。”
谷宇想了想，点头道：“好，惊羽，以后我出人头地了，记你一辈子好。”
郭惊羽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那咱们提前说好，要是以后我缺钱，你可一定要搭把手。”
谷宇认真点头，但很快又笑了一声，“你脑瓜子好使，以后肯定不缺钱。”
郭惊羽也跟着乐了。
不说别的，他现在卖画为生都能养活李同洲。
郭惊羽看看时间，再不肯跟表哥多聊，坚持要去睡觉，谷宇意犹未尽，送他到门口还在小声问：“这才11点多，你以前不是每次来都跟我通宵打游戏吗？”
郭惊羽笑道：“哪能跟以前一样啊，我长大了。”
他从表哥摆摆手，回了房间。
房间里，李同洲已经睡了。
郭惊羽放轻了手脚，摸黑爬回去躺下，有点小失望，不过很快又自己高兴起来。他和李同洲第一次挨这么近，光是躺在对方身边，他就已经忍不住想以后的日子，他们会买一样的枕头，盖一床小被子，晚上李同洲踢被子他还会体贴的给对方盖好……
郭惊羽想着想着，慢慢就睡着了。
大概是睡前想的太美，晚上的梦也格外的甜，他梦到和李同洲手拉手去挑家具，他们还多选了两把椅子，李同洲说以后朋友们来玩可以坐，郭惊羽二话不说就给搬回来，结果回来就发现和家里其他装修不太搭，正想着画点什么上去装饰一下，就被李同洲轻轻拽了袖子。
郭惊羽慢慢睁开眼，就看到李同洲凑近了在给他盖薄毯。
他笑了一声，带着点鼻音道：“醒这么早？”
李同洲放轻了动作，道：“嗯，刚起来。”
郭惊羽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才看到自己拽了李同洲的毯子在身上，自己那个倒是有一半落在地上，刚才李同洲给他捡起来的，他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道：“昨天我抢你毯子了？下次你把我推开就成，没冻着吧？”
李同洲不知道被他说的哪句取悦了，坐在床边摇摇头，眼睛里带着清澈的笑意。
郭惊羽还记得带他去采茶的事，起来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俩人一起去了茶园。
谷姥姥给他们准备了小篮子，郭惊羽斜跨在身后，走在田埂上也十分有气势，走出了国际男模的场子，李同洲跟在后面，听他说怎么摘茶。
跟南方的茶园不同，这边地势平坦，一棵棵茶树半人高，长得郁郁葱葱。前几日刚下过雨，茶树的叶片被洗过一遍似的，绿得发亮。
郭惊羽道：“摘最尖尖上的这一两片就好，其余的叶子长得大，但有点苦，这会时间不太好，夏茶滋味没春茶好。”
李同洲不懂，问道：“现在是不是不能摘？”
郭惊羽笑道：“一年四季都能摘，你别怕，不碍事的，就是茶分四季，春茶秋茶比较好喝。等以后咱们有空了，春天也来，在这多住几天，现摘现炒现喝，那滋味才鲜呢！”
李同洲惊讶道：“你还会炒茶吗？”
郭惊羽乐了，“当然不会啊，大家摘了都送镇上，现在都是用机器炒茶，比人手稳多了，干得还快。”
他们摘了小半篮，郭惊羽就开始不务正业，拽着李同洲去爬山去了。
这边一圈小山，每一个都分外秀气，爬上去也不累，郭惊羽拽着李同洲顺着小路上去，起初还有几步石阶，后面就变成人踩出来的小径，到了山顶找了一处树荫下，坐在平滑的石头上一起看他们来处，这才瞧见一亩亩茶园种得齐整，像一块块绿色的棋子格一样。
头顶树梢有百灵叫，声音清脆，鼻尖闻到的也都是树木泥土的气息，像是青草味，又比那个再浓郁一点，整个人神心脾肺都敞开了似的。
郭惊羽拿手比划了相框的样子，找了一圈喜欢的景色，最后把李同洲的侧脸也框进去才满意的笑了，“真漂亮。”
李同洲回头看他，瞧见握着他的手拽下来，“别闹。”
他说完，也没松开。
郭惊羽也不急着挣脱，他一点点把手转过来，和李同洲的握在一处。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郭惊羽道，“梦到特别好的事儿。”
李同洲过了片刻，才问：“是关于什么的？”
郭惊羽这次摇摇头，没说，只笑着道：“秘密。”
他们在山上待了一会，才慢悠悠下山回家去。
谷姥姥接过他们的茶叶，送去炒了，因为是认识的人，倒是挺快，一上午就炒好，送了过来。
李同洲下午要回去，没在这多留，谷姥姥又给他带了几大罐家里的茶叶，“拿着吧，都是今年刚摘的春茶，新鲜着呢！带回去也给你家里人尝尝。”
老人相赠，不好推辞，李同洲接过认真道谢，倒是让谷姥姥更喜欢他了。
郭爸郭妈还要上班，买了电脑就要折返，郭惊羽借口要留下陪老太太，郭妈妈也没办法，点头答应了，但依旧叮嘱半天，生怕他在这儿捣蛋。
李同洲跟着车一起回去，他刚走，郭惊羽就撸起袖子去找谷宇，“表哥，走吧，现在就开始，我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了！”
谷宇大喜过望：“我车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这句话！”

第16章 诺基亚手机
郭惊羽留下来跟表哥跑了几天大学城，开学的时间大部分定在九月初，因此八月底返校的人最多。有不少提前过来的新生，由家长带着，大包小包地去往学校。
谷宇大二在读，在学生会混得久，认识不少本校迎新的人，郭惊羽跟着他过去，一上午的时间让谷宇彻底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巧舌如簧，一样的话，要是他说出来还带着点求人办事儿的不好意思，但到了郭惊羽这，对方听着却像是占了大便宜，一脸放光地都跟着郭惊羽去干活了。
别说，有个带头的，效果就是不一样。
几个大小伙子帮着新生搬东西又热情送上去，三个宿舍跑下来，郭惊羽他们卖了几十张移动手机卡，外加一台电脑。
谷宇签单子的时候有点小激动，手都在抖。
郭惊羽没满足于一个学校，在迎新点休息喝口水的功夫，就认识了学生会外联部的一个人，跟人家聊了几句之后，就拍拍谷宇的肩膀道：“哥，我跟陈部长去趟隔壁理工学院啊，马上回来。”
谷宇刚记录好，回头问他：“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郭惊羽笑道：“不用，有人带了，你在这边盯着点，鼓舞一下士气啊。”
“哎！”
谷宇在学校带着人接了半天，不过好运气上午用的差不多，下午大部分人听完只留了他的名片，说再联系，没有立刻下单。
谷宇也没气馁，他顺带着还卖了不少手机卡呢！
等到了半下午的时候，谷宇他们回去迎新点那边，拼起的长桌上摆放了两箱矿泉水，瓶壁带着一点冰凉的水珠，郭惊羽正站在那和几个人谈笑，瞧见他们过来招手道：“表哥，来来，刚才回来的时候给你们买了点水，大家伙都累了吧，坐下歇会儿！”
郭惊羽模样长得阳光帅气，又一口一个辛苦，递了水过去跟大家笑着说话，他记性好，哪怕是见过一次面的人也记得名字，任谁都挑不出错儿来。谷宇那帮朋友对这个小朋友喜欢极了，凳子不够坐，还有人开玩笑道：“惊羽，来，坐哥腿上啊！”
郭惊羽道：“不了，我刚坐了好一阵，站着歇会。”
他身边那几个人是理工学院过来的，郭惊羽跟表哥要了几份提前写好的宣传单，还有几页收据，递过去道：“我也没想到咱们学院这么多人买电脑，收据都没带够，这样，咱们买的多，我就按团购价算。”
“团购？”
“对呀，组团购买，价格更实惠，我再打个九五折！”
理工学院那些人有些惊喜，毕竟几千块钱的电脑，按这个折扣算下来能省个小几百了！
收了收据的人又追问了一句，“当真买了三天之后包退换吗？”
郭惊羽点头，“那当然，店铺就开在那，也不是一两天的生意，放心吧。另外维修的师傅也会上门安装，到时候我让他们带几份重装系统的盘，留给咱们备用。”
对面那男生笑道：“这个好，我就却之不恭了，惊羽，谢谢了啊！”
“都是兄弟学校，听我哥说之前还经常一起组织篮球赛来着，都是小事儿，甭客气！”郭惊羽摆摆手，那语气跟他也是这群大学生里的一份子一样，特别自来熟。
一直等人走了之后，谷宇才偷摸小声问他：“惊羽，你刚去理工学院那边卖了几单？”
“勉强凑了15单吧。”
“……手机卡？”
“怎么可能，当然是电脑啊！”
谷宇脸上表情都要裂了，震惊到失声：“真的假的啊？”
郭惊羽乐了，“当然是真的啊，那边新生少，我转了一圈他们的迎新点，不少大二大三的学生要买。今天可能少一点，不过我跟他们说好了，过几天他们学校开学人多，会帮着咱们一起宣传。”
谷宇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郭惊羽喝完手头的矿泉水，把瓶子扔进垃圾箱，“表哥，你身上带钱没？”
谷宇立刻掏出兜里的钱，连钢镚都算上凑了个一百多给他。
郭惊羽笑道：“你给我干吗，我是让你提前准备好钱，等一会收工了，你跟大家联络一下感情。”
谷宇傻乎乎道：“我们都是好兄弟，不用送礼。”
郭惊羽道：“咱们中国人的感情怎么可能这么敷衍？你把这钱拿着，去附近这个小饭馆要一桌饭，大家一起聚个餐，吃顿饭。”
谷宇听话，按他说的去办了。
不得不说，分享食物更容易拉近感情，一顿饭吃下来，谷宇觉得他们兄弟几个感情更好了。
郭惊羽席间匆匆吃了几口，之后就一直低头看手机，还去接了一个电话。
等回去的时候，谷宇听到他坐在车里接电话，声音特别有耐心，起初他还以为是女孩打来的，后来又觉得不是，因为听着他弟也在撒娇。
哪儿有两口子对着撒娇的？
“……真的，特别累，我走的运动鞋都要散架了，是，我是不用脚写作业，我这都身心俱疲了，你还催我学习呢？”郭惊羽扯着领口扇风，一点没白天的领头模样，声音故意弱了几分，“我要是生病了，就召你来侍疾。”
电话那边低沉笑了一声，“你当自己是皇帝？”
郭惊羽理直气壮，“我们八零后，独生子女，各大媒体报纸的头版头条亲封的‘小皇帝’！”
谷宇在前头都听乐了，噗嗤笑了一声。
郭惊羽那边又跟人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谷宇忙问：“跟谁打呢？”
“李同洲，督促我学习呢。”
“挺好，你这同学太好了，完全是姑姑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这还带远程操控呢！”
郭惊羽留在这边十天的时间，尽可能把想到的都安排好，也带了一下谷宇，让谷宇这个新手菜鸟慢慢适应下来，谷宇只是有点腼腆内向，人还是遗传到了谷舅舅几分做生意的脑子，几天下来就做得像模像样了。
郭惊羽看得时间差不多了，打算提前回家去。
这十天里单子有多有少，累积赚了有个五万左右，谷宇坚持要给他一半，“这里头至少一半都是你开的单子，惊羽，我不能占你这个便宜。”
郭惊羽只从里面抽了一万五千块钱出来，笑着道：“表哥，之前咱们怎么说的，就怎么来，这这是十天的，你别忘了后头还有两个月，我可是一点力都不出，抽干股呢！”
谷宇这才作罢，点头应了。
郭惊羽跟老太太告别之后，又去谷舅舅店里说了一声，谷舅舅给他买了身运动服，郭惊羽笑嘻嘻地收下了，“大舅，您去年给的还有呢！”
谷本树道：“拿着吧，你蹿个子长得快，这个年纪最废衣服。”
“哎。”郭惊羽答应一声，又道，“大舅，我买个手机，您给我算便宜点呗！”
谷本树皱眉道：“买手机？你哪儿来的钱？”
一旁的谷宇吓得脸色都白了，自己立正站好不敢吭声，郭惊羽却摆摆手，道：“我哪有钱啊，我爸的私房钱，攒了好长时间，偷偷让我买个手机带回去送给我妈，这不她生日快到了吗？您也瞧见了，我妈那么抠门，给我买吃的用的倒是挺大方，自己那手机还是好几年前的，屏幕都磕坏了。”
谷本树脸色立刻舒缓下来，点头赞许道：“你爸虽然瞧着闷不吭声的，但知道疼人，等着，我给你挑个新款的，你给他们带回去。”
谷本树给拿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诺基亚手机，新款彩屏，能拍照，屏幕也比之前大一些，就是价格也贵，要一千三。
郭惊羽付钱的时候，谷舅舅又低声问他：“你爸还偷藏私房钱没有？”
郭惊羽摇头道：“没了，这是全部。”
谷舅舅这才心满意足地把钱收起来，又丢了一支新手机给他，“用不了一千多，给我七百就行了。”他也没找钱，又拿了旁边一个同款的给了郭惊羽，“再拿个回去给你爸用。”
郭惊羽领了他这份情，“谢谢大舅！”
谷舅舅叮嘱道：“替你妈盯着点啊。”
郭惊羽乐得不行，点头答应了。
谷舅舅送他去了车站，给买了票，又买了点零食，拿他当小孩儿似的疼，“到家来个电话，另外这袋子里我放了点零花钱，你拿着买点吃的，别乱花，也别去游戏厅，知道吗？”
郭惊羽给了他大舅一个拥抱，又给了身后表哥一个拥抱，谷舅舅一直等到长途客车快发车了，这才下去，隔着车玻璃跟他招招手，叮嘱他一路小心。
客车转弯驶出的时候，郭惊羽还能看到那两道身影站在那，心里热乎乎的。
郭惊羽晚上到家，又被郭妈妈抓着去学习，这次还是请了一个家教，出其不意打了一个快攻，到家就被按着写了好长时间卷子。
而且特别巧，来的还是当年给郭惊羽辅导功课的那个大学生，教的不好不坏，人也看着有点紧张，盯着试卷比郭惊羽还小心。
郭惊羽等家教走了之后，才提出抗议：“妈，不是说好了让李同洲辅导我功课吗？”
郭妈妈痛心道：“你成绩这么差，怎么好意思一直耽误人家呀！”
“……那您也应该提前跟我商量下啊，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一个学生要准备什么？学习就是你的使命！”
郭妈妈说的义正言辞，郭惊羽一时无法反驳。
不过这次他配合了一些，好歹是有一点起色，同时也跟他爸妈谈好了，周一到周五跟家教上课，周末的时候抽半天去找李同洲辅导。
郭妈妈勉强允许了，“你去了别太打扰人家，都是高中最关键的时候，不好。”
郭惊羽：“我知道。”
厨房里传来饭菜香味，郭惊羽肚子咕咕叫起来，他垫脚看了一眼厨房那，“好香，我爸又烧排骨了？”
郭妈妈点点他额头，嗤笑道：“你这鼻子比小狗还灵，是烧了排骨，快去洗手，一会吃饭呢！”
郭惊羽答应了一声，趁着他妈出去，把手机从书包里掏出来，藏在衣服下面运送到厨房里去，顺手拉了玻璃隔门嘀嘀咕咕跟他爸念叨一阵。
郭爸爸人在家中，完全没想到会被俩新手机砸中，有点傻眼，“惊羽啊，这很贵吧？你大舅怎么让你把这个拿过来啦，这可不行，给你妈过生日也不行呀，太贵重了。”
郭惊羽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我大舅攒的私房钱买的，您别吭声。”
一模一样的说辞，在两位中年男人身上产生了一样的神奇效应。
郭爸爸表情从讶然，紧跟着就变成了理解，看着那俩手机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谁都不说。”
等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饭桌上除了红烧排骨和米饭，还有两只崭新的诺基亚手机。
郭妈妈提前收到生日礼物喜出望外，女人有几个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尤其是新款的手机小巧，边沿一道红色，看起来特别漂亮。
而晚上谷舅舅打电话来询问郭惊羽是否安全到家的时候，郭妈妈接起来先是应了，紧跟着又笑道：“大哥，我过个生日，您给我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呀！”
电话那边沉默一下。
郭妈妈立刻起疑，“怎么，不是您买的吗？”
谷舅舅道：“哈哈哈，是我，是我，这不那天妹夫给我说起来，你那手机都摔裂了还用，他心疼，他也凑了一点，你放心，就几包烟钱，他哪儿敢攒什么私房钱啊。”
郭妈妈道：“那是，不是我夸，老郭这么多年一分私房钱都没背着我藏过呢！”
谷舅舅：“……小妹，回头你嫂子问，你可千万别说我买的。”

第17章 耳机
郭惊羽提前回来了几天，也没能见到李同洲，一直被郭妈妈按在家里学习，左边耳朵是他妈在念叨，右边耳朵是家教在疯狂输出，简直是精神暴击。
郭惊羽掏掏耳朵，当机立断道，“小老师，我不想背课文了，你给我讲讲数学题。”
家教老师没想到他这么配合，立刻夸奖道：“对对，学主课没错，我来给你讲一下这道几何分析。”
郭惊羽听了半天，脑袋都大了一圈，勉强会了那么几道，又拿英语轮换着学了一会。
家教老师听着他口音惊呆了，眼前这学生发音比他还好啊！
就这样，还是郭惊羽有意收敛的结果。
他之前好歹在国外待过两年，出去之后跟所有留学生一样，先学会的就是自己买菜做饭，语言基本上都是在超市和打工的地方给练出来的。再加上圈子不同，当时跟他同住的一个舍友是本地人，就因为嘴馋想吃他做的一手好菜，硬是去哪儿都拖着他，活动参加多了，见了人总要说话，英语想不好都难。
不过郭惊羽也留了一手，他以前是因为成绩不好，才去学的美术，但是这次是自己真心实意想学绘画，如果自己成绩突然好起来，他爸妈肯定不让他继续艺考。
人人都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艺考更是如此，简直像走钢丝，一个搞不好就砸了。
普通人家要不是为了博一线生机，谁舍得送孩子去吃那个苦呢？
郭惊羽一边感慨自己父母不易，一边忍不住又想起自己在美院里认识的那几个好兄弟，那几个臭小子人生和自己完全不同。那几个人背后一个个都有个大画家爷爷，从小就认定了自己是未来艺术家，鼻子都扬上天去了，目中无人。要不是几次比赛都输给郭惊羽，估计眼里也瞧不见他，不过搞艺术的心思单纯，之后几年他们关系倒是相处的不错，工作以后联系也颇多……
家教小老师敲了敲桌面，“惊羽？在想什么呢？”
郭惊羽道：“想大学生活。”
家教老师立刻趁机鼓舞了一波士气，“你只要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来，你看这个题，你不要以为它只是一道简单的完形填空，它其实是你走向成功的第一个台阶，你写完它，就迈出了一大步！”
郭惊羽低头写完，又问他：“老师，你读大几？”
“开学大四啦！”
“办卡吗？我手边有移动的动感地带套餐，短信多，还能发彩信，最适合大四准备实习的学长，给您特别优惠五块钱，来一张？”
“……”
虽然是来做正经家教的，但经不住如此专业的导购，小老师还是掏钱办了一张卡，看着眼前的学生道：“惊羽，我觉得你不太像是高中生。”
郭惊羽咧嘴笑道：“您也可以叫我准大学生。”
小老师跟着笑，“你有这份儿自信很不错，打算考哪个大学呀？”
郭惊羽：“努力看看，争取考个清华吧。”
“……”
小老师心情复杂，已经有了想离职的想法。
开学前一天，李同洲过来送了一份回礼，他之前从谷姥姥那边带回去好些茶叶，家里礼尚往来，让送了两个燕窝礼盒过来。
郭惊羽原本坐在餐桌那埋头刷题，一瞧见他眼睛都亮了。
郭妈妈在门口迎着他笑着道：“小洲，你以后人来就好，不要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应该的，之前带回来的茶叶，我妈喝了说很好，让我特意来谢谢您。”李同洲把礼物放下，跟郭妈妈客气了几句又看向郭惊羽那边。
郭妈妈对好学生特别优待，大方给了郭惊羽十分钟休息时间，也让家教老师休息一下。
李同洲走过去看了一下郭惊羽写的题目，低声给他讲题，郭惊羽被耳边的声音撩得都酥了，好几次都没听清，傻乎乎抬头看他，“啊？你慢点，再说一遍，我跟不上。”
李同洲就放慢速度，又跟他说了一遍，语调温柔。
换了喜欢的人就是不一样，郭惊羽做题效率高多了，积极性都上来了，恨不得再刷两套卷子。
一边的家教瞧见，也凑过来打算多教一会，毕竟郭家给的费用挺高，而且还包一餐晚饭，郭家人做饭太好吃，他常常忍不住吃上两三碗米饭。
只是这次换成李同洲教，小老师打辅助，这样配合之下，郭惊羽很快沉浸进去，开窍很快。
李同洲的夸奖也比较务实，俯身下来伸手点了点郭惊羽的那道大题，“我一会把它做个变形，如果你解对了，我给你一个奖励。”
郭惊羽顿时来劲儿了，“什么奖励？”
李同洲道：“等后天开学给你。”
郭惊羽为了这个牟足了劲儿做数学题。
郭家的晚饭比平时推迟了半小时，郭惊羽今天的功课比平时早完成了一个半小时，简直喜大普奔。
郭妈妈热情的留李同洲一起吃饭，李同洲却摇头道：“不了，阿姨，我还有些事，要回家去。”
郭惊羽也没吃饭，听见立刻换鞋，推着李同洲一起走，“妈，我送他下去，一会回来啊！”
郭妈妈答应一声，让他去了。
可一直等了好一会，也没见郭惊羽回来，打了电话过去就听到郭惊羽说已经跟着去李同洲家里玩儿去了。郭妈妈特别生气，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去把那臭小子抓回来收拾一顿，“晚上还上课呢，你让老师怎么办啊？”
“您给人家也放点假呗，反正我试卷都写完了，分数比之前高了小二十分呢！”
“郭惊羽，你要是不回来，今天就别想进这个家门了！”
“……喂，我这边信号不好，妈，您说什么？今天不用回家了？”
“郭惊羽！”
“谢谢妈妈，妈妈真好！”
李同洲看着一旁的郭惊羽动作干脆地挂了电话，一时有些迟疑，“这样真的行吗？”
郭惊羽道：“怎么不行，我都用功四天了，太累了，简直是精神压迫。”
李同洲被他逗笑了。
郭惊羽和他并肩一起走，好奇道：“李同洲，你每天都这么学习，就不累吗？”
李同洲道：“习惯了。”
郭惊羽边走边夸他：“你这样的人将来肯定能做大事，专注力足够，做事儿特别有效率！”他走了两步，又问他，“哎，李同洲，你刚才说我做对了题，就给我一个礼物来着，我现在跟你回家了，你能不能提前给我？”
李同洲看他，“你来就是为了礼物？”
郭惊羽道：“当然不是，我想你了啊。”
李同洲心情好了一些，带着他回家去。
李家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客厅灯还开着，茶几上放着纸条，是李同洲他妈留的，说有点急事先回单位去了，晚一点会回家。
李同洲习以为常，带着郭惊羽去了自己卧室，打开玻璃书柜的门，拿了一个盒子递给他，“礼物。”
郭惊羽跃跃欲试，抬头看他，“能拆吗？”
李同洲点点头，看着他拆开，一直留神注意他的表情，瞧见郭惊羽眼睛发亮的模样，才舒了口气，也跟着扬了扬唇角。
郭惊羽拿着那副索尼耳机，带红色火焰标志，立体入耳式样，特别酷。
郭惊羽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会，然后就开始掀起T恤来把耳机往里头放，李同洲措不及防看到一晃而过的小腹，眨眼的功夫，郭惊羽就已经把耳机顺着T恤袖子弄出来了，自己捏了一个放在耳边，得意道：“不错，这个上课偷听太方便了！”
李同洲哭笑不得，要去拽他耳机，郭惊羽立刻护住了，“哎哎，干嘛，送人了哪儿有要回去的呀！”
“上课不能听。”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下学期不是选美术吗，画画的时候都听歌！”
“……画画还能听歌？”
“那当然了，每天画七八个钟头，坐在那都不说话，听歌是唯一的娱乐。”
郭惊羽把耳机分他一个，一起试戴了一下，弯着眼睛道：“触感不错，真软，不便宜吧？以后这半只耳机就是你专属的了，只分给你听。”
李同洲垂眼，看着他胸前衣领下一道若隐若现的耳机线，隔着衣服只能看出一点轮廓，顺着胸腹往下，贴在少年青涩的身体上。

第18章 同学录
郭惊羽收了礼物，心情大好，跟李同洲坐在一处试了试那副耳机。
李同洲收集了不少专辑，拿CD机播放了两人一边一个耳机坐在那一起听，他听的歌种类很多，有不少是和郭惊羽的喜好重叠。
郭惊羽眯着眼睛听，忽然看到他书柜里有个淡蓝色的硬壳本，主要是那颜色太粉嫩了，和李同洲那一柜子书不太相搭。
郭惊羽指了指，问道：“那是什么？”
李同洲顺着看了一眼，“你初中毕业时候送我的同学录。”
郭惊羽好奇，问他要过来看了下，翻开第一页果然写着“赠好友同洲”，落款是自己。
他都不记得自己以前还送过李同洲这个，他摩挲一下硬壳本，心里忽然有点失落，李同洲当年邮寄来的那一大箱子东西，他只大概翻了翻，就不敢看下去，一直放在家中地下室里。他去找过，顺着李同洲的足迹找了一遍，把能问的人全问了一遍，但收获很少，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李同洲这个人不在了。
郭惊羽垂眼掩盖住那一丝情绪，翻看几页，装作饶有兴致看以前写的那些留言，他自己那页自然是在前面，上面的笔迹已经显露出嚣张的模样，从星座血型到人生格言，全都是唯我独尊的架势，只是未来梦想那里空白着。
郭惊羽翻页看了下，确实没写，“怎么就我一个人没写啊？”
李同洲道：“你当时不是说麻烦，都要读一个高中一个班级，所以不想写吗？”
郭惊羽想起来了，他当时是想偷懒，但是现在不想了。
他问李同洲要了笔，琢磨着打算写两句，李同洲也凑过去看，刚好下一个同学写的梦想是“我要当中国首富”，李同洲就问，“惊羽，你和你表哥做生意，是不是也想当大商人？”
郭惊羽道：“不啊，我就想赚点小钱，过点小日子。”最好是和喜欢的人一起，买个小房子，不用很大，两个人大部分时间开心，小部分时间斗嘴，吵吵闹闹地过一辈子。郭惊羽想得美极了，自己在那乐了半天，忽然想起点什么，转身问道：“哎，你怎么不管我？”
“什么？”
“我在省城卖电脑的事儿。”
“为什么要管？”李同洲奇怪道：“你除了念书，很多事做的都很好啊。”
“嗯？”
“你和你表哥做事的时候协调能力很好，班上有活动的时候组织能力也好，而且班上的黑板报都是你出的，上次还拿了优秀奖，”李同洲认真举例，看着他道，“我觉得你很好，成绩不是评定一个人的全部标准，惊羽，你已经很好了，只是现在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已。”
郭惊羽笑道：“这么信我？”
李同洲点点头道：“信。”
郭惊羽手挨着他的，坐在那里忽然整个人都放松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这么纵容他，也不会有这么一个人了解他，甚至比他自己知道的还要清楚。只要有这个人在，知道他在身后支撑自己，他可以在外面尽情地去做五彩斑斓的梦，转身就能回来拥抱他，一抬脚就能踩到最踏实的土地。
他已经在那样五光十色的圈子里飘了太久，所有人都跟他说，没有李同洲，他还可以拥有自己，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试了，但不行。
他和李同洲共同度过了初中、高中，从懵懂少年开始追逐自己的理想。
郭惊羽变成了他们当初约定好的样子，而李同洲没有，他的时间停在19岁那个夏天，永远的少年。
当初他们约定好一起要考入大学，约定好要去做的那些冒险，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事——是一个人，做不到的事。
郭惊羽把同学录拿过来，认真写下一行祝福，他把所有最美好的祝福都写下，最后几个字写的尤其认真：“……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他想看看，那个他没有看到过的未来。

第19章 分班
在李同洲家里待了一会，郭惊羽就回去了。
他也就口头跟家里说两句开个玩笑，冒然留宿，怕是郭妈妈要亲自来抓他回去。
郭惊羽临走的时候，刚好碰到李同洲的父母一起回来，李同洲他爸李庆成进来之后看到他，又去看旁边的李同洲，“小洲，你同学？”
李同洲道：“是。”
李庆成倒是客气着说了两句话，不过自己在单位里身居高位习惯了说话都带着颐指气使的劲头，坐在那换鞋都是让妻子拿过来换的，姜敏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她在丈夫面前显得说话要更小心一些，一直留意他的需求，端茶倒水，忙个不住。
李同洲要帮忙，姜敏没让。
郭惊羽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对李同洲他爸真的一点都没好感。当年他得知李同洲出事之后，赶回来第一个就去找了李庆成夫妻，姜敏一味只是哭，自己还住进了医院，三番两次去看精神科，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连单位都去不成了，被撤到了一个仓库保管的位置上，已经算是单位格外照顾了；而李庆成这个人渣，儿子没了，老婆差点疯了，他却在第二年春天又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又生了一个孩子。
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若无其事继续过自己的人生。
活像死的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郭惊羽看着坐在沙发上理所当然享受老婆照顾的男人，脸上表情自然算不上好，以前是没有办法，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还有两年左右的时间，或许能够改变一些事。
而且，他从心里也一直怀疑李同洲的死和李庆成有关。
即便没有直接关系，总也有些关联才对，李同洲接触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学校和同学们他能问的都问过了，只有家里他撬不开，问不到什么话。
李庆成坐在沙发上问了郭惊羽几句，郭惊羽也不躲，他问什么就答什么，故意气他。
“叔叔好，我是李同洲的同学，对，就是他经常提的郭惊羽。”
“我爸妈就普通职工，平时不忙，家住易福路那边的老小区。”
“成绩？成绩不太好，倒数呢！”
……
几句话问下来，李庆成态度就变了，没刚才那么客气，坐在沙发那一边拧眉一边冲李同洲发号施令，“小洲，去送送你同学，一会回房间还要温习功课，高中了，自己加紧点知道么？”
郭惊羽也不耐烦跟他共处一个房间，他以前跟李庆成这人打过交道，知道他有多虚伪，听见立刻就走。
李同洲送他出去，路上一直在看他脸色，犹豫着要说些什么。
郭惊羽深吸一口气，先开口道：“你不用安慰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你爸。”
“我替他向你道歉……”
“你道歉干什么，他态度不好，关你什么事儿。”郭惊羽低声问他，“他没在家动手打过你和阿姨吧？”
李同洲摇摇头，道：“没有。”
郭惊羽道：“没有就好，我跟你说，如果你爸使用暴力了，你就报警，冷暴力也不行，知道么？有的时候几句话也能杀死一个人。”他抬头盯着李同洲的脸，见他点头应了，也没什么异常的样子，略微放心一些，“你平时也多跟阿姨聊聊天，要是她心里有事儿，也有个人说几句，帮着出出主意。”
“好，我记住了，她在家的时候我会问问看。”
郭惊羽这才想起，李同洲他妈在家的时间也少，姜敏是个好女人，踏实肯干，已经尽可能在家庭和事业上周全了，不容易。
回去路上，郭惊羽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找离婚律师了。
他记得姜敏精神出了问题之后，浑浑噩噩，对财产之事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几乎是净身出户，全便宜了李庆成。
郭惊羽回去之后一直想着这事儿，晚上睡觉都惦记着，倒是也想起认识的几个大律师，但对方都在京城，而且按时间算下来怎么也要几年后才会结识，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一直到天边泛白，郭惊羽才迷迷糊糊睡了，不管怎么说，他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挂，有他在，事情只会比以前好，他就不信，两年时间他还找不出解决办法。
一天后，高中开学。
城南一中和附近其他学校不太一样，文理分班要慢一点，会在高二开学再摸底考试一次，然后让学生自己填写申请单，选择学文还是学理。
而且会按照这次摸底考试的单科功课想加，得出最后的分数，进入快慢班。
为此不少同学这个暑假都请了家教，或者被家长送去辅导班突击上课，就为了能在摸底考试的时候拿一个相对教好的成绩，进入一个好一点的班级。郭家临阵磨枪，最后这几天给郭惊羽专门请一个家教来辅导，就是为了这个，希望能补一点算一点。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监考，趁着试卷发下去的功夫，他还鼓励了学生们一下，“大家都知道，快、慢班其实主要是教学进度的不同，快班教学进度快，慢班会把基础打得扎实一些，大家不要压力太大，放稳心态，好好考试。”
试卷从前面传过来，李同洲微微侧身，就看到后面伸过来的一只手。
郭惊羽接过试卷的时候，手指和他碰了一下，抬头冲他笑一下，很快又把试卷往后传去。
摸底考试成绩隔天就下来了，按全年级排名公示出来。
不少学生一窝蜂拥到班级前面去看，后头还有人瞧不见的，努力往里头挤，一直问：“多少？前面能看到的倒是帮着念念呀！”
“第一名，李同洲！”
“谁让你念这个了，我又不傻，第一肯定是李同洲啊！”
“等会，别挤，第二名……”
前头的人扯着嗓子念成绩，郭惊羽也在前面看，他被贺向阳那几个护着，倒是也没着急先去看自己名字，盯着第一那欣赏了一下，才慢悠悠去找自己名字。
全年级近千人，郭惊羽直接从第二页开始找自己，就没想能进前一百名。
不过他还是高估自己了，他的名字出现在第五页。
贺向阳激动道：“羽哥，羽哥你考了573名！天哪，进步好大啊！！”
郭惊羽：“……闭嘴吧你。”
虽然依旧是学渣，但郭惊羽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绩显著提升的学渣了，这次主要靠主科成绩提起来了一些分数，以英语和数学为主，简直像是两道异军突起的峰值，比他之前的强了太多。至于其他的几门，都勉强在及格线左右，总体加起来倒是还行。
贺向阳他们的成绩有好有坏，有的提高了十几分，有的依旧垫底，几个人凑在一起选文理科。
贺向阳算了一下，忽然凑过来道：“羽哥，你这个成绩没准能分到快班啊！”
郭惊羽愣了一下，掰着指头算了半天，忽然发现还真有可能。
他以前成绩比这差多了，全年级倒数的那种，现在混到了中游，分班的话还真的卡到了边缘线上，如果他选理科，再加上运气好的话，没准能和李同洲同班啊！
郭惊羽把填好的那个“文”字划掉，写了“理”。
李同洲负责收大家填好的申请表，统一送去了班主任那边。
郭惊羽莫名有些紧张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大胆做了和记忆里不同的选择，和赚点小钱什么的不同，如果硬要说，可能是修改了关键点一样，心里忐忑又期待。
李同洲一天之内被各科老师数次叫出去谈话，各科的老师同时也在兼其他班的班主任，都想抢好学生，这样的谈话自然免不了。
等待两天之后，终于开始分班了。
郭惊羽运气好，当真摸到了一个快班的尾巴，以倒数第一的成绩稳坐最后一排宝座。
而在他前面，坐着的依旧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郭惊羽想笑，但又努力忍住了，伸手戳了戳前面的李同洲，生怕他感知不到，用手指还轻轻划了两下。
讲台上老师在讲课，前面的人伸了一只手到背后，握住他作乱的手指。
动作温柔，一如本人。
郭惊羽趴在桌上笑，他就知道，他的运气一向好极了。

第20章 买股票
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郭惊羽先是在分班的时候跟李同洲一个班级，紧跟着省城的谷宇给他汇了一笔钱，谷宇这半个月赚了不少，因为之前买了电脑的同学用着不错，就给周围的人推荐，一传十，传到后来周围好几个学校的人都去找谷宇代购电脑。
谷宇陆续给郭惊羽汇了两三次钱，一直到十月初总共凑了有三万块。
谷宇在电话那边很兴奋，热情邀请他来省城过假期，“十一放假吗？惊羽，你带姑姑和姑父他们来啊，我带你们泡温泉去！”
郭惊羽道：“不去了，忙着上学呢。”
“十一都不放假？”
“放了半天，和李同洲约好去图书馆自习。”
谷宇在那边有些感慨，但说不了几句就开始一叠声感谢他，兴奋道：“惊羽，你想的这办法可真不错，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做生意能赚这么多，你脑子好使，怪不得我爸一直夸你聪明！我觉得咱们这生意怎么都能再红火个小半年，之后就算卖的少了，一台电脑也能抽一千多块，赚得可比上班多多了，等过段时间你再来帮我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没有……”
郭惊羽道：“我就不去了。”
谷宇问他：“怎么了？”
郭惊羽笑道：“表哥，我手头有这些就够用了，过了这俩月，剩下的钱你也不用分我了，我是学生，主要任务还是学习。”谷宇有点不知所措，郭惊羽又安抚道：“没跟你生分的意思，就是钱这东西，赚多少算多呀，没有赚完的时候，我还有其他的事儿要做呢。”
“可是现在咱们电脑卖得多好啊！”
“表哥，你知道我赚钱为了什么吗？”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谷宇自己说的都有点不自信，但是他也真的不知道这个表弟想要什么了。电话那边果然笑了一声，紧跟着道：“你说的也对，算是为了明天吧，但是我不能用今天的时间把明天的钱赚了呀，那我明天就没意思了。”
谷宇不太理解。
郭惊羽开导他，“我当时就跟你说过了吗，我是为了以后谈对象攒的钱，但是我不能为了攒钱，连陪他的时间都没有呀！这种本末倒置的事儿，我可不干，到时候钱有了，对象没了可咋办。”
谷宇这次八卦雷达一下就灵敏起来，惊讶道：“你真谈对象了啊？”
郭惊羽道：“算是半个吧。”
“半个？”
“嗯，他还没答应呢，不过我再加把劲儿就成了。”
郭惊羽说得特别自信，谷宇都听羡慕了，他在电话那边语气也平和了许多，又恢复了以前那样腼腆的样子，“惊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每回跟你聊天都特别感慨，你真的教会我很多。”
谷宇跟他略聊几句，很快就挂了电话。
郭惊羽也没当回事，刚收了钱心情正好，他转身去客厅打算倒杯水喝，刚出来就看见他爸倔强地站在客厅那，头一回跟他妈闹脾气。
郭惊羽觉得特别新鲜，他爸可以说是老实了一辈子，难得发一次火，他倚靠着走廊墙那一边喝水一边偷看。
郭爸爸这样老实的脾气，说是发火，其实也就是生闷气，摘了围裙拍在客厅桌上坚持不去厨房了。
郭妈妈在客厅做账，一边核对开支，一边抽空抬眼看他一眼，问道：“非今天谈不行？”
“对！”郭爸爸说的中气十足，“我今天下午去上班，对面楼的老方都笑话我了，说我系着个围裙做饭，不像男子汉！”
郭妈妈坐好了，“那行，你谈谈吧，这事儿想怎么解决？”
郭爸爸吭哧半天，小声道：“我要贴窗纸。”
“你贴什么？”
“……窗纸。”
郭爸爸努力比划了一下，“就咱们家浴室小窗户上贴的那种，磨砂半透明的，也不挡光，反正一贴上对面就瞧不见了，不然他老笑话我。”
郭妈妈安抚道：“你又不跟老方过日子，管他说什么呢，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做饭的样子特别帅，真的。”
郭爸爸不肯，坚持要立刻给厨房贴窗纸，不然就罢工。
郭惊羽站在一边都听乐了，笑个不住。
郭妈妈安抚不好丈夫，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来劝，这算怎么回事呀，被对面楼的邻居说两句，这位就罢工不做饭了。
郭惊羽走过来，问了一个小问题，“爸，对面楼的方叔叔怎么瞧见的啊？”
郭爸爸道：“当然是从他家窗户里瞧见的呀！这不咱们小区户型都一样，咱们家厨房正对着他家的，老方一抬头就能瞧见，这看得真真儿的啊！”
郭惊羽疑惑道：“他家对着的，那不也是厨房吗？”
郭爸爸被这个灵魂质问问住了，眨巴眨巴眼，忽然惊喜地一拍大腿，“对啊！老方能瞧见，那他肯定也在厨房做饭，我找他理论去！”
郭惊羽他爸喜滋滋下楼去了，临走的时候都没忘了拿门口的小篮子，估计顺道还要去买菜。
郭惊羽摸了摸下巴，看着门口没说话，郭妈妈反倒先警告他，“你爸和你方叔叔一个单位，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他们闹着玩儿呢，你可别去惹人家啊，上回下雨人家老方还开车捎带你爸上下班，一个多星期都在楼下等呢”
郭惊羽愣了下，笑道：“怎么会，您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郭妈妈想想，又叮嘱道：“也别去欺负人家小孩。”
郭惊羽想了好一会，“您说方景尧？他比我小好几岁，我欺负个初中小屁孩干什么，您放心吧，不会。”
不多时，郭爸爸果然喜滋滋回来了，还买了一些蔬菜，晚上多加了一道小凉菜，凉拌白糖西红柿，味道酸甜，特别解腻。
郭惊羽吃过饭，老老实实上了家教课，因为是周末他妈给小老师付钱的功夫，他偷偷溜过去找了他爸。
郭爸爸正在用电脑玩儿蜘蛛纸牌，郭惊羽冷不丁进来，吓他一跳，“怎么了？是不是找你妈？”
郭惊羽笑道：“没，我找您说点事。”他看了电脑一眼，眼睛转了下，“爸，您知道我大舅平时都不碰股票什么的，对吧？”
郭爸爸点头，“那是，大舅哥做事儿稳当，不碰这些。”
“其实我大舅他别想炒股，但是舅妈不让。”
“……”
“大舅上次给了我点钱，怎么来的，您懂的，藏了好长时间才攒出来的。”郭惊羽糊弄他，“他也没别的人可以信，放家里也不能炒股，怕引发家庭矛盾，就想让您帮着炒股。”
郭爸爸一脸为难，“帮是能帮，可我也不懂股票呀。”
郭惊羽道：“这个您不用担心，要买哪个大舅都写好了，您就帮着买进然后放着就成了，大舅用的时候就跟您要。”
郭爸爸听见他这么说，就点头答应了。
郭惊羽也是没办法，他自己没身份证，要等一年多的时间才能财务自由，目前也就只能先这么狐假虎威。好在他爸人老实，从来不多说多问，倒是也好糊弄。
郭惊羽用他爸的身份证上网买了股票，挑选的时候，选中了贵州茅台。
他手里有点钱，就想着做点投资，买这支股票是再好不过的选择，现在的贵州茅台只要20元上下，如果他没记错，接下来六七年时间正是暴涨的时候，不说和网易、腾讯那样翻个一百多倍，但也涨得足够多，几十块涨到几百块也是有的。
郭惊羽心眼多，先只拿了三千块钱出来买股票，没一次买多。
反正总要涨，到时候慢慢追加就是了，一次性买太多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郭爸爸比他紧张，认真拿笔记本记录下他每一个步骤，然后学着操作。
郭惊羽比他爸要熟练的多，电脑用得很溜，教得也足够耐心。
郭爸爸小声问他，“惊羽啊，你这么熟练不如你自己来吧？我总担心弄错。”
郭惊羽道：“那不行，我还有要紧事儿。”
“什么事啊？”
“学习啊，好学生都把一切时间用在学校里，不能分散注意力。”
郭惊羽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他赚钱是为了以后谈对象方便，对象还在学校呢，他哪儿都不去，任何事都别想分散他注意力。别说买股票这样顺手的事儿，就算是再赚钱的电脑生意，他也不做。
另一边，省城。
谷宇正在收拾行李，他面色坚毅，只带了少量日用品和身上揣着的钱。
他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已经有些沉浸其中，甚至因为每天收入不菲都让他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而赚钱了。
和郭惊羽通了电话，一句点醒梦中人。
表弟比他小几岁，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目的是什么，而他差点迷路在人生的道路上。
谷宇想到这里，又是敬佩，又是惭愧。
连夜留书一封，背包走人了。
而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郭惊羽对此毫无知觉，还在知道郭爸爸如何炒股，他的目标特别简单，想把手头的钱翻上两三倍就够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到手，余下的一切都好说。
郭惊羽知道谷宇离家出走的消息，是在半个月之后了。
那天早上，郭妈妈接了一个电话，一早上都皱着眉头，瞧见他就问：“惊羽，你表哥最近找你没有？”
郭惊羽摇头，“怎么了？”
“谷宇跑啦！”
“啊？”
“跑国外去了，说是要学游戏制作，学校那边也退学了，留了封信自己跑了。”郭妈妈跟着发愁，眉头不解，“你不知道，你大舅现在急死了，好不容易联系到说是出国学什么动画，再问一个字都不多说，你大舅气坏了！”
郭惊羽有点吃惊，他哥这才赚了一个多月的钱，学费都没凑够吧？他小心试探道：“妈，我哥出国学习，学费够吗？”
郭妈妈道：“谷宇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卖了一阵电脑，赚了点钱，那也不够呀，他胆子也够大的，拿了大三的学费凑了凑就跑了！”
谷家兄妹生气的时候眼睛都瞪得圆，郭惊羽他爸低头吃饭，一声不敢吭，郭惊羽做贼心虚，吃饱了一抹嘴就要溜。
“惊羽，又干吗去？”
“我约了李同洲去书店买参考书，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啊！”
郭妈妈喊他两声，郭惊羽已经斜挎着包，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第21章 儿童套餐
周末的新华书店人挺多，大部分都是家长带着小孩来买课外书，有些小孩找了台阶坐在那，三三两两地在那看画册。
新华书店的售货员从来不赶这些小朋友，默许他们随意阅读，在市里大小几家图书馆还没有建设起来的时候，新华书店充当了一部分图书馆的职能。
郭惊羽和李同洲一起买了几本参考书，大部分是李同洲在挑选，他负责点头说好。
李同洲对着几本书比较的时候，郭惊羽就笑道：“随便一本都行，反正我基础差，慢慢学呗。”
李同洲想了下，抽了其中一本出来，“那就买这个，我带你一起做题。”
郭惊羽全听他的，瞧见旁边有美术类书籍，过去拿了两本出来看，是素描书，一页页翻过去都是例图，风格特别明显，一瞧就知道是应试用的那种。
李同洲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申请去美术班？”
郭惊羽想了下，“下半年吧，我再学一下文化课，打打基础。”
李同洲对这些不太懂，略微有些疑惑，“我听老师说，两个月后有一批外出学习素描的同学，你不跟着一起去吗？”
“不去啊。”郭惊羽知道那个，是打基础的班级，从最简单的石膏像什么的开始练习，他早就过了那个阶段了，对再吃一遍苦没什么兴趣。他挑了两本速写的画册，一起拿了，对李同洲半开玩笑道：“哎，我要是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去哪？”
“集训呗，一出去可是好几个月呢。”
“想。”
李同洲说的坦然，神情如常。
郭惊羽脸皮厚，又问他，“有多想？”
李同洲半垂着眼睛挑选练习册，“大概每天都会想吧。”
郭惊羽心情一下就敞亮了，高兴地咧嘴直乐，李同洲买好了书之后，他跑去一起付了钱，“我来！”
李同洲也没跟他争，这里头买的书大部分都是给郭惊羽挑的，他象征性地拿了一本，表示陪读。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没走远，就在附近吃了肯德基。
郭惊羽现在兜里有钱了，财大气粗，什么都要了一份儿，李同洲在旁边替他端着餐盘，一样样摞上去的时候，李同洲忍不住低声问他：“惊羽，吃不了这么多吧。”
郭惊羽道：“我们在这多看会书，待一下午了，能吃完。”
郭惊羽一整个下午都跟李同洲待在一块，吃汉堡，喝冰可乐，读读书，再一起玩儿一会五子棋，快活似神仙。
买的那些薯条和新奥尔良烤翅，果然和郭惊羽说的一样，一下午的时间就被他们消耗掉了。
郭惊羽吃爽了，往后仰着依靠在长沙发那坐着，美滋滋地眯着眼睛哼歌。
半下午店里没人，他们带来的书和零食摊放在那占了两张小桌子，李同洲正在收拾出来干净的桌子上埋头写字，郭惊羽又趴在桌上，伸出手指去骚扰他写字，被李同洲捉住了手指，自己嘿嘿直笑。
“李同洲……”
“李同洲？”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郭惊羽眯起眼睛抬头去看。
走过来的男孩年纪跟他们相仿，手里端着单人套餐，瞧见李同洲特别惊喜，径直走过来笑道：“还真是你啊？我是宋卓然，你还记得我吧？”
李同洲看了他一会，点头道：“记得，省队化学比赛。”
“对对，上次咱们一起过去的，要不是你，咱们小队差点全军覆没，最后那个实验加分绝了！”叫宋卓然的那个男孩一脸兴奋，很想跟他们一桌坐，但面前桌子上已经没有位置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去了隔壁桌，把椅子搬近了一点开始跟李同洲攀谈起来，“你买了参考书？在做什么题呢，我看看，哎，你这是自己做错题本？你们老师划的重点吗？”
李同洲沉默寡言，对这样自来熟的人也不动声色，只点头或者摇头，说话都不超过一个字。
宋卓然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笑呵呵的一点排斥都没有，“对了，你这次怎么去了七班？”
“七班挺好的。”
“哎，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虽然都是快班，但是一班的老师更好，上一届市理科状元就在他们班出的呀！我们几个都分到一班了，还在奇怪，怎么找了一圈没见你人过来。”宋卓然跟他开玩笑道，“说说，七班老师许诺你什么好处了，怎么就跑七班去了？”
“没什么。”
郭惊羽竖起耳朵听着，他对这事也觉得有点奇怪，记忆里李同洲一早就被一班的老师挖走了，怎么也轮不到七班才对。他抬头去看李同洲，却被李同洲递了一个习题本过来，低声道：“这些是整理好的，你先做这几道，不会的我再给你讲。”
郭惊羽还在看他，李同洲误会了，把面前的辅导书翻页合拢，又换了另一科的，“先自己做，不能给你看答案。”
郭惊羽：“……”
郭惊羽摸摸鼻子，老实埋头做题去了。
一边坐着的宋卓然视线来来回回在他们身上打转，他还从来没见过李同洲说这么多话，简直像是哄着对方学习似的，一时有些惊奇，视线最后落在郭惊羽身上看了好一会试着问道：“这位同学也是参加省队比赛的吗？还是参加奥数比赛的？”
郭惊羽还未开口，就被李同洲拦了下去，“他不参加比赛，跟我出来的。”
宋卓然更好奇了，很想跟郭惊羽聊聊，李同洲挡在前面冷淡道：“你不要打扰他学习。”
宋卓然讪讪的坐在那，不好意思再多问了。
郭惊羽哪儿是学习的料，写了一小会就忍不住开始走神，李同洲面上不显，在桌子下膝盖碰着他的，一走神，就提醒一下，没几次郭惊羽脸就红了，抬头瞪他，“我不写了。”
李同洲道：“那你听会英语听力，我带了CD机来。”
郭惊羽：“……”
郭惊羽被迫学习，但听英语比写题舒服多了，有比较的情况下他从李同洲书包里拽出耳机，插在耳朵里开始听——还特意放低了音量，随时留意对面俩人的谈话。
宋卓然完全没有打扰别人约会的自觉，一脸兴奋地跟李同洲攀谈，大概是他说的多了，李同洲终于礼尚往来地回问了一句，“你买的是儿童套餐吗？”
宋卓然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点头道：“是啊，这个鸡腿特别好吃！”
郭惊羽也瞥眼跟着看，觉得这位宋同学心机太深，竟然吃儿童套餐来卖萌。
李同洲：“玩具你还要么？”
宋卓然：“啊？哦哦，这个玩具我不要了，你……要？”
李同洲点点头。
宋卓然愣了下，连忙把套餐里那个小玩具拿出来给他，小声问：“那个，你收藏这玩具吗？”
李同洲摇头，“惊羽喜欢。”
正在偷偷把耳机拿开一点试图偷听的郭惊羽也愣了下，他不喜欢啊？
李同洲把那个小玩具袋子打开，拿纸巾又擦了一遍，放到郭惊羽那边道：“他今天买了两个，加上这个刚好一套。”
郭惊羽：“……”
他那是凑单。
在肯德基还没有电子优惠券的时代，他好不容易搜刮到一张手撕优惠券，哪里舍得浪费，一没留神就买了俩儿童套餐，倒是给自己凑了一套玩具。
宋卓然咽了咽口水，他觉得李同洲这套擦拭小玩具的动作特别眼熟，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大哥给家里小侄子拿乐高积木也会这么擦一遍，关爱备至，眼神里都是宠溺，好像全天下只有自家的崽崽最好。

第22章 校篮球队
宋卓然吃完了自己的儿童套餐，默默离开了。
在他心里，李同洲那个冷漠寡言的天才印象已经转变了，他发现李同洲这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不是因为把所有时间拿出来学习而对周围的事情漠不关心，这人完全是开挂状态，周末还会出来逛街，还给同学辅导功课——而且那同学的基础真的很差。
宋卓然从初中开始不是在实验班就是在重点班，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如此真实的学渣了。
他瞧着李同洲把基础知识掰碎了讲给对方听，哪怕重复两三遍都没一点不耐烦的样子，心生敬佩。
有这些时间，足够他刷两套奥数试卷。
宋卓然走了之后，郭惊羽也在那旁敲侧击地问李同洲，“刚才那个宋卓然，他跟你很熟吗？”
李同洲道：“一般，见过几次。”
郭惊羽又问：“每次出去参加什么比赛、竞赛的，你都跟他一起？”
“还有其他人。”
“都有谁？”
李同洲停下做错题本的动作，抬头看他，目光坦然，“我记不清了，很多人，每次都不一样，不过宋卓然很厉害，他基本上都参加了，所以我和他见面多，记得住。”
郭惊羽有点吃味，“我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李同洲道：“以前你都和贺向阳他们去打篮球，没有问过。”
“……”
郭惊羽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他从前的时候没有多留意过，那会儿他们不在一个班，后来他又去学美术一出去集训就是好几个月，俩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发短信，联系最多的那阵也是李同洲借着竞赛的时候过来看他，能抽出一天半天的时间来，吃个饭，说说话。
李同洲不善言辞，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李同洲就坐在那安静听着，高兴了就会微笑一下，视线从未离开过他。
郭惊羽想的脸热，拿膝盖在桌下碰了碰他，“哎，李同洲，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李同洲嗯了一声，还在整理错题本，“你说。”
郭惊羽想他看着自己，还在那闹他，李同洲干脆用膝盖夹住他的，抬起头来道：“别闹，你说，我听着了。”
他力气有点大，郭惊羽一时挣脱不了，抬手挠了挠下巴有点不好意思道：“你上次不是说想进校篮球队吗，下周我们队长要退了，他高三课业紧，教练让我先顶上，你要不要来？我给你留个位置。”
李同洲点头道：“好。”
郭惊羽心满意足，埋头写题去了。
李同洲坐在对面给他整理错题本，他细心，分门别类整理好了，按照郭惊羽常错的类型排列好。本子封面上写着语文（1）册，他打算各科都给郭惊羽弄一套错题合集，方便他学习。
郭惊羽觉得甜蜜又负担。
对象成绩太好也是没办法，稍微不努力就能被看出来，只能闷头学习。
周一开学，李同洲当真去申请了校篮球队。
郭惊羽新官上任，先给自己小男朋友开了个后门，二话不说就让他进来了。
南城一中的校篮球队历史挺久，待遇也不错，进来之后先发了一身运动服，郭惊羽带他去更衣室换了，自己等在门外倚靠着墙边跟他说话，“衣服合身吗？不合适你跟我说，我去给你再找一套新的换下。”
“合适。”
里面的人回答了一句，很快就出来了。
郭惊羽眼前一亮，城南校队的篮球服是红白拼接的，颜色鲜亮，他平时自己穿从来不觉得什么，但李同洲平时穿的素淡，冷不丁换了一身，让他眼睛盯着舍不得移开了。
李同洲穿了一身红色球服，球衣里面套了一件白T恤，戴了护肘，即便是换了一身装扮但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冷淡感，整个人和红色球衣截然两种不同的风格，冲突到一起莫名有了一种禁欲风。
郭惊羽觉得这人简直太乖了，他看着好学生穿球衣，就有种想给他扒下来的冲动。
李同洲问道：“先去热身？”
郭惊羽道：“嗯，我带你在篮球馆跑两圈，一会试试位置，看你适合哪个。”
李同洲点头应了，他是个实干派，跟着郭惊羽跑圈热身之后，一边活动关节，一边盯着球场上其他人。今天来的人不多，但也有七八个，正在教练的哨声下练习投篮。
李同洲问道：“校队有多少人？”
“十几个队员吧，高三那批学长退了一些，正在招新。”郭惊羽赖着不走，陪他一起又做了一遍热身运动。
那边教练喊了他几次李同洲都听到了，浅笑一声道：“你过去吧，放心，我一个人可以。”
郭惊羽依依不舍地过去了。
他现在是队长，要负责平时带队训练，贺向阳和孙华他们俩也在校队。说起来郭惊羽这帮小弟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是力气不小，尤其是贺向阳，跟隔壁四中那帮不要脸的对上，四中打脏球，贺向阳力气大，回敬的也最凶，都不是吃素的。
郭惊羽一边带人训练，一边分心去看李同洲那边，教练单独把李同洲带到一边去问了两句，然后叫道：“贺向阳，你带个人过来，和新队员练练攻防！”
郭惊羽立刻冲队里使眼色，“孙华，你跟着一起过去，注意点啊，别伤到人！”
贺向阳他们心领神会，答应了一声就去了。
郭惊羽这边刚放下心，没一会就听到训练场对面“砰”的一声摔倒的声响，吓得他赶忙回头去看，就瞧见贺向阳一脸懵逼的坐在地上，被旁边的李同洲拽起来。
孙华也连忙从篮板那过来，疑惑道：“贺向阳，你怎么回事，怎么自己摔了？”
贺向阳莫名其妙，“我怎么可能……我……”他憋在嘴里半天，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看了李同洲一眼。
教练过来找了半天原因，他也非常疑惑，最后指了指贺向阳的球鞋训斥道：“你鞋带都没系好，整天邋里邋遢的像个什么样子！去，到一边把谢重新穿一遍，再来！”
贺向阳过去系鞋带了，孙华把球又抛给了李同洲，李同洲顺势接过，在原地起跳，篮球半空中划过一道长弧线，几乎是在他脚落地的一瞬“刷”地一声稳稳当当落入篮筐。
教练叫了一声“好”，平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过去拍了拍李同洲的肩膀道：“不错，以前接触过篮球？”
李同洲道：“前几天的时候，稍微训练过。”
贺向阳穿好鞋重新回来，对上李同洲的时候低声道：“羽哥刚才还让我对你客气点，你小子有点不地道啊。”
李同洲淡声道：“四中打球也不太客气。”
贺向阳脑子绕了好几圈，才想明白，对啊，李同洲是他们队友，到时候是一起对付四中那帮孙子，瞬间把刚才的恼怒全转化成了喜悦，怎么瞧李同洲都满意！
上回羽哥吃了四中篮球队那个队长好几拐子，嘴上没说，可是一个暑假都没来打球啊！
肯定吃闷亏了。
贺向阳一边想着，一边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跟四中校队约球。

第23章 奖学金
篮球队的训练不是每天都有，一周抽空去两次左右，一般会选择周末下午打个小比赛，给大家练练手。
李同洲适应良好，体力好，耐力久，尤其擅长控球，连教练都夸得赞不绝口。
球队里高三的学长没剩几个，来训练的也少，郭惊羽这帮高二的称王，尤其是他自己就是队长，教练在那边夸李同洲，他也跟着一起夸，甭提多得意了。
李同洲进来一个月之后，就被投票选举做了副队长，跟在郭惊羽身边，两个人一个冲在前面做先锋，一个负责控球后卫，配合打得很好。
李同洲这个控球后卫，相当于球场上的大脑这个位置。
信任，配合，以及默契，缺一不可。
这几点郭惊羽全都做到了，并且带着球队的人也开始转变，他们以前冲得急，抢在前面拿分，后半程体力弱下来主要靠守，而现在有李同洲了，就开始讲究谋略。
贺向阳他们那几个对李同洲现在彻底服气，他们以前只知道李同洲学习拔尖，还从来不知道他打篮球也这么有一套。
休息的时候，贺向阳给大家拿了矿泉水，分到李同洲这里的时候坐下来挨着他休息，一边喝水一边道：“李同洲，你打球够心机的啊。”
李同洲纠正他，“这是战术。”
贺向阳道：“行吧，战术，你以前打过街头篮球吗？”
李同洲不解，“那是什么？”
贺向阳眼睛也直了，“不会吧，我看你打球这么野蛮，还以为你以前专门打脏球那个套路……”
郭惊羽刚好走过来，听见抬脚踢了踢贺向阳，不满道：“说谁脏呢？注意点啊。”
贺向阳讪笑道：“羽哥，我那是夸他。”
郭惊羽冷笑，“那我也夸夸你，你看咱们今天用的一筐篮球脏不脏啊？劳驾你去擦球，一会我检查。”
贺向阳老老实实擦球去了。
郭惊羽坐在空出来的位置那，撩起衣摆扇风，李同洲递了自己的水过去，他不客气地接过来灌下去大半瓶，“太热了，今天教练训的有点狠，我腿都要废了。”
李同洲听到，伸手要去摸，郭惊羽立刻弹起来闪开两步，“我就形容一下，也没多累，不碍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李同洲不赞同，“要做肌肉放松。”
郭惊羽这个年纪正是火气最旺的时候，运动之后尤其容易擦枪走火，他平时心里就有李同洲，可不敢让他给自己做放松，视线左右看了叫住了那边的孙华，“哎，孙华，你过来，咱俩互相做下肌肉放松！”
孙华答应了一声，拿了垫子过来，郭惊羽趴在那让他给踩小腿，前两下力道有点重，后头就还好，力度均匀，一点点加重下去刚好可以放松筋肉。
郭惊羽趴在那忍不住问：“哎，我问你……洗脚……了没啊？”
干活的人没吭声。
但显然是听到了，因为对方没有再用脚去踩他小腿肚，而是换了手，手指用力揉了一下，郭惊羽几乎是瞬间就弹跳起来，又酸又痒，回身去看，就瞧见了蹲在那给他放松的李同洲。
郭惊羽憋了好一会，才小声道：“别用手，我怕痒。”
孙华站在一边，挠了挠头道：“要不还是我来吧，平时都是我和羽哥搭对子，我比较熟。”
李同洲道：“你不懂。”
孙华：“啊？”
李同洲没挪地方，半垂着眼睛又去给郭惊羽揉腿，“以后我来，我学过。”
郭惊羽还不死心，想试着去找别人，李同洲手上略微用了点力气，已经揉到膝盖那，郭惊羽咬紧了唇趴在那不敢开口了。他皮肤白，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被李同洲揉出了一层粉色，关节处尤其明显，被揉过的膝窝那，以及没有碰过的手肘那，都镀了一层粉似的，连耳尖都红透了。
李同洲给他放松完，郭惊羽已经软躺在那里，成了一条毫无理想的咸鱼。
他和李同洲结对子，轮到给李同洲放松的时候，没好意思穿袜子踩上去，光着脚给他踩了踩小腿肚那，李同洲看着瘦瘦高高，但踩上去却意外的结实，郭惊羽脚趾使坏地动了动，就瞧见对方趴在那肩膀处的肌肉收紧，也并非毫无反应。
郭惊羽也就是口花花，真刀真枪反而容易脸红，随意给他踩了踩就收手，“好了。”
他们傍晚一同坐公交车回家，李同洲背着他们的书包，大约是周末人多，两个人站得比平时更近一些，李同洲换了校服，而郭惊羽偷懒，还穿着那身球衣，车子摇晃的时候他后背就能贴到李同洲胸前，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停顿久了，那一小块皮肤火辣辣的，热度一直蔓延到脸上，额头都冒出细汗。
郭惊羽提前下车，看着公车开走了，人被风吹了一下才有些清醒过来。
他一边往家走，一边胡思乱想，这次好像撑不到下雪等李同洲表白了。
他太喜欢这个人，喜欢到忍不住想亲亲他。
郭惊羽晚上做了一个不太正经的梦，梦里亲到了最喜欢的人，一直到醒过来的时候还在傻笑，抬眼看着天边泛白，想着再过几个小时又能见到对方，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郭惊羽起了个大早，打算先去李同洲家瞧瞧，他家大人最近又出差，郭惊羽担心他吃不好。
大概是梦里的好运气一直延续到了白天，他一下楼就坐上了早班车，去了李同洲家敲门，没几下门就开了。
李同洲穿戴整齐，也是早起，看到他愣了下又笑道：“惊羽，你今天挺早，不会迟到了。”
郭惊羽莫名其妙，“什么迟到？”
“月初开全校动员大会，你忘了？”
郭惊羽还真的忘了，他一心过来见李同洲，压根不记得学校里这些活动。
吃早餐显然已经不太现实了，只能匆匆在路边早餐亭买了面包和牛奶，郭惊羽有点不开心，一边吃面包一边等公交车。李同洲误会了，把自己手里的面包放在他嘴边，道：“你尝尝我的？”
郭惊羽咬了一口，推开道：“我够吃了，你自己吃。”
李同洲吃东西斯文，但绝不慢，三两口就把面包吃掉了，连同郭惊羽咬过的地方都没有丝毫嫌弃。
城南一中每个月都会开一次全校大会，虽然电子教学已经进入每间教室，但校长坚持让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面对面的来了一场鼓励。
开会的内容主要是念一下各班上个月的学习情况，重点表扬了几个班级，还有进步比较快的同学，还给月考成绩名列前茅的几个学生发了奖学金。
李同洲和其他几个同学上台领奖，他的奖金最多，但是并没有讲话，很快就下来了。留在台上讲话的是一班的班长宋卓然，显然也精心准备了稿子，说得还挺走心，穿插几个小故事惹得学生们也挺爱听。
郭惊羽和李同洲挨着站在一处，他侧头轻声问道：“奖金多少？”
李同洲没作声，把那个红色信封递到了郭惊羽手里。
郭惊羽摸了一下厚度，低头打开瞧了下，也就两百，可真抠门。

第24章 薄荷沐浴露
台上校领导还在慷慨陈词，七班的班主任往年这个时候都比较低调，但这次不同，他们班李同洲拿了年级第一，这会儿班主任满面红光，特别自豪。
郭惊羽站在那身姿不动，只略动动嘴，“打算怎么花？”
李同洲看他一眼，低声道：“买一对护腕。”
郭惊羽点点头。
李同洲现在来校队打球，装备还不是很齐全，多买点也好。
白天上课的时候郭惊羽很想好好听讲，但是任课老师水平参差不齐，有些老师讲的能听进去，大部分听在耳朵里都像是在念经，配上秋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他努力不睡着，就已经用了很大的定力了。
他低头看书，上面是李同洲给他划的重点，倒是和今天老师讲的重叠到一起。
他问过李同洲，问他自学到哪里了。
李同洲说把课本都看完了。
现在瞧着，这位并没有夸大的成分，是真的看完了全部课本，把知识都吃透了。
郭惊羽一边想着李同洲提神，一边眼皮子打架，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拿了铅笔出来在习题本的空白处开始默写石膏像。
多年来绘画的功底摆在那，很快就找到了感觉，一下来精神了，也不困了，在那边默写小幅人物石膏像。
这是美术生的基本功，他画了太多张，闭着眼睛都记得人物脸和头发的每一条线该在哪里，不同光线下的阴影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画的太专注，一直到下课铃声响了才收笔，还有些意犹未尽。
郭惊羽觉得找了个学习的好办法，平时能听得下去的，他就尽量听，实在听不进去的就拿这段时间来画画，总之不能耽误。
他环视班上一圈，视线落在讲台那，摸着下巴琢磨，这都是多好的模特啊！以后去了画室，请模特都要花钱呢。
郭惊羽按这个试着过了一天，听课没什么长进，画稿攒了一小摞。
临到傍晚的时候，班主任把郭惊羽叫到了办公室。
七班的班主任以前教过他们，显然也知道郭惊羽的大名，毕竟这位除了学习，其他方面都小有名气。班主任坐在那看了他片刻，语气温和道：“惊羽啊，我今天听其他任课老师反应，你上课的时候注意力有些不集中，开小差了？”
郭惊羽想了想，干脆直说了，“老师，我上课画画来着。”
班主任刚想顺势教育几句，就听到郭惊羽道：“我打算考艺术生，学美术，您也知道，我这个成绩能卡着线进快班已经不容易了，其他的我也没多奢想，我看过历年的分数，按我现在这个来算，也上不到什么好学校，所以想换条路搏一搏。”
班主任道：“你不要以为美术就多好考，选择的学校少，专业也少，以后毕业了找工作什么的，也是需要多考虑的……”
郭惊羽笑道：“我知道，您放心吧，我不乱来，我平时什么样您也知道，我不捣乱班级秩序，就自己学一会。”
班主任想了想，又道：“你要是真想学美术，需要家长签字同意，另外还是要趁早跟专业老师交接，去画室好好学才行。”
郭惊羽点点头，随意答应了。
他对学美术的事儿一点都不担心，想当初还是他爸妈主动提起的，尤其是郭妈妈，那真是想尽一切办法试着让他去读一所好大学。至于专业课，他空降去哪个画室，只能说是那个画室有福气，他当年可是拿证儿拿到手软，第二年画室招生都扩了一倍。
班主任其实已经挺满足了，毕竟郭惊羽现在的表现已经比高一的时候好太多了，只要他不闹腾，老老实实趴在桌上画点小人算个啥。尽管这么想，但是例行的教育还是要说的，正在那训话，就听到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报告”。
班主任抬头去看，瞧见来人立刻笑了，“李同洲？进来，有什么事？”
李同洲走过来道：“我来拿自习课的试卷。”
班主任哦了一声，连忙起身给他找，“怪我，差点给忘了，你等我一下啊，这次你们化学老师留了卷子。”
试卷还不少，李同洲拿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向老师询问能不能让郭惊羽帮忙。
班主任也就是叫过来提点两句，毕竟都高二了，学不学还在个人，挥手道：“去吧，你们一起搬回去，李同洲你这个班长要负责好班级纪律，自习课也别放松啊。”
李同洲答应了一声，搬着试卷回去了。
郭惊羽和他并肩走，拿肩膀轻轻撞他一下，低声笑道：“哎，班长，你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兵吗？”
李同洲道：“不是。”
郭惊羽拖长了声音，看他一眼故意逗他，“哦——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自习课的铃声刚好打响，郭惊羽看着李同洲的侧脸，对方开口说了一个字，声音刚好淹没在铃声里，但只看口型也能猜得出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是。
郭惊羽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像吃了一口清甜的桂圆，冰冰凉凉，甜到心尖上。
高二的生活，在分班后慢慢恢复以往，紧张忙碌，但又带着学校里特有的平静。
在校园里大家不用去想任何事，需要想的只有学习一件事，这是顶破天最苦恼的事儿了，每个人眼神清澈又单纯，那是一个想什么都恨不得全写在脸上的年纪，青涩又可爱。
校篮球队一周两三次的训练还在进行，李同洲一直都在。
他的奖学金拿去买了一对运动护腕——他和郭惊羽理解的不太一样，李同洲买了一对白色护腕，四只，和郭惊羽分开刚好凑了一对。
郭惊羽带队跑步，李同洲排在后面，郭惊羽就一边喊口号一边慢慢挪到最后陪着他一起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李同洲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训练的时候，教练让他们分成两队互相打对抗赛。
郭惊羽在一队，李同洲在二队。
比赛一开始贺向阳就按他们以前打球的方式横冲直撞，他人长得高壮些，利用体重强行带进，往篮下硬闯，找准一切机会把球传给郭惊羽，他们得分主力还在郭惊羽手上，几个人都围绕郭惊羽来打。
二队大多是替补席的人，也有高一刚进校队的新生，显然并没有一队这样的默契，但是在李同洲拿下第一个三分球之后，慢慢开始向他身边靠拢。
“惊羽！”
贺向阳喊他，把刚抢到的球抛过去。
郭惊羽手指刚触碰到球，就感觉到身后一道人影几乎是贴着他一同起跳，紧跟着一个简单的勾手，那人手感很柔和，但也干脆利落，半路劫走，顺势再投。
刷！球进！
李同洲挨着他落地，近到呼吸可闻。
郭惊羽脚下踉跄一下，李同洲伸手扶住，低声道：“小心。”
教练的哨声响起，球场上的计分器变更，二队已经追平分数。
郭惊羽看着他，一颗心砰砰跳动不休，忽然兴奋起来。
接下来两队你来我往，郭惊羽让贺向阳他们严控李同洲一个人，果然取得了一些效果，李同洲没有很好的出手机会，连接球都难，最后只投进一个底角三分球。
这个球一出，惹得贺向阳他们比赛结束之后都在连声追问，压根就不信李同洲是刚接触篮球，“不可能吧，教练都说过，这球特别难！”贺向阳学着李同洲刚才那样跳起来小空间起跳投篮，“这么小的空间要处理球，不止是手速快，手腕力量还得高，同时还要旋转球……”
李同洲转身，几乎是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又投中一个！
这次不止贺向阳傻眼了，连教练都忍不住走过来，“李同洲，你刚才那个，还能再做一遍吗？”
李同洲点头，“可以，但命中率会有一定偏差。”
他说着又投出一个，这次磕到了篮筐，旋转几圈之后堪堪落入袋中，有惊无险。
教练一副挖到宝的模样，挤到最前面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李同洲老实道：“我算过。”
他说了一道公式，用口算的方式给教练计算了一下，说到受力分析的时候还试着画图表达。教练光听前面就已经晕了，他打球哪儿算过这些，听了李同洲说的，虽然眼热，但很快还是摇了摇头，有些可惜道：“看来不能教给其他队员了啊。”
周围一圈人脸色听得一变，以贺向阳为首那几个简直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他们白天上课已经很苦了，一点都不想打篮球的时候还要算公式啊，这也太惨了！
体育馆有更衣室，附带一个小淋浴间，一次大概能有五六个人用，大家分批进去冲澡。
郭惊羽有些时候会偷懒，回家去洗，但是李同洲在，他不好意思臭烘烘的，也开始跟其他人抢隔间，但还没进去就被李同洲抓住了胳膊，“惊羽，帮我踩踩背。”
郭惊羽答应了一声，卷起裤腿先去冲了脚丫，然后才去找李同洲。
李同洲已经收拾好一块垫子，自觉盘腿坐在那等了。
郭惊羽看不得他这幅好学生的模样，一瞧见就特别想欺负一下，咳了一声道：“你趴下。”
李同洲顺从地趴下，让郭惊羽给他放松肌肉。
郭惊羽一边踩，一边光明正大地偷看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之后，视线又忍不住顺着肩膀那落在腰线上。李同洲身上的球衣半湿，贴在身上，显得腰线格外明晰，劲瘦一握，明明看起来挺瘦，但是踩上去的时候却能感受到肌肉线条。
郭惊羽脚趾动了动，趁机占了一点便宜。
李同洲腰侧没有他那么敏感，但也有一点反应，在郭惊羽又碰那边的时候低声道：“惊羽，那里不用。”
郭惊羽哦了一声，想给他踩背，又有点不好意思，干脆骑在他身上给他按肩膀。
李同洲几乎是一瞬间肩膀就绷紧了。
郭惊羽用了点力气，“你松点，我都使不上劲儿了，你这也太娇气了，刚训练一天就浑身硬邦邦的，我帮你疏通一下，不然明天你提笔都提不起来。”
李同洲：“……”
李同洲忍着让他捏了几下，就说好了。他要给郭惊羽按一下，但被郭惊羽拒绝了，小郭同学活蹦乱跳道：“我不用啊，我每天早上都跑步，一点事儿都没有！你瞧，好着了！”
郭惊羽是真的喜欢现在十来岁的身体，年轻就是好啊，精力旺盛，跑步一点都不觉得累，连打三场篮球累趴下睡一觉，第二天又神采飞扬！他回来之后，最满意的事儿除了能每天看到李同洲，剩下的就是这幅身体，而且大概是年龄的关系，随便做点运动就特别出效果，他现在都有一点腹肌了呢！
郭惊羽简直不能再满意。
他俩是最后去浴室的，人都已经走光了，郭惊羽随意选了一个隔间，李同洲去了隔壁的。
李同洲极少在外面冲澡，只带了替换衣服，沐浴液还是借用的郭惊羽的，出来之后两人身上的气味一样，都带着清凉的薄荷气息。
郭惊羽和他一起回家，上车之后还在小声聊天，“李同洲，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好像长高了？”
李同洲点点头，“高了三公分。”
“我就说吗，今年你抢我手里那球也太快了，一勾手就没了！”
“下次不抢你的。”
“哎，别呀，那打球还有什么意思！我弹跳力好着呢，今天打友谊赛，我都没好好发挥，等下回让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嗯。”
“你平时运动的少，突然参加训练，容易腿抽筋，等晚上回家多做几次肌肉拉伸，等下次训练完我还给你踩，帮你放松。”
李同洲轻笑一声，道：“好。”
郭惊羽站在他身前，李同洲略微低头，就能闻到一点薄荷嫩叶的味道，让他目光变得柔软。

第25章 开小灶
城南一中的分班制度严苛，快慢班像是划了一道壁垒。
学校每个月会进行一次月考，按成绩筛掉快班成绩末尾的几名学生，换慢班成绩好的学生进来。学校说是怕他们掉队，其实就是一种变相刺激，时时刻刻都给大家压力。
郭惊羽原本以为自己靠着英语功底，好歹不至于太惨，但现实是他拼尽全力，加上李同洲和家教一同努力，才堪堪保住了七班的倒数第一宝座。
月考成绩单发下来，李同洲毫无意外稳坐头筹，郭惊羽分数提高了少许，但排名依旧是最后一个。
郭惊羽看着自己考的那个475分，心里万分感慨。
李同洲瞧见，低声道：“现在只是高二，慢慢来，能赶上。”
郭惊羽有生以来第一次拿到这么高的分数，内心都有点膨胀，“还行，我继续努力。”他当年考了中央美院专业第一，文化课400多分就进了美院，如果有如今这个成绩，他怕是已经妥妥地在清华念书了。
李同洲是在认真担忧，但鼓励为主，并没有给他压力。
他完全不知道，郭惊羽身为学渣还有点小自豪。
中午学生们一起吃食堂，郭惊羽有贺向阳他们帮忙打饭占位置，靠窗的那张小桌不少学生都避开，不敢靠近。
贺向阳打了两份饭菜，一份素淡些的放在里侧，肉多一点的放在旁边，就等着自己老大过来了。
李同洲刚开始被带过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李同洲吃饭安静，郭惊羽给他夹鸡腿他也会吃，只是瞧着吃什么都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贺向阳起初以为是李同洲挑食，不过观察下来，发现他们羽哥更挑剔些，好些东西尝一口就都投喂给人家李同洲了，动作极为熟练，绝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贺向阳留神观察，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记得李同洲这个学霸，好像有洁癖啊？
怎么现在跟他们羽哥好成这样，简直像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午饭后，郭惊羽照例组织互助小组去顶楼天台学习。
他们那个“网易董事会”一直没解散，郭惊羽除了自己刻苦学习，也没忘了这帮朋友，维持原样，努力也带他们一把。
这帮人如今分散在不同班级里，贺向阳、孙华和他关系最好，除了平时中午一起补课，每周还有几次校篮球队的训练。郭惊羽以身作则，牟足了劲儿用功学习，分数提升看得见，这帮人看见了也下意识跟着学，一个拽一个的，分数都有些提升，慢慢开始改变了。
郭惊羽挺欣慰的，他也没指望这些人一夜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像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正视自己的不足，并且试着慢慢提高自己，十几岁的年纪，做什么都不晚。
郭惊羽管他们跟管儿子似的，操着一颗当爹的心。
他管贺向阳那几个，李同洲就管他。
李同洲现在也会参与到天台学习的队伍中来，郭惊羽说这叫外援，请他来帮着给辅导一下。
不过李同洲大多数时间精力都放在郭惊羽一个人身上，其他人提问，他也会回答，但绝对没有给郭惊羽解答时候的那份耐心。
李同洲话说少，同人交谈的时候也没什么表情，加上年级第一的光环在那，让整个差生组都有些局促起来，不怎么敢跟他多讲话。
孙华是他们里面几个进步最大的，也是在郭惊羽之后数学第一个拿到及格分的人，李同洲问他们谁有问题要问的时候，那几个就把孙华推了出来。孙华硬着头皮问了俩问题，李同洲再问的时候，他就摇头说没有了，申请自己去看书。
李同洲点头道：“好。”
说完就去给郭惊羽辅导。
周围几个人有时候会趁着李同洲给他们讲题的时候，凑过去听一听。
“过点P作直线分别与双曲线两渐近线相交于P1、P2两点……惊羽，你写错地方了。”
“啊？”
“现在是第三题。”
郭惊羽一脸懵逼，“刚刚不是还在算射中靶心的概率吗？”
“那是上一道题，你又走神。”李同洲抬手敲了他一下，很轻，竟然还笑了。
郭惊羽低头看着试卷，好半天才嘀咕一句，“这题算的，我都想去打气枪了，好久没玩儿那个，我上次还打中了18个气球，赢了一只小熊呢！哎，李同洲，咱们初中常去的那个游乐场还开着吗，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打气球的。”
李同洲沉默了片刻。
周围几个学渣屏息凝视，有两个甚至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他们现在拿着李同洲跟老师一样，光是瞧见他不讲话就吓得腿肚子转筋。
李同洲过了一会才道：“应该还在。”
郭惊羽伸了个懒腰，“那下次一起去看看，我还想拍点大头贴。”他被中午的太阳晒得懒洋洋的，听不太下去，干脆站起身道：“我去买水，你喝什么？”
“矿泉水就好。”
郭惊羽记下了，又问起他几个人，贺向阳哪里敢劳烦他去，申请自己去跑腿，郭惊羽笑道：“不用，你们再学一会，我给你们捎点冷饮回来吧，正好出去走走，清醒一下。”
等郭惊羽走了，其他几个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像，学霸没生气啊？
贺向阳一直看他，总觉得李同洲刚才跟他们羽哥讨论游乐场的时候神态特别自然，自然的，简直不像是优等生了。
郭惊羽很快买了水回来，除了给李同洲带的矿泉水，还买了一袋冷饮雪糕，自己嘴里叼着一根冰棒咔嚓咔嚓嚼着，瞧着人确实精神了不少。
他把东西跟其他几个人分着吃了，郭惊羽贪凉，又拿了一根绿豆冰棒，打开里面是两支并列的，就跟李同洲一人一半分开吃了。
几个人闲聊，说起之前郭惊羽让买的几支股票，孙华兴奋道：“羽哥，你上次说的那个真的涨了！我爸原本试着买了点，涨了好多啊，他又追加了一些，现在每天起床都看盯着看看。”
另一个也说他小姨家买了也涨了，现在自己家也跟着买。
郭惊羽给他们推荐的都是这两三年里稳定增长的，如果不是特别出色的股票，他也记不住，因此也不担心他们家里多买，这会儿买了绝对稳赚不赔。
郭惊羽想起这个，又问李同洲，“你那边方便买股票吗？”
李同洲道：“还可以，怎么了？”
“我手头有点钱，想分开买，你那边方便的话帮我买点。”
他们两个低声商量起来，孙华瞧了一会，笑道：“羽哥，你们感情可真好！”
郭惊羽得意道：“那是，我们好着了，你不懂！”
孙华打从参加学习小组，被说最多的就是这句，落了个“孙不懂”的外号。
另一边，贺向阳这傻子还在努力加入话题，他考试不行，但是说起做生意来头头是道，“羽哥，炒股我知道！我爸这段时间开始网上炒股了，砸了好多钱，就买了你说的那两支股票，他还让我好好谢谢你呢！”
贺向阳家里有点钱，他爸做药材生意起家，他自己也对经商有兴趣，就是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兴奋起来谈个没完，一屁股坐在郭惊羽和李同洲身边，瞧着不打算挪开。
“我爸他们这次去甘肃收药材，那边物价可真便宜，那么大个儿的哈密瓜，才卖几分钱一斤，还有葡萄和杏干，夜市里摆着随便让吃，吃着好了，再拿麻袋装，我爸他们这次收杏仁，说是没见过质量这么好的，说的我都想亲自去瞧瞧！”贺向阳两眼放光，“听说现在美术班的老师带着他们去学专业课，在外头一住就是两三个月，真好啊。”
贺向阳羡慕那些人能呼吸新鲜空气，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想往，自己感慨完了，又问道：“羽哥，你不是说也想学美术吗，你这次要是报名就好了，可以跟着一起出去玩儿！”
贺向阳说的那些话郭惊羽没听进去，坐在一旁的李同洲却抬眼看过来，“你去么？”
郭惊羽摇头，他一点都不想提前出去。
他现在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天天见到李同洲。
瞧见就开心。
贺向阳小声八卦道：“我听说美术班好多人谈对象了，有的还谈俩！”
“谈俩？”
“是啊，美术班有个女生，本校谈一个，出去学习的时候在画室也谈了一个，羽哥你不住校，这事儿在男生宿舍那边都传遍了！”
李同洲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也在听。
贺向阳兴奋道：“说起来樊佳丽也去学美术了，羽哥你说这是不是……”
郭惊羽恨不得堵住他的嘴，黑脸道：“贺向阳，你坐着我错题本了。”
贺向阳赶忙起身站起来，讪笑道：“我没看见，刚才说哪儿了？”
郭惊羽冷声：“说到不等式< x+1的解集是什么。”
贺向阳：“……”
孙华要是“孙不懂”的话，贺向阳这家伙简直就是“贺多余”，郭惊羽公报私仇，剩下的时间盯紧了他一起做题，贺向阳一米八的个子缩在那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被为难的快要哭出来。
李同洲没说什么，只是下午的时候，跟老师申请了调换座位，主动挪到了最后一排和郭惊羽做了同桌。
这和郭惊羽记忆里的完全不同，他从不记得发生过这件事。
郭惊羽一直看他，这次不是背影，能看到侧脸了，让他有些新奇。
李同洲视线和他对上，问道：“怎么了？”
郭惊羽挠挠脸颊，“你怎么坐到最后一排来了？”
李同洲道：“我长高了。”
高二，男生们开始发育，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北方十分普遍，个别学生还有长到一米八几的。李同洲长高了一些，尽管老师很想把这个优等生放在眼皮子底下爱护，但这个身高坐在前面确实会挡住其他同学的视线，只能忍痛割爱，让他去坐了最后一排。
郭惊羽有点不太适应，有些时候会习惯性看着前面的人愣一下，发现不太对之后，这才想起来往旁边看。
李同洲认真上课，半垂着眼睛记笔记，因为是临窗坐着，脸像是被阳光透了一半似的白皙透明，宛若线条优美的雕塑。
郭惊羽心想，他小男朋友美得简直像艺术品。
太特么帅了。
郭惊羽一边盯着看，一边给他画侧脸人像，他都已经想好理由了，要是李同洲瞧见问起来，他就说不是偷看，是拿他当模特呢！
要是再问，他就说喜欢。
他是真的好喜欢李同洲。
郭惊羽落笔在纸上描绘心上人，眉目疏冷，鼻梁高挺，薄唇，喉结，余下皆延伸入衬衣衣领，严谨一如本人。

第26章 小醋
郭惊羽把月考成绩带回家，觉得自己像开了挂一样厉害，但也只有他自己心里能估出美术专业分加上一起算，郭爸郭妈可是一点都不乐观。
他把试卷拍到桌上一脸得意，活像是立功了。
郭妈妈看了半天，努力研究他做错的那些题，孩子念高中了，她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松的辅导，但提前看看，也方便跟家教老师沟通。
郭爸爸倒是挺高兴，夸奖道：“比上次高不少，挺好，挺好，今天晚上给你炖排骨吃，补补！”
郭妈妈难得没有打击他们爷俩积极性，跟着道：“对，多做一些，做红烧的吧，惊羽爱吃甜口。”
郭惊羽跟着去厨房，卷子袖子道：“爸，我帮您一起弄，这次肉桂少放点，排骨只做肋排的吧，切小点，我给李同洲也拿去些。”
“成啊。”郭爸爸笑呵呵道，“他上次吃着还顺口？”
“一叠声夸您呢！说好些时候没吃这么香的饭菜了，上回带去的连汤都没剩下，我俩拿去煮面吃了，特香。”郭惊羽帮着打下手，动作麻利。
郭爸爸问他：“小洲还一个人吃饭呢？不行就让他来咱们家吃，多双筷子的事儿。”
郭惊羽心眼多，立刻提要求，“爸，李同洲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就算是来了也放不开，要不这样，以后晚上您多给我准备一份儿饭菜，我带过去，去他家吃……”
郭妈妈刚好走到厨房门口，听见他说，都给气笑了，“郭惊羽，你脸皮倒是挺厚，整天不想在家待着，老往人家小洲家里蹿什么呀！”
“我俩关系好呗，而且他在学校帮我那么多，您不是也说了吗，挨着别人家的好学生沾沾学习氛围！”郭惊羽说的理直气壮，又笑着讨好道：“妈，您看我这次成绩都提高了，就让我过去吧？”
“那也不能每天都去啊。”
“礼拜天下午过去行吗？”
“他家大人真不在？”
“真的，李同洲他爸整天不着家，他妈倒是回来，但是做质检的，每天跑现场特别累，回来的时候很晚了，有几回我周末过去瞧见阿姨和李同洲一人一盒泡面，他们娘俩倒是也不挑，吃得特别香，哎，我一看就想起咱们家早饭还炒俩菜呢，这么一对比咱家可真是中产阶级美好富足的生活……”
郭妈妈被他逗得不行，拍他脑袋一下，“就你知道贫嘴，周末的时候去吧，提前跟你爸说一声，做点好菜带过去。”
“哎！”
郭妈妈当天对儿子嘘寒问暖，态度极好。
晚上趁着家教还没来，郭妈妈又把儿子叫过来，问了他一下学习意向，开始旁敲侧击打听他对美术的看法。
郭惊羽听得直乐，该来的还是要来了，上次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他妈开始给他念叨考美术的事儿。
“惊羽，你也别觉得学艺术丢面子，高考分低好些呢，你看咱们家邻居樊奶奶家小孩，成绩比你可好多了，人家在三班，也去学美术了，就是想稳住能考个一本。”郭妈妈劝他道。
郭惊羽故意做出一副要考虑的样子。
郭妈妈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一点道，“你们这些孩子，现在不知道一个好大学有多重要，以后毕业了，找工作了就知道了。”
郭惊羽倾身上前拥抱了她一下，笑着道：“妈，我知道。”
郭妈妈捏他鼻子，“你知道个什么呀！”
郭惊羽笑了一声，“我知道您疼我呗，什么都是为我考虑，妈，辛苦您了。”
郭妈妈原本一肚子劝说的话，被儿子这么一句就劝堵回去了，眼圈都有点泛红，连忙推开他，强装镇定道：“知道就别老惹我生气，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
郭惊羽点点头，笑着答应了。
郭妈妈动作很快，给他申请了美术班，学校里有专门的一个班级给美术生学习，但也是刚开始组织，并不规范，只凑了一个文科班，学艺术的理科生实在太少，就还是按以前那样分散在各个班级里，跟着旁听，有专业训练需求的时候再跟美术班一起外出，原班级位置还是给他们留着。
郭惊羽对这个安排挺满意，这样他就算出去学半年绘画，等回来之后还能和李同洲一个班，俩人还是同桌。
郭惊羽报名了下学期的专业课学习，高二上学期老老实实补习文化课。
李同洲给他认真分析过，参考往年的分数，如果想要考到美院大概需要550分左右的文化课成绩，这让李同洲松了口气。
郭惊羽逗他：“你干什么比我还紧张？”
李同洲道：“我没有经验，会多找一些美术生考试的资料来看。”
郭惊羽被他这幅认真的样子哄得心里发甜，连忙道：“不用，我家里已经在找了，你就好好学习，其他的不用管。”
李同洲点头，“你也要好好学习，不要想别的。”
“什么？”
李同洲垂下眼睛，过了片刻才道：“早恋不好。”
郭惊羽要不是知道他下半学期过来跟自己告白，简直要被骗过去了，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优等生，说的这么认真，当初是谁站在雪里问能不能交往的？
李同洲见他没回答，微微皱眉，“惊羽，你要收收心，不能因为别的事耽误自己。”
郭惊羽凑近一点，“你不让我谈，你呢？”
李同洲飞快道：“我也不谈。”
郭惊羽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一声，故意道：“我说不准，再等等看，等我想清楚就再跟你说。”
校篮球队11月组织了两次比赛，一次是和实验中学，一次是和四中。
实验中学打球技术特别一般，基本上是在周围几所高中垫底的那种，一场比赛下来权当热场。
教练没让郭惊羽上，让李同洲先磨合了一下，感受一下比赛的氛围。
郭惊羽头一次坐冷板凳，还坐得美滋滋。
他托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球场上来回奔跑的人，总是能在第一时间锁定自己喜欢的那个，李同洲指挥沉稳，没显山露水就打赢了比赛，也给了对方学校一点面子，分数没有拉的很难看。
郭惊羽不担心分数，就开始乱瞄，先是看背影，后来又去瞧自家小男朋友的一双大长腿。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郭惊羽真想掏出纸笔来画几张速写了。
后排坐着的人带了相机，正在拍照，郭惊羽听见又想，下次带相机来也不错，李同洲不爱拍照，但这不妨碍他可以偷拍嘛！
这一场很快打赢了，郭惊羽起身打算去给队友送水，刚站起来就被后面的人叫住了，“郭惊羽？”
郭惊羽回头，看到了一个熟人，宋卓然。
宋卓然穿了一身运动服，瞧着还挺专业，这样的打扮放在人群里活像是他们校篮球队的外编人员，宋班长笑眯眯的看着他，伸出手去，“惊羽，好久不见。”
郭惊羽愣了下，跟他握了握手，“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优等生会比较喜欢留在学校上自习。”
宋卓然看着球场上，笑道：“也有例外，那里不是还有一个热衷打球的吗。”
郭惊羽问：“你来找李同洲？”
宋卓然想了片刻，摇头笑道：“也不算，我就是过来看看，其实我也很喜欢打篮球。”他直直看过来，视线诚恳，“如果我申请加入校队，不知道队长肯答应吗？”
郭惊羽道：“那要问教练，我说了可不算。”
宋卓然耸肩，“这话可真让人伤心，你瞧，我衣服都自己准备好了。”
郭惊羽瞧着李同洲向这边走过来，没跟宋卓然多聊，很快搬水过去了，宋卓然瞧见立刻过去帮忙，“我来，这个沉。”
郭惊羽莫名其妙，“我搬的动啊。”
宋卓然咬牙一口气搬了两箱水，“我力气也很大。”
郭惊羽没见过这么爱争着干活的人，索性让他去搬了。
给大家发水的时候，宋卓然也抢在前面，几乎没让郭惊羽沾手，就连迟钝如贺向阳都瞧出不对劲来了，拧着眉头看了好一会，恍然道：“哎，宋卓然，你这身衣服好眼熟啊，是不是跟羽哥上次打球的时候那套一样？”
郭惊羽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比赛穿什么衣服了，他刚看了一眼，就听到旁边的人呛水咳了一声，回头去看李同洲不小心捏了矿泉水瓶一下水涌出来多了，沾湿了衣服。
郭惊羽伸手给他擦，“怎么回事，小心点。”
李同洲拿着瓶子站在那没动，任由他给自己整理，低声道：“太渴了，喝的有点急。”
郭惊羽笑道：“怎么跟小孩儿似的，你要再这样，下回我可给你买那种带吸管的喝水了啊。”
宋卓然果然跟教练又提了一遍申请校篮球队的事，不过教练这次考虑一下，还是拒绝了。
宋卓然看看收拾运动包的那些人，视线落在郭惊羽那边，追问道：“教练，为什么我不行？李同洲也是刚加入进来的吧？”
“目前不打算再收高二的了，你们任课老师跟我打过招呼，收李同洲都已经算是破例。”
“您可以试试，我身体素质特别好！”
“真不能收了，我们月底就要跟四中打比赛，没几天时间了，你来了也参加不了呀。”
……
宋卓然努力推销未果，有些泄气，只能走了。
郭惊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神，他搜索了记忆，并没有关于宋卓然的印象，以前好像也没听李同洲说起过有这么一号人会缠在身边。
他心里只想着李同洲，瞧着宋卓然也像是来跟他争人的，完全没注意到李同洲也在看他。
坐校车回去的路上，郭惊羽和李同洲并肩坐在一排，还在旁敲侧击地问关于宋卓然的事儿。
李同洲回复的只有三个字“不知道”“不清楚”“没关注”，郭惊羽问的多了，他就歪一下脑袋，枕在郭惊羽肩膀那闭目休息，小声道：“我有点累了。”
郭惊羽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关心道：“哪里伤着没有？我就说你今天下午那几个球抢的太猛，下次这种出力的活儿让贺向阳他们去，你别上了啊。”
李同洲把手递给他，几乎是立刻就被握住了，然后细致揉捏起来。
他没挪开，枕在郭惊羽肩上嗯了一声。

第27章 宋班长
郭惊羽回去之后开始留意宋卓然，他万万没想到，宋卓然也开始往七班这边跑。
起初只是跟李同洲商量竞赛的事儿，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们在天台补课，买了冰棒汽水捧过来，笑着问要不要帮忙。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宋卓然这个优等生可是全校大会上经常见到的发言人物，好学生里挺出名的一位，他这么积极热情，郭惊羽也不好为难他什么，就点头让他留下来。
但郭惊羽也留了一个心眼，对他道：“既然宋班长帮忙，那今天中午就麻烦他给大家测一下听力，一会有哪些常出错，哪里不会的大家踊跃提问。”他一边说着，一边拽着李同洲起来，“你陪我回趟教室，我有本练习册落下了，上面有几个错题没弄明白，你给我讲讲。”
李同洲点头应了，跟他下楼去。
郭惊羽就没打算让宋卓然跟李同洲增加相处时间，别说单独相处，这么多人一起补课都不成。
但宋卓然没有放弃，不但在学校里抓紧一切时间往七班跑，还特意跑去校篮球队继续纠缠。
宋卓然想进篮球队。
教练被他缠得头疼，他现在是万万不敢轻易答应了，上回放进来一个李同洲，好家伙，七班的俩班主任跟他闹了一个礼拜，最后还是李同洲自己去解决的。
这个宋卓然也是优等生，听说还是一班的班长，常年拿市三好班干的那种，想想还是算了，这要是收了，怕是一班的老师要来闹个没完了。
宋卓然虽然没能进成校篮球队，但他也没气馁，有空了就自己换身运动服跑过来跟他们一起去操场跑圈，做做训练，把自己当编外人员。
实在是偶遇的次数太多，郭惊羽都忍不住起了疑心。
他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读书时候的事，算了算当初自己离开去画室训练的时间，好像确实有一段不在学校的日子，也不知道那段时间李同洲身边有没有这么一块牛皮糖缠着——郭惊羽看着宋卓然眼神复杂，他不在的时候，李同洲到底有没有跟这人关系变好？
要是李同洲每天跟别人也一起坐公交车回家，一起食堂排队吃饭，一起在操场跑步，他可真要吃醋了。
郭惊羽这边想的有些不是滋味。
另一边，宋卓然跑步跑得已经脸皮泛红，他虽然个子挺高，但不常运动，每天的运动量也就是集体早操和上午的课间操，冷不丁加上篮球队的训练，腿已经软了，但依旧在坚持。
郭惊羽起了点坏心眼，忽然吹了口哨，加快步伐。
全队的人立刻跟着迈大步开跑，篮球队的一帮男孩个个都是大长腿，跑起来又飒又整齐，喊口号的声音更是震天响。
宋卓然这个文质彬彬的好学生可是吃了苦头，他咬牙跟上去，但坚持到第三圈的时候腿肚子就抽筋了，一个没撑住“哎哟”一声差点摔了，被旁边的人立刻扶住。
郭惊羽回头一看，悔得肠子都青了。
宋卓然好死不死就撞到了李同洲身上，这会儿正被李同洲扶着单脚蹦跶，郭惊羽瞧见李同洲询问几句想弯腰查看的时候，立刻把哨子给了贺向阳，自己折返回去，“怎么了？我瞧瞧！”
郭惊羽动作快，自己蹲下去扶着宋卓然的腿捏了一下，宋卓然吃力，疼得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一个不稳就摔倒郭惊羽怀里去了，“疼疼疼——惊羽，轻点，我撑不住——”
郭惊羽连忙撑住他，瞧着也不像是装的，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我送你去医务室吧。”他说着扶起宋卓然，另一边的李同洲几乎是立刻就把宋卓然另一条胳膊扶起来，“我去。”
郭惊羽不肯，“还是我去吧，你回队训练。”
李同洲转头看他，沉默不语，没有要继续跑步的意思。
俩人谁也不肯让步，宋卓然又疼得厉害，只能一边一个把宋班长架去了医务室。宋卓然脚不沾地，几乎是被两边的男生提起来横穿半个校园，关注度比任何一次全校演讲都要受人瞩目，形象十分像受难的耶稣，就差背个十字架了。
到了医务室放下人之后，郭惊羽和李同洲也没离开。
郭惊羽站在门边垫脚偷看，抬头迎面就对上了李同洲的视线。
李同洲没看任何人，只盯着他不放。
郭惊羽也有点酸，他从未见过李同洲主动帮助过他以外的人，还以为这块木头心里只有自己，但没想到他今天也会主动要帮忙。
俩人对视半天，忽然听到医务室里传来一声惨叫，宋班长哭爹喊娘求医务室老师：“老师，我好了！我自己马上就转过来，真的，求您了，别给我揉了嗷——！！”
郭惊羽下意识去看李同洲，却见他依旧直直看着自己。
李同洲淡声道：“你很关心他。”
郭惊羽莫名其妙，“是他很关心你吧？为了竞赛的事儿来班上找你好几次了，现在咱们班的人一瞧见他，就在门口喊你名字。”
李同洲刚要开口说话，医务室里的老师就喊他们，“门口送人过来的同学还在不在？来领药，顺便把人送回去！真是，自己脚腕受伤了还硬去跑步，不抽筋才怪，这不乱来嘛！”
郭惊羽听到立刻进去，替宋卓然拿了药，这会儿宋班长已经被老师收拾的彻底服气，脚腕那包扎了绷带，被郭惊羽扶着起来连声道谢。
郭惊羽道：“你这也太拼了，真没必要，好好休养几天，可别再来篮球队了。”像是不放心，又叮嘱道，“也别老往我们班跑了，隔着两层楼，我都替你累得慌。”
宋卓然脸红了一下，“我其实是因为……”
李同洲走过来，把宋卓然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卸了他大半力气，“我扶你，还能走么？”
宋卓然道：“能走，能走，我单脚能蹦，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啊，谢谢！”
郭惊羽乐得清闲，眯着眼睛看李同洲帮同学，自己站在一旁插兜边走边道：“宋班长，这次送你回班上吧？”
“哎，劳驾。”
郭惊羽走在前面带路，李同洲在后头扶着宋卓然走，一路没讲一句话。
宋卓然倒是想说话，但是郭惊羽离着两三步的距离，一旁的李同洲又冷得跟冰块一样，他一个人跟说单口相声似的，很快也不作声了。
送到了班上，郭惊羽跟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和李同洲回队训练，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今天没给对方互相肌肉放松。
李同洲视线一直看着他，郭惊羽捞起衣摆擦擦汗，径直去了更衣室，李同洲跟进去，俩人背对背换了衣服。
等公交车的时候也和平时一样，李同洲跟得很紧，但郭惊羽不说话，他也没吭声。
上了公交车之后，郭惊羽径直往后走，前头有几个位置，但是这一段路学校多，尤其是前头还有个小学，经常有老头老太太来接小孩的，坐不了几分钟还得让座，郭惊羽偷懒，干脆站在靠后的老位置那。
人慢慢多起来，李同洲跟他贴身站着，几次碰到后来干脆把他半抱在怀里，低头很轻地嗅了一下。
郭惊羽低声道：“别闹。”
李同洲又伸手去碰他的背包，这次固执了些，郭惊羽也没拦他，把背包给了他，身后的人这才安静下来。
车上有人打电话，也有人在交谈，加上公车特有的声响有些喧哗。
郭惊羽侧过身看他，小声跟他说话：“哎，你今天干什么一直跟着我，是不是做错了事儿想讨好我？”
李同洲眼神清澈，没有躲闪，反而在看他。
郭惊羽道：“干什么，你自己在外头找了相好的，还要怪我？”
李同洲道：“我没有。”
郭惊羽挑眉道：“少来，人都找到班上来了，现在连篮球队训练都硬跟着，李同洲，你可以啊，要是我出去集训几个月，你是不是就跟别人跑啦？”这话说的半真半假，酸味十足，郭惊羽还记得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问李同洲在干什么，他都说在写卷子，做实验，和竞赛小组的人在一起。
现在回想起来，李同洲那会儿在一班，每次都在一起学习的人可不就是宋卓然吗？
李同洲道：“竞赛可以在老师办公室谈，没必要都来班上找。”
郭惊羽起初没听明白，但是转念一想忽然指了指自己，眨眼道：“你是说，他特意来找我的？”
李同洲皱眉：“难道不是？”
郭惊羽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觉得也有可能，别的不说，他还真被不少人追过，男人女人都有。
公车到站发出一阵吱嘎声响，惯性向前，李同洲伸手护着郭惊羽，小声说了一句话。
郭惊羽听得清楚，笑意盈满眼底，故意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同洲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我只跟你好。”

第28章 撞衫
宋卓然消停了几天，没有再往七班跑，但是周末的时候拄着拐杖还是来看篮球队打比赛。
身残志坚，目光灼灼。
郭惊羽几次看到他，视线忍不住落在宋班长打着绷带的脚踝那，心想这人真有毅力。
李同洲喊他：“惊羽！”
郭惊羽回头，李同洲那边抛了篮球过来，“教练说让我陪你打配合。”
郭惊羽道：“好。”
李同洲在校队适应良好，或者说陪他一起训练的那几个人，已经被他磨练出来了。李同洲这张脸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会作弊，直来直往，但他打球的时候并不是，打球的时候风格极为刁钻，任何一点空隙都能被他看穿，立刻变成上分点。
相反的，郭惊羽这位平时吊儿郎当的，一双眼睛笑起来蔫儿坏，反而更喜欢横冲直撞，活像是一颗小炮弹，爆发力惊人。
李同洲打耐力，郭惊羽走输出，俩人配合的特别好。
贺向阳这次跟他们打对抗，累得气喘吁吁，心想这幸亏是队友。
他们羽哥长着一张笑眯眯的小白脸不骗人，李同洲那不苟言笑的家伙骗起人来可真是厉害，打得他们这帮人招架不住，太出乎意料了。
贺向阳第一次被正经人骗，心里都快有阴影了。
等训练完，郭惊羽再回头看的时候，宋卓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教练吹哨让他们几个做放松，郭惊羽和李同洲搭对子。李同洲先给他放松了一下，郭惊羽趴在那舒服地直哼哼，李同洲蹲下身道：“是不是力气大了？”
郭惊羽道：“没事啊，刚才正好。”
李同洲单膝跪在一旁给他揉了下肩膀，郭惊羽长吁了一口气，“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李同洲道：“皇帝不打篮球。”
“那是，皇帝打马球，哎对了，我大舅昨天打电话来着，说寒假要是有空可以去山里玩，就我姥姥家那边，附近有一家马场，进了一批矮脚小马，漂亮着呢！省城还有滑雪场，我教你滑雪，嘶……轻点，”郭惊羽哼了一声，“等咱们放假了，你跟我去玩一趟？”
李同洲问他：“你什么时候学的滑雪？”
郭惊羽含糊道：“就随便看电视，动作挺简单的，我表哥也给我示范过。”这是他以前和李同洲约好要一起做的事，后来李同洲失约，他自己去了最好的滑雪场，摔了几次，自己爬起来，一个人坐缆车去了山顶，反复几次才学会了滑雪。
他一个人完成了许多事，但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个人影子。
郭惊羽趴在垫子上歪头笑了一下，小声道：“李同洲，你要去了，我告诉你一件事儿。”
李同洲道：“好事还是坏事？”
“哪有这样的，提前问了那还有什么惊喜呀。”
“你给的大部分属于惊吓。”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
“从小就是。”
李同洲回答的认真，一边给他按肩膀一边沉声道，没有控诉的意思，只是实事求是的讲出来而已。
郭惊羽想了想，也没好意思反驳，“这次是好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同洲答应了。
轮到李同洲的时候，郭惊羽按得卖力，但李同洲一直不喊停，郭惊羽刚开始以为他肌肉没放松开，踩了好一会力气都加大了，只瞧见对方绷着肩膀默不作声，其他反应一概没有。
郭惊羽疑惑道：“李同洲，好了没有？”
“……没有。”
郭惊羽道：“你怎么这么爱享受，太娇气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也没停下，李同洲一直拖延，直到人都快走光了，才和郭惊羽一同去浴室那。
他们又是最后进来冲澡的，郭惊羽听着水声，隔着老远跟李同洲喊话，“每回都是最后，水都凉了！”
李同洲过了好一会才道，“可以回家。”
郭惊羽平时就这么干的，但总觉得在小男朋友面前应该注意点形象，不好意思，义正言辞道：“我不，我要洗好了再回去。”
郭惊羽爱臭美，正冲洗着头发的时候，隐约看到一道身影从旁边走过，浴室这会也没外人，郭惊羽下意识问道：“李同洲，你洗好了？”
路过的身影脚步顿了下，很快走了出去，“嗯。”
郭惊羽一边顶着满头泡沫冲水，一边道：“那你在外面等我会，我这马上就好了！”
郭惊羽冲洗好，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李同洲正站在外面等他，连包都替他背好了，他视线落在郭惊羽脸上，很快略微向上移动了点，“头发还湿着。”
郭惊羽小狗似的甩了甩头，乐呵呵道：“没事儿，一会就干了。”
李同洲不赞同，从背包里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给他顶在头上，“今天降温，小心着凉。”
郭惊羽觉得这样不太好看，不过转念一想，遮这么严实谁能认出是他来？也就老老实实顶着了。
一直到了车上，郭惊羽依旧顶着李同洲的外套，两边袖子垂下来，像埃及法老，有点喜感。
李同洲唇角扬起一点，靠近了问他：“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郭惊羽顶着他衣服，懒洋洋道：“不想感冒呗，感冒了就要请假，请假就不来学校。”那就见不到小男朋友了。
李同洲看他一会，忽然道：“我会帮你好好补习。”
郭惊羽没听懂，“嗯？”
李同洲道：“保证你这次多进步几个名次，寒假能去骑小马，去滑雪。”
郭惊羽笑了一声，也没多解释，点头应了。
他就爱看李同洲一心一意为了他忙碌的样子，老实人说的话最能打动人心，一抬眼就能从对方眼里瞧见倒映着的自己，好像多的一丝一毫也放不下，看不见。
周一升旗，选了学生代表发表讲话，这周轮到高二，一般都是由年级前几名的尖子生承包这种体面活儿，李同洲不爱参与这些，这次指派的是一班的班长宋卓然。
宋卓然已经是个熟练工了，稿子倒背如流，他正对着的就是高二七班，视线也一直落在这一处。
郭惊羽几次都觉得不太对劲，抬头总能和宋卓然的视线对上，但宋班长目光看起来又特别正直，瞧不出别的什么意思，这让郭惊羽一时有些搞不懂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郭惊羽老远就看到宋卓然在那边执勤，戴着红袖章监管记录，瞧见他们过来还笑着摆摆手，特别热情。
郭惊羽只顾着看他拄拐杖了，别的没瞧见，还是贺向阳咦了一声，道：“羽哥，宋卓然怎么又和你穿一样的衣服啊？”
郭惊羽莫名其妙，“胡扯，全校都穿一样的校服，哪儿就跟我一样了？”
“不是啊，你看他里面的衬衫和毛背心，你俩一样的哎。”
郭惊羽这会穿衣服还没有特别多的选择余地，穿的是他表哥谷宇以前的校服，谷舅舅当年砸了不少钱送儿子去念私立高中，校服全都是定制的，特别贵，还一年四季换好几套，谷宇那会儿蹿个子，冬季校服好些都没来得及穿就小了，谷舅舅觉得这衣服都是纯毛料手工的，就给郭惊羽送来穿了。
这种学院风格的衣服，这会儿不多见。
被这么一提醒，郭惊羽抬头去看，果然瞧见宋卓然身上穿的和自己差不多，不过他的是深蓝色，而宋卓然的是黑色，款式也略有区别。
郭惊羽皱眉道：“可能是巧合。”
李同洲道：“上次在体育馆，他穿的运动服也和你的一样。”
李同洲这么一说，郭惊羽也开始留意了，宋卓然还真在学着他穿衣服。
郭惊羽故意穿了个印着乱七八糟英文字母的黑体恤，隔天宋卓然也穿了一件相仿的。
而且不止是宋卓然，郭惊羽有时候起早了，跑去李同洲家里给他煮小馄饨，李同洲瞧见他里头穿什么颜色的毛衣，看一眼之后，也回房间换一件相似的。
要是在学校他们三个人彼此遇见了，这二位倒是没什么，宋班长笑着打招呼，李同洲依旧板着一张脸，只有郭惊羽自己尴尬到不行。
郭惊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撞衫尴尬到不想去学校。
这算怎么回事啊？三胞胎吗！
周二，美术生从外地培训归来。
学校训导处很是为此忙碌了一阵，放出去两个多月的艺术生里有不少放飞了自我，烫染头发的，涂指甲油的，扎耳洞的……训导处老师黑着脸一个个把他们拎过来，不论男女，发了卸甲油让他们把指甲弄干净，扎耳洞的没办法，肉又长不回去，只能命令不许佩戴首饰，至于烫染头发的，都压着去校门口5块钱一次的小理发店重新改造一次，变成特规矩的学生头。
郭惊羽申报了美术班，去画室报道。
学校分了两个教室给美术生们专门做画室，郭惊羽交了画材费，领了画架、画板一类的工具，刚出门，就碰到了宋卓然。
宋卓然有点惊讶，但是第一次没有主动说话，只一瘸一拐的跟着。
郭惊羽心里有点发毛，他以前读美院的时候倒是有俩留学生追他来着，当时都是成年人，对方一看就是那种只玩不谈感情的，拒绝了也就是了。宋卓然这好学生突然一下如此情深，还一副隐忍不说的样子，郭惊羽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俩总共也就见了几次吧？
怎么就看上他了？
郭惊羽心里总觉得不太对，他被人追过，喜欢一个人绝对不是这样的眼神，别的不说，他和李同洲那才叫真爱，隔着人群彼此第一眼就能找到对方，跟装了雷达一样，藏都藏不住。
宋卓然这显然不是，但是他确实在看自己。
对方跟了一路，郭惊羽沉不住气问他，“宋班长，你也去画室？”
宋卓然道：“嗯，去画室。”
郭惊羽打哈哈，“是吗，那挺巧。”
宋卓然过了一会，忽然道：“你们家那个小区我挺熟的，我以前住你们对面小区。”
“哦，是吗？”
郭惊羽心想，他可一次都没见到过宋卓然，公车上都没偶遇过。
“我以前瞧见过两次你在站牌那等车，”宋卓然笑道，“你是不是好奇一次都没见到过我？我早上习惯提前过去，念一小时自习课，走的要早，晚上也要念晚自习。”
郭惊羽道：“厉害，现在就拿着高三严格要求自己，时间一定会回报你。”
宋卓然笑了一下，看着他道：“他也这么说。”
郭惊羽心里又不是滋味了，他那点疑心其实一直没下去，他和李同洲的共同话题大部分来自生活，来自他们这么多年的共同经历，但真要说起李同洲喜欢的那些话题，他总觉得还是宋班长这个优等生能聊的多，那些竞赛，李同洲喜欢的那些科学，他都不太懂。
郭惊羽下意识拿自己和宋卓然比。
越比越酸。
宋卓然带他去看教室，陪着转了一下，道：“临窗的这个位置不错，可以晒太阳画画，应该很舒服。”
郭惊羽故意跟他说反话，把画架随意支撑在角落，“还行吧，我怕晒黑。”
宋卓然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有些惊奇，“可你皮肤很白啊……皮肤白的人，也怕晒黑吗？”
郭惊羽道：“那是。”
他现在就靠这张脸了。
比成绩他是学渣，比脸他可从来没怕过谁啊！

第29章 画室小天才
郭惊羽刚在画室里摆放好自己的物品，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说笑声由远及近，很快一群学生推门进来了。
班上女生居多，维持纪律的也是一位女老师，瞧着有二十来岁，披肩发，戴一副金丝细边眼镜，人看起来很温和，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气的。女老师瞧见郭惊羽他们在教室里，还客气的询问道：“你们是美术班新来的同学吗？”
“老师，这位是新同学，我不是。”宋卓然指了指郭惊羽，给她介绍了一下，这才笑着道：“我是学生会的，主任让我过来问问您这边画室够不够用，我们学生会刚好在隔壁，可以再帮忙腾出一间教室出来，凡事以您这边为主，尽量满足同学们的学习需要。”
女老师笑道：“太谢谢你了，两间够用的，我们班上人少，四十来个同学，两间画室够用了。”
宋卓然说话挺客气，又问了一些其他的，瞧见班上同学摆画架，还帮着一起搭了把手。他现在走路依旧有点跛，脚伤未愈，在郭惊羽面前绕了两圈之后，郭惊羽有点坐不住了——宋班长在他跟前来回晃，他一点都看不到前面，别说跟老师说话，宋卓然简直把他遮挡地严严实实，无法跟人交流。
郭惊羽起身道：“我来吧，宋班长你歇会。”
宋卓然道：“我来，你歇着，怎么能让你搬东西！”
郭惊羽道：“别，别，你这还拄着拐杖呢，别再伤着。”
宋卓然脸上一红，挠挠头道：“我好多了，现在已经不用拄拐杖，慢一点走就没事，那天是个意外，我平时真的身体素质还不错。”
要摆放的东西不多，郭惊羽对画室太熟悉，过去帮忙很快就摆放好了，顺便也和班上其他同学聊了两句，彼此认识了一下。美术班上的男生少，两边画室加起来一共也就十来个人，郭惊羽这边还多点，能凑七八个，这帮男生都坐了后排，郭惊羽刚好就在他们那个角落里，倒是不用再挪地方了。
宋卓然围着他转了两圈，小声问道：“惊羽，你坐这里行吗？”
郭惊羽道：“行啊。”
“会不会太靠后了？”宋卓然看看他，又看看前排的静物那，“要不我先帮你搬过去，固定好位置，省得你再自己挪了。”
郭惊羽忙拦着道：“真不用，教室里摆两三组静物呢，大家围一圈画，不是都画一样的。”他瞧着宋卓然有些疑惑的表情，都看乐了，怎么瞧怎么像邻居家的那条傻金毛，“真的，不信你去问问其他人，没骗你。”
宋卓然还当真一瘸一拐地上前面去问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傻话，惹得前面女孩们哄笑起来。
宋卓然在美术班待了一会，左转右转，好一会才离开。
美术班的老师姓金，金老师给大家讲了一下纪律，摆放好了石膏像，然后特意来到郭惊羽这边，给新同学讲了一上午。
郭惊羽既然来学美术，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天分这种事儿也藏不住，痛痛快快地释放了一下自我。
金老师坐在那原本打算给他做个示范，正耐心教他怎么削铅笔呢，她这边削着，郭惊羽那边已经提笔开始画石膏像了。她刚说一句“注意观察人物的体块”，新同学已经几笔打好了形，她又道：“打形之后，就是观察人物的明暗，你看这个马赛的面部表达，这个角度的变化和明暗关系要找准……”
金老师第一次发现自己说的没有学生画的快，几乎是她刚想说什么，新同学就已经做到位了，这让她非常惊喜，低头看了看他学生证上的名牌，笑着道：“郭惊羽，你以前学过画画吗？”
郭惊羽侧笔刷刷铺色，点点头：“算是学过一点。”
“手法很专业呀，在哪里学的？哪个美院的老师指导的？”
“我们家邻居学画。”
“你跟着对方学的吗？”
“……就，深受鼓舞吧，主要我自己比较有天分。”
郭惊羽也找不到其他说辞，毕竟这会儿他还没进美院，想当初他这一手画技是在中央美院钟老先生的手下调教手来的，老先生主攻油画，对他极为宠爱，后来他去经营画廊了，钟老先生还特意来瞧过他一次，嘴上念叨他几句，但还是给了他几幅自己的画，帮着撑了一把门面。
郭惊羽算是老先生的关门学生，上头的师哥随便拎出一两个来都是在圈里数得着的人物，这会儿坐在画室里跟一帮高中生比赛，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跟作弊似的，郭惊羽都有点不好意思太欺负他们。
他早就不是考试的水平了，当初还陪着钟老先生去阅卷来着，不过看的不是全国高中卷，水平要再高一些。
他现在别的理由不能用，就想起郭妈妈一直念叨的樊奶奶，好像樊奶奶家小孩也学画，就随意应付了一句。
金老师看着他，眼神发亮，活像是捡了一个宝贝疙瘩！
换了其他学生说自己有天分，绝对是吹牛，但是到了郭惊羽这，金老师都觉得这位太低估自己了，这何止是天分，简直就是小天才啊！
金老师一直看着他画完，屏息凝视，生怕打扰了他，一个多小时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别的学生要用几个小时，甚至一天的时间才能画完的，这个新来的同学几乎是一气呵成，看一眼，低头就能默写出来一样，很快就画好了。
金老师一颗心都要蹦出来，她是城南一中特意请来的专业课老师，只带过两年学生，上一届虽然也考上了几个，但都是综合类大学，她自己都只是一个师范学校毕业的而已，这次，搞不好要出一个美院生了！
郭惊羽倒是挺客气，画好了推过去，让老师点评下。
金老师左看右看，只点头说好，笑得眼睛都弯了，“惊羽，你画的这个挺好，石膏像这部分没什么问题了，绝对跟得上大家。明天画色彩，你记得准备点颜料和工具，哦，我让班长来跟你说说——”她站起身来向前面找了下，喊道，“樊佳丽，过来一下！”
前头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走过来，模样清丽，手上还拿着铅笔，“老师，您找我？”
金老师道：“你跟新同学说下要买的工具，如果方便的话就带他去画材店买一下，我提前给你们放一节课，明天咱们上水粉课，别耽误才好。”
樊佳丽清脆答应下来，又好奇地去看郭惊羽的画，眨眨眼，又看向本人。
郭惊羽其实自己能买，但金老师现在对他宝贝的紧，提前给了一节课的时间让樊佳丽陪着一起过去。等走出画室，郭惊羽就道：“班长，那些我自己能买好，你去忙自己的吧，不用陪着我。”
樊佳丽倒是没多纠缠，点头道：“好。”
说完转身回画室上课去了。
郭惊羽得了一节课的功夫，一分钟也不想耽误，迅速跑回教学楼上文化课去了。
最后一节是自习，郭惊羽从教室后门蹑手蹑脚走进去，李同洲单手撑着脸正对着窗户那边，正在认真看书。他脚步放轻坐回凳子那，拿起书本轻轻咳了一声。
李同洲晃神，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才低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郭惊羽捧着书，义正言辞道：“回来学习呗。”
李同洲轻笑一下，伸手去握他的手，郭惊羽躲了两下，低声道：“哎，干什么呢？”
李同洲把掌心的耳机放在他手里，“给你听。”
郭惊羽乐了，看看耳机又看看一脸期待的李同洲，拿肩膀碰碰他，“你是不是傻，哪有这样明目张胆握在手里听的啊。”
“那怎么听？”
“耳机线穿袖子里，你看着，”郭惊羽把那个耳机线放衣服袖子里，然后模仿李同洲刚才那样单手撑着脸，再抬起来的时候耳机“嗖”一下缩回了校服衣袖，“瞧见没有，这样才是上课偷听的最佳策略……”
“惊羽。”李同洲忽然伸手想拿回来。
“你别伸手扯啊，我还没听着呢！”
郭惊羽耳机刚塞进去听一下，就看到李同洲越过他去看后面。
郭惊羽心觉不妙。
回头一看，果然在后门那瞧见他们班主任的半张脸，贴在那正在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这。
七班班主任刚开完会回来，打算看看班级纪律如何，站在后门那别的都没来得及看，就瞧见郭惊羽在那弄耳机线了，进去敲敲桌子，绷着脸看他，“自己拿出来吧。”
郭惊羽把耳机给他，一脸无辜。
班主任道：“只给耳机干啥，你随身听呢？”
那边李同洲也跟着站起来，拿了一个MP3出来交过去。
班主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自己听了听，试图找出他们班上第一名听的是与学习有关的英语听力，哪怕是英文歌也成——打开播放键，里头响起的歌是“流着泪的你的脸，在我脑中不断的盘旋”，班主任也快要泪流满面了，忍痛道：“你也一起出去，罚站十分钟。”
李同洲还是第一次被罚站，临走拿了本书，站在走廊那神情平静，好像是出来透透气一样。
郭惊羽问他：“你怎么突然听任贤齐的歌？”
李同洲想了好一会，才道：“我也不知道。”
郭惊羽乐了，“不知道你还听？”
“我想帮你找一些，存好，你画画的时候可以听。”李同洲道，“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这是郭惊羽之前随口说过的话，当时李同洲送他耳机，他就顺着夸奖了下，没想到这人会记在心里。郭惊羽低头笑了下，肩膀挨着他小声道：“哎，李同洲，你放学陪我去买颜料，晚上我去你家，给你做小馄饨吃好不好？”
“好。”

第30章 告白
傍晚放学，郭惊羽和李同洲去买了水粉颜料，校门口那边的画材店很小，老板一看他们进来找水粉，就开口道：“水粉今天色不齐，常用的几个都没有了，等过两天才到货。”
郭惊羽就随便买了几支笔，先和李同洲回去了。
郭惊羽做饭手艺好，很快就煮了一锅小馄饨，这次用的是鱼肉馅儿，煮出来特别香，连带着汤都透着鲜甜口感，几只热乎乎的小馄饨吃下肚去鼻尖都开始冒汗，但又好吃得停不下来。
郭惊羽吃饭的时候跟李同洲聊了几句，说起来李同洲生日快到了，就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李同洲道：“没有。”
郭惊羽看他一眼，“你想好了再说，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李同洲认真想了一顿饭的功夫，等吃完了才试着道：“过生日那天，你能不能给我煮一碗面？”
郭惊羽答应了，但很快又皱眉，“那天你家里没人？”
“嗯。”
郭惊羽也是服了，过生日的时候家里人都不在，他心疼李同洲，对他道：“不用等到生日，我从今天开始就给你煮面吃，一天一碗，管饱。”
李同洲笑了一下，点头说好。
李同洲家里很干净，或者说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烟气息，郭惊羽别的地方也帮不了他什么，干脆又给他包了一些小馄饨，放冰箱里冻好，叮嘱他道：“这些明后天当早点，吃完了我再来给你做些。”
“会打扰你学习。”
郭惊羽把冰箱关好，抬头看着他乐，“别闹，我妈还怕我耽误你学习呢！”
李同洲还想说话，郭惊羽摆摆手，问他：“你就说我做的饭好不好吃吧，是不是特别合你胃口？”
“好吃。”
郭惊羽得意道：“那就是了，你等着，以后要是想吃饭了，就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李同洲看着他，有点惊讶，很快又笑了一下点点头，“好。”
郭惊羽觉得挺有成就感，他就喜欢看李同洲坐在那等他吃饭的样子，吃完了眼巴巴看着添一碗，比说任何夸奖的话都让他自信心满足。
郭惊羽有点舍不得回去，但郭妈妈那边已经打了两三个电话在催了，家教老师已经到了，就等学生了。
郭惊羽没办法，只能先回家去。
李同洲穿了外套，跟他一起出去，坚持送他，“年底了，不太安全，会有小偷。”
郭惊羽道：“我这一看就是穷学生，不会偷我的。”
李同洲不肯，跟着他一起上了公交车。晚上人少，李同洲低声跟他说话，“最近美术生外出学习回来了，要参加期末考试。”
郭惊羽道：“我知道啊，我今天不是刚去画室报名了。”
李同洲看他，“樊佳丽也在美术班，是班长。”
“你听谁说的？”
“贺向阳。”
郭惊羽脑仁疼，他这个小蝴蝶扇了扇翅膀，不过是跑去念了理科，对周围的转变也有些大。他记得以前美术班并没有樊佳丽这个人，班长是他，只是他现在蹦跶着跑去七班找李同洲了，美术班也跟着改变了。
时间过了太久，郭惊羽当初又跳了好几个画室，最后去了京城学画，勉强能记住当初在城南一起念美术班的几个同学就不错了，压根就记不起更多。
李同洲问他，“听说下个月还会组织一批学生外出学习，你也去吗？”
郭惊羽笑了一下，“这次先不去了吧。”
记忆里，他这次外出学习可是发生了挺美妙的事儿，李同洲参加了一个竞赛，刚好就在那个城市，李同洲多留下一天来找他，给他过生日，然后告白了。
郭惊羽想了下，问他：“对了，你是不是快要出去比赛了？”
李同洲点点头，“嗯，要去参加数学竞赛，具体时间还没通知，应该是快了。”
郭惊羽立刻想起这两天围着转悠的那个家伙，问道：“宋卓然也去？”
李同洲看着他，慢吞吞道：“也去。”
郭惊羽心里酸得冒泡，第一次对自己是学渣这件事深恶痛绝起来，要是他成绩好，陪在李同洲身边的事儿能轮得到宋卓然？
郭惊羽摸着下巴琢磨对策，把心里的计划又提前了一点点。
回家就两站路，很快就到了，李同洲跟着郭惊羽一直把人送到小区楼下，站在那道：“我看着你上去。”
郭惊羽被他认真的样子撩拨得简直不想走了，他真想现在就牵着李同洲的手干脆私奔算了，他这边刚动动小手，就听到一旁花坛里悉悉索索的声响，郭惊羽低头看了一眼，还没等看清楚，就被李同洲护在身后。
花坛里钻出一只边牧，黑白两色，皮毛打理地特别漂亮，嘴里还叼着一根狗绳。
郭惊羽笑道：“这是樊奶奶家的小狗，没事儿，不咬人，我妈以前去买菜它还一路护送呢！”他招招手，喊道，“豆豆，这里！”
边牧豆豆歪头看他，但没有过去，叼着自己的狗绳又往前跑了两步，尾巴摇个不住。
郭惊羽还在奇怪这狗怎么这么热情，就听到不远处有人顺着小路走过来，“抱歉，抱歉，豆豆来接我的。”
郭惊羽以为眼花了，他竟然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了樊佳丽。
樊佳丽刚下了晚自习回来，身上裹了一件带毛领的外套，衬得一双眼睛更圆了，好奇地看看他们，视线落在郭惊羽那边点头道：“你好，还记得我吧？我是樊佳丽。”
李同洲看向他，眼睛直直盯着，等他解释。
郭惊羽整个人都惊悚了，“你怎么会在这？”
樊佳丽道：“我来看我奶奶。”她指了指旁边的单元，又指了指小跑过来撒欢的边牧，“豆豆可能听到我脚步声了，过来接我。”
女孩跟他打过招呼，就走了，刚走两步又回头道：“郭惊羽，你是不是没买到水彩颜料？我刚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买白颜料，老板说没有了，你明天上课先用我的吧，等周末我陪你去百货大楼那边找其他店买。”
一旁的李同洲一声没吭，还在看他。
郭惊羽在他视线下哪里敢答应，立刻摇头道：“不用，我知道哪里有，我自己去就成。”
樊佳丽也不强求，点头道：“那好，明天画室见。”
女孩说着摆摆手走了。
李同洲看向郭惊羽，过了一会才道：“我回去了。”
郭惊羽也挺无辜，他虽然在这个小区住了几年，但是大家都各回各家，他妈认识樊奶奶也是因为老太太帮忙义务收电费，哪里知道樊奶奶家的小孩就是樊佳丽啊？
他回家上了一阵家教课，心里想着这件事，学习效果挺一般。
等家教老师走了之后，他过去问道：“妈，隔壁樊奶奶家的小孩也住这边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啊？”
郭妈妈想了想，道：“不住这小区啊，樊奶奶一个人住这边，周末的时候倒是碰见过一两次，跟她爸妈一起来的，那小姑娘和你差不多大，也在城南读书。”
郭惊羽道：“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郭妈妈道：“你没事打听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刚在楼下碰见来着。”
“告诉你，想都别想啊，好好学习听见没有？”
郭惊羽理直气壮，“您放心，我不谈女朋友！”
郭妈妈宽慰不少，又对他道：“那小姑娘也不常来，可能最近樊奶奶风湿犯了，这不天冷了吗，来瞧瞧吧。不过我上回听樊奶奶说她要转学了，去六中专门学美术，在那边给她找了老师专门带着，也不容易，学画挺多年了，想考个好点的大学吧。”
郭惊羽打听到一些消息，和之后的对比了下，琢磨着找出一点线索。
如果他没记错，樊佳丽以前应该在分班之后直接去了六中学画，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回事，继续留在了城南一中。不过这跟他关系都不大，多这么一个小邻居也没什么阻碍，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李同洲，谁都没放在眼里。
他不在乎人家，但有的是人盯着他不放。
李同洲跑了两趟画室来给他送笔记本，还送来了一套水粉颜料，也不知道哪儿找来的，满满一箱色号齐全。
画室里相对自由一点，郭惊羽招手让他过来，小声道：“你上哪儿买的？”
李同洲低头给他摆放好，“我上午请了两节课的假，出去买的，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去帮你买。”
郭惊羽嘴角笑意藏不住，“你专门替我跑了一趟啊？”
“嗯。”
李同洲给他摆放好，又站起身去看前面的静物，视线从静物和那些同学身上来回转了一圈，问道：“你在这里看得见吗？”
郭惊羽笑道：“你怎么和宋卓然一样，他昨天来了也这么说……”
李同洲低头看他，淡声道：“宋卓然。”
“……”
郭惊羽咳了一声，“这我可以解释，他是学生会的，过来调换教室来着。”
李同洲看他一会，瞧着有那么点不高兴，“我回去上课了。”
虽然这么说，但站在那没动。
郭惊羽站起身道：“我送你回去。”
李同洲跟他一路走，也只让他送到楼下，像是只不过确认一下他关心自己而已，没让郭惊羽再出来，摆摆手自己走了。
郭惊羽难得瞧见他有这么一点小心思，看着李同洲背影都美得冒泡。
月末校篮球比赛，城南和四中硬碰硬，打得非常激烈。
四中是个硬茬子，两支校队都是市里数得着的拔尖队伍，这次碰上了更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光是篮球，四中在其他各类竞赛上也没少和城南比拼，彼此拿着当竞争对手，完全没有什么客气可讲。
郭惊羽累出一身汗，扶着膝盖直喘，眼睛还在盯着球不放，额头上汗水低落下来他连擦一把的时间都没有，一刻不敢放松。
他记得当初和四中比这一场，因为他外出学习不在，贺向阳他们输得很惨，还没出息地找他哭来着。
现在他既然在这，那就绝对不能输。
李同洲和他一起上场，他们俩打配合默契，再加上李同洲是新人，四中的人对他不熟悉，愣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四中的人也一脸懵逼，他们完全看不出城南这个新来的家伙什么套路，李同洲这人瞧着也不像是做假动作的人，运球动作太认真了，不像能骗人的啊！
一个晃神，郭惊羽在二人围堵中转身起跳把球抛向队友，几乎是球刚划出一道弧线，李同洲就到位，一个回拉将球收回手中，右脚同时收回三分线外，笔直跳起，将球投了出去！
观众席上不少人屏息凝视，连等在不远处观赛的教练也下意识追着那只橙红的篮球，李同洲投出去的感觉就很好，他有预感，这球能进……
刷！又是一个三分！
教练忍不住喊了一声“好”，激动地脸都红了！
城南一中已经好几年没有拿过球赛冠军，被人嘲笑是万年老二，教练嘴上不说但是竞技运动谁不在乎名次？他们是来赛场上讲友谊的吗，他们是来拿冠军的！
四中的教练也开始让人改为盯着李同洲，这个新人很棘手，几乎是任何一点小的失手都能被他利用，转突投球，屡屡得分，所有的假动作都非常自然，很难让人看出破绽，简直像是刚迈出一步，就已经精确计算好场上所有人的动作，越到后面，打得越顺。
城南一中下半场以往只能以防守为主，而这次，却变成了猛攻。
郭惊羽打前锋，冲得急，全队里最亮眼的就是他；李同洲打中锋，很稳，最擅长三分远投，命中率极高。
最后十秒，李同洲一个三分球结束，扳回一局。
那颗球落下的一瞬，简直像是心也归位一样，瞬间安静之后体育馆爆发出热烈欢呼！
教练扔了手里的东西，哈哈大笑着跑过来抱了抱这帮臭小子，全队的人热汗淋漓，但又出奇的痛快，嗷嗷叫着释放自己的兴奋，他们赢了！城南拿了冠军！
郭惊羽趁机抱了李同洲一下，他感到李同洲的手也放在他身后，先是很轻的一个拥抱，紧跟着其他同学也跑过来，大家抱成一团，把他们压到最下面去。
李同洲覆在他身上尽力护着，但是很快就贴得亲密起来，唇擦过他脸颊，他们彼此胸口相贴，心脏都交叠在一起似的，互相影响着彼此的跳动频率，咚咚——咚咚——
声音慢慢重合在一起。
“惊羽——”
李同洲叫他名字，但是接下去的话被掩盖在欢呼里。
郭惊羽眸子湿亮，看着他。
城南的主场，送走了四中的人，教练兴奋依旧，给他们分了奖品又好好鼓励了一番，不过教练自己就是大老粗一个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话，挠了挠头，用自己的方式总结道：“今天晚上吃火锅，我请客，管饱！”
一帮高中生欢呼起来。
郭惊羽去更衣室换了衣服，贺向阳他们为了吃火锅迅速就换好了，很快跑出去。
郭惊羽动作很慢，李同洲站在一旁等他，斜挎着一直运动包正在低头摆弄手里的MP3，插着单边的耳机，另外一只红色的耳机线垂下来，耳机上印着一抹红色火焰，和郭惊羽的那副是同款。
郭惊羽走过去，伸手撑在李同洲身侧，靠近了道：“李同洲，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李同洲怔了一下，“我说想和你继续打篮球，做你队友……”
“队友有什么意思，你要不要找个男朋友？”郭惊羽轻笑一声，凑近一点鼻尖蹭过他的小声道，“我跟你保证，再也没有人比我更好。”
更衣室空荡无人，即便是最小的声音，响在耳边也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李同洲看了他好一会，喉结滚动，“好。”

第31章 生日愿望
郭惊羽蹭他鼻尖一下，笑道：“今天先盖个小章。”
李同洲被他突然的亲昵弄得已经有些脸上发热，但并没有任何躲开的意思，眼神温柔地注视他任由他胡来。
郭惊羽起身离开，“走吧，大家伙还等着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呢。”
李同洲伸手勾了下他的背包带子，郭惊羽踉跄一下，回头就瞧见对方浅笑的模样，李同洲心情很好，又勾了勾背带，“我替你背。”
郭惊羽把运动包给他，李同洲单肩替他背着，陪他走在后面。
教练带他们去找了一家自助火锅鱼，一帮人热热闹闹好好庆祝了一下。
郭惊羽最喜欢吃火锅里面的宽粉，李同洲就坐在一旁帮他挑鱼刺，挑干净一块鱼肉就夹在他碗中，安静又专注。
郭惊羽吃饱了摊在那，摆摆手：“你自己吃，我真吃不下了，好饱。”
李同洲吃东西斯文，但对太辣的东西有些扛不住，略吃两口就额头鼻尖都冒汗，郭惊羽瞧见，去替他盛了一盘炒饭回来，换了他手边的碗碟，“那边自助好多吃的，不用只吃火锅，吃这个。”
李同洲看他一眼，嘴角还带着点未落下的弧度，点点头接过来吃了。
郭惊羽去拿水果，贺向阳正好也在那边，看到他来立刻把满满的一盘小菠萝给他，笑嘻嘻道：“羽哥，给！我刚挑好的，你尝尝，可甜了！”
郭惊羽接过来，吃了一块，也不知道是心里原因还是怎么的，觉得确实特别甜。
贺向阳靠近一点，冲他眨眼道：“羽哥，我还以为李同洲对球赛的事儿不怎么在乎，没想到啊，咱们赢了比赛，他这么高兴，你看到没有，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
郭惊羽得意道：“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了。”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课，教练也没让他们撒开了玩，吃过饭之后就把他们一个个送上车，让他们回家去。
李同洲绕路陪着郭惊羽回去，这次没有停在外面，而是一直送到了楼下。
郭惊羽道：“今天周末，家教没来。”
李同洲眼睛亮了下，立刻道：“我陪你写作业。”
楼上，郭家。
郭妈妈正在家覆黄瓜面膜，冷不丁儿子领同学回来，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招呼他们道：“小洲来了？你先去惊羽房间玩一会，阿姨去切点水果，一会给你们送过去啊。”
郭惊羽一边换鞋，一边道：“妈，不用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
郭妈妈已经进厨房了，没有听到。
郭惊羽拿了一双拖鞋给他，“瞧见没，我妈一看到你来，高兴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李同洲跟着去了郭惊羽的房间，他不是第一次来，但现在心里的感觉绝对不能和今天相提并论，他坐在那把书包放下，就直直盯着郭惊羽没挪开过视线。
郭惊羽被他看得脸皮发烫，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隔着桌子抬脚踢了踢他，“干什么呢，别看我，看书啊，你不是最喜欢读书吗？”郭惊羽想起来又逗他，“哎，你兴奋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想刷卷子？一口气写三份那种？”
李同洲忽然伸手去握他的手，拽过来放在胸口，和他面上淡淡的表情不同，胸口的心跳一下下飞速跳动着，连带体温都在升高。李同洲还在看他，“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心跳就乱了。”
郭惊羽觉得掌心的温度顺着一路传到自己脸上，这人一本正经的说情话，谁受得了啊？
门外有脚步声，郭妈妈进来送水果，房间里的两个人已经开始各看各的课本了，郭惊羽手边摊着一个错题本，正咬着圆珠笔发呆看题，另一边的李同洲倒是写的飞快，没两分钟就翻页了。
郭妈妈把果盘放下，又放了两杯水在桌上，替他们关门出去了。
李同洲写到九点半，收拾书包回去了。
郭惊羽送他到楼下，李同洲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微微低头拿鼻尖蹭了他的一下，小声道：“盖个小章。”
郭惊羽措不及防被偷袭，还未有任何回应，对方已经走远了。
郭惊羽心想，亏了。
他教错了，第一次应该教李同洲亲一口才对。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手摸了摸鼻尖那，忍不住嘿嘿直乐。
隔天去上学的时候，公交车上人多，李同洲把他护在身前的同时，试着牵了一下手。
郭惊羽刚开始还没察觉，后来被握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抬头去看他，李同洲却把视线略微移开一点，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上网查了一下。”
“嗯？”
“刚开始，好像要先牵手。”
郭惊羽捏了他手指一下，乐了半天。
李同洲的生日在月末，他很少花时间交际，朋友也只寥寥几个，郭惊羽原本想给他庆祝下，但最后还是听了李同洲的，决定俩人单独过。
郭惊羽去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他也是第一次做手擀面，下了鱼丸和青菜，炒了两道李同洲喜欢吃的小菜，还买了一个小蛋糕，点了蜡烛，坐在对面看着李同洲吃面。
郭惊羽托着下巴一边看一边笑，他准备了两三样礼物，打包好了也堆放在李同洲手边，在蜡烛的光下包装亮晶晶的，他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堆放在李同洲身边，哄他高兴。
李同洲吃完了面，开始许愿，三个愿望都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郭惊羽逗他，“别人都只藏一个，你怎么三个都藏起来不告诉我？这么小气啊？”
李同洲垂着眼睛，在晃动烛光下低声道：“你已经帮我实现了两个。”他吹灭了蜡烛，在一片黑暗中又道，“剩下的我想自己实现。”
李同洲17岁的生日愿望。
——郭惊羽在他身边。
——郭惊羽喜欢他。
——他想陪郭惊羽再久一些，一辈子那么久。

第32章 初雪
郭惊羽送了他几份小礼物，坐在那看他拆开。盒子里有李同洲喜欢看的书和游戏盘这些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还有一块运动手表，郭惊羽买了一对，和李同洲分着戴。
李同洲对那个游戏盘最感兴趣，拿过来看了一会，郭惊羽道：“这是新出的，等寒假的时候，咱们一起玩儿。”
李同洲点头答应了，看起来心情很好。
郭惊羽的生日和李同洲挨着，俩人没差几天。
郭惊羽喜欢热闹，提前就有不少好朋友联络好了吃饭的地方，贺向阳他们还一起凑份子给包了ktv，送了蛋糕到包房里，好好热闹了一下。
郭惊羽站到台上唱了一首歌，调子轻缓，嘴角带笑，一直看着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
李同洲坐在包间角落也在抬头看他，眸中只有他一人。
散场之后，郭惊羽推了其他人的邀约，只带了李同洲去学校附近的那条街，缠着他跟自己合拍了大头贴。
拍照的地方很小，两个人要凑在一起才能拍全，李同洲第一次拍这种照片起初一直往后躲，但是郭惊羽拽着不让他走，“哎，你别动，今天可是我生日，我最大啊，你得听我的！”
李同洲果然不动了。
郭惊羽凑近了一点，按下拍照前一秒，忽然凑近亲了他脸颊。
闪光灯“咔嚓”落下，李同洲一时不知道是该惊诧拍照还是亲吻，他转头看向郭惊羽，郭惊羽仰头凑近了，还在笑，鼻尖蹭着他的，在他唇角那又落下一个轻吻，“我的生日礼物，自取了。”
李同洲看着他，低声道：“我准备了其他礼物。”
郭惊羽道：“那些不够好，我就要你。”
他瞧着旁边的人脸上泛红，心里生出几分满足来，李同洲喜欢他，他也喜欢对方，真好。
照片拿到之后，郭惊羽找了半天李同洲的单人照，把那几张都占为己有，“这些是我的了，剩下的我们对半分。”
李同洲拿了他们的合影，认真收了一半，放进钱包里。
郭惊羽故意探头去看，发现李同洲没用那张亲脸颊的，只放了一张他的单人照在钱包里，郭惊羽逗他：“是不是刚才亲的不好？咱们再亲一下试试？”
李同洲握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像是在哄一个淘气的小朋友。
郭惊羽莫名脸红了一下，把手抽回来，却被对方握住。
李同洲和他并肩一起往回走，天色已晚，他们挨着近，别人并不能看清他们是在牵手一起走。李同洲声音轻快道：“我查过，现在可以牵手。”
“刚才还亲了呢！”
“那是下个月的课题。”
李同洲过了一会，又笑道：“好学生可以加快课程，惊羽，你这门课学的比我好，我要向你学习。”
李同洲送他回家，在楼下黑漆漆的走廊里“超纲做题”，也亲了一下。
李同洲送的生日礼物是一双名牌球鞋，郭惊羽第二天就穿了，果然瞧见李同洲脚上也穿了同款。他凑近问：“哎，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个？”
李同洲道：“竞赛有奖金。”
郭惊羽：“比学校发的奖学金多？”
“嗯。”李同洲看着他道，“你要吗，我都给你。”
郭惊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他爸每个月自豪交工资的样子，耳尖泛红，对他道：“我才不要，我钱可多了，我养你。”
李同洲倒是挺高兴，一上午心情都很好。
郭惊羽一早就把李同洲划分到小男朋友这一边，因此并没有其他不同，对李同洲和往常一样。
但是李同洲变了很多。
他一天能给郭惊羽整理七八页错题，换着花样给他讲公式，连挑的歌现在也都是一水的英文歌曲。
郭惊羽故意逗他玩，说不爱听这些，让李同洲自己唱一首录给他听。
李同洲第二天还真给了。
郭惊羽揪了揪耳机，坐在画架那懒洋洋抬起手臂勾线，画室里美术生几乎都走了，他们回来考试完，又去外地学习了，据说要年后才回来。现在城南学校里的两间小画室都空着，留下的都是他们这种插在别的班的几名理科生，郭惊羽自己占了一个教室，乐得清闲。
金老师在隔壁指导学生，他就戴着耳机自己慢慢画。
李同洲没唱歌，但是录了自己念的英语听力。
郭惊羽听着耳机里一本正经的朗读声，耳根发热，想了好多不可言说的事儿。
他这也是第一次这样听李同洲说话，耳机里这么听着，和平时说话又不太一样，和打电话的时候也不一样，他从来不知道有人念个英语听力还能撩成这样。
郭惊羽一上午什么都没听进去，等到中午李同洲来找他的时候，瞧见本人忍不住勾勾手，让他过来盖了个小章。
李同洲对他这样突然起来的小动作愣了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轻轻回应，鼻尖蹭过一下，亲昵地不得了。
郭惊羽特别想亲他一下，但还是忍住了。
李同洲很容易满足，跟郭惊羽牵手的时候拇指无意识摩挲他手背，轻声问他上学听录音了没有。
郭惊羽道：“听了，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李同洲，我怀疑你目的不纯洁。”
“嗯？”
“你根本不想谈恋爱，你就是想让我学英语。”
李同洲笑了一声，道：“我想谈。”
李同洲每天中午会过来找郭惊羽一起去吃饭，偶尔也碰到宋卓然两次。
宋卓然这次没有模仿郭惊羽穿衣服了，只是视线还盯着郭惊羽不放，好几次打了饭挤过来一起吃。郭惊羽怕他占李同洲的便宜，自己抢在前头跟他随意说上两句，也不能说多，说多了李同洲也会看过来——这一点他俩倒是挺默契，互相监督。
一直快到过年的时候，宋卓然这事儿才解谜。
那会刚放寒假，郭惊羽成绩第一次不是倒数，再加上美术班的金老师亲自来做了一次家访，好好夸奖了一下郭惊羽的绘画天赋，把郭家夫妻俩哄得乐开了花，尤其是郭妈妈，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她从郭惊羽上小学之后，就没听过这么多表扬的话。
郭惊羽等金老师家访之后，趁机提出年后要去省城玩儿。
郭妈妈立刻就答应了，“可以，这次考试成绩不错，给你批三天假！”
“来回一天时间呢，妈，再多给一天呗！”
“好！”
郭惊羽乐颠颠去给李同洲打电话了，李同洲那边也上着辅导班，调开时间，跟郭惊羽说好初三过去，一直玩儿到初六再回来。
郭惊羽在家里做计划，特意弄了个表格写上要玩儿什么项目，最后写住宿的时候，想了好一会，只随意画了一个圈，表示稍后再安排。
说实话，他也做过几个不太正经的梦，全都是跟李同洲有关。他这边想做的很多，但是李同洲却还是懵懵懂懂，毕竟是光牵手就能高兴的年纪。
郭惊羽把计划做好，就听到楼下门铃响，起初他没在意，但是郭妈妈很快就来喊他了：“惊羽，小洲在楼下了，喊你下去呢。”
郭惊羽穿了羽绒服往下跑，完全没想到李同洲会过来。
李同洲身上穿了件厚大衣，系了围巾，看到郭惊羽下来的时候把围巾摘给他，郭惊羽摇头道：“不冷，你怎么来了？”
李同洲给他戴好，整理了一下，“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郭惊羽跟他过去，也没走远，就在他们小区后面的小花园里。冬天冷得厉害，晚上没有人出来散步，小花园里深绿色的冬青丛上顶着落雪，他们俩走过去的时候踩到路面上的雪，也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响。
郭惊羽问他：“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李同洲在中央那一处小假山那蹲下翻找了下，招呼郭惊羽来看，他手里多了一把仙女棒，“我放烟花给你看。”
郭惊羽被他逗乐了，“这哪儿叫烟花，这是小姑娘才玩儿的……”
李同洲认真的一支支点燃给他看，郭惊羽声音慢慢消下去，视线落在那些烟花上，很小，但每一支都足够璀璨，亮晶晶地散发着短暂又迷人的光彩。
李同洲给他放烟花，然后又送了他满满一袋零食，他看着郭惊羽弯着眼睛笑了下，“惊羽，今天下雪了，这个冬天下的第一场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想你。”他伸手摸了摸郭惊羽的脑袋，语气温柔，“所以我就来看你了。”
郭惊羽忽然有些哽咽。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把眼中的水雾退去，看清眼前的人。
他以为已经用其他的事把这一天的痕迹覆盖下去，他以为这场初雪，只能做自己藏存在记忆里的美好，李同洲在雪下跟他告白，问他能不能在一起……
李同洲手忙脚乱给他擦了眼睛，他不敢用手指，只能用手背去帮他，“惊羽，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郭惊羽摇摇头，伸了手过去抚摸他脸颊，“李同洲，你刚才在跟我告白是不是？”
李同洲脸上微微发烫，但还是点了点头。
郭惊羽额头抵着他的，哑声道：“那说好了，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食言，哪里也不许去。”
“好。”
李同洲凑近亲了亲他唇角，学着他之前的样子，给了他最轻柔的一个吻。
天气很冷，有雪落在肩头。
郭惊羽毫不在乎。
他和李同洲一起在雪里放完了最后一支烟花，他见识过那么多新奇有趣的东西，却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样的仙女棒拿在手上是这么漂亮。
一旁的李同洲和他肩并肩坐在一处，唇角含笑，眼睛明亮，看向他的时候会习惯性喊他的名字，一声声，叫不厌似的。
郭惊羽也在看他。
这是李同洲，是十几年来陪他一起长大，而他用了另外十几年无法忘记的人。

第33章 胭脂
两个人在小花园里放完烟花，李同洲给他拍了拍肩上的落雪，郭惊羽仰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送他回去。
小区不算大，郭惊羽有心想多和他待一会，故意绕了点路。
没想到走这么一会，还遇到了熟人。
郭惊羽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自己家小区碰到宋卓然，正发愣的功夫，就被李同洲往前走了半步护在身后，郭惊羽太好奇了，探了头去问：“宋班长，你怎么来这了？”
宋卓然走了两步，忽然又停在那试图挡住自己身后跟过来的女孩，却被对方推开一下，女孩子清秀漂亮，披肩发，眼睛杏核一样很圆，很可爱。她看看对面的人，视线落在郭惊羽那，大方摆手道：“你好，又见面啦，我是樊佳丽，之前在画室一起画画，还记得吧？”
郭惊羽点头道：“当然，班长吗，记得。”他嘴里这么说着，却在看旁边另一个班长，樊佳丽过来探望樊奶奶不奇怪，宋卓然这个一班的优等生怎么看出现的也都太偶然了。“你们这是？”
“他来给我送卷子。”
“我找她有事。”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来，答案却不相同，宋卓然这个优等生看起来有些委屈，但也不敢多言，只默默看着身边的女孩，像是只受了天大委屈但不敢诉苦的金毛猎犬。
郭惊羽几乎是瞬间就懂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楼，“那什么，我回家，路过，你们继续，不打扰了。”
樊佳丽颔首，笑着跟他拜年，“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呀！”
郭惊羽笑着回道：“你们也是，你们也是！”
两边打了个照面，互相告别分开走了。
宋卓然慢吞吞跟在樊佳丽身后，委屈得不行。
“他们都说你喜欢郭惊羽！”
“胡说八道！”
樊佳丽个子小，恨不得掐腰跟他吵一架，气得小脸通红。
宋卓然还在委屈，扭头倔强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你要是喜欢打篮球的，我也去参加校队……”
“别闹啦！”小姑娘简直哭笑不得，踮起脚来哄他，“我上次只是去体育馆画速写，而且不是我一个人呀！”
宋卓然抗议：“但你画了很多张关于他的……”
好“色”几乎是美术生的通病，樊佳丽也无法辩驳，一群人里就那么一个发光体，郭惊羽不管是从脸还是身体比例来看，都是绝佳的速写模特，她要是看不到才是审美出问题了。
宋卓然悲痛道：“你果然还是喜欢他！你还不让我穿和郭惊羽一样的衣服，你是不是觉得，就算我穿了也特别丑，你……你太让我失望了，现在高中学习这么紧，你竟然想早恋，咱们当初结对子互相帮助的时候，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好好考试，上一所心仪的大学！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郭惊羽也要学美术，才去学的美术？！”
樊佳丽气得踩了他的脚一下，自己跑了。
宋卓然抱着脚“哎哟”跳着叫了两声，喊她名字。
樊佳丽头也不回，骂他：“笨蛋！”
她之所以会去美术班，是想用尽一切办法拼搏一下，想努力考好一些和喜欢的人去同一所大学。哪怕不在同一个学校，在同一座城市也好呀，她这么卖力画画都是为了能离那个笨蛋近一点，再近一点才好。
樊佳丽用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把宋卓然那个笨东西赶出脑海，咬着唇又小声骂了他一句笨蛋。
另一边，郭惊羽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小声笑道：“难怪，宋卓然那次说‘他也是’，我以为他说的是你，原来是樊佳丽。”
不是他，而是她啊。
李同洲道：“什么？”
郭惊羽跟他说了下，又看着他光明正大地吃醋道：“我现在才放心了，你不知道我之前多担心，我还以为宋卓然瞧上你了，你说我成绩那么差，也不能跟着去参加什么建模竞赛的，给我提心吊胆好长时间。”
李同洲握着他的手道：“你很好。”
郭惊羽吃了一颗蜜枣，甜得不得了。
李同洲紧跟着又问：“但是宋卓然之前一直学你穿衣服，我猜他是想和你竞争，把你当成了对手。”他看着郭惊羽淡声道，“你不想再解释解释吗。”
郭惊羽：“……天地良心，我一点都不喜欢樊佳丽啊！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李同洲握着他的手，唇角扬起一点，“我之前就看到宋卓然来这边很多次，他还会帮忙遛狗，原来他喜欢的人在这，难怪会往这边跑。”
郭惊羽说完忽然反应过来，问道，“宋卓然什么时候过来的？不是，你怎么看到的？”
“路过。”
郭惊羽不信，狐疑看向他。
李同洲视线闪躲一下，道：“我，去书店买参考书，刚巧路过几次。”
郭惊羽靠近，“你来偷偷看我，怎么没跟我说？”
“……就几次而已。”
“李同洲——”
“因为我喜欢的人也在这，所以我会来。”
郭惊羽觉得难怪有人能凭着一张嘴就能把人哄走，李同洲这样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样子，简直让他招架不住。郭惊羽把人拽到一旁，在角落那一片隐蔽处摸黑凑过去亲他，先是亲了下巴，摸索着找到唇角，又亲了好几下，给他盖章。
远处路上有车，车灯一晃而过，李同洲能看到怀里的男孩仰头在看自己，大概是看的太专注，眸子里的笑意尚未散去，又暖又甜。
李同洲犹豫片刻，靠近他耳边道：“惊羽，不能再亲了，不然我晚上睡不着，会一直想着你。”
郭惊羽咬他一下，低声笑了。
把人送走，郭惊羽自己回家，脑袋里留下许多黄色废料，在梦里试了一试，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梦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他反而不舍得李同洲疼了，额头抵着对方的，哑声道：“你来。”
李同洲按他说的去做了。
和他之前设想的不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心甘情愿到这个地步，但对方是李同洲，这么一想，便什么都觉得可以。
梦醒额头带着薄汗。
半睁着眼睛，良久未能起身，还在回味那场痛快淋漓。
过完年，郭惊羽和李同洲一起去了省城。
冬天的茶园别有一番风味，一丛丛茶树上覆盖了厚厚的雪，老远看去像是一个个雪包，圆滚滚的。
郭惊羽带李同洲一起住在姥姥家，谷姥姥这边一个人住，最喜欢他们这些孩子过来，给他们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郭惊羽不让老人累着，借口偷师，抢着和老人做饭。
李同洲帮着把小楼门厅那坏了的电灯修好了，谷姥姥特别高兴，“小洲还会这个啊，这下好了，我前段时间还想等等年后让人来修呢。”
郭惊羽道：“姥姥，这边没灯可不成，您万一摔了可怎么办？下回给我大舅打个电话，让他来帮您弄，可别这么对付了。”
谷姥姥道：“哎，你大舅也不容易，这小半年急得嘴上长泡，你表哥也是，这都过年啦，也不肯回来。”老人只知道谷宇跑去国外学习，其他也不知道什么，感慨了好一会。“这孩子，头一次这么倔，不知道在外头吃多少苦，倒是嘴硬，也不跟家里要钱，我还念叨你大舅呢，让他多少给谷宇汇点钱去，他每回都拿话敷衍我。”
郭惊羽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话了。
李同洲走过来，问道：“姥姥，我看见家里有灯笼，里面的小灯不是很亮，我给您换下吧？”
谷姥姥立刻被带偏了话题，“这灯还能换呀？”
“能，我看到箱子里还有一盒新的灯泡，工具也是全的，我现在给您换上。”
“哎，好孩子，让惊羽和你一起去吧，把灯笼摘下来换啊，别摔着自己呀！”
李同洲答应一声，和郭惊羽一同去干活了。
换好了灯泡之后，重新挂上，再打开果然亮了不少，两只红灯笼一挂在门口，过年的气氛就出来了，热热闹闹的特别喜庆。
李同洲陪他站在那看了一会，低声道：“你表哥，在外面虽然累一点，但只要自己心里愿意，就不会觉得苦。”
郭惊羽看他，笑道：“你不用安慰我啊，我觉得趁年轻吃点苦也好。”
“你不用吃苦。”
“嗯？”
“我替你，给你最好的。”
李同洲站在那偷偷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郭惊羽轻笑一声，捏了他手指一下。
因为下雪的关系，道路还未清理，他们没能骑成小马，但还是在马场里玩儿了大半天。郭惊羽拿胡萝卜去喂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跟它熟了之后，就试着伸手摸了摸它鼻梁，小马温顺又聪慧，拱了拱他，要吃他手里的胡萝卜，郭惊羽把手背过去，它就轻轻打个响鼻，绕到后面去拱他。
李同洲带了相机，原本只想拍几张照片做纪念，但是忍不住多拍了许多，带来的几张储存卡都满了。
他一张都舍不得删，想着晚上回去转移到电脑上去。
郭惊羽冲他招手，远远喊道：“李同洲，来这边呀，你瞧，它学会转圈了哈哈哈！”
李同洲抬头去看，郭惊羽拿一根胡萝卜引着人家小马来回转了两个圈，然后摆摆手，对方就停下来，像是在训小狗一样。
郭惊羽把胡萝卜放在他手里，握着他手去喂，“你别怕，它可乖了！你叫它名字，它跟你亲呢，是不是啊胭脂？我们小胭脂最漂亮了！”
李同洲微微抬眼看他，身边的男孩头发蓬松，眉眼弯弯含笑，那双唇也红得胭脂一般。
是真的很漂亮。

第34章 观星
今年的雪不够大，滑雪场开始人工造雪，不过技术还不太成熟，室外造雪机还都是老旧式样，发出巨大噪音往外喷一团团白色泡沫一样的东西，好半天才只能覆盖一小块地方。
郭惊羽看了一会，对李同洲道：“我怎么看着这机器这么眼熟。”
李同洲也抬头去看。
郭惊羽道：“像不像咱们小时候路边卖爆米花老头用的那种炉子，也是这样黑乎乎的，到点‘砰’地一声巨响——”
他这边正说着，造雪机又开始喷雪球，倒是挺应景。
李同洲被他逗笑了，还真有点像。
郭惊羽等了一会，琢磨着今天喷一天也就滑个十来米的样子，雪厚度也不够，干脆带李同洲去别处玩儿了。
这边附近还有一个草莓园，冬天大棚里的草莓熟了，正是采摘的好时节。
人造大棚里头闷热，高度也不太够，郭惊羽和李同洲他们就把羽绒服脱了，弯腰进去摘了一会。郭惊羽动作快，鼻尖一动就顺着香味最浓的那边去了，“李同洲，走，这边的好吃。”
李同洲跟过去，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
郭惊羽道：“你没闻出来吗，这边的带奶味儿，闻着特别香！”
李同洲还真没闻出什么区别，不过郭惊羽这么说，他就跟着过去摘。
他们这边刚摘了两小篮子，老板就带了新的客人过来，瞧见他们手里的笑道：“哟，小同学挺识货呀，我刚才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这边就种了这一排奶油草莓，试种来着，我们自己人都没吃呢，一会你尝尝，跟我们说下味道啊。”
郭惊羽笑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洗洗。”
市郊草莓园和其他的农作物园区一样，每个人进来按人头收费，一人三十块钱，在这里当场摘的草莓随便吃，带走的时候再额外收费，论斤称，童叟无欺。
郭惊羽喜欢吃的水果清一色都是艳丽漂亮的，尤其以红色为多，像是樱桃、草莓和小番茄，这一类的他都爱吃。这会儿干脆洗了一篮装在盘子里和李同洲分着吃，刚摘下来的草莓新鲜的很，没有十几年后的那么大，每一颗看起来小巧一些，但也更红，香味浓郁。郭惊羽拿了一颗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表皮一磕就有酸甜的汁水流出来，果肉红嫩，又带着一点点淡淡的奶香味儿，好吃的不得了。
郭惊羽一颗接一颗吃个不停，有时候干脆丢两三个进嘴巴里一起嚼，咬下去眯着眼睛特别享受，好吃到吮手指头。
李同洲看他舔手指，视线停顿一下，呛咳一声。
郭惊羽抬头道：“怎么了，是不是吃到酸的了？我去给你倒点水。”
李同洲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郭惊羽也没拦着，顺口道：“把那边篮子里的也洗了吧，我再吃一会。”
李同洲有点惊讶，看了看旁边的一盘，“我吃好了，要不你先吃这些，剩下的可以带回去慢慢吃，吃多了牙齿会酸。”
“你就给我洗洗呗，难得碰到这么新鲜的。”
李同洲还是纵容着给洗了一篮，郭惊羽一个人抱着一个大盘子大把抓草莓吃，一气儿吃了个爽。
老板过来问的时候，那两篮奶油草莓没剩几个了，郭惊羽大方地分了俩给老板，夸奖道：“这个味道可真好，我好久没吃这么甜的草莓了！”
老板也吃了一颗，笑道：“喜欢就好，等之后可以多种点，就是这个品种的草莓个头有点小。”
“小的味道好。”
郭惊羽坐在那和老板聊草莓，李同洲趁着这段时间又去大棚里摘了一些回来，打算带着回去吃。
也不知道郭惊羽怎么吹捧的，老板临走的时候还多送了他们大半篮草莓，笑呵呵道：“自己家种的，这个季节新鲜好吃，咱们聊得挺投缘，这些送你们，回头再来啊！”
李同洲看着那小两篮草莓，心里却在想郭惊羽的牙齿。
等晚上回去洗漱睡觉的时候，郭惊羽果然“嘶”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李同洲还是听见了，问道：“怎么了，牙疼了？”
郭惊羽摇摇头，一边刷牙一边含糊道：“没事，不疼。”
晚上睡觉的时候，郭惊羽只要翻身，李同洲就会问他是不是牙疼了。
郭惊羽恼羞成怒，拿脚踩着他的腿往外推了推，“你怎么回事，我牙本来不疼，被你说的都疼了。”
李同洲没理他，伸手把人搂过来，拿手指去摸了摸，刚碰到左边那颗小尖牙的时候郭惊羽就开始“疼疼疼”地喊起来。
李同洲道：“要不要去医院？”
郭惊羽推他：“这么点事去什么医院啊，不去。”
“那要是半夜你疼起来，附近也没诊所……”
郭惊羽含糊道：“反正我不去，睡一觉就好了。”
李同洲只能顺着他。
他们上次一起来的时候，就住在同一个房间，这次谷姥姥说要给收拾客房出来用，郭惊羽没让，俩人还睡在上次那个小房间里。郭惊羽晚上踢被，李同洲给他盖了两次，后来干脆从后面抱着他一起睡了。
第二天一早，郭惊羽舔舔牙觉得没事了，又想吃草莓。
李同洲没让，郭惊羽拍拍他的手，让他闪开，李同洲就张口喊谷姥姥。
老太太进来瞧见，问道：“怎么啦？”
李同洲指着郭惊羽，抬头对老人道：“惊羽昨天吃太多草莓了，牙疼，他现在还要吃。”
谷姥姥敲敲小外孙脑袋，又好气又好笑道：“哪儿有大早上就吃草莓的呀，等着，吃完饭再说，你也就仗着年轻牙口好，等老了瞧吧，牙坏了只能喝粥啦！”
郭惊羽一脸诧异地看着对面的好学生，等谷姥姥把他草莓没收端走了，他凑过去小声道：“李同洲，你可以啊，都会跟我姥姥告状了。”
李同洲蹭他鼻尖一下，语气平缓道：“你要是再吃，我瞧见还告状。”
郭惊羽心想，他小男朋友管得真严格，没办法，长这么帅只能原谅他。
中午的时候，李同洲出去了一趟。
郭惊羽正陪着谷姥姥下象棋，左右找了一圈，没瞧见人，谷姥姥趁着他分心偷偷捏了一颗棋子藏在袖子里，催他道：“该你了，该你了！”
郭惊羽权当没看见，还在往院子外眺望，“刚好一会没瞧见李同洲了，他对这不熟，我去找找。”
谷姥姥眼瞅着快赢了，不让他走，“没事，这边都是老街坊，而且就那么一条街，小洲一会就回来了，你刚才赢了不让我走，怎么，现在快输了就要偷跑呀？”
郭惊羽哭笑不得，只好坐下陪老太太下完这盘。
李同洲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郭惊羽瞧见问他：“买什么去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和你一块去。”
李同洲道：“就去旁边小商店买了点牛奶。”
李同洲买了牛奶不是自己喝的，他去厨房拿了杯子，压碎了几颗草莓，混了牛奶进去，兑成草莓牛奶端来给郭惊羽喝。
谷姥姥笑道：“这么喝也成，牛奶中和一下，牙齿就不疼了。”
郭惊羽心口发甜，喝了一大杯，借口这局象棋输了不玩儿了，拖着李同洲回房间去午休。
刚进房间，郭惊羽就问：“这是上午没吃草莓的奖励？”
李同洲点头。
郭惊羽道：“味道不错，我晚上还想喝一杯，提前预约行不行？”
李同洲还未说话，郭惊羽就把人按在门板那亲了好一会，含糊道：“我付定金，不许赖账啊。”和之前的吻不一样，贴着对方唇边反复摩挲几次，没有再浅尝辄止，而是挑开探入进去，来了一次深入交流。
李同洲尝到了草莓牛奶的香甜气息，他半垂着眼睛看着自己亲吻的人，感受唇瓣柔软。
郭惊羽不算是一个好老师，空有海量知识，却缺少实践经验。
李同洲倒是一个肯踏实实践的好学生，反反复复，努力磨练技术。
郭惊羽跟他分开的时候，脑袋里晕乎乎的，只觉得脸上发烫，李同洲的手摩挲他脸颊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发凉，很舒服，一点都不想离开。他无意识脸颊蹭了蹭手指，歪在李同洲掌心，像是被哄舒服了的猫，眯着眼睛等待下一次的爱抚。
李同洲视线落在他殷红唇上，拇指轻轻摩挲两下，低头又给了他一个轻浅的吻。
“这个是给我的奖励。”
郭惊羽被他哄得没脾气，瞧见这人心都软成一团。
寒假这几天，郭惊羽过得心满意足。
虽然草莓被限量，但还有草莓牛奶可以喝，李同洲对他几乎言听计从，两个人把周围好玩的地方玩遍了，还去爬了一次山。
城郊没有那么多的灯火，尤其是冬天的晚上，天黑的早，小镇上各家各户很早就熄灯了。
越是没有灯光的地方，星星就越是闪亮。
郭惊羽陪着李同洲去顶层的小阁楼那一起看星星。
小阁楼里暖气不足，郭惊羽拿了两条厚毛毯过来，但很快就被李同洲抱在怀里，一起裹着毯子看星星。
李同洲下颌搭在他头顶，像是轻笑了一声。
郭惊羽抬头要看，仰头的时候，被他落了一记吻在脸颊。
郭惊羽脸上微微发烫，但还是坚持亲了他嘴角一下才心满意足，问道：“刚才想什么呢？”
李同洲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才温和道：“惊羽，你知道吗，因为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的分工问题，人类在黑暗里看不到丰富的色彩，不过观测条件好一些，还是能够看到一些平时无法观测到的星空。”
“比如？”
“我看到过一颗红巨星，很漂亮。”李同洲跟他讲星星的事，说了很多，对星空带着难得的兴趣。
郭惊羽安静听着，等他停下来才道：“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这个，我还以为你更喜欢搞科研，像是物理化学什么的。”
李同洲笑道：“都喜欢，只是对星空更有探索的兴趣。”他仰头看了片刻，道：“我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妈带我一起出差，我那会太小，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只能带我一起去了云南那边。我妈工作需要考察地貌，说实话，挺辛苦的，但是我不记得路上怎么样了，只记得那天晚上，露营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星空。”
露营的地方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地区，晚上伸手不见五指，除了营地和车队的那一点灯光之外，附近再无第二个光源。
小小的孩童站在一片浩瀚繁星之下，差点迷失自己。
幼年的自己在此刻重叠，他以为那样的震撼一生仅此一次，却从未想过，抱着怀里的人也能恢复那时候的心跳，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着，一下比一下快。
李同洲低头亲吻他发顶，眼神温柔。
那是，藏不住的喜欢。
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愿星空与你同在。

第35章 传言
几天假期过的很快，郭惊羽和李同洲各自返家。
郭惊羽继续跟家教学习，李同洲那边也在忙碌自己的事，他成绩好，但家里对他的期望更高，在学习上付出的时间并不比郭惊羽少。
李同洲偶尔会打个电话问一下，大部分时间俩人会发短信。
李同洲发的不多，保持在一天三到五条短信的次数，郭惊羽倒是想话痨一下，但他家里抓学习是在抓得太紧，喘口气喝杯水的时间都恨不得卡点算。
过了正月，学校开学。
郭惊羽报名了美术班的外出学习，要去集训几个月时间。
临走之前，他去找了贺向阳那几个人，一个是交代他们好好用功学习，另一个是让他们在学校护着点李同洲。
贺向阳道：“羽哥，我们护着他？不用了吧，上回在体育馆训练的时候他跟我抢球，力气比我都大。”
郭惊羽道：“瞎说，他一个文弱书生，整天就知道读书，哪有你力气大。”
贺向阳不服，“不信你回头试试！”
郭惊羽压根就不信，他一瞧见李同洲就想保护他，什么好的都给他，贺向阳说上两句他都不怎么乐意，“哎，交代你这么点事儿办不好怎么的？废什么话。”
贺向阳又一次因为李同洲被自己老大教训一顿，摸了摸鼻尖，答应了。
郭惊羽交代好了，又特意叮嘱了他们这两个月多跟着，“别让他一个人外出，有什么事儿多问问，能帮就帮。”
“知道了，羽哥。”
郭惊羽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他当年刚和李同洲谈对象不久，那会他从画室学了一段时间回来，瞧见李同洲胳膊上带一点轻伤。问起来只说是不小心擦碰的，李同洲这人做事一向按部就班，连公交车都几年重复同一条线路，很少会出意外。
郭惊羽有些不放心，但也只能先去画室报到，想着尽快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就回来。
他交代好了，刚准备要走，就被贺向阳喊住了。
贺向阳挠挠头，把手里那叠粉色的信递给他，“羽哥，有女生托我送来的，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郭惊羽莫名其妙：“什么东西？”
“情书啊。”
郭惊羽手立刻就缩回去了，碰都不敢碰，瞪他道：“你不好意思拒绝，好意思拿来给我啊 ？”
贺向阳疑惑道：“怎么了，你高一的时候不是还收了好些吗。”
郭惊羽：“……”
郭惊羽绷着脸道：“那都是以前年轻不懂事，我现在不收了。拿走，拿走，从今以后我身边不近女色，一心学习！”
贺向阳为难道：“就，这么送回去啊？”
“对。”
贺向阳哦了一声，转身要走。
郭惊羽又喊他：“等等，你再捎带句话。”
贺向阳问：“啥话？”
“劝她们收收心，好好学习，别想这些，学习比什么都重要！”郭惊羽想了片刻，又补充道，“要是她们听不进去这些，你就说我有对象了。”
贺向阳震惊了，“羽哥，你啥时候谈的？”
“你管我呢，反正我有对象了，正儿八经以后要结婚那种，现在一心一意想要学习，努力考上一个好学府，争取和他离着近一点。”
贺向阳这些臭小子比那帮女同学还要八卦，也不看书复习了，围着郭惊羽开始打听未来大嫂什么样的。贺向阳两眼放光，追问道：“羽哥，你就跟我们说说呗，她们要问起来的时候，我也好说的具体点，让大家死心，这才能好好学习呀！”
郭惊羽道：“你就随便编一个。”
“这个可随便不了。”
“那就照着李同洲那样的编。”
郭惊羽拍板了，不许他们再提这件事，揪着一个个的开始检查功课。进步的给两块徐福记的糖，寒假一看就没好好学习的，拎出来让孙华一人给他们一脚。孙华开心坏了，他觉得监事这个职务可真好，权利贼大，都能踹几个副总的屁股！
贺向阳数学勉强过关，英语这挨了一脚，他脸皮厚也不觉得啥，趁着郭惊羽教他英语的时候，又凑过去小声问：“羽哥，你真找了啊？其实我觉得樊佳丽还挺好看的……”
郭惊羽正好把这事跟他说清楚，板着脸道：“我跟樊佳丽没关系，以后别再乱说，人家小姑娘好好的，败坏人名声干什么。”
“可是十班好几个人都瞧见樊佳丽去小区找你，我也是听他们说的，他们还议论来着，我给拦着了。”贺向阳也是个老实人，以为樊佳丽会是未来大嫂，还帮了一把。
郭惊羽道：“她家有亲戚住那，十班那帮人嘴也够碎的，下回再瞧见这么议论的就去找学生会的宋卓然，举报给他就成了。”
贺向阳老实点头，答应了一声，刚想走又被郭惊羽叫住了。
郭惊羽眯眼看他，抬头冲那边执行命令的监事道：“孙华，来，贺向阳开小差，思想不集中，再给他一脚！”
孙华高高兴兴就过来了，“好勒！”
贺向阳带了一裤子鞋印回班上去，一脸悻悻。
那些情书郭惊羽碰都没碰一下，贺向阳挨个给退了回去，只要有人问起，他就照郭惊羽教的那样说了一遍。
一传十，十传百，也不知道从哪儿就开始添油加醋起来，加工到最后已经面目全非。
传到郭惊羽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七班校霸郭惊羽找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女朋友，肤白貌美大长腿，高岭之花一样又纯又欲，家境好学习好，关键是还把郭惊羽吃得死死的。据说俩人已经见过父母，打算上大学之后就开始同居，最好在学校就结婚。
郭惊羽埋头在课桌上，尴尬到脚趾抓地。
李同洲又问了一遍，来传话的人是宋卓然，宋班长带着求证的心思跑来问了本人，李同洲问，他就又说了一遍，兴致勃勃又转头问郭惊羽道：“对了，我听其他人说，那个女孩比你大一点，他们说你实在太喜欢那个女孩，还想在大学念书时候就结婚，背着宝宝当个新手爸爸？”
郭惊羽恼羞成怒：“关你屁……什么事！”
宋卓然道：“当然和我有关，你知道的，我想考法学院啊，我告诉你，我国男性法定结婚年龄为22岁，根据《婚姻法》第6条规定，男性结婚年龄不得早于22周岁，你大学要小孩，那属于非婚生子啊，而且现在政府鼓励晚婚晚育……”
郭惊羽推着他出去，“走走，别来我们班。”
宋卓然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特意来给你普法！”
郭惊羽恼道：“你少管我！”
把宋班长推出去，郭惊羽回座位那继续收拾东西，他外出集训打算也带些课本和练习册。
李同洲帮他一起整理，顺便拿了刚做好的错题本给他，“这是我昨天晚上整理好的，按你上次考试的题目顺了一遍，同类型的都在这了，你记得带过去一起看。”
郭惊羽狐疑看他，刚才宋卓然都说成那样了，按理说李同洲应该明白过来了啊？
李同洲脸色如常，帮他装好书包。
傍晚回去的时候，郭惊羽出于内心的愧疚，没好意思让李同洲给他背包，自己抱在胸前。
李同洲站在他身后，伸了手过去，郭惊羽刚开始以为他想帮自己托着书包，但很快就发现错了，对方的手落在他小腹那，还摸了摸，紧跟着耳边就传来一声轻笑。
郭惊羽莫名，“干什么？”
李同洲小声跟他咬耳朵，“我可能不行，要不等以后你试试看。”
郭惊羽眨眨眼，才反应过来，整个耳朵瞬间红透，拿胳膊给了他一下，“李同洲，你够了啊，宋卓然那傻子信，你也信吗！”
身后的人又笑了一声，心情很好。

第36章 代课
郭惊羽外出集训，地点在京城。
金老师把他们送到这边合作的画室，交给专业课老师就先返回学校去了，她是负责学校的功课，顺便和这边接洽，并没有留在这里陪着学生们。
京城画室这边有专门负责生活的一个老师，还有带专业课的老师，像是郭惊羽这些人来了之后都集体在一间大教室里学画画，并不知道城南一中美术班的学生，还有外校的一些。整个房间只听得到画笔刷刷声，即便偶尔有交头接耳的同学，但很快也会融入到紧张的氛围里。
外出集训费用贵，一个月要两千元左右，在当时那个时候基本上是全家的工资了。
美术生压力大，可想而知。
郭惊羽环视四周，倒是有几分怀念。
他以前做梦，倒是还梦见过几次回到画室的单纯日子，没日没夜的画画，每次提高一点都伴随着汗水，那是一种做自己擅长的事稳步上升的踏实感。
第一天上午，专业老师来给他们做范画。
进来的人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瘦瘦高高的，人瞧着没几两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带着点家乡口音，特别和气。他进画室来瞧见一些新来的同学，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又来新同学了啊？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曹，叫曹甫，你们叫我老曹就行，我是天美的，大家一起互相多交流，专业上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啊。”
他人缘还不错，不少同学热情回应。
郭惊羽一看见他就乐了，他都好多年没见老曹了。
当年的时候，他拿了造型专业课第一的成绩进了央美，老曹第二年的时候紧随其后，也考了那边的研究生，俩人还成了师兄弟，不过老曹一心想进钟老先生门下，老爷子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不再收学生，倒是成了老曹的一桩憾事。
那会老曹没少打着来看他的借口，跑来钟老先生这边蹭课，鞍前马后，殷勤的很。
郭惊羽后来搞画廊，钟老先生没说他什么，反倒是老曹这个人一脸痛心，瞧见就念叨他：“你怎么能愧对钟老的栽培啊！你懂不懂艺术，懂不懂画心！”
老曹这个潜心学画多年的家伙，一边愤愤不平，一边把自己的画给了他。
总而言之，老曹这人是个心思单纯的朋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搞纯艺。
这会老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带着点常年待在象牙塔里的书卷气，坐在前头给大家做范画。他对在画室授课已经非常熟悉了，一边画一边道：“大家坐在一起，挤挤看啊，个子矮的蹲在前面，高个儿同学站在后面，互相让让地方……这个用笔，瞧见了吗，我看昨天很多同学都握着笔画，那可不行，你得这么横着，线条才能出来，还有这里的阴影处理，你可以是灰，但不能是脏，线条得通透一些才成。”
老曹讲得认真仔细，小技巧也没藏着，“高光提亮的时候，你们要是用不好橡皮，就用馒头擦。”
“老师，还能用馒头啊？”
“为啥不行，所有一切都是工具啊，能画好就可以，我当初在美院上学的时候每天都闷在教室里埋头画画，带几个馒头一瓶水，饿了就吃馒头，剩下一点干馒头还能代替橡皮擦，好用着呢！”老曹笑着随意道。
他笔下画得确实也好，一看就有很多年的基本功底在。
老曹放慢速度，一幅画慢慢讲着画完，之后再让学生比着素描书开始临摹。
他一边在画室里转悠，一边道：“大家画的时候注意时长啊，咱们专业考试的时候素描时间是三个小时，有些同学可得抓紧了，不能磨蹭。”
旁边一上来就涂涂改改的同学听到，吓得立刻开始提高注意力，努力去打框架。
郭惊羽坐在自己位置上，掰掰手腕，也开始干活。
他现在还和老曹不认识，但是他有信心，两个小时之后老曹就会主动坐在一旁和他唠嗑。
另一边，城南学校里。
李同洲在老师办公室里接过一份数学建模竞赛申请表。
“这次选拔赛分为自主命题和规定命题，时间共有四天，比赛的要求上次跟你说过，现在就是队员分配上，需要你再认真考虑。”这事负责的老师对李同洲很熟悉，也相当满意这个优等生，但同时也小心提醒道，“这次比赛要求所有团队的成员必须来自同一个学校，每个团队不能多于4人，你回去想想合适的人选，学校方面想让你带队，尽量找以前配合不错的同学。”
李同洲低头看了一眼，在名单里点了排在第一位的宋卓然。
老师点点头，道：“宋卓然实力也不错，咱们学校本来想组两个队伍出去，你和他各带一队，这样你们俩都在一队的话，我跟上面反应一下，这次就出去一个队伍，胜算更大。”
“好。”
李同洲答应一声，视线一直停留在比赛地点那，良久才移开。
老师和李同洲说好，让他回去，很快又叫了宋卓然过来。
宋班长特别积极，一听比赛眼睛就发亮，尤其是听到比赛的地点在京城之后，更是拍着胸脯保证，“老师，您放心，我和同学们一起努力，一定给学校带回奖杯！”
负责的老师笑道：“李同洲数学和计算机都不错，但是和同学沟通方面还有些欠缺，你去了一定要照顾好他，对了，论文方面有比较拿手的同学吗？”
宋卓然一气儿说了七八个人名，比李同洲认识的多多了。
老师连连点头，放心不少。
在他心里，李同洲就属于住在象牙塔上专心搞研究的那类学生，专业能力特别强大，但同时也有致命的缺陷。这类人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善于同外界交流，像是李同洲这人，要不是他主动叫过来问几句，一整天也不见他在学校里说一句话。
老师带着疼惜的情绪，对宋卓然叮嘱道：“李同洲太老实了，你一定在外面照顾好他啊。”
宋卓然去看了几场球赛，也亲身在校篮球队待过，他答应的时候自己心里都开始产生疑惑，他怎么觉得李同洲没看起来那么无害啊？他在校篮球队义务陪练的那几天，李同洲虽然闷不吭声，但还带人一起截他球来着。
刚出了办公室的好学生李同洲也在犯错误的边缘试探，他偷偷带了手机，正在给郭惊羽发短信。
第一条中规中矩，问：“在干什么了？”
第二天自问自答：“画画正忙吧，辛苦了。”
发完之后自己盯着手机看了一会，没等到回信。
门外预备铃响了，李同洲一直等到铃声结束，确定没有短信进来，这才从洗手间隔间里出来，回了教室。
京城，画室里。
老曹正在和郭惊羽热情聊天，他们这些专业课老师和学校里的正规老师不一样，大多都是美院学生来兼职，跟这帮小孩们打成一片，跟朋友似的，不分什么大小，也没那么多规矩。
老曹坐在那没口地夸，拍了拍郭惊羽肩膀，眼里都放光了，他们这种做画室的，也和高考挂钩，每年要是专业课出几个特别出彩的学生，画室来年收的学生也会多，收入翻倍都不成问题。
老曹对郭惊羽另眼相待，晚上直接来叫他一起吃饭，大有一副促膝长谈叙叙感情的意思，生怕好学生跑了。
郭惊羽当年的时候也被老曹这么热情的谈话过，不过是在两三个月后了，他的色彩比素描专业要好，老曹那会对他是真好，拿出看家本事来磨练他技艺，愣是一年把他教得开窍为止。
老曹这人一心想上亚洲一流美院，在天美那几年埋头苦练，基本功一天都没敢落下，确实有两把刷子。郭惊羽当年有那么好的成绩，和老曹也分不开，毕竟也不是谁多年如一日地坚持钻研那一套路子，销尖了头想冲刺央美造型系。
只是老曹也没想到，自己的学生比自己先念了心仪的学府，还拜师在钟老先生门下。
老曹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都没忘了郭惊羽，带着他出去，和画室其他几个老师一起吃饭。
老曹有心走感情牌，带着郭惊羽介绍了一遍，“这是咱们画室新来的同学，郭惊羽，以后大家多关照一下，这小同学画得不错，我瞧着可以冲刺一下美院。”
全国八大美院，老曹这一句也没特意说哪个。
斜对面坐着的一个矮个男老师喝着自己杯子里的啤酒，听见抬眼看了郭惊羽，笑了一声道：“哟，曹哥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美院多不值钱一样，每年想考的人多了去了，能进去的真没几个。”
老曹道：“他不一样，我看过了，专业特别扎实，不信明天你瞧瞧。”
那人故意挑刺道：“复读生吧？这种最不好带了，以前的老毛病怎么教都改不过来，我更喜欢那种刚来几天的学生，一张白纸一样，带着进步也快。”
老曹还想说话，郭惊羽把饮料杯子放下了，“啪”的一声落在桌上。
那人吓了一跳，瞪过去不满道：“现在学生怎么回事！”
郭惊羽笑嘻嘻道：“老师，您贵姓？”
“姓吴，吴书友。”
“吴老师，您对复读生有什么不满啊，大家都是本着对艺术的热爱，一年年埋头苦学，复读生怎么了？复读生花了时间，付出了代价，我觉得您这么说不太合适。”郭惊羽指了指老曹，现场举例，“就比方说曹老师！”
吴书友：“……”他完全忘了老曹也是复读生了。
那边老曹坐着也有点挂不住，看着吴书友不满道：“复读又不丢人，以后别拿这个说事儿。”
吴书友张嘴结舌，“曹哥我不是说你啊。”
郭惊羽挥挥手道：“曹老师复读两年，考入美院，就是我们最好的榜样！”
吴书友愤愤：“你和曹老师怎么比，你复读几年？”
“我应届。”
“……”
郭惊羽笑嘻嘻问：“吴老师教色彩的？”
吴书友冷着脸道：“是啊，怎么了？”
郭惊羽心里更确定了几分，他当年被老曹抓着去磨练素描，水粉是他强项，老曹不放心别人，亲自带的，他那会没白没黑地画画，跟其他老师接触也少，也是后来才听其他同学说起有个教色彩的吴老师画技一般，还和同画室的女学生谈恋爱，最后被学生家长打上门来，闹了一场。
老曹为这事赔了不少钱，和这人彻底翻脸，要不是郭惊羽专业成绩拿了第一，怕是老曹这画室要凉。
吴书友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一顿饭大家吃得都不怎么舒坦，他也不止针对老曹，对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话。
郭惊羽懒得理他，这种人他见多了，宋庄画家村遍地都是，每个都觉得自己是现当代艺术家，那还都是有点本事的，吴书友这人扔宋庄都不见得谁搭理一句。
郭惊羽拿出手机开始回短信。
他家小男朋友今天发了三条信息，特别标准的问候。
郭惊羽一瞧见心都软了，眉梢眼角带笑，一边回信息，一边在心里读了两三遍李同洲发来的话，连个标点符号都看了又看。
李同洲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下周要去京城参加竞赛，我去看你好不好？”
郭惊羽一颗心都飞起来，立刻回复：“好！”发完又意犹未尽地回了一连串小人跳舞，他可太开心了。
李同洲那边也发了一个小人伸手拥抱。
郭惊羽看了好一会，真恨不得飞到他身边，去抱抱他本人。
晚上回去的时候，郭惊羽跟老曹谈了一路，对他道：“曹老师，有个事儿想跟您谈谈。”
老曹笑呵呵道：“甭客气，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你喊我声曹哥就成。”
“曹哥，您觉得我素描怎样样？”
“很不错！”
“其实我色彩更好，水粉、水彩、油画随便挑一个都拿得出手，画室里您随便挑个人，不管老师还是学生，我不会比他差到哪儿去。”郭惊羽也没跟他客气，直白道，“我这么说也不是跟您吹牛，我想在您画室代课。”
老曹那点啤酒被夜风一吹就清醒了，看着他愣神，“代课？”
郭惊羽点头：“我这人吧，可能真的有点天赋，要不您明天考考我，保管您满意。”
老曹将信将疑，他确实是瞧着郭惊羽不像应届生，这基础也太扎实了，而且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第二天，老曹带完了其他学生，当真把郭惊羽叫到自己那间小画室里，让他画了幅水粉。
老曹琢磨着，他在美院也没少见狂妄的人，毕竟学艺的，谁都觉得自命不凡，一般这种就是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
老曹想给这新来的学生上一课。
可他万万没想到，新同学只画了大半，他自己站在那就看傻眼了。
不是说多好，而是这画冲着应试去太对路子了，尤其是高级灰用得得心应手，整个儿感觉比画室里其他的画提高了一个档次，别说吴书友，就是比他都不差几分，简直就是可着他心意来的，哪哪都画到他心里去。
老曹站在他身后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夸了一句好。
郭惊羽心想，这不废话。
他这基础是老曹打下的，钟老先生又特意指导过，他这还是只动了动水粉，走应试的风格，换了别的怕是现在的老曹都要拿小板凳坐在后头瞧。他基础可能没老曹扎实，但这么多年的眼界摆在那，绝对甩上十条街。
郭惊羽也在瞧着手下这幅水粉静物，其实他不太满意，毕竟太长时间没动笔，略微有些生疏了，但是在画室做个范画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老曹在那夸他，郭惊羽自动转换了一下，觉得这人完全就是在夸自己，心里偷乐半天。
老曹这边画室人多，过段时间还会陆续再来一些学生，他瞧着郭惊羽专业功底扎实，特别满意，也没多废话直接点头了，问道：“惊羽说说，你有什么条件没有？”
郭惊羽道：“工资随便，一周在这三天课，剩下的时间我想自己安排，成吗？”
老曹想了想，点头道：“行啊，就这么定了！”
老曹跟他商量具体时间，想让他先在画室先练几天，下周开始代课。郭惊羽心里算了下，道：“下周五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老曹面有难色：“你一个人出去啊？要不跟生活老师说一声，要是出点事儿不好跟家长交代。”
郭惊羽笑道：“您放心，我同学过来，就在附近转转，不走远。”
老曹不放心，追问道：“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郭惊羽坦然道：“男同学，我发小，来参加数学竞赛的，比我厉害多了。”
老曹当年之所以复课，也是跪在文化课之下，尤其是数学，学美术的没几个数学好的，听到之后立刻打消了疑虑，听郭惊羽吹了半天学霸，立刻把最后一点担忧打消了。
人家优等生能出错儿吗？那绝对不可能啊。

第37章 约会
和郭惊羽同批来的同学们，在几天后惊讶的发现，郭惊羽被老曹带去楼上了。
刚开始樊佳丽身为班长，还特意过去看了看，生怕郭惊羽新加入进来跟不上，要是有什么问题她也能帮帮忙。但是樊佳丽上去一看，就知道自己想错了，楼上和他们学习的进度不同，在上色彩，郭惊羽正坐在几个同学身前做范画，老曹站在那给学生讲解。
樊佳丽也凑过去看了下，她年前回校的时候，短暂的和郭惊羽当过几天同学，只知道他基础打得挺好，但是那会儿大家上素描课，她并没有瞧出太多，现在换了色彩，差距一下就拉开了。
她越看心里越复杂。
郭惊羽不是来补课开小灶的，他这是跳了一级，直接当上了代课老师。
小姑娘心里说不嫉妒那是假的，但是看了一会，嫉妒的心思就淡了，如果差一点她可以咬咬牙追上去，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全追赶不上，不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了。
郭惊羽水粉铺色快，中间休息的时候，起来去喝了杯水。
老曹站在那给其他学生讲细节，他对郭惊羽的画十分满意，跟他基本是同一套路，有时候他都不用多说，郭惊羽就能和他画到一处去。
郭惊羽站在一旁接了一杯纯净水，仰头喝了。
樊佳丽走过去小声问他：“郭惊羽，你不下去画素描了吗？”
郭惊羽道：“这两天先不去了，等这边忙完，我跟你们一起画速写。”他速写弱一些，需要加强。
樊佳丽哦了一声，站在那看他，又问：“你现在是帮曹老师做范画吗？”
郭惊羽点点头，笑着道：“是，我专业课还不错，跟曹老师说了下，打算自由安排。”
专业课和文化课不同，更多的考验一个人的天赋，就像是有的人天生学习功课不吃力一样，也有对绘画与生俱来就有领悟力的人在，行内的话，叫“开窍了”。别人吭哧对着画上一年两年，卖大力气，但可能就是不如某些人站在旁边看一会，点点头说一句“我懂了”。
郭惊羽弯道超车，一下就越过了一同来学习的全部同学们。
樊佳丽羡慕的很，但也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么有天赋的人，问了他情况之后，就返回楼下画素描去了。
城南一中来学画的这帮同学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很团结，一整个班晚上还会点名，周末会有英语角，一起复习文化功课。
郭惊羽代课两周之后，李同洲联系了他。
那是周五的早上，李同洲打电话来问他地址，郭惊羽还未完全睡醒，听见那边声音之后才恍惚过来，“李同洲？”
电话那边笑了一声：“嗯，你以为是谁？”
郭惊羽也笑了，抬手遮着眼睛略清醒一下，小声道：“我还以为是做梦，昨天晚上我都梦到你了。”
这话带着清晨的沙哑声，听到人耳朵里粘成蜂蜜糖。
李同洲顿了下，问他：“你在画室吗？我过去找你好不好？”
郭惊羽坐起身，一边单手穿衣服，一边道：“不用，我今天跟老师说好了，请了一天假，你比赛结束了？现在在哪儿呢，我过去找你。”
李同洲道：“宋卓然也在，他和我一起过去。”略微停顿一下，又道，“他们学生会要出一期校刊，记录美术生集训的事，顺便过去看看。”
郭惊羽给他报了地址，抓紧时间把自己收拾利落了，他们男生宿舍是一层小阁楼，挺大一个房间里摆了数张高低床，就一个小浴室共用，幸亏他已经请了假，不然浴室都抢不上。
郭惊羽冲完澡，系着浴巾打理头发的时候，顺便还自恋地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小腹那，不枉费他每天晚上都锻炼一阵，薄薄一层腹肌看起来还挺漂亮，就是皮肤在画室捂地更白了，抽空晒一晒蜜色皮肤那才好看。
郭惊羽已经开始去想以后和李同洲外出度假的事儿，躺在海边美滋滋地太享受了。
略想了下，又抓紧时间回房间去找衣服穿。
这边画室提供了一台洗衣机，同学们都自己抱着衣服去洗，郭惊羽有点接受不了和人混用，T恤一类的就自己随意揉揉洗了晾在那，大件的外套送去干洗店。
干洗店的外套倒是收拾的挺利落，只是他自己洗的T恤退了点颜色，像是故意做旧一样，还沾了点钴蓝色在衣角那。
郭惊羽站在镜子前自己看半天，也只能这样了。
画室周五照常上课，郭惊羽坐电梯直接下去，没等多久，就看到李同洲和宋卓然过来了。
李同洲身上穿了日常衣服，薄外套，T恤，还有牛仔裤，单肩背包，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一旁的宋卓然也穿得青春洋溢，红白色的棒球衫，戴了一顶棒球帽，瞧见郭惊羽之后立刻热情冲他招手。
郭惊羽走过去，“宋班长好，你顺着这边电梯上去，9楼就是了。”
宋卓然腼腆道：“我其实就是来做个小采访，如果你方便的话，不如你带我上去，咱们聊聊？熟悉的人好说话，对吧？”
郭惊羽摇头，笑道：“你进去直接找我们班长，她知道的可比我多，采访她吧。”
宋卓然脸上顿时就红了，支支吾吾的，被郭惊羽直接推了一把，“你这工作态度可不行，去吧，好好写采访稿，记得把我们班吹好一点啊。”
宋卓然一个人上去了。
李同洲还在抬头看，盯着电梯上那个闪动的数字，一直到9。
郭惊羽手勾在他肩膀上，迫不及待道：“走吧，我从上个礼拜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开始盼着你来了，吃早点了没？我先带你去吃一家早茶馆……李同洲，看什么呢？”
李同洲摇摇头，跟着他走了两步，路上郭惊羽说的多，李同洲大部分都在听，偶尔会问一两句，问的多与画室的生活相关。
郭惊羽没什么不能跟他说的，问就回答。
“画室学习忙啊，天昏地暗的，我不是发短信跟你说我现在给老曹代课了吗，其他学生还能偷懒，我坐最前面，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我停笔挠挠脸，就有几十双眼睛看过来，哎，一点偷懒的功夫都没有。”
“嗯，一周三天课，一天两百多，顺带免了我画室的学费。”
“我跟你说，我之前都看好了今天去哪儿溜达，西单图书大厦那边参考书可多了，一会我陪你过去挑一些，然后就近吃个午饭，等晚上咱们挑个酒楼，再好好吃一顿。”
……
郭惊羽一说起俩人计划要做的事就特别兴奋，双手揣在兜里走路都轻快了，这才大半个月，他就觉得像是一年没瞧见李同洲了，见到本人之后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李同洲伸了手过去，郭惊羽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跟他牵了一下，碰到之后和小孩儿似的高兴地晃一晃，半点也不在乎人瞧见。
李同洲看着他，觉得自己像是牵了一个兴高采烈出来春游的小朋友。
吃了一些点心，俩人去了图书大厦。
地铁上人多，李同洲跟以前一样把他护在身前，抬了一只手替他挡着。
郭惊羽借着人多拥挤，在车厢里抱了抱他，一个很轻的拥抱，想分开的时候就被李同洲抓住了手，没让松开。
李同洲微微低头，在他耳边道：“扶着吧，小心别摔倒。”
郭惊羽嘀咕一句。
李同洲没听清，问道：“什么？”
郭惊羽头抵在他肩膀那，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又说了一遍。
李同洲轻笑一声，伸手捏他耳朵，凑过去小声道：“我也想你了。”

第38章 攀岩馆
图书大厦地方很大，里面各类书籍应有尽有，不少人站在书架前一边挑选一边品读。
郭惊羽带着李同洲一起逛过去，李同洲站在那认真挑选参考书，拿了七八本，还在继续挑选，仰头看书架的样子专注认真。
郭惊羽站在一旁看他，瞧见他又拿了两本，这才奇怪道：“李同洲，你还买啊？这么多够复习的了。”
李同洲道：“这些是给你挑的。”
郭惊羽：“……”
那确实是不够。
李同洲又拿了一套理综卷子才收手，郭惊羽看到他手里那一堆，最上面就是一本《海淀名师辅导》，光瞧见就脑袋疼。
李同洲对他了解，安抚道：“不用写很多，你有时间就翻翻看，多买一点也是怕你看一本腻味了，好换着口味看。”
郭惊羽乐了，“你当我和你一样呢，闲着没事儿刷几套卷着写着玩，我可以选择其他的啊。”
“其他的什么？”李同洲看向他，“画室里的活动？”
“都有啊，有时候老曹会带着大家一起打牌，也会聚餐，上次有个同学过生日，还一起在画室里给他庆祝了下，挺热闹的。”郭惊羽挑着画室里有趣的事儿跟李同洲说了几件，又道：“你要是晚上不着急回去，我带你回画室看看。”
李同洲立刻道：“我不急回去，明天下午的车票，时间很充足。”
郭惊羽这才回味过来，身边的这人绕了大半天，敢情就是想跟他去画室瞧瞧。他碰了碰李同洲肩膀，笑着道：“你想要去画室？下回就直接跟我说，我呀，一瞧见你太高兴了，好多都没看出来，净顾着看你了。”
李同洲看了他一会，点头说好。
在图书大厦逛完，买好了辅导书，两个人又去了别的地方玩。
郭惊羽对京城熟悉，但是有不少地方他只是知道，自己并没有去过。他以前有过一个小本子，上面写了很多以后想两个人一起做的事儿，等到有条件可以去实现的时候，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自己做了十几项，很快就索然无味，慢慢也就荒废下来，后来连小本子都丢了。
他现在还没有写那个小本子，但说来也奇怪，明明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却清晰地回想起来。
路过一家攀岩馆的时候，郭惊羽站在门口不走了，翻了翻自己兜里，他身上带了老曹给发的工资，也多亏他脸皮厚，让老曹按礼拜给他结算工资，现在兜里还有千把块钱，顿时兴奋道：“李同洲，走啊，咱们去攀岩！”
室内攀岩馆这两年才兴起，还是一项比较新兴的活动，收费也高。
买门票的时候，李同洲要付钱，郭惊羽没让，坚持道：“我来。”
郭惊羽对攀岩这事儿有个心结，当年李同洲有次过来看他，他们说好了要一起去攀岩玩，但那会郭惊羽是个穷学生，年少气盛又爱面子，坚持不肯让李同洲出钱，嘴上说不感兴趣，但心里想着等以后有钱了再一起去。
谁知道就没有以后了。
他路过攀岩馆很多次，但都没有一个人进来挑战过，慢慢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他想过太多太多和李同洲一起要完成的事，这只是少年时的自己最不起眼的一个小梦想。
郭惊羽交钱买了两张门票，把票捏在手里，低头看了好一会。
他回来了，可以把未完的事从最小的开始，一点点，一步步，全部补上。
两人领了简单的护具，郭惊羽坐在那正在换室内攀岩鞋，李同洲去门口买了一副护腕过来，给他戴上，顺便又蹲下来帮他系好了鞋带，“一会先从三米墙开始吧？时间足够，慢慢来就好。”
郭惊羽看着他，没吭声。
李同洲抬头看他一眼，犹豫一下，“五米也可以，但是再高的不行了。”
郭惊羽笑了一声，问他：“我在你心里是不是那种特别争强好胜的人？”
李同洲第一次谈对象，但他查阅过海量网络恋爱资料，立刻道：“我就喜欢这样的。”
郭惊羽捏了他脸一下，起身得意道：“我也喜欢你这样的，走吧，给你瞧瞧，我在校篮球队也不是白训练的。”
室内攀岩场馆有八条高度道，其中最高的那个是15米，据说是国际标准，目前还没有人一次性爬上去过。
坡道短而陡，模仿户外环境，落脚地并不好踩，不过这对郭惊羽来说不算太难，他身体好，运动条件也出色，有几次差点滑下但全凭着手劲儿又翻爬了过去，爆发力惊人。
李同洲中规中矩，从最低的开始，一直到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在确定不能前行的时候就干脆的停下来，折返回去。
李同洲回到地面的时候，郭惊羽刚好爬到最顶峰。
郭惊羽坐在上面凸起的一块三角台上喊他，跟他挥手，李同洲抬头去看，也摆了摆手。旁边的老板过来，给郭惊羽鼓掌，大概是跟着学，李同洲也收回手开始给他鼓掌。
郭惊羽坐在那笑，原来一起攀岩是这样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和李同洲会一上一下，遥遥相望，李同洲站在那给他认真鼓掌，仰头的模样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视线稳稳落在他身上，跟随他而动。
郭惊羽下来之后，老板挺兴奋，问道：“小同学挺厉害啊，你是不是附近大学攀岩队的呀？”
郭惊羽摘了护具，道：“不是攀岩队的，但还真是学生，老板，学生打折吗？”
老板：“打折！我们这开业几个月了，你还是第一个登顶的人呢，就冲这个我也给你打折！对了，方便我拍个照片放馆里宣传一下不？”
郭惊羽勾了勾李同洲的肩膀，笑嘻嘻道：“行啊，干脆给我和我同学来张合影，一起给你宣传呗！”
老板笑呵呵道，“哟，那还是我赚了！”
老板也是看中了郭惊羽他们俩长得帅，拿拍立得拍了好几张照片，当场就贴在岩墙一旁的留言栏里，是第一排唯一的一张。
郭惊羽跟老板要了一支笔，在照片上面想写下名字，但最后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只写了一个“G&L”，李同洲接过笔，在剩下空白处写了一句“高考加油”。
从攀岩馆出来，郭惊羽肚子已经开始叫个不住，但他坚持绕路去了一家有名的饭店。
以前是攒了钱，想等着以后攒够了、有时间了，再一起过好日子，但是郭惊羽现在想开了，钱这东西没有存够的一天，他愿意现在就和李同洲一起经历一遍。
郭惊羽找的是一家正宗京菜馆，这里的大师傅据说以前做过国宴，味道和评价都非常不错。
郭惊羽把从老曹那拿的工资一气儿花了个干干净净，点了不少招牌菜，吃得特别爽。
李同洲道：“惊羽，这次竞赛有奖金。”
郭惊羽正在给他包烤鸭，动作特别利索，一边夹着热烫的烤鸭肉沾了甜面酱放进小饼里，一边道：“不错啊，多少？”
李同洲道：“三万。”
郭惊羽卷饼的动作都顿了下，抬头看他：“多少？”
李同洲道：“团体一等奖三万。”
“你们四个人分？”
“不是，单人的。”
郭惊羽把卷好的薄饼殷勤地递过去，看着他啧啧夸奖道：“行啊，真没看出来，你这赚钱可比我快多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知识就是力量’。”
李同洲慢慢吃了，对他道：“你现在需要用钱的话，我可以都给你。”
郭惊羽奇怪道：“你爸妈那边不管吗？”
李同洲摇头，“我有自己的账户，以前的钱也是自己在管理，他们不管这些。”
郭惊羽想了想，“你自己存着吧，等我不够了跟你要。”
李同洲道：“放在你那里也是一样，随你用。”
郭惊羽逗他：“给你花没了怎么办？”
“我还可以再赚，而且我用的少，我的份也给你。”
“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你对我也好。”李同洲吃完那个烤鸭卷饼，认真道。
李同洲自幼家庭条件优渥，他本人对钱也不怎么在意，自己不太用钱，东西也用得很随意，全身上下看不出有什么名牌。但是他想给郭惊羽买，就像是郭惊羽懂他的一切习惯，他也知道郭惊羽喜欢名牌球鞋，喜欢潮服，也喜欢玩一切新奇有趣的活动。
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知，好像他缺失的、对这个世界不感兴趣的那一半，被郭惊羽补上了。
瞧见这个人的时候，全世界都充满了活泼跳动的色彩。

第39章 小旅馆
吃过饭，郭惊羽带他回去的时候，刚好路过一个夜市。
郭惊羽指着那边道：“我们下周就要去那边画人物速写，那边好多美院的学生做练习，晚上的时候画画卖艺的人可多了。”
李同洲不解：“卖艺？”
郭惊羽笑道：“是啊，给人画像赚钱。”
他干脆拽着李同洲半路过去，他们今天在图书大厦买书的时候刚好还买了一个速写本，郭惊羽过去转了一圈，跟那边扎堆画速写的学生借了一根铅笔，半块橡皮，找了个路边有灯的地方坐下开始摆摊。
学生们脸皮薄，郭惊羽不怕这个，招呼客人来画速写，收费十元，还指名只画情侣。
他这边吆喝的有趣，有逛街的情侣还真被吸引了，走过来让他画了一副。
郭惊羽让他们坐在路灯下的长椅那，自己站着画，本子有点软，他看了一圈忽然对李同洲道：“你来，背借我一下！”
李同洲站过去，感觉后背被人摸了两下，紧跟着速写本放了上去，笔尖落在纸上的刷刷声响不断，细密而绵长。
坐在那边的小情侣手挽手，心情不错，女孩儿一边按郭惊羽的要求靠在男朋友肩上，一边问他：“小同学，你也是美院的学生？”
“对，06届准美院生。”
女孩儿被逗笑了，今年才2005年，这位就已经想到明年给自己办入学了。她夸奖道：“你还挺有自信呀，你们来这边画画也是老师要求的吗，我看到好多学生什么都画，怎么你只画情侣呢？”
“情侣好呀，你们手挽手的这么高兴，人也笑得甜，画起来多美啊。”郭惊羽道：“其实我有点私心，想沾沾你们福气。”
女孩笑道：“哟，你也谈对象啦？”
郭惊羽仗着不在学校老师抓不着，理直气壮道：“谈啦！”
一幅画的时间，郭惊羽嘴上没闲着，全拿来吹自己对象了，夸得跟天仙下凡似的，李同洲微微动了动，立刻就被郭惊羽抬手按住了，带着笑意道：“哎，干吗呢你，别动啊，我这马上就快画好了……你听话，一会赚了钱给你买糖吃。”
情侣速写画好，跟周围学生画的不同，做了一下艺术加工，美化了不少，深得刚才那对小情侣的欢心，谁不想在对象面前漂漂亮亮的呢？啥写实不写实的，美就完事儿了！
女孩站在那，把小钱包给男朋友，一抬头，男的立刻过来付了钱。
李同洲站在那看。
等人拿了那张画走了，李同洲还在瞧，郭惊羽问道：“走，开张了，请你吃糖炒栗子去。”
李同洲跟着他去，过了一会忽然小声道：“我上网查过，钱要给一个人保管……”
郭惊羽这才明白过来，他说怎么今天一来李同洲就要给他钱，哭笑不得道：“不用，以后住一起了可以把钱放一起，现在还用不着。”他怕打击李同洲的积极性，又补充道，“要是我缺什么了，就跟你要。”
李同洲点点头，“好。”
排队买糖炒栗子的时候，郭惊羽把刚才那十块钱给了他，李同洲买了一包拿在手里捧着回来给他吃，郭惊羽剥了一颗，先给他，自己也吃了一颗，软糯香甜，天气微凉的时候吃这个正好。
俩人逛了一会夜市，郭惊羽挑了一盏台灯回去，李同洲给他买了那么多辅导书，他白天没空，晚上要加把劲儿才行。
逛完之后，他们一起回了画室。
刚进去就听到有说笑的声音，里面还夹杂着女生的小声惊呼，声音听着挺耳熟。
郭惊羽推开画室门，因为周末的关系，晚上门禁时间晚一些，画室里不少同学都出去逛街了，留下来的大部分是城南一中的学生，他们学校管得严，每天晚上班长樊佳丽都会亲自点名，还会要求大家签到。
楼下这边素描教室里围坐着的那些学生正凑在一盏高光灯下，人围人的，也瞧不见里面在做什么。
郭惊羽好奇，问道：“在干嘛呢？”
旁边一个同学看到他，立刻道：“惊羽，你回来了？正好，他们在‘请笔仙’，你要不要一起来？”
这两年恐怖电影里没少拍这个的，很是流行了一阵，郭惊羽一听就头皮发麻，他原本不怕，但是现在就不太一样了，听见立刻摇头道：“我不玩儿这些，你们也见好就收啊，别碰这些东西，邪门的很。”
那个同学道：“也不是谁都行的，咱们班就一个人可以请来，大家都排队跟他一起问事儿呢！”
郭惊羽：“你们都问什么了？”
那同学搓搓手，有些小兴奋道：“我想问问我能考中哪个大学！”
郭惊羽：“……”
现在的小孩儿，心思真的好单纯。
郭惊羽一边感慨，一边推辞了他们的热情邀约，左右看了一圈问道：“你瞧见宋卓然没有？”
对方道：“哦，今天来做校报采访那个吧？他在这待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跟咱们班长出去了，好像还要去附近拍照取材，还没回来呢。”
郭惊羽惊讶道：“樊佳丽跟他一起出去了？”
“是啊，去了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就班上的团支书和宣传委员跟着一起去了。”
郭惊羽乐了，这还真是宋卓然一贯的风格。
他没在这多停留，带着李同洲去了楼上。
楼上学习氛围要浓一些，有几个学生晚上还在画画，趁着人少自己摆了布景台，坐近了画静物水粉。
郭惊羽人缘不错，进来之后那几个同学瞧见还喊了一声“小老师”，有同学刚买饭回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郭惊羽笑着摆摆手：“你们吃吧，我刚吃过了。”
李同洲第一次来画室集训的地方，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低声问他。
郭惊羽在一旁跟他讲解：“在这和学校里上文化课一样，进度慢一点的就临摹书，快的就直接画静物或者人……你说架子上那个头骨？当然是假的，怎么可能拿真的来给我们用，哈哈哈！”他笑完又凑到李同洲耳边低声道，“不过我们和学医的人一样，还真要去看人体，听说上一届有几个女生胆子小，都吓哭了。”
李同洲关注点不同，问他：“去哪里看？”
“医学院吧，和他们医学生上课的时候差不多，要画好总要真的见识一下才行，肌肉的纹理，骨骼的位置之类的。”
李同洲太理性，跟他谈了几句，更关心他们的学习方法。
郭惊羽吓唬不到他，逗弄了两句，就收手了。
楼上画室空间大，这会人少，只开了一半的灯，灯光下的静物台看起来孤零零的，周围散放着一排画架，高矮不一，走廊里还有折叠桶和摊开的颜料盒。
郭惊羽原本只想带他过来随便看看，周末估计同学们都想着去玩儿，还没有打扫，画架上也都是画了一半的画，李同洲这样有点小洁癖的人估计也待不了多久。
但是李同洲只问了问哪个是他的，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开始弯腰帮他收拾颜料盒。
郭惊羽拦着道：“你也忙了好几天了，不用给我收拾，我明天再弄就行……”
李同洲道：“明天颜料就干了，我帮你。”
他耐心把颜料盒里每一个颜色都清理干净，被画笔不小心混进来的就拿刮刀挑出去，盒子和调色盘也都用纸巾擦过，干净整洁，像是刚填满颜料的时候一样。
郭惊羽在旁边跟着一起收拾了下，顺便把画架也整理了下，忽然笑道：“哎，你说像不像咱们在学校打扫卫生的时候？”
李同洲道：“不像。”
“哪儿不像了？”
“周五打扫卫生的时候你总偷跑，跟贺向阳他们去打篮球。”
“……也是。”
李同洲收拾好了，又对他道：“贺向阳他们现在每次打球，都说想你回去，上次他们还说因为你不在，来体育馆看校队打比赛的人都少了好多。”
郭惊羽一点都不关心那帮臭小子，拿手当话筒凑过去小声逗李同洲：“你想不想我回去？”
李同洲握着他手，一本正经接受了采访：“我也想，不过我条件好一些，可以过来看你，他们不行。”他学着郭惊羽的样子，坦然道，“我比他们都好。”
他收拾好了颜料盒，把画室也打扫干净，看向郭惊羽道：“时间有点晚，没有公交车了。”
郭惊羽道：“这边可是住集体宿舍，少爷，你想清楚，条件可没你住的酒店好。”
李同洲道：“十点多，地铁也停了。”
郭惊羽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是，这位时间卡的挺准，大半夜算准了要留宿他这边。
宿舍太拥挤，郭惊羽哪里舍得李同洲陪他受罪，再说他那张单人床也睡不开他们俩，跟生活老师打了个招呼，带李同洲去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
大概是挨着大学城，周末小旅馆爆满，只剩下一间大床房。
郭惊羽硬着头皮道：“就这个吧。”
他留在这边和李同住一起住，洗漱了睡下的时候，果然和预料的一样，墙壁隔音并不好，传来一阵让人脸红耳热的声音。
郭惊羽本来今天又攀岩又逛夜市已经很累了，硬生生给隔壁的人一声接一声叫精神了。
李同洲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郭惊羽用脚轻轻踢他，“哎，别装睡了，我听见了，你呼吸都没变。”
李同洲闭着眼道：“我快睡着了。”
郭惊羽乐了，“这么热闹你也睡得着？你过来点，跟我聊会儿呗！”
李同洲凑近了一点，轻声道：“你想聊什么。”

第40章 夜谈
“什么都行，随便说说。”
李同洲清了清喉咙，试着道：“我们念大学以后，也这样吗？”
隔壁刚好喊了一声，郭惊羽想装没听懂都不成，脸上红了一下，挠了挠道：“就，顺其自然吧，你想的话我觉得时间也不是问题，就是来回跑不太方便……”他这要是一开荤，怕是李同洲喊停都刹不住车。
李同洲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问：“我们不来旅馆，住在一起不行吗？”
郭惊羽这才想明白好学生问的那个问题，“你刚问的就这个？当然能啊，我还以为你问的是隔壁那俩……那什么呢。”
郭惊羽说起以后要住的房子来了几分精神，比划道：“我们到时候不在一个院，但应该离着也不远，就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刚开始手头有点紧，租个小点的，可能和这个房间差不多大，不过我可以自己装修一下，我会的可多了，还会做浮雕呢……”
李同洲躺在那听他说了很多。
只是这么听着，就对未来充满期待。
“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李同洲你好好的，我陪着你一起考试，我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什么都想知道。”郭惊羽伸手过去握着他的，躺在那跟他聊天。“你最近过的好不好？在学校上课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早饭啊？还有，你爸对你还好吧，冲你发脾气没有？”
“还好，上课和平时一样，不过没有同桌，我现在一个人坐。”李同洲对他永远充满耐心，一一答道，“有吃早饭，去我们以前经常路过的那个早餐亭买了带去学校吃，我爸还好，他不常回来，偶尔会喝酒，我妈很担心他身体。”
郭惊羽听了轻叹一口气，“阿姨脾气也太好了，你像她。”
李同洲拇指摩挲他的指节，没有说话。
郭惊羽被他摸得手指发痒，轻声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翻身过来凑近了一点道：“李同洲，我跟你说，来了这边之后我老做梦梦到你，有的时候是梦到咱们一起考试，我在外面等你交卷出来，可是我等了好长时间，都没瞧见你，然后就吓醒了。”
李同洲顿了一下，抬手给了他一个拥抱，把人抱在怀里道：“是个噩梦，抱歉，让你担心了。”
郭惊羽抱紧了他一点，过了好一会才道：“也不全都是这样的梦，偶尔也有好梦。”
“嗯，梦到考了一个好学校？”
“比那还好。”
“……那就是，跟我考上同一个学校？”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郭惊羽笑了，刚才心里那一点闷闷的感觉散开不少。
李同洲低头亲了他一下。
郭惊羽不放他走，仰头道：“再亲一下，没亲够。”
房间里关了灯，他们亲了好多下，郭惊羽有点意乱情迷，隔壁忽然“啊”地叫了一声，他吓了一跳，没留神咬了李同洲嘴巴一下，“卧槽，你没事儿吧？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看，你别捂着我看看咬破没有……”郭惊羽拧开床头小灯，凑过去托起他下巴仔细看了下，下唇殷红，手指轻轻碰一下，倒是没流血，郭惊羽对颜色敏感，指腹忍不住多摩挲了片刻，凑过去轻轻吹了一下，“疼吗？”
李同洲道：“疼，你再吹一下。”
郭惊羽哄了好长时间，李同洲一直没喊停，伸手抱着他腰仰头让他吹。
李同洲很少和人这般亲近，平时在学校里甚至都不怎么和同班的人说话，永远都是冷淡的一张脸，眉眼里没什么表情，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但也是这样一个人，会跟郭惊羽说疼，坦然让他哄自己，仰头露出喉结的样子像是一只兽翻开肚皮，把最柔软的一处给他看。
郭惊羽捏他脸一下，笑道：“不疼了，起开，我要睡了。”
李同洲抱着他坚持道：“还有一点疼。”
郭惊羽推他脑门，“瞎说，我瞧过了，没事儿！你这撒谎的本事还是从我这学的呢，我都后悔小时候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别闹，你少跟我来这套，撒手。”
李同洲略微犹豫一下，松开一点，手臂虚环着，他以为郭惊羽会退到一边去，但是没想到郭惊羽把枕头挪了挪，翻身过来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和他并肩躺在那，手臂贴着，牵着手道：“睡吧，明天还想跟你一起吃个饭，吃完了再去车站送你。”
“明天不用去画室？”
“明天礼拜六，傻子。”郭惊羽嘟囔了一句，歪头过来在他肩膀那蹭了蹭，“快睡。”
李同洲闭上眼睛，慢慢入睡。
第二天俩人都起晚了，郭惊羽醒过来的时候还抱着一卷被子，横睡了大半张床，醒过来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在哪。
李同洲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和昨天郭惊羽见到的时候一样了。
郭惊羽伸伸手，“我不成，睁不开眼睛，你弄个湿毛巾给我。”他这段时间太累了，昨天晚上又大半夜没睡好，这会是真的起不来。
李同洲拿了条湿毛巾来给他擦脸，郭惊羽闭气做好准备，但落在他脸颊上的冰凉触感，而是温热的，李同洲给他擦了脸，又帮他擦手，照顾得细致。
郭惊羽睫毛抖了抖，还未睁开眼就先笑了，“你别对我这么好，等你走了，我连起床都不会了。”
李同洲没说话，但是伸手把他从床上抱起来，郭惊羽有点不好意思，睁开眼跳开一些道：“我醒了，自己来就行。”
郭惊羽洗漱的时候，李同洲就站在门口看他。
郭惊羽从浴室镜子里看到，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道：“我发现你今天特别粘人。”
李同洲愣了下，站在那问：“我去外面等你？”
郭惊羽吐掉泡沫，笑道：“不用啊，我又没说你粘人不好。”
李同洲认真看了他一会，也跟着轻笑了下。
他们一起出去吃了午饭，郭惊羽挑了一家云南菜馆，在京城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意吃到地道的特色菜，口味也很好。
饭店装修的也挺有少数民族特色，摆盘颜色鲜艳，桌上还放了一瓶鲜花，插花手法虽然有些杂乱，但看起来挺活泼，姹紫嫣红凑在一起很是热闹。
郭惊羽要了菜单正在翻看，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们，紧跟着李同洲就站了起来，郭惊羽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一下，就看到了李同洲他爸。
李庆成带着几个同事来京城出差，赶巧也来这里吃饭，他路过大厅的时候就看到了李同洲，叫了两声，看到对方站起来就带人走过来道：“我刚才看着像你，还真是，怎么来这里了？又有竞赛？”
李同洲在外人面前客气疏冷，点头道：“是。”
李庆成倒是丝毫不在意，他看了郭惊羽，只当他是和儿子一起参加竞赛的同学，早就不记得当初对方是来过自己家的小学渣，对他们道：“你们过来一起吃吧，楼上有个包间。”
他说完也不等李同洲说话，就走了。
李同洲拿了背包，看向郭惊羽道：“惊羽，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们就在这里吃，我上去跟他说一下……”
郭惊羽起身道：“去，为什么不去啊，你爸请客吃饭，咱们正好省钱了，走，不吃白不吃。”
楼上的包间要豪华的多，里面那张桌子足够二十余人落座，李庆成带来的只有身边的三男一女四个下属，另外还有一个司机，加上郭惊羽他们俩位置也绰绰有余。
李庆成问了是什么比赛，又问了名次，在得知拿了第一之后脸上浮起笑容，颇有些自豪，但嘴上却道：“还不错，不要骄傲，保持住。”
一旁的下属吹捧了一番，迫不及待地竖起大拇指：“李局家的公子这个年纪就拿了这许多奖，真是培养的好，前阵子我还看到有人写自传书讲怎么把小孩培养进哈佛读书，我看要不了多久，李局也可以出书了，哈哈！”
李庆成摆摆手，“还差得远。”
“哎，哪里的话，我没记错的话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吧？”
“对对，不如我提议在这里带个酒，就提前预祝李局家的公子金榜题名！”
“李局当年出国深造，令公子一表人才，肯定也要送出国去的吧？”
……
郭惊羽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他抬眼看过去，李庆成被捧得花团锦簇，相反一旁的李同洲眉头微拧，显然是在忍耐。
俩人一顿饭都没吃好，李同洲几乎没怎么动筷，郭惊羽还吃了一些，但光听那些官话就腻味得很，胸口闷得透不过气。他坐在那里也吃不下什么，就去观察李庆成，当年他为了李同洲的事儿找过李庆成几次，但每次都被拒之门外，李庆成对他非常不客气——他拿自己的儿子都当成筹码点缀，何况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同学。
郭惊羽观察了一顿饭的功夫，也没看出什么别的。
等到吃过饭，准备走的时候，李庆成单独叫住了李同洲，喊他过去说话。
郭惊羽仗着自己现在年纪小可以不懂事胡来，也跟着站在一旁听，李庆成抬头皱眉看他，他就当看不懂，站在那不动。
李庆成也没办法，只能低声叮嘱道：“回去记得在学校好好学习功课，我听你妈说，你最近成绩又开始不稳，要自己调整好。还有，最近要记得去看医生，不要每次提醒了你才去，知道么？”
李同洲点头应了。
李庆成也没再多说，问过他和学校其他人一起回去，就没再管，自己走了。
郭惊羽在一旁听的清楚，等人走了之后，立刻问道：“看什么医生？”他完全不知道这事儿。
李同洲道：“吃饭不规律，胃有点不舒服，不碍事。”
郭惊羽不信，反复检查他身上连袖子都卷起来去看，特别担心，“你别骗我啊，是不是你爸打你了？”
“没有。”
“你撒谎。”
“真的没有，”李同洲握着他手放在身上，“不信你检查。”
郭惊羽自己检查了一遍，确定他身上没有伤才略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信。他以前从来没听李同洲说过胃有问题，当年他为了查李同洲突然离开的事，动了关系，查遍了他所有的就诊病例，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但李同洲很健康，身体完全没有任何病症。
郭惊羽抿唇，看着他不吭声。
李同洲过了一会，道：“等过段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这显然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郭惊羽无奈，只能答应：“好，但是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千万别一个人扛着，你要是让我一个人去参加高考，那我也不考了。”
李同洲被他逗笑了，“不会，我还想跟你一起租房子。”
光是这么想着，就好像能看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小家，他坐在沙发上看书，一抬头就能看到阳台那边逆着光的少年，抬起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即便背着身，也能想象到对方那双笑得弯起来的眼睛。

第41章 代购
郭惊羽去车站送了李同洲，看着他和宋卓然他们一起离开，有那么一瞬间想跟着一起回去。
这大半年的时间每天都能见到李同洲，他忽然有点无法接受分开了。
郭惊羽摸了摸鼻尖，笑了一声。
真是由俭入奢易，以前梦中都见不到的人，现在能看见，能碰到，竟然还不知足。
画室里的日子照常进行，郭惊羽每周代课三天，剩下的时间自己安排。
他和李同洲开始发短信交流，有时候半夜也会发个不停，早上起来的时候一边刷牙都能听到手机“滴滴”一声，低头去看，就能看到对方在问候早安。
郭惊羽心里那点不满足，慢慢也就平息下来。
现在好像回到那一阵他们俩短信联系的时候，因为都要上课，基本打不成电话，但又有说不完的话题想跟对方分享，一个月能发上千条短信，当时短信一毛钱一条，折合下来，真的是一笔恋爱巨款了。
郭惊羽又体会了一把当年的心情。
不过也不太一样，那会儿刚确立关系两个人都还比较青涩，愣头小子似的拿着对方当女朋友哄，他当年还认真问过李同洲喜欢的名人名言是什么，然后跑去图书大厦买了好些书认真读完。
现在他就不这么干了。
郭惊羽发短信开始调戏对方，前一条李同洲还在问他吃过饭没有，后一条郭惊羽就开始逗他，“我们画室里有好几对小情侣，你那天来没瞧见，凑一起特别腻歪，还给对方起外号。”
李同洲回复：“什么外号？”
“他们叫对方‘宝贝儿’。”
李同洲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之后又开始若无其事地给郭惊羽发学习笔记，给他讲昨天问的题目。
郭惊羽问他：“哎，李同洲，你是不是害羞了？”
“没有。”
“你喊一个我听听。”
“……等你回来吧。”
郭惊羽比他脸皮厚得多，在短信里喊得特别亲热，能叫的不能叫的全说了一遍，“你不好意思，那我来，不喜欢‘宝贝儿’我就喊你宝宝，喊一半总成了吧？或者叫仔仔也不错，你平时那么听话，乖仔俩字里你挑一个？我数到3，你不回，我就自定义了啊。”
李同洲那边有点忙，十分钟之后才回复，问道：“你选了什么？”
郭惊羽道：“不告诉你，保密，等回去给你看。”
撩完就跑，贼刺激。
晚上老曹来画室送新石膏像，郭惊羽帮着一起搬过来，老曹眼尖，听着他手机短信响个不停，笑着道：“怎么，谈女朋友了？”
郭惊羽道：“不是女朋友。”
老曹有点意外：“不能吧？那你每天练习的都是谁啊？”
“我老婆。”郭惊羽帮他把石膏像摆好，掏出手机给他看来信息的人名，“老婆”俩字特别显眼。老曹还想多看，郭惊羽已经揣回去了，显摆完了得意道，“正式的，准备结婚那种。”
老曹被这小年轻酸得牙疼，手牵手进大学校园的都不敢说的这么肯定，郭惊羽这才十来岁就定下来，他才不信。
弄完了石膏像，老曹又叫住郭惊羽，对他道：“上回你不是说想考清美吗？我帮你问过了，这附近刚好有个认识的清美老师在带小班，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下，你去学学。”
郭惊羽跟他道谢，老曹摆摆手道：“你要是考好了，也是为画室争光的事儿，我还挺看好你的，就是你造型基础这么好，跑去考设计有点可惜。”
郭惊羽笑道：“就是画得好所以才想试试没体验过的风格啊，人生盒子里那么多巧克力，只吃一颗也太可惜了，这样才好玩吗。”
老曹愣了下，摇头也跟着笑起来，“也就你敢这么说，年轻吧，我都有点羡慕你。”
老曹对郭惊羽非常照顾，亲自带他去了那个清美老师那边。
那位老师也在画室上课，不过是小班制，学的也多是创意相关，顺带帮着分析历年考试题。穿着打扮和老曹截然不同，一身手工高定西装，系着领带，一旁布艺沙发上放着自己的风衣，看起来精英范儿十足。
因为是认识的人，见到老曹的时候客套了几句，并对郭惊羽多照顾了些。
老曹临走的时候，对郭惊羽道：“这边就周末两天开班，我把你在画室代课的时间调了下，你周末直接过来就成，也不用跟生活老师请假了，我帮你打过招呼了。”
“谢谢曹哥。”
老曹摆手，“甭谢我，你只要答应我，以后要是真进清美之后别穿成那样就行，太骚气了。”
郭惊羽道：“你放心，我就喜欢穿破洞牛仔裤，你瞧，我今儿就穿了。”
老曹又叮嘱他道：“清美和其他的不一样，那边最好的就是设计，往年考试题目千奇百怪，就拿前年来说，素描考试的时候老师拿了一张报纸过来，当场把报纸团吧团吧，扔地上了，就让大家开始画，那年去考试的学生哪儿见过这个呀，好些心态多崩了，没画好。还有那什么创意速写，说是创意，基本就是默写，没人物，全靠学生自己平时外出积累，要不然你以为这边附近为什么那么多学生晚上跑夜市和火车站去画画呢！”他压低了声音，对郭惊羽道，“我给你介绍这老师，跟别的不一样，他出过考题，你一定好好跟着学啊。”
郭惊羽听一半信一半。
前面专业难考是真的，后头老师出过考题这个就说不准了，这附近但凡开画室的都会高薪聘请几个美院的老师过来，只要来的基本都私下宣传出过考题。
郭惊羽对专业完全不担心。
他考过一次，赶巧，还记得题目。
如果说以前考试只有三五分把握，那他这次可以说是九分在手，不止是题目，这么多年的历练，眼光和境界已经不同，他对这次高考，势在必得。
上了几天小班设计课，那位清美的老师给出的题目，果然只有郭惊羽能理解并表达出来，他给了颇高的分数，对这个新来的学生也格外留意了几分，时不时拿他的图来给大家讲解。
又过了几天，樊佳丽也被老曹送到这里来一起上设计课，樊佳丽的长处是在文化课成绩上，专业只能勉强算是中上，但是她悟性还可以，也肯吃苦，愿意花时间去学。
樊佳丽来了小班之后，起初非常不能适应，设计类的东西对她来说过于陌生，像是老曹那边只教联考基本的人物素描，色彩也是静物水粉画，而这边小班授课，则要求学生画色彩半身人像，素描则要带手，已经远远超过她之前学的范围了。
樊佳丽赶进度非常吃力，但咬着牙努力跟上大家。
她坐在后面第二排，小班一共十余人，郭惊羽还是这里的专业第一名。
樊佳丽看着老师拿他的画贴在墙上做范例，给大家讲解，眼里满是羡慕，但她再看向郭惊羽的时候，却发现郭惊羽对这些毫无反应，要么就是低头继续画图，要么就是翻看手机，并没有因为表扬而兴奋的样子，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咬了咬唇，努力去听讲做笔记。
小班里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人在，有些本地的学生考了两年，忽然被新来的压了一头，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也有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老师，郭惊羽这样的今年稳进清美了吧？”
老师脾气很好，对他们道：“这个说不好，不过入选几率还是很大的。”
老师晚上讲立体构成，郭惊羽没留下听，起身收拾了东西准备要走，樊佳丽瞧见走过去低声问道：“郭惊羽，你不听晚上的立构吗？”
郭惊羽摇头：“我不打算考建筑学院，那个先不听了。”
樊佳丽有些懵懂，郭惊羽对她道：“我建议你也提前选好院系，不要什么都去学，抓自己擅长的稳一些。”
樊佳丽有些沮丧，“我好像什么都画不好，我来之前还觉得水平可以，但是小班里的人都太厉害了。”
郭惊羽笑道：“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来得及，你多画画半身带手人像。”他没记错的话，明年清美考试的题目之一就是这个，也算是透露了一点给樊佳丽，至于她听不听，就全靠她自己了。
画室集训的日子枯燥，郭惊羽没有跟以前那样去交新朋友，去和班上的同学周末打球，他变得忙碌，把所有的时间和耐心都花在专业和李同洲身上。
老曹有时候看不下去，会拽着他一起出去吃烧烤。
老曹自己喝啤酒，给他拿了果汁，几罐啤酒下肚之后老曹就开始念叨着说羡慕他，说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年少有为过。
郭惊羽只笑笑，没吭声。
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离着一年的期限越来越近，他拥有了这么多，但和那个人的安危比起来，这些什么都不是。
六月初，谷宇联系了他。
郭惊羽接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诈骗电话，挂了两回才听出来是奔赴国外学习的表哥，他笑了道：“表哥，你现在口音怎么都这样了？我刚才都没听出来。”
谷宇道：“别提了，我舍友是东北人啊，我刚来俩月就给我带跑偏了！”
郭惊羽乐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上回过年回去看姥姥，听说你还不让大舅去看你哪？”
谷宇有点不好意思：“还没混出个样来，不想他们来。”
郭惊羽：“我懂，不过你也要经常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谷宇笑道：“哎，知道，你怎么和姥姥说的一样，她也这么嘱咐我的。”
“因为咱们家都这么想的呗，大舅不要意思拉下脸来去跟你说，我和姥姥说也一样，你记住，有什么事一定先找家里啊。”
“我现在还真不好意思开口跟家里说……”
“怎么了？”
“惊羽，你身上还有钱没有？我在这边买了两台配置高的电脑，另外还多报了一个培训班，这个月房租都要交不起了。”谷宇很不好意思，说完又立刻道，“你放心，我给你打借条，最迟一年，我赚钱了立刻还你，带利息一起给你！”
郭惊羽想了想，问他：“培训班还要上多久？”
谷宇道：“这个要看个人，我是觉得还有太多新知识要学，一时半会也学不完。”谷宇说起这个倒是语气兴奋了几分，听起来很是沉浸其中。
郭惊羽道：“那就按一年来算，你这么借钱也不是办法，我们合伙再做点小生意吧。你不是正好在国外吗，那边化妆品牌子又多又便宜，你帮忙代购下，邮寄回来，赚的钱咱们平分。”
“代购？我是挺愿意的，就是这边培训班不能请假，可能没多少时间啊。”
“你放心，不用耽误你太多时间，每半个月抽一两天集中采买就够了，你就负责买，其余销售的事儿全交给我。”
“行，我听你的！”

第42章 眉笔
现在属于代购刚起步的阶段，甚至称不上什么“产业”，大多是在外留学的学生或者工作的人，逢年过节回家的时候帮亲戚朋友们带点国内没有的化妆品、手表、皮带一类的东西。这些要么是国内没有，要么就是国内有但是价格贵，求人帮忙代购回来，给一些“小费”感谢，一般来说，收费价格在商品原价的10%左右，都算合理。
郭惊羽念大学的时候没少打工，他知道代购的一套操作，说起来还要感谢一个人。
那人叫吴夏君，是老曹的女朋友，是温州人，做生意非常有一套，正好赶上几年后电商发展起来，小有身家。她和老曹的故事里，一直都是她在追老曹，也不知道这姑娘看中了老曹哪一点，实打实追了整个大学时光，老曹一心只想当个孤独的艺术家，自己手里有俩钱也只够买颜料的，穷得叮当响，拒绝了好几次，一直到她大学毕业之后选择留在京城，依旧每天来找他，老曹这才心软了，答应跟她在一起。
郭惊羽几乎是见证了他们俩在一起的过程，他还跟吴夏君开玩笑，“姐，你这么漂亮，又有钱，找谁不行啊，干吗非得捂这一块硬石头？”
吴夏君道：“你一个小孩儿懂什么，感情的事儿，是我能做主的吗？”
那会郭惊羽刚念美院，李同洲留在学校复读，俩人算是异地，郭惊羽也缺钱，就跟着吴夏君给她打工赚点路费，想攒钱多回去几趟看看李同洲。
后来李同洲出事，他攒下的那些钱没用成。
他一连几年走不出来，才知道吴夏君当年说的那句话的意思，感情的事，真的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05年，还是吴夏君在美院追老曹的时候，这姑娘是真的对老曹好，知道他手头紧，也不想干画画以外的事儿，整个画室都是她帮老曹弄的，如果没有她，老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摆弄颜料炭笔的穷美院生，哪里还弄得明白经商的事。
吴夏君来画室的时间少，但每个周末都会过来探望老曹，顺便帮他对账。
郭惊羽等她来的时候，跟着去了楼下老曹那边的小办公室，撸起袖子道：“姐，我帮你。”
吴夏君见过他两次，知道这是老曹画室里新招的代课老师，虽然只是一个学生，但老曹特别看重他，见了就没口的夸，因此吴夏君对郭惊羽的印象也特别好，加上这小孩嘴甜，一口一个“姐”地喊她，吴夏君每回见他心情都挺好，点头道：“行啊，你帮我再核对一遍。”
郭惊羽搭把手干活，吴夏君做报表很利索，核对的也快，没一会就弄完了。
郭惊羽趁着她空闲了，跟她聊天，“姐，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点小生意？”
吴夏君笑道：“你也开始做生意了？你说说看，我听着。”
郭惊羽把代购的事儿跟她说了，谷宇在国外，国内他和吴夏君一起安排，硬性条件已经凑齐，只差开动了。
他当初会知道这些全都是吴夏君手把手教的，只知道前期最简单的代购方式，而某宝的全球购在两年后才出现，郭惊羽把两者稍微结合了一下，对她道：“普通的代购都是先收钱，然后对着别人给的购物单去买，但是这样效率有点慢，我建议是开个网店，然后定期上一批热门的商品预告，收订金，然后一批一批的买进来，赚一个手续费和差价。姐，化妆品里头的利润大着了，尤其是H国这些地方的，有时候能差30%多。”
吴夏君眼睛一亮，“对，而且这样也能提钱知道订货量大概是多少，心里有数，也不怕压货。”
郭惊羽道：“不止，定金那里，我建议收全款，写清未拆封7天内包退换。”
吴夏君愣了下，“7天包退？那不等于白干了吗？我听别人说，一般都是收10块、20块钱的订金呀。”
郭惊羽摇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不能退的那种，但它不划算，姐，订金可以提前收，这样流动资金就有了，在打折季抄一个仓库的货，可比数着手头上的客户要赚得多。”
吴夏君愣了下，想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眼前这小朋友的野心。
她发现自己小看郭惊羽了，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想只赚一份儿代购的钱，他看中的是运转间的差价，用代购的资金，走薄利多销。而且订金提前收取，虽然有退的风险，但那也是拿到东西之后的7天，从付钱到邮寄之间，这份钱确实可以当做充足的流动资金。
郭惊羽又道：“姐，我们可以注册一个企业店铺，具体的流程你可以查一下，这样有店铺子在，彼此也会多一份信任。”现在的企业店铺还好注册，等十几年后，一个热门的网店大概也能炒到近百万的价格，不比实体店铺差到哪里去，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赚得最多。
吴夏君看了他好半天，忽然道：“你是哪里人？”
郭惊羽道：“齐州的。”
吴夏君道：“看不出，你这比我还像是温州人。”
郭惊羽乐了，他做生意还真是吴夏君带着起步，算起来应该叫半个温州人。
吴夏君逗他道：“你提的这个都已经构思成熟了，说的这么清楚，就不怕我半路把店铺给你抢走？”
郭惊羽坐在那看她，认真道：“姐，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儿，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我想在做生意之前跟你签个合同。”
吴夏君点点头：“应该的，你说，我们可以谈谈具体条件。”
郭惊羽道：“这个店铺，前期三七分成，我拿七，时间大概是三年。”
吴夏君微微思忖，点头道：“可以。”
郭惊羽又道：“三年后，店铺归你。”
吴夏君被这句惊呆了，抬头看着他完全不能理解，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郭惊羽笑道：“我说三年后，这家店铺完全归你，姐，你可要多拼一些，前几年让我跟着你多赚点钱啊。”
吴夏君听他这么说反而不肯答应了，“这不行，惊羽，你可能不知道这里面利润有多少，你想清楚我们再谈吧，不然以后连朋友都没法做了。”她家里人也是经商的，父辈们做过糖和茶的生意，一来一回，利润颇大，钱帛动人心，她不想以后和对方起嫌隙，毕竟还是挺喜欢眼前这个小朋友。
郭惊羽却是不在乎，他以前赚得只会比这多，毕竟出入拍卖行的画作动辄一幅百万千万起价，抽成丰厚。他会告诉吴夏君这个赚钱的方法，也是为了回报，一来这是当年吴夏君教给他的，本来就是吴夏君要走的路，二来他也喜欢老曹和吴夏君两口子。
吴夏君大学时候看上老曹，跟他一起留在京城，要不是她在背后支持，老曹也不会一直保留艺术家特有的天真性子，埋头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后来老曹第一次找他卖画也是为了这个女孩儿，说要给她买钻戒求婚。
老曹这个艺术家，说这话的时候脸都红了。
郭惊羽帮他在画廊卖了一个非常好的价钱，换了一枚闪亮的钻戒。
老曹求婚那天，他也去了，看着老曹给吴夏君戴上钻戒拥抱在一起，他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好像也被补上了一点。
他也有一枚戒指，只是未能送出。
吴夏君见他半天没说话，小声喊他：“惊羽？”
郭惊羽回神，笑着道：“姐，要不这样，我们先合作一单小的，试试怎么样？给你吃颗定心丸。”
郭惊羽说的这颗定心丸是一批眉笔。
H国化妆品多而便宜，品牌出新非常频繁，郭惊羽让表哥谷宇去查了几次，就问到一些积压下来的化妆品，他从谷宇汇报来的彩妆单品里挑了这批眉笔。
眉笔数量大概在四万支左右，一支单价八毛。
吴夏君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人都惊呆了，她自己也用化妆品，现在的眉笔就算是国产的也要十几块钱，国外的更贵一些。
在确定了是真的，并且是某知名彩妆品牌之后，吴夏君二话不说就掏钱和郭惊羽一起把这批货吃下来。
郭惊羽本来想从股市提一部分钱出来，但是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了李同洲，问他要了一万五千块。
李同洲二话不说就给他汇到了银行卡上，跟着钱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句话，问他：“够吗？”
郭惊羽笑着给他回复，“够了，等过段时间还你。”
那边回的很快，“不用，我还有，你需要再跟我说。”
郭惊羽拿了这笔钱和吴夏君一人一半付清，等着眉笔运来的时候，他又和吴夏君一同弄好了网店。吴夏君坚持要两个人一起注册，郭惊羽就一脸无辜道：“姐，我十七。”
吴夏君莫名其妙：“十七怎么了？”
郭惊羽道：“未成年。”
吴夏君：“……”
吴夏君这些天跟他相处起来，觉得这人比她知道的多都，心眼多得跟狐狸一样，都忘了这位还是小朋友了。
店铺最后以吴夏君的名义注册的，郭惊羽乐得清闲，主动留下帮着装修了一下网店，让吴夏君去跑那些手续，毕竟注册的是企业店铺，还是有点麻烦。
郭惊羽审美好，又会用软件，把店铺装修得风格华丽，种类繁复，跟同期还非常简陋的其他网店比起来，简直像是大型商厦。
吴夏君回来看到，夸奖道：“不错，惊羽你审美很好嘛！”
郭惊羽得意道：“那是，我将来要进清美，清美最有名的就是设计，你瞧，我设计的不错吧？”
吴夏君笑道：“你还没考呢，就敢这么吹牛。”
郭惊羽特别有自信：“早晚的事儿！”
他们一起商量了眉笔的价格，吴夏君有些拿不准，郭惊羽道：“一支价格19.9元，购买单支也包邮，怎么样？”
这个价格几乎是半价，和吴夏君心里想的差不多，她问道：“单支也包邮吗？”
郭惊羽特别肯定道：“包邮，包邮很重要。”
他们正商量着，就看到门口有人敲敲门过来，抬头就看到老曹。
老曹手里提着两份盒饭，举了举，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看到饭点了，过来问问你们吃饭了没有，对了，夏君你在忙什么呢？这两天也没见你去画室，那些学生们还问起来着，说想你了……”
郭惊羽神色古怪，转头看了看吴夏君，对方却是紧抿双唇把到了嘴边的笑意努力藏住了，却藏不了脸上的神采。
老曹把盒饭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后面看他们吃饭。
郭惊羽和吴夏君商谈事情的时候，老曹也努力去听，想加入话题，发现加入不了的时候就闷闷坐着，像是一只呆头鹅，仰着脖子，等前面的姑娘回头看他一眼。
吴夏君原本吃饭风风火火，一看到老曹动作都放慢下来，吃上两口就开始脸红，回头看他，“你吃过没有？”
老曹摇头，但很快又点点头：“吃了，吃了，也是这家吃的，味道挺清淡，还合你口味吧？”
吴夏君点点头，“挺好的，就是没有汤。”
老曹立刻站起来，连声道：“你坐着，我去买水，矿泉水是吧？”
吴夏君点点头，等老曹前脚刚走，她立刻就扭头回来兴奋地对郭惊羽低声问道：“你刚才看到没有？老曹是不是对我也有意思？他刚一直看我呢，哎哟，我都不敢大口吃东西，那可就太不淑女啦！”
郭惊羽好好吃着饭，硬被喂了一大口狗粮，礼尚往来地回赠了一把：“其实没事，谈对象之后放开一点，别老这么拘着，不真实，比如我和我对象吧，我们就一直都平时什么样见了对方也那样，特亲切。”
吴夏君喜滋滋道：“等我把人骗到手，也真实一回。”

第43章 发财（1）
吴夏君在京城有租一间小公寓，性子风风火火，注册好一系列手续，搬了几台电脑过来，就算是开张了。
网店弄好，郭惊羽知道宣传的重要性，直接买了一个广告位，这会儿某宝一切都是刚开始的状态，广告位出奇的便宜，周末晚上宣传一个小时只要几千块，郭惊羽连着买了三天，都在同一时间。
吴夏君眼光毒辣，研究了规则之后，去观察目前卖的最好的女装店铺，跟她们一样，学着每隔几小时轮流再上架一遍，因为新品会有更多自动推荐的位置，这样一来，就可以不停在同类搜索中第一排出现，效果不比广告查到哪里去。
第一批眉笔很快就到了，吴夏君听了郭惊羽的建议，第一批卖现货，给店铺增加知名度。
发售当天，吴夏君有些紧张，“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
郭惊羽坐在一旁安慰她：“没事，姐，卖不出去我们就去摆地摊，我都看好了，美院附近那边有个小夜市，生意可火了，一晚上赚几百不成问题！”
吴夏君被他逗笑了，想想这批眉笔的进价，也就不那么担心了，就算全亏了，这笔钱对她来说也不是特别大的负担。
上架之后，瞬间卖了十几支眉笔，但之后就又沉寂下来。
吴夏君看了好一会，有些失望，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她看了后台购买记录道：“这几个是我认识的人，当时跟她们说过，还真来买了。”
郭惊羽道：“再等一会。”
“等什么？”
“等广告发挥效果。”
吴夏君有些紧张，但是郭惊羽太自信，她不自觉也被安抚下来，屏息凝神等着。
果然如郭惊羽所说，电脑上商品被拍下的提示陆续开始弹出，“叮叮咚咚”的声响不绝，吴夏君惊喜道：“又卖出去17单，现在23了……56……120！”
数字不断增加，吴夏君已经没有时间去看后台了，她登陆了旺旺，开始回答问题，加上这些眉笔她自己本身就在用，也非常熟悉这个品牌，那些人问的那些，她都及时回答发送过去，只是问的人太多，一时手忙脚乱。
郭惊羽也上了工作账号，帮她一起。
两个人忙得昏天暗地，老曹来给他们送了一次宵夜，两次果盘，最后连老曹也被抓过来帮忙。
老曹有些局促，坐在那不安道：“可是我不会啊。”
吴夏君忙的抬不起头来，她负责的事儿太多，就对老曹道：“你问惊羽，他知道的多。”
郭惊羽道：“曹哥，他们问你就回答，跟平时说话一样，客服就是商店里的售货员那种，特别简答，而且咱们只卖一件商品。”
老曹懵懂点头，开始帮忙干活。
郭惊羽看了下，觉得这样不行，打开txt开始整理最常见的几个问题，然后把回答过去的答案复制下来，保存在里面。
老曹扭头看到他在忙活别的，也不知道抽哪根筋，凑过去跟吴夏君小声道：“夏君，惊羽忙的很，他在干别的事儿，不如让他先走，我留下陪你吧？”
吴夏君盯着屏幕，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嗯？”
老曹腆着脸又说了一遍，小声申请：“你让他回去休息，我留下陪你干活，今天晚上通宵都行。而且你这里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女孩子住的地方，让外人留下也不方便对不对，他在这里过夜不太好……”
郭惊羽道：“姐，我发份东西你看下。”
吴夏君道：“发什么？”
郭惊羽：“我把常问的那些整理了一份回答，标号了，你一会直接复制回答，这样省事儿。”
吴夏君立刻道：“好！”
老曹悻悻坐在一旁，像是一个被抛下的孩子。
郭惊羽很快也给他发了一份儿，对他道：“曹哥，也发你了啊，今天晚上可能要加班，头一天一般都多，等过了晚上12点人就少一些了，你跟姐商量一下，看明天要还是卖这么火爆的话，就雇个人来专门当客服。”
老曹点点头，道：“好，交给我们。”
郭惊羽又陪着忙了一会，等到了晚上十点半左右的时候，手机短信响了好几次，他看了手机，扭头对老曹道：“曹哥，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老曹刚进入状态，听见有点惊讶地问：“你晚上不留下？”
郭惊羽乐了，“我姐一个人住的单身公寓，我留下不太合适，先走了。”
吴夏君也从忙碌中抬起头来看他，“惊羽，这就要走了？要不我开车送送你，这么晚了回画室也不方便。”她有一辆便宜的两箱夏利，平时都开着从津市往返京城，经常跑来看老曹。
郭惊羽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姐，你回头把交通费给我报销下啊。”
吴夏君笑道：“行！你坐出租围着京城转三圈兜风我也给你报销！”
老曹起身去送他，走到门口，就被郭惊羽推了回去，郭惊羽笑道：“曹哥，你回去陪我姐吧。”
老曹还在装正直，努力做出义正言辞的模样，“是，等一会不忙了我就回去，主要是她一个女生，住在外面又忙的这么晚，我不放心她。”
郭惊羽道：“可不是，最好你晚上再帮她核对一下，做做表格，然后打印一下单子啥的，好好表现一下。”他冲老曹眨眨眼，“我姐真是一个好姑娘，曹哥，你可把握住机会啊！”
老曹脸红一下，被他逗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咳了一声道：“你这一口一个姐，喊的比我还亲，我跟夏君认识了好几年，还从来没见她这么喜欢过谁。”
郭惊羽道：“那是，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跟你不一样。”趁老曹没反应过来，又碰碰他肩膀，低声道，“曹哥，这么好的姑娘瞧见了就不动心？你可加把劲儿，早点把人追回来，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啊。”
老曹闹了一个大红脸，等郭惊羽走了之后，关上房门脸上的热度就没下去过。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老曹又忍不住一直侧头去偷偷瞄一眼身边的姑娘。
吴夏君忙碌的样子虽然没有他平时瞧见的那么打扮精致，头发也不是披肩卷发了，随意扎了一个丸子头，低头打字的时候跟着晃动，散落的碎发垂在额头那，看着特别显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曹觉得她这样特别耐看，越看越喜欢的那种。
郭惊羽是外人，留在吴夏君这里过夜不太合适
老曹觉得自己挺合适。
坐回去努力干活了。
虽然累，但是心里特开心。
郭惊羽回去路上，坐在出租车里给李同洲发短信，发了几句之后，对方就打电话过来。
李同洲道：“你在车上？”
“嗯。”
“在车上就不要低头打字，不然过一会你又要晕车了。”
“好。”郭惊羽笑了一声，倚靠在座椅靠背那闭着眼睛跟他说话，“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你家里又没人在？”
李同洲道：“我妈加班，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郭惊羽又问：“你今天想我没有？”
他话题跳转太快，李同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道：“想了，中午吃食堂的时候，有樱桃肉，可惜你不在。”
郭惊羽喜欢吃甜口的东西，最喜欢的就是学校食堂大师傅做的樱桃肉，这算是城南一中的招牌菜了。他听见笑道：“你帮我吃点，我真的挺想回去，不过这次可能暑假都够呛，我还有点事要做，回去的时候可能要到9月低了。”
李同洲有点意外，“暑假也不回来吗？”
郭惊羽叹了一声，点头道：“嗯，这段时间有点忙，不过事情做了一半了，我想……”他说了半句又把话收回去，故意学李同洲之前的语气道，“我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你等着吧。”
“为什么过段时间？”
“秘密互换啊，你不是也有事要过段时间告诉我吗？”
李同洲被他逗笑了，“你怎么半点亏都不吃，这个也要换。”
郭惊羽道：“那是，这辈子还没人让我吃过亏，李同洲我可跟你说好了，你也不许让我吃亏。咱们约定个事儿，任何事情都不能瞒着对方，必须坦诚。”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道：“好。”
郭惊羽又给他一颗甜枣，放软了语气道：“你生病了不跟我说，我担心的好几天都没睡好，真的，黑眼圈都出来了。你想想看啊，如果我病了，住院了，什么都不告诉你，等我消失一段时间治好了活蹦乱跳站在你面前，那个时候再告诉你我没事了，你憋不憋气？”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似乎在想这个问题。
郭惊羽哄他：“我给你时间，但是时间是有限的知道吗？”
“我知道了。”

第44章 发财（2）
吴夏君用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就处理完了那批运来的眉笔。
扣除寥寥无几的成本价，以及过关货运和邮费、人工等等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净利润在每一支13元左右，这一批足足赚了52万。
按说好的三七开，郭惊羽拿了36万4千块，吴夏君拿了15万6千。
她拿到钱的那一刻还有些发懵，从来没想过只是倒个手，钱就来的这么快。她去给郭惊羽汇钱的时候，才发现郭惊羽不是给自己要了七成，而是把到手的钱分了一半给在H国奔波找货的谷宇，问过之后，郭惊羽也没瞒着她，坦然道：“姐，当初跟你说三年，也是为了我表哥，他在国外上学，不想花家里的钱，我估摸着他三年左右就差不多能毕业自食其力了，所以才提了这么一句。”
吴夏君哭笑不得，“你要早说，我肯定不能答应，谷宇那边的钱应该从公账上出啊。”
郭惊羽摇摇头，笑道：“不用，就这样吧，权当咱们仨一起入伙，我表哥那人也不是做生意的料，他一门心思就想搞他的游戏制作，现在也就是赚个学费生活费。”
吴夏君以前只当他们不知道这代购的钱能赚多少，现在一次性分了几十万，郭惊羽他们兄弟两个虽然高兴，但也没半点多争取的心思，这让吴夏君有些看不懂了，“惊羽，你表哥以后工作了不也是为了赚钱吗？”
郭惊羽：“对啊，但是他想做游戏赚钱，就像曹哥那样，姐，你懂吧？就是能解决衣食住行，他们那些人就一心想满足自己的梦想。”
郭惊羽这么一说，把吴夏君给逗乐了，她点点头道：“那我懂了，可是你呢，你费这么大心力，搞这么大的阵仗，就这么扔下不管啦？”
“对啊，我就开个头，后头还真打算当甩手掌柜了。”郭惊羽笑道，“能者多劳吗，姐，以后三年就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算起来还是你……”
“算起来还是我赚了，”郭惊羽拦在前头没让她说下去，拿出一份合同道：“所以啊，为了让我安心，咱们把合同签了，这样我回去考试也踏实。”
他拿出来的那份合同还是之前跟吴夏君提过的那份，条件非常宽松，除了提供了一份策划书之外，谷宇在海外代购的职责也写的清楚，店铺全权都转让给了吴夏君，唯一要求的就是他们兄弟分头三年的七成净利，郭惊羽已经签好了字，就等吴夏君了。
吴夏君看完之后，叹了口气，提笔签了名字，卡了公司的章。
郭惊羽笑道：“姐，趁着暑假网购的人多，我再带你做一单，忙完估计差不多要九月底，我打算提前回学校去，补一下文化课准备高考，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要是没接，肯定就是在上课，给我发短信吧，我看到晚点给你回复。”
吴夏君问道：“这么早就回去了？”
郭惊羽道：“嗯，我专业准备的没什么问题，就是文化课成绩得抓紧点。”
吴夏君笑道：“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我都要说他在吹牛，你这专业还真是没什么问题，老曹上次还说，你别说考清美，就是央美也可以冲刺下。”
郭惊羽笑笑，没吭声。
接下来的一单，郭惊羽和吴夏君分工合作。吴夏君认识的人多，拉来了不少购买化妆品的人，其中还有想买名牌包的，按之前的计划，预付全款，代购期为一个月；郭惊羽则让表哥谷宇去找新货，谷宇一个人跑不完那么多仓库，还拉上了他室友。
谷宇给他打电话道：“惊羽，我室友对这一带特别熟，自己也老买名牌穿，他家移民到这边来十多年了，他自己还是个混血儿！”
郭惊羽正在网上搜价格，一边看一边问：“哦，不错啊，混哪儿的？”
谷宇口音已经被带跑偏了，拍着胸口道：“延边混首尔，老厉害了！”
郭惊羽笑道：“行啊，你让他一起跑货吧，我给他按天开工资，一天300人民币，就是我说的那些折扣和积分一定要拿到。”
“哎，你放心吧！”
谷宇那个室友确实挺厉害，跑的也够远，一路从首尔扫货完毕，又带着谷宇坐船去了一趟济州岛，风风火火扫荡了那边的折扣商店，买到了吴夏君要的那个名牌包。
谷宇给郭惊羽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吴夏君也在旁边，模糊听到一句“三千块”，立刻抓着问道：“什么？那包多少钱？”
郭惊羽道：“lv子母包，赶上折扣季，三千块，怎么了？”
吴夏君顿时心动了，“再买俩！”
郭惊羽奇怪道：“不就一个人要吗？”
“这俩我自己用！”
“姐，你一个人背俩包啊？”
“你懂什么，颜色不一样呀，我替换着背嘛！你让你表哥再问问，还有皮带或者钱包没有，我给老曹也买个，情侣配套用刚好。”她人还没追上，就已经开始给未来做准备了。
……
这一天谷宇和他同学都没能离开济州岛名牌店，被吴夏君远程操控着买了大包小包十几件，终于才放他们赶晚班的轮渡回去。
谷宇这次没有再找到像眉笔这么便宜的，只找到一些品牌的水乳套装，相对价格要贵一些，但也有优惠，给附赠了一批价格非常便宜的面膜。巧的是这款面膜的代言人是目前热播的一部韩剧里的女主角，吴夏君看过之后就说要拿下，信心十足。
郭惊羽把之前赚到的钱留了6万多，给谷宇打了3万当生活费和学费，自己手头也留了3万多，其余的继续充做第二次抄仓库的本金，又多进了一批面膜，他印象里，这款面膜算是爆款，这个价格抄底绝对错不了。
吴夏君多买了一些品类的，她开始对化妆品的小样和中样打起主意，上架的时候额外多留了一个区域卖这些。一来价格便宜吸引顾客，二来买到试用之后，一部分人会去店里买正装，留住顾客，而这些小样她从柜姐那边拿货价格低到几乎不要钱，实在是赚钱引流的好工具。
郭惊羽看到之后，觉得就算没有他在，吴夏君早晚也会赚大钱，这个女孩实在太聪明，脑子也灵活，小生意在她手上变大再正常不过。
九月初，第二批货陆续开卖，郭惊羽看中的那款面膜果然卖到爆，一连上架几次都很快售空。
郭惊羽在画室和吴夏君那里来回奔波，有些时候回来晚了，老曹干脆把自己在那边的小办公室钥匙给他，让他睡单间。
老曹有目的，这样他就可以有借口留在吴夏君那边睡客厅的小沙发了。
郭惊羽就当没看透他们彼此那点暧昧，乐得享受这一点福利，毕竟小办公室的单人钢丝床也比宿舍的集体铺舒服。
时间长了，也引来画室里一个老师的不满，私下找了老曹去说：“曹哥，那个郭惊羽是怎么回事？你之前说他画的好，让他代课，我没意见，但是昨天上午是他上水粉课吧？他早上九点才起来，还睡你办公室里，这算不算破坏画室纪律？你对他也太纵容了吧！”
老曹道：“这我知道，惊羽跟我打过招呼了，昨儿晚上不是也加班给同学们补了一个多小时吗，我觉得没什么啊。”画室的课是在八点半开始，不过一般纪律没学校上课那么严格，不少同学都默认9点之前到就行，而郭惊羽年纪和班上同学一般大，班上有人不会，他就多留下带着画一两个小时，他瞧见好多回了。
举报的人叫吴书友，他依旧不满，“加课是他自己愿意的，迟到总归是不对的吧，让他写份儿检查，当众读一遍吧，不然以后其他老师也跟着学，规矩就没有了。”
吴书友说完就愤愤走了。
老曹没办法，就去找郭惊羽，郭惊羽听完当场也举报了对方：“曹哥，他跟班上女同学谈对象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可就报警了啊，人家小姑娘还没成年，家长花钱送过来是学习的，可不是谈对象的！亏他还是老师呢，一点师德都没有！”
老曹吓出一身冷汗，“真的假的？他跟谁谈了？”
郭惊羽不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只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大概就在两三个月后女孩家长就来画室闹了一阵，那可真是叫警察了。郭惊羽沉下脸道：“你自己留心看看吧，反正那个吴老师有问题。”
老曹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儿，留神在班里观察一下，果然发现吴书友一直给一个女孩子修改画，教水粉的时候让她坐自己身边，还帮她修素描，俩人经常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女孩挽着他的胳膊，没什么上课的样子。
老曹当场就黑脸了，过去把吴书友叫到了办公室，当天就给开除了。
那个女孩是别的学校的，宿舍在城南一中那些女孩隔壁，知道吴书友被开除之后哭哭啼啼，两天之后也跟着离开画室，据说去了吴书友新任教的另一家画室。
郭惊羽知道结果之后，对这事儿就没再关注，有些事情就算阻拦了，但只要人的选择不变，结果估计也不会改变，强求不来。
九月中旬的时候，吴夏君的店铺开始陆续回款。
郭惊羽打电话问过谷宇，俩人商量之后，还是给谷宇汇了3万块钱当学费和生活费，其余的钱谷宇继续留在他这边。
谷宇为此挺兴奋，“惊羽，你说多攒几年，我回来是不是就能召集一些人直接开游戏公司了啊？”
郭惊羽笑道：“怎么不行啊，到时候我投资你。”
谷宇乐不可支，“那敢情好，我简直太期待了！我跟你说，我都看好了，我想做手机游戏，现在大型网游那么多，但是手机游戏特别少，最近新出的一款索尼手机里带的滑雪游戏你玩过没有？模仿的手柄操控，游戏特别流畅……”接下来就是一大串专业术语，看来这一年多在国外没白学。
郭惊羽有点惊讶，对表哥的梦想加以肯定，“我支持你，我也觉得手机游戏有前途！”

第45章 见面
郭惊羽问了下表哥在国外的近况，听他说的最多的还是游戏制作相关，一提这个谷宇就特别来劲儿，整个人都振奋不少。
郭惊羽叮嘱他道：“表哥，你有空也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大舅特别惦记你，你过年没回家他们都一直念叨，姥姥给咱们每人都包了压岁钱，你那份儿她还给你留着呢，说等你回来再给你。”谷宇跑出去大半年，木已成舟，谷舅舅也拿儿子没办法，毕竟是亲生的，俩人关系暂时和解，谷舅舅更多的是担心儿子，早就不生气了。
谷宇被他几句话说的鼻尖发酸，点头应了，“我上礼拜刚打了一通电话，但现在还不能回去，我既然跑这么远出来，没学出个样儿来哪有脸回去。”
郭惊羽逗他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有压力才有动力，一准儿成功。”
谷宇笑了一声，又问他：“你最近怎么样？”
郭惊羽揉了下鼻尖，带着点小得意道：“也挺好的。”
“你上次说要追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成了。”
“哟，恭喜恭喜！”
郭惊羽轻笑道：“先在恭喜还早，等过两年我俩摆酒，哥，你可得来随份子啊。”
谷宇笑着答应，“没问题，你考虑的可够长远的。”
郭惊羽道：“那是，我这辈子就奔他来的，赚钱的动力就是他。”
谷宇听着特别羡慕。
俩人聊了一阵，临挂电话的时候，谷宇又叮嘱道：“惊羽，就帮我提点钱，要是回去看姥姥的时候，给她老人家买点补品，还有我爸，他爱抽烟……算了，别买烟了，回头我妈又要生气，给他买两瓶好酒，我会好好学，等学成了就回国。”
“哎，放心吧。”
跟谷宇聊完之后，郭惊羽又去找了吴夏君。
第二批货进得多，除了那批水乳，又陆续进了几个仓库的货底，吴夏君还跟品牌商那边要了一批限定款镶钻钥匙扣，这种东西一般是拿来搭配套装赠送，一般会刻意多要一批留着备用，这些都是剩下的，大概有个七八千件。吴夏君一块钱一个全要了，上面大牌的logo还在，摆出来标价15块钱，卖得速度还挺快，又是一笔进账。
郭惊羽手里拿着那个小钥匙扣，有些疑惑，“姐，就一个钥匙扣，怎么卖这么贵还有人抢啊？”
吴夏君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名牌包买不起，大牌香水也要上百一瓶，这个钥匙扣才15块钱，还能天天让人瞧见，多划算啊。”
郭惊羽觉得有道理，自己也拿了一个，还没等用就被吴夏君拦着道：“你别了，你用别人肯定以为是假货。”
郭惊羽：“……”
郭惊羽不服：“我看着不像有钱人吗？”
吴夏君上下打量他一遍，从沾着点彩色颜料的衣摆到破洞牛仔裤，笑着摇摇头：“像个落魄的小画家，回头姐给你买两套衣服，你这穿得也太随意了，真是浪费你这张脸。”
郭惊羽自信道：“我穿什么都帅，往人群里一站，绝对落难小王子。”
吴夏君跟他接触多了，已经开始对郭惊羽那张脸有点免疫，刚开始的时候还真看着有点小王子的感觉，她这种心有所属的人都忍不住多瞧两眼。郭惊羽头发偏栗色，阳光下看的时候特别漂亮，每根发丝都发光似的，尤其是十来岁的少年人脸庞尚带着界限不明的俊美，一双大长腿，爱笑爱闹，确实是每个女孩梦中走出来的校草模样了。
郭惊羽和吴夏君商量好店铺里的事，瞧着她接手基本没有问题，就先从店里支取了5万，提前回家去。
吴夏君和老曹一块儿去车站送他，吴夏君舍不得，老曹更舍不得。
老曹握着他的手一直问：“真走了啊？你这冷不丁一走，我还特别不适应，咱们在画室里聊的多好，现在就剩下我和那几个人一起上课，打牌都凑不齐人了……”
郭惊羽道：“我不在你可以拉别人一起打牌呀，就像是我姐，对吧？”他冲吴夏君眨眨眼，这俩人这段时间感情突飞猛进，离捅破窗户纸就差一点了，被他这么一闹都脸红起来，吴夏君保持矜持模样，老曹却挠挠头道：“也，也对，夏君打牌挺好的。”
吴夏君给他去买水，让他带着路上喝。
郭惊羽趁机指导老曹：“曹哥，你说什么打牌啊！”
老曹懵了：“那该说啥？”
“你应该夸人家姑娘漂亮，你到底谈过恋爱没有？”
“……没有，这头一回。”
郭惊羽用鄙夷的眼神看向他，老曹恼羞成怒，压低声音道：“你不也就谈了一回吗，你经验比我能多到哪儿去？！”
郭惊羽道：“我不一样，主要我对象这人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看星星看月亮，下雪还带我放烟花，过生日什么礼物都不要，就小声求我给他煮碗面……啧啧，曹哥，你是不知道，我一瞧见他就心疼，恨不得明天立马22岁，带着他打证儿结婚去。”
老曹怎么听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总觉得郭惊羽和那位“女朋友”的位置好像站反了，应该是郭惊羽带着人家“女孩”各种浪漫，完了人家姑娘感动地给他煮碗面才对。
他这边还没想完，吴夏君很快就回来了，她买了一点饮料和零食给郭惊羽带上，摸了摸他脑袋笑道：“到家记得给我们来个电话，路上注意安全。”被这小朋友喊了几个月姐姐，她真要把对方当成自己弟弟看了。
郭惊羽点头答应了笑着跟他们摆摆手，上车去了。
郭惊羽在长途客车上睡了一路，期间车子抛锚，在服务区多等了一阵，他身上带着钱，没敢离开车上，坐在那等着。
之后的路程还算顺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八点钟。
郭惊羽有些犹豫，看着路边想了片刻，还是站在小区前面的站牌那等车。
他想，要是等三分钟有公交车过来，他就去看看李同洲。
一分钟不到，熟悉的公交车就来了。
郭惊羽嘴角忍不住上翘，三两步就上了车，投币进钱箱，听着“叮当”一声脆响都觉得比平时好听。
两站路，不过几分钟就开到了。
郭惊羽下车之后去了李同洲家楼下，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郭惊羽问他：“李同洲，你在干什么呢？”
那边声音一贯的温和：“在看书，写写试卷。”
“我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当然，你今天晚上没课？不用教他们画画了吗？”
“不用，你呢，就一个人在家？”
“嗯。”
郭惊羽一边上楼梯一边道，“那你开门。”
电话那边怔愣了一下，立刻就被挂断了，郭惊羽收起手机的功夫，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李同洲小跑过来，呼吸略微急促，看到他的时候还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惊羽？你回来了？你之前没跟我说，我都不知道，我可以去车站接你……”
郭惊羽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笑着道：“给你一个惊喜，喜不喜欢？”
李同洲下意识回应了这个拥抱，在他耳边飞快道：“喜欢。”
郭惊羽推他一下，笑道：“哎，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刚下车，哪儿都没去就来找你了，一口水都还没喝呢。”
李同洲立刻把他带进来，给他倒了果汁，又拿了两袋面包过来，“家里没有其他吃的了，你先吃面包垫垫。”
郭惊羽中午的时候在服务区随便吃了一碗面，剩下的就是吴夏君给他买的那点饮料零食，其实也不太饿，他伸手过去拨弄了一下，抬头问他：“你一个人在家就吃这个对付？胃不想要了是不是，我去厨房给你做点。”
李同洲道：“不用，你歇一会，我给你煮水饺。”
郭惊羽好奇道：“谁给你做的，阿姨？”
李同洲一边卷袖子，一边道：“没有，超市买的速冻的。”
郭惊羽点点头，比起以前这就算是进步了。
李同洲去厨房给他煮水校，穿着白色衬衫的模样看起来更有书卷气，单手掌勺的样子也挺熟练，厨房里的雾气腾起，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息。李同洲专心给他煮饭，低垂着眼睛里极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化学仪器操作一样，抿着唇的样子英俊而淡漠。
郭惊羽跟在后面探头去看，小声问：“不错啊，已经自己学会煮了吗。”
李同洲道：“嗯，你教我的，和煮小馄饨顺序一样。”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它没有你做的好吃。”
郭惊羽笑道：“那当然，我可是大厨，等回头我给你包小馄饨，做鱼肉馅的怎么样？”
“好。”
李同洲掐着时间盛出来，放在小碗里端过来给郭惊羽吃。
郭惊羽吃了两颗，觉得不错，问他：“你吃过没有？”
李同洲坐在对面点头：“吃过了。”
郭惊羽就不管他，自己吃了两碗，玉米猪肉馅儿的，带着微甜的口感，跟外头小店里卖的味道差不多，总体来说还行，毕竟是口热乎饭，比面包好多了。
李同洲坐在那看他吃饭，郭惊羽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视线一直没从对方身上移开过。
郭惊羽问他：“你身体好点没有？医生怎么说？”
李同洲道：“还可以，吃点药慢慢就好了。”
郭惊羽有点不满，“你去哪儿看的医生，行不行啊？要不你跟我去京城，或者去沪市也成，找大医院彻底检查一下，老这样我不放心。”
李同洲回答的很慢，像是经过斟酌一字一字道：“快好了，惊羽，再给我一点时间恢复。”
郭惊羽埋头吃饭，没说话。
李同洲看了他一会，又问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我以为你还要再多待几天。”
“那边没意思，画室里教的都会了，我回来读书啊。”
“你和那位夏小姐不是在做生意？”
“嗯，但是我不想赚那么多钱，我想陪着你。”
李同洲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甜的答案，他愣了一下，然后轻声笑了。
郭惊羽最喜欢看他笑，因为这人平时笑得少反而笑容弥足珍贵，他凑近了小声问：“我回来你高不高兴？”
李同洲道：“高兴。”
郭惊羽膝盖碰着他，凑过去跟他鼻尖蹭了一下，低声笑道：“我也高兴。”
郭惊羽在这边吃过饭，又被李同洲喂了一个苹果，喝了两杯果汁，看着时间不早了，起身打算回去。
李同洲去送他，但是郭惊羽只让他送到门口，自己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道：“你别去送我了，我到家给你发短信。”
李同洲有些疑惑，看着他不语，郭惊羽伸手捏了他脸一下，笑道：“你别这么看我，一会我控制不住要亲你了啊。”
李同洲想了片刻，道：“可以吗？”
郭惊羽摇头：“不成，等咱们交换了秘密之后，才能亲。”
少年时期的李同洲模样出众，但他那古怪脾气也阻碍了绝大部分人上前示好，他只有郭惊羽一个人，如果郭惊羽不在，那他就一个人。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唯一的少年面孔，盛满温柔，也有一点微微的失落，看起来有点为难。
郭惊羽被他看的有点心软，但依旧没答应，只握着他的手，让李同洲摸了摸他胸口那。李同洲身体有些僵硬，郭惊羽贴着他的时候，都能感到他呼吸加重，郭惊羽额头抵着他肩膀，小声道：“你摸到没有？我心跳的特别快，你一定不知道我多喜欢你，李同洲，我说不出来，你自己摸，它瞧见你之后，跳得有多快。”
李同洲想要抱他一下，郭惊羽很快就退开了，一边开门一边道：“我先走了，明天学校见！”
李同洲只觉得刚才心尖甜了那么一下，像是刚刚舔到一颗糖，还未来得及回味糖就不见了，有些茫然。

第46章 保证书
郭惊羽突然回家，家人很惊喜，郭爸爸给他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拖把，瞧见之后立刻抱了儿子一下，喜出望外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吃饭了没，我去给你做啊？”
郭惊羽道：“吃过了，我在画室学的差不多了，就回来了。”
郭妈妈过来听见他说这句，有点意外：“画画不是要练习很久吗，你们班怎么就回来了？”
“妈，不是我们班回来了，就我一个，画室那边的专业老师说我学的快，没什么好教我的了，还给我写了一封保证书让我带回来呢，他说让我回学校多补习点文化课，分数提上去，到时候证儿下来也好选个好学校。”郭惊羽在门口换了鞋，把背包放下，“真的，没诓您，我包里还有画呢，一会打开给你和我爸看看。”
郭家父母半信半疑，等郭惊羽拿出画来给他们看过了，这才发现画得是真的挺好，他们虽然是门外汉，不懂什么美术，但郭惊羽带回来的都是画室日常练习的应试作品，用老曹的话说，走的是列宾美院风格，写实派。
别的看不出来，这写实太好认了。
画人物和静物什么的，就要看像不像就成了。
郭爸爸看完之后没嘴地夸他，郭妈妈也特别欣喜，觉得儿子这次出去没白学习，画得像那么回事了。
郭惊羽学成归来，特别有自信，一边展示一边道：“妈，怎么样？”
郭妈妈连连点头：“不错，画得真不错。”
郭惊羽得意道：“那是，我早就跟你说，你儿子是天才了。”
郭妈妈啐他一声：“哪儿有这么说自己的，夸人的话得让别人来说才成，自大可不好。”
郭惊羽道：“不止我这么说啊，我们画室里老师同学都认可，不信您去问问。我这次回来也是我们画室曹老师建议的，他瞧着我画得好，还让我给其他同学做范画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叠钱，往茶几上一放，对父母道，“妈，这里一共是两万块钱，您收好。”
郭妈妈吓了一跳，“哪儿来的啊？”
“刚不是跟您说了吗，曹老师说我画得好，让我在班上做范画，算是代课，他没收我学费，还给我开了点课时费补贴。”郭惊羽道：“您之前替我交了集训费，一个月两千块钱，学费总共是一万二，另外的八千是您打给我的生活费什么的，我没用，自己又凑了点，给凑了个整数。”
“给了这么多？”
“可不是，你儿子我能耐大呗！”
郭惊羽怕她不信，把老曹电话给她了，反正他们家长也都知道老曹画室的电话，一问就知道真假。
借着这会儿功夫，他拿了套干净衣服去浴室痛痛快快洗了澡，不用跟一帮人抢浴室可真是太舒服了。等到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郭妈妈也刚好跟老曹打完了电话，老曹那边自然是没口的夸，因为提前说好了，只提了郭惊羽画室的情况，半句没说和吴夏君合作开店的事儿。
也不知道老曹那边怎么吹捧的，郭妈妈这会儿看着儿子都有些眼神发飘，好几次欲言又止。
郭惊羽乐了，坐在一旁搂着她道：“妈，你就大大方方承认吧，来，大声点告诉我，你儿子是不是天才？”
郭妈妈拍了他一下，没憋住笑了，过了好一会才小声问他：“你们曹老师刚才说，你想考清华？”
郭惊羽点头道：“我觉得清华美院还行。”
这何止是行，简直是太行了！
郭妈妈重新上下打量他，眼睛都冒亮光了，“儿子，你要是真能考上清华，条件你尽管提，妈什么都答应你！”
郭惊羽道：“真的？要是我现在没想好，等以后再提也算吗？”
“当然，什么时候都算，都给你兑现！”
“那我爸呢？”
“我替他答应了，咱们家我说了算！”
郭惊羽顿时来了精神，拿了纸笔出来当场写了一份儿保证书，一边飞快地写一边对她道：“妈，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郭妈妈盯着上面“清华”两个字已经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二话不说就签了自己名字，后面丈夫的名字她也一并代签了。
郭惊羽道：“刚还想问，我爸呢？”
郭妈妈道：“这不你们曹老师说你专业能考清华，你爸一高兴，跑去给你买前面街上的盐焗鸡了，说你爱吃那个，给你当宵夜。”
郭惊羽抱着她嘿嘿直乐。
郭妈妈感慨道：“你这次回来使劲儿抓抓成绩，千万别因为文化课拖后腿，对了，你不在的时候小洲经常过来，给送了不少东西……”
郭惊羽有点惊喜，“在哪儿？什么东西？”
“都放你房间书桌上了，你自己去看吧，我们也没动。”
郭惊羽迫不及待进去一看，整整齐齐一摞各科卷子摆放在他的书桌上，厚度很壮观，是李同洲的风格没错了。
李同洲短信也来了，问他到家没有。
郭惊羽打电话过去，半躺在床上懒洋洋道：“到了，刚去洗澡来着。”他也不等那边回话，立刻开始控诉：“你找我跟本不是谈恋爱，你就是想让我学习。”
李同洲笑了一声，“你先看看，如果哪里不懂，再来找我。”
“我累了。”
“那可以躺在床上看。”
“……好。”
郭学渣没人权，挂了电话只能去学习。
郭惊羽翻看了下，发现卷子其实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每一张卷子后面都附赠一份手抄的答案和题目解析，但是是折叠起来用订书机封口的，显得特别厚地一摞。显然对方是希望他自己做过之后，再对照答案，确实是李同洲的风格没错了。
郭惊羽拆开看了一份，半躺在床上写题，也不知道是路上累了，还是太长时间没学习，写了小半页就睡着了。
前街上的盐焗鸡卖得很好，要排队等挺长时间，郭爸爸提着热气腾腾刚出炉的盐焗鸡回到家之后，立刻撕了一盘打算给儿子送过去。但是宵夜送去，却看到儿子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郭爸爸瞧见之后把他握在手里的笔和散落在床铺上的试卷拿起来，放回桌上，盖了毛毯。
郭妈妈在门口也瞧见了，她眼里有些心疼，对丈夫道：“惊羽太拼了，我瞧着心里怪难受，你说我送他去学画这事儿是不是给他压力了？”
郭爸爸劝道：“没事，男孩子吗，不摔打不成材。”
他其实也心疼，不过看着儿子回来精神挺好，也就放心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报多大希望，他们老郭家一家学渣，大家都这个水平，能混个大学就知足了。
越是这样，日子过得越乐呵。
晚上郭惊羽睡了一个好觉，郭家夫妇俩却兴奋地有些睡不着，郭妈妈推了推丈夫，干脆喊他起来聊天，“老郭，你说今天咱儿子也奇怪，让我签了份儿保证书，我可真想不通。”
郭爸爸乐了：“他自己主动立军令状啦？这不挺好的吗。”
“那保证书上头写什么，要是他能考上清华，就让咱们答应他一个条件，不管提什么都不能生气，附加条件才有意思呢，非写一个保证全家和睦相处二十年……”郭妈妈自己也笑了，“他要是能考上一流大学，就是要上天摘月亮我都给他搬梯子！”
郭爸喜滋滋道：“我也给他搬，俩梯子，他随便爬！”
他们两口子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会这么扬眉吐气，尤其是郭妈妈，要知道她从郭惊羽念小学开始去开家长会就是念检讨的那个了。
第二天一早，郭惊羽起来就吃上了热乎乎的盐焗鸡。
郭爸爸的手艺一绝，回炉热过之后，还给调制了一份儿酸甜酱，吃起来的时候沾着汤汁，比原味的口感丰富一些。
郭惊羽吃饱喝足，收拾好了书包去学校。
他到了学校之后，先去找了教美术的金老师，跟她汇报了一下。毕竟从画室突然回来，总要跟专业老师打个招呼，跟她说一下自己的情况。
郭惊羽已经做好了准备，从京城画室里回来的时候带了几幅自己觉得还不错的画，另外还有老曹手写的一封信，里头说他学画基本没问题，可以明年初直接参加专业考试，建议他回来稳固一年文化课。
高三是开始冲刺的阶段，备考气氛已经很凝重了。
金老师也理解，她在看过郭惊羽的画之后立刻点头，但还是对他道：“你回来抓文化课没问题，但是专业千万不能落下，再过小半年就要进行专业考试，很关键的，这是你参加高考的第一张通行证，知道吗？”
“知道。”郭惊羽跟她保证，“我会两边都抓紧。”
金老师还是不放心，试着跟他商量了一下道：“要不这样，现在我带高二，正好我隔壁班上还有一个空着的美术教室，你每天抽2个小时过来画画，时间你自己定，画好了放着，第二天我给你讲评一下。”她拍了拍郭惊羽的肩膀，声音温和，“你是个好学生，老师很看好你，咱们就是把专业课氛围继续下去，不要脱节，不会耽误你太多上课时间的。”
郭惊羽道：“好，晚自习我过来画画。”
金老师答应了。
郭惊羽搞定了专业课，回到七班——这里还有个小乌龙，郭惊羽下意识先去了高二七班，后来才想起来现在他们高三七班是在三楼，晃了一下，赶忙上去了。
郭惊羽到的时候，刚好是班主任的课，打了声报告就进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他进来的时候引起一小阵骚动，班主任在前面拿黑板擦拍了拍黑板，把大家注意力拉回来：“同学们，继续上课，接下来这道题划一下重点，这类型的一定要记牢，下周的考试很有可能会出……”
郭惊羽坐在李同洲旁边，他的书桌被擦拭的干净，不过上面没有课本。一旁的李同洲很快推了自己的书过来和他一起看，低声道：“你这学期的课本和练习册还没领，在老师办公室，等下课我帮你去拿。”
郭惊羽凑过去跟他看同一本，也小声道：“下周又要考试了？”
李同洲轻轻点头。
郭惊羽看了四周，已经换了一些不认识的同学，想必是从其他班上调整过来的，班里上课氛围很紧张，也没有前两年那种轻松玩耍的样子了，大家都在埋头苦学。
郭惊羽心里正在感慨，忽然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下，紧跟着课本就翻页，在空白处画了一个五子棋盘，李同洲垂着眼睛递给他一支自动铅笔，“来吗？”
郭惊羽：“……”
郭惊羽看看他，又看看周围，一脸古怪。他们班学霸怎么回事？
李同洲也抬头看他，完全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他和郭惊羽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相处的，在他的认知里，郭惊羽最喜欢玩儿的就是上课下五子棋。
郭惊羽没受得了诱惑，还是跟他下了一盘。
输得太惨了。
郭惊羽这种没什么胜负欲的人都被激起了小火苗，立刻拿橡皮擦了，又杀了一盘。
第二局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被班主任抓了个现形。
七班的班主任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得意门生上课玩儿游戏，还是这么小儿科的五子棋，他忍痛道：“你们俩，出去，罚站十分钟！”
也是赶巧了，金老师过来找郭惊羽，她刚问教务处要了那间美术教室的钥匙，打算亲自给她们专业第一的学生送来，一上三楼就瞧见空荡荡的走廊上站着俩男孩，其中一个瞧着太像郭惊羽了。
金老师走近一看，立刻就心疼了，“惊羽，你怎么在外面啊？”
郭惊羽一脸无辜：“老师，我那什么，违反了一点课堂小纪律……出来反思一下。”
陪他在那里一起反思，没几分钟，七班的班主任就出来了，他也担心李同洲，十分不舍让自己班的优等生罚站。
金老师一瞧见他，立刻道：“惊羽他们刚从外面回来，他不是故意的，毕竟画室和学校不太一样，下次您说他两句，别让他罚站了，他画画很辛苦的。”
“……？？”七班的班主任此刻也痛心极了。
怎么我们李同学上课就不辛苦了吗！他一回来就拽着我们班第一名玩儿五子棋！
两边老师交涉的时候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坚持不肯动摇，金老师心疼郭惊羽，觉得这孩子得多拼命才能赶出半年时间回来上文化课，想想就要为他熬夜努力的那些拼搏而落泪；七班的班主任心痛到无法呼吸，他们李同洲，难道压力就小了吗？不是什么人都能保持年级第一的啊，李同洲从入学开始，就没考过其他名次，这其中的压力和自我监督，谁人知晓其中滋味啊！
两边交涉的结果，就是郭惊羽和李同洲多跟着在走廊上站了五分钟，听到了下课铃声。

第47章 调查
郭惊羽回学校第一天就把年级第一的优等生拽着一起去罚站，想不出名都难。
高三的课程多，繁累之余，也只有这么一件事能让大家乐呵乐呵。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高三教学楼。
郭惊羽趁着课间在走廊上活动筋骨的时候，就被贺向阳几个人围堵在那，贺向阳一脸兴奋地道：“羽哥！你回来怎么也没给我们打个招呼，今天晚上请你吃烧烤，给你接风！”
郭惊羽问：“为什么晚上？”
“中午要补习，”贺向阳老实道，“你不在的时候，李同洲一直给我们上课呢，中午没耽误过。”
郭惊羽有些惊讶，等到中午过去天台那边一看，才发现贺向阳说的是真的。
李同洲拿了试卷和书在那边给这帮人补课，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说话也算不上客气，但周围几个人都老老实实埋头跟着学，没一个出言顶撞的。
天台上的学习互助小组竟然还在，贺向阳他们几个难得都坚持住了，虽然每天都有人会迟到，但是总有人去，大家把这件事儿当成了一个约定，一起守护下来。李同洲代替郭惊羽给他们辅导，这帮人的成绩都有所上升，对李同洲态度也比之前尊敬了许多。
郭惊羽走近了之后，李同洲让开自己身边一点位置，抬头看向他，“惊羽，这里。”
郭惊羽不坐过去都不行，挨着他坐下也捧了一本书，跟着一起学习。
李同洲这边二十分钟可以休息五分钟，这帮人刚跟郭惊羽说了几句话，一旁的李同洲就掐着表道：“五分钟到了，继续，接下来放听力，自己准备一张答题纸。”
几个人哀嚎一声，集体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郭惊羽。
郭惊羽心里憋笑，觉得这帮小兔崽子除了长高了些，心理年龄可真是一点都没变，怎么瞧都有点像是他小时候被他妈揍了，眼巴巴去求他爸的时候。
郭惊羽咳了一声，也没帮着，“都准备下，赶紧的，没听见吗？”
贺向阳那帮人只能哭丧着脸开始做题。
天台上空旷无人，李同洲把英语听力的磁带放进复读机，声音开大了一些，让他们自己听，拿了手头的课本去一旁单独给郭惊羽补习。
郭惊羽耽误了半学期的功课，进度和大家不一样，李同洲给他指导的很耐心。
两个人并肩坐在后面阴凉处，前面坐着一排小学渣，每个人都抓耳挠腮地在写听力答案，郭惊羽觉得他和李同洲特别像是监考的老师，自己忍不住乐了。
李同洲抬头看他，有些不解。
郭惊羽手臂挨着他轻轻撞了一下，跟他咬耳朵：“我不在，你在班上都跟谁玩儿了？”
“没有人。”
“中午也一个人吃食堂？”
“嗯。”
郭惊羽立刻挑眉：“贺向阳他们没给你打饭？”他临走的时候可是特意交代过了啊。
李同洲摇头：“我不习惯，他打了几次，我就没让他帮忙了。”
郭惊羽道：“有什么不习惯的，大家都是互相帮助，你瞧，你不是也帮了他们半年多了吗，以后大家常来往，慢慢就熟了。”
李同洲还在看他，视线落在他脸上片刻，很快垂下眼去看了课本道：“惊羽，我不习惯和其他人来往。”
郭惊羽奇怪道：“为什么，你现在不是做的挺好？”
“因为你不在，我只是帮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李同洲道，“等你回来，我更想给你补习。”
郭惊羽又拿胳膊碰他一下，压低声音笑着道：“那你要慢慢学着适应才行，等以后咱们在一起了，我还想摆酒呢，请好多人来，收一大把份子钱……哎，你不知道吧，人家结婚之后最期待的就是俩人当天晚上一起数份子钱了。”
李同洲没吭声，只伸了手过去默默同他的握在一起。
中午补习结束，郭惊羽和李同洲一起回了班上。班里的同学们都在忙自己的，说话的人都很少，已经有人提前在背诵下午的课文了。
郭惊羽的书刚领来，全都是崭新的，他学着班上其他同学的样子跟着翻看了一会，提前做预习。
李同洲再次推了五子棋盘过来的时候，被郭惊羽严辞拒绝了。
开玩笑，他可不想第二次刺激班主任了，再被抓一次怕是老班要生吃了他！
郭惊羽跟着一起上课，李同洲把笔记也推给他，让他跟自己一起看，倒是也跟得上进度。
只是下午容易犯困，太阳暖融融的一晒，郭惊羽托着下巴就想睡觉。
他眯着眼睛去看旁边的同学，其实和他一样犯困的也有不少人，但是对方就狠一些了，准备了一个小圆规，一困就扎自己一下，下手特别干脆，血珠都冒出来了。郭惊羽光看着都觉得疼，顿时跟着清醒不少。
李同洲碰碰他胳膊，“惊羽，看笔记。”
郭惊羽把视线转回来，但没一会又走神，他看着黑板深刻反省自己，这特么都是他以前会的题吗？他怎么完全没印象，当初怎么考上大学的啊？！
李同洲一直留意他，郭惊羽再溜号的时候，他就伸手过去放在对方腿上，低声道：“集中注意力。”
郭惊羽：“！！”
郭惊羽瞬间注意力就全部集中了，一边看书，一边却是被自己腿上那只手给吸引住，略微挪动一下，李同洲这家伙竟然还捏了他一下，郭惊羽咬着唇才没吭声。
李同洲一脸正色，看书做笔记，和平时一样。
只有在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手会暂时离开一下，一旦坐下，就又放回到郭惊羽腿上，特别顺手。
郭惊羽脸上发烫，这会儿是真不困了，他校服宽大，正好遮挡住李同洲那只手，实在太刺激。
等下课的时候，他立刻起身出去，去洗手间用凉水泼了泼脸才好一些。
傍晚放学，贺向阳他们拉着郭惊羽一起去吃烧烤，还是老地方，校门口的李大烧烤店。不止是贺向阳他们几个过去了，校篮球队的人也去了不少，好好热闹了一回。
贺向阳开了一罐啤酒，郭惊羽看他的时候，贺向阳无辜道：“羽哥，我18了，上个礼拜刚过的生日。”
郭惊羽批准，“哦，那可以。”
李同洲道：“晚上还要上自习课，学生不可以喝酒。”
郭惊羽立刻改口：“对，听他的，你看我干什么呀，赶紧的换了！”
贺向阳手里刚打开的啤酒换成了雪碧，坐在李大烧烤店里缩手缩脚的，瞧着特别老实。
周围人多，聊得挺开心，贺向阳和郭惊羽挨着坐，没少跟他夸李同洲，“他对我们几个特别好，谁要是什么题不会了，去问都教。”
“教的耐心吗？”
“不耐心，老这么看我们。”贺向阳比划了一个困惑的表情，拿手指提了提眉毛，“就这样，好像特别不理解我们手里握着笔，怎么就写不对。”
郭惊羽一口果汁差点喷了，拍他肩膀一下，凑近了低声道：“他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但是心好，接触久了你就知道了。”
贺向阳嘿嘿笑道：“我知道，其他人都觉得我们几个不行，是渣子，是烂泥，但是羽哥你和李同洲不一样，你们对我们真的特别好。”
郭惊羽有点惊讶，看向他：“哟，真长大了，懂事儿了呀。”
贺向阳揉揉鼻尖，指了指在前头排队拿烤鸡翅的孙华，“羽哥，孙华他爸从股市赚了笔钱，现在搞运输了，他家里条件好了很多，还买了一台复读机拿出来给大家共用，一起听听力。我家也挺好的，我爸新开了一家店，他说如果我考上了大学，就奖励我出国玩一趟……”贺向阳一连说了好几个人，不管是个人还是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改变，往好的方面改进了，他小声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感激，也可喜欢你们了，就是他们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郭惊羽道：“你脸皮厚，张口闭口的说喜欢，我可有喜欢的人了啊，别跟我告白。”
贺向阳脸皮果然厚，立刻举起手里的饮料道：“敬羽哥和嫂子，祝你们白头偕老！”
郭惊羽跟他碰了一下杯，另一旁的李同洲也举了举杯，一起喝了。
晚上还有晚自习，几个人很快就散了，吃烤串的钱是孙华他们几个人凑的份子，说是接风，一帮臭小子付过钱之后跑远了。
郭惊羽只来得及抓住贺向阳一个，单独把他叫到一边嘀咕问了一阵，他临走的时候叮嘱贺向阳他们要留意照顾李同洲，这次回来也不放心，多问了几句。
贺向阳道：“我们都跟着了，没什么别的，就每天特别规律，不是来学校就是回家。”
郭惊羽不放心，又问了一些，但贺向阳只在放学这一段路跟着，其余的也不清楚。
他们说话的时候，李同洲背着包等在不远处，抬手在看腕表。
郭惊羽瞧见了，拍了拍贺向阳道：“行，我知道了，谢了。”
贺向阳笑了一声，跟他摆摆手，先走了。
高三的晚自习，说是自愿，其实没有人会提前走。
到了最后冲刺的关头，不管成绩好坏，都要拼一拼，黑板上写着高考决战的日子，倒计时每天擦掉重新写，就像是无形中念了紧箍咒，无数人埋头向前冲。
金老师帮郭惊羽请好了假，晚上的三节自习课，郭惊羽都会去画室画画。金老师给他单独摆了静物台，还细心地写了课表，素描和水粉轮流着来，两天交一副完整的画。
郭惊羽有时候画得太投入，会晚一点走，李同洲就过来陪他。
郭惊羽转了转手里的铅笔，让他给自己当模特。
李同洲问：“要怎么做？”
郭惊羽道：“就按你平时那样，坐在那看书就行了。”
李同洲第一次模特做的不错，保持了一个小时姿势不变，后来郭惊羽心疼了，没让他再做素描模特，让他换动作做速写模特，这个要快许多，五分钟一个姿势，很容易。
李同洲做了几次速写模特之后，郭惊羽过来给他调换姿势，李同洲忽然伸手抱住他。
郭惊羽差点绊倒，一头撞在他怀里被逗乐了，“干吗呢你，松开，我还有最后一幅了，画完咱们回家。”
李同洲抱着他没松手，看了他一会，忽然凑近了想亲一下。
郭惊羽躲得及时，但被抱着也没能跑开，那个吻落在脸颊上。
郭惊羽抬手推他下巴，“哎，赖皮啊，咱们可是说好了的。”
李同洲略微松开他，抬手捏了捏他下巴，摩挲的时候一直盯着不放，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喉结滚动，眼眸乌沉，像是在克制什么。
郭惊羽心里被他撩得死去活来，差点就守不住自己的原则了。
最后还是李同洲先松开，哑声道：“知道了。”
晚上回家，李同洲坚持送他到楼下，郭惊羽想着晚上在画室里李同洲摆的那几个动作，心里已经开了七八辆跑车，但是那些黄色废料到了李同洲跟前，被这人牵牵小手，顿时就变成了一罐蜜糖，黏黏糊糊的，好像一个拥抱就满足了。
李同洲很轻地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了一声晚安。
郭惊羽上楼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着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心想，不愧是自己找的小男朋友，嘴可真甜。
家里，郭爸爸给他做了一些宵夜，还切好了果盘，就等他回来加餐了。
郭惊羽在学校用功，回家吃饭底气也足，大口吃了，又道：“爸，那个盐焗鸡明天再买一只吧？我们下周一考试，我想吃鸡腿。”
郭爸爸立刻答应了，又问道：“一只够吗？”
郭惊羽想想，道：“买两只吧，酸甜酱也多弄点，我回头拿给李同洲，跟他一起分着吃。”
郭爸爸点头应了，顺便问起李同洲家里的情况，听见他爸妈还是不常在家，顺口道：“你这同学家里也挺奇怪，这当爹妈的整天忙自己工作，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好像外头还有一个家似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郭惊羽筷子停顿一下，过了一会，才若无其事继续吃饭。
第二天郭惊羽找了贺向阳，把他叫到走廊上，低声道：“小贺，你爸那边是不是认识一些朋友？”
贺向阳没听懂，“什么朋友？”
“就是帮着查事儿的。”
“……是认识一些，羽哥，你要查什么？”
“这你就甭管了，给我要个联系方式，我跟他们说。”郭惊羽含糊道，“家里的一些事，不方便讲。”
贺向阳很听话，当天就给要来了联系方式，郭惊羽拿到之后，跟金老师请了晚自习的假，出去跟对方谈了谈。他兜里还有不少钱，当初从吴夏君那边支取的五万块也只动了两万而已，剩下的钱足够花销，他花钱雇人去跟着李同洲的爸妈——他之前就有些疑问，当年李同洲父母的反应，都有些奇怪。
李同洲那边暂时问不出，他只能做第二手准备。

第48章 月考
郭惊羽找了人跟了一段时间，还真有一些发现。
李同洲他妈姜敏中规中矩，除了上班、加班，再就是回到家里照料家庭，虽然对家里付出的时间明显少于工作上，但她也尽力了，毕竟她所在的单位检测任务重，有时候继续抽检，忙到半夜都是正常，她能晋升到现在的这个位置也是付出了很多心血，是真心热爱这份儿职业。
至于李庆成这个人，很意外的，短时间内并没有发现他和什么可疑的人有联系，他身边都是工作同事，虽然有一套单独的小公寓，但只有他一个人临时居住，每天司机会开车接送他上下班，并没有发现其他人走进小公寓过。
找的私家侦探跟郭惊羽接头的时候，对他道：“瞧着不像是在外面养了小情人，作息看着挺规律的，每天都在单位，车接车送，没什么异常。”他说完之后自己笑了一声，“不过要说回来，这不回家，也算是挺奇怪的，还跟着吗？”
郭惊羽道：“跟着，看看他平时接触的人，如果有什么可疑的立刻跟我说。”
对方答应了一声。
郭惊羽又问：“你刚才说，李同洲周末也跟着出去？”
对方点头，“是，隔两个礼拜一次，跟着一起坐车出去，不过我瞧着应该是顺路，每次就去延成路那边，我跟着上去看过了，是个心理辅导室。”
“心理辅导室？”
“对，我进去打问过，小学生到高中生都有，每到周末不少家长带着小孩过去，尤其是考试前后，不少人压力大，去了让老师给辅导一下。”
郭惊羽点点头，松了口气，“那就好。”
郭惊羽让私家侦探只盯着李庆成，李庆成这人越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就越觉得哪里奇怪，好像把一切都做了一层伪装似的，提前好多年都布置好了，随便人来检查。
十月中旬，班上模拟考试。
进入高三之后考试频繁，已经对月考有一些免疫了，快班的学生用两年学完全部课程，高三一整年几乎就是在翻来覆去的巩固和考试，郭惊羽回来不久就赶上了这次考试。
郭惊羽明显感觉到文化课吃力，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把所有空着的地方尽可能都填满了。
等成绩出来之后，郭惊羽不出意外拿了一个倒数第一。
李同洲坐在他旁边，分数依旧保持的非常好，两个人占了班上两个极端，一个正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一。
发成绩的那天晚上，郭惊羽特意没去画室画画，留在班上等试卷发下来，他一边看一边算了一下自己的总分。李同洲也在一旁帮他看试卷，眉头拧地比他厉害的多，似乎无法接受这份成绩。
郭惊羽掐指算完，长吁一口气：“刚好385分。”
李同洲坐在一旁没吭声。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李同洲眼神第一次出现慌乱，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而另一边的郭惊羽在短暂沉默之后忽然弹了一下试卷，一脸振奋道：“李同洲你瞧见没有？四舍五入我考了四百分哈哈哈！耽误了半年分数几乎没掉多少，厉不厉害！”
李同洲怔愣一下，这个分数还能再往下掉？
郭惊羽跟他解释道：“你不要以为400分少，上次老曹帮我估过分了，按前几届美院录取分数来算，专业排名靠前的几个人，文化课成绩要求不用那么高，只要我稳住450分，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李同洲想了片刻，还是劝道：“惊羽，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专业上，文化课分数如果能提一部分，就要尽量做到最好。”
郭惊羽道：“我知道，就是看你刚太紧张了，放松一点。”他伸手给李同洲捏了下肩膀，笑着道：“接下来先定一个小目标，完成400分，然后再10分、10分地慢慢往上加，接下来还有一年时间呢，李同洲，你有没有信心帮我提到450分？”
李同洲点头，淡声道：“有。”
接下来几天，郭惊羽就为自己的嘴炮受到了教训。
李同洲的自信来自于他对基础知识的牢固记忆和变形运用，他生怕郭惊羽自己松劲儿，专门针对他之前做错的题目出了一本错题集。
为此还给郭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希望家长出面进行监督。
郭妈妈简直太高兴了，她觉得自己站在一旁监督也不行，迫不及待把之前的家教老师给请了回来，左右一边一个，盯着郭惊羽做题。
郭惊羽简直掉入了高考题库的地狱中，连晚上做梦都梦到李同洲给他监考，掐着秒表让他写题。
郭惊羽在梦里听着秒表的滴答声简直要崩溃，一边疯狂落笔刷题，一边质问他：“李同洲！你到底爱不爱我？！”
拿着秒表的监考官冷静依旧，声音清冷道：“爱，你还有十分钟，我建议你先写后面分数多的大题，不然要来不及了。”
郭惊羽眼泪差点掉下来。
……
梦醒之后，躺在床上喘口气的功夫，房门就被人敲响了，郭妈妈在门外喊他：“惊羽！赶紧起来，小洲来喊你上学了！”
郭惊羽躺在床上带着鼻音应了一声，手指头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一小会，房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被人轻轻推开，“惊羽？”
郭惊羽抬眼去看，瞧见李同洲之后更没力气了，躺在床上哼了一声。
李同洲走过来，坐在床边问道：“你不舒服？”他抬手摸了摸郭惊羽额头，微微皱眉，“有点烫，是不是昨天又踢被子？”
郭惊羽闭着眼睛道：“别提了，累的。”
李同洲轻笑一声，伸手捏了他鼻尖一下，“学习太累了？今天不让你写试卷了，咱们就只做你喜欢的，好不好？”
郭惊羽睁开眼睛看他，带了点期待，他都好久没出去玩儿了。
李同洲眼神温和，哄他道：“今天只做英语听力，来，起床换衣服了，我帮你拿外套。”
郭惊羽拽着被子盖在自己头上，耍赖皮，但还是被李同洲拖着起来，帮他穿了衣服，哄着出去吃了早餐，一起去了学校。
公交车上，郭惊羽还未睡醒，歪头靠在李同洲肩膀那半梦半醒，车子颠簸的时候，李同洲会伸手护着他，郭惊羽闭着眼睛开始吐槽：“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简直是噩梦。”
李同洲沉默片刻，道：“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郭惊羽道：“你以前也没这么逼着我做题。”
李同洲拿手指拨他额前的碎发，郭惊羽痒痒，鼻子皱了一下想躲，但是却被轻轻敲了额头一下，他睁开眼不满道：“梦里欺负人，醒了还欺负人呢？”
李同洲观察他一会，忽然笑了。
郭惊羽心跳地砰砰加快，但努力绷着脸：“我真生气了啊，我要求放一天假，就是上班也讲究劳逸结合，没这么让人加班的。”
李同洲点点头，问他：“你想怎么休息？”
郭惊羽一说到这个就来精神了，振奋道：“周末去写生怎么样？金老师刚好带高二的学生出去，就在城郊那边，听说风景特别好，还能钓鱼！你要不要一起来？”
李同洲伸了手下去，跟他的偷偷握在一处，“好，你今天考好一点，咱们就一起去。”
郭惊羽脸上的笑容凝结在那，“今天考试？”
“嗯，今天小考。”
小考来的措不及防，郭惊羽已经两边快烤糊了，硬着头皮发挥了一下，有些题目都快和他画画一样，练出肌肉记忆来。
这次小考的成绩下来，郭惊羽名次没变，依旧维持了倒数第一。
但是分数有所提高，拿到了415分。
短短两三周的时间，就提高了几十分，让班主任在发成绩单的时候都特意夸奖了几句。
郭惊羽拿回试卷，看看分数，又看看旁边自然而然接手过去开始写错题本的李同洲，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文化课成绩十拿九稳，胸中横生一股豪气。
郭惊羽拿了成绩回去，果然得到了家里的批准，尤其是在听到他和李同洲一起出去的时候，郭妈妈特别欣慰：“去吧，跟小洲好好玩儿，你多照顾人家一下，知道吗？”
郭惊羽道：“知道，上山我都背着他。”
郭妈妈拍他肩膀一下，被逗乐了：“人家小洲比你高，你背着，那岂不是腿都要拖在地上。”
这也是郭惊羽最近郁闷的一个点，他记得以前自己和李同洲读书时候差不多高，但是现在也不知道是李同洲偷着长高了，还是他被学习压得喘不过气，没来得及长个儿，比李同洲矮了小半头，差距逐渐拉开。
周末，郭惊羽跟金老师那边打了招呼，带着李同洲一起坐学校的大巴车去写生。
他特意挑了几首热闹点的歌，放在MP3里，和李同洲一人一个耳机一起听歌，可能昨天家教知道他要出来玩，特意多教了一个小时，郭惊羽没听两三首就困地眼皮子打架，李同洲把他按在肩上，他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李同洲垂着眼睛去看，自己肩上沉沉睡着的男孩眼圈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他伸出拇指轻轻摸了那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扬起。
他喜欢的人，真的很努力。
一路颠簸，到了城郊，金老师带着高二的学生来画风景写生，特意找了有山有水的地方，住的也是附近的农家乐，院子里一棵繁茂老树，收拾得干净整洁，显然已经接待过许多来这里采风的人了。
郭惊羽他们自费加入，就没有跟那些同学住在一处，在附近找了另一家小旅馆住，小旅馆条件要好一些，院子里也布置地有些意思，门前两棵柿子树，这会儿正沉甸甸地结着果子，外皮红亮，圆润可爱。
郭惊羽一眼就瞧中这两棵树，笑着道：“这里好，‘柿柿如意’，一瞧就知道是好地方！”

第49章 小狗
小旅馆四周是石头围墙，距离不远就是一片山林，上山的路已经踩实，铺了细碎的石子，非常方便。
金老师不放心同学们去山上，只让他们在小镇上找地方画风景，拍了拍手让大家集合道：“同学们，今天的作业是交3张以上的带房子的风景速写，大家记得晚饭前都交到班长那里去，知道吗？”
这个作业布置下去，果然没有学生往山上跑，都老老实实三五人一组地找地方开始取景画画。
郭惊羽没急着去画，先和李同洲回小旅馆放了行李。
小旅馆里收拾的整洁，郭惊羽站在三楼的窗户往外看，刚好能看到这一片的风景。这边镇上多是石头房子，种得果树也多，深秋时节，有些没来得及打的红枣也挂在枝头，和黄绿相叠的树叶交织在一处，看起来很有层次。
郭惊羽看了一会，就给看馋了。
李同洲整理好行李的功夫，郭惊羽已经跑下去跟老板买了一小袋红枣，拿到之后随手放在一旁的石阶上，又跟老板借了竹竿，准备打柿子。
郭惊羽仰头看着门口的柿子树，眯着眼睛挑了好一会，那些柿子有些熟透了，一碰就掉，郭惊羽刚开始不太熟练，摔坏俩，后来就知道怎么用了，顺利打下来几个柿子，放在一边石阶上排成一排。
李同洲走过来的时候，瞧见问道：“想吃柿子了？让老板来弄吧。”
郭惊羽摇头，“不用，我跟老板说好了，自己动手随便挑，回头他给我按斤称重。”
李同洲看他揉脖子，就上前接手竹竿，郭惊羽负责指挥，他帮忙打下几只最大的柿子来，一并放在石阶上。郭惊羽把两棵树上最眼馋的那几个都弄到手，这才心满意足，跟老板借了一个小竹筐装起来，称重之后才发现竟然有二十多斤。
老板笑呵呵道：“一块五一斤吧，自己家种的，不值啥。”
这价格算是很便宜了，郭惊羽付钱的时候，老板还给抹了零头，红枣也是半卖半送，他们当地多是是，随便给小孩子们当零嘴儿的。
郭惊羽挑了一盘洗干净端回来和李同洲分着吃，熟透的柿子很甜，皮薄得用牙齿一磕就开始流出汁水，果肉都软烂了，惟独柿种嚼起来的时候咯吱作响，口感不同，很有趣。
李同洲不太喜欢吃甜，吃了一个就停下了。
郭惊羽吃了两个，还要再拿的时候，被李同洲拦住道：“一会要吃晚饭，别吃太多。”
郭惊羽舔舔手指，“好久没吃这么甜的柿子了，等临走的时候买点带着，我爸也爱吃这个。”
李同洲视线落在他手指上，忍了忍，还是把他手捉过来拿了纸巾给他一点点擦干净。
郭惊羽吃吃地笑，手指头故意捣乱，蹭在他手背上。
李同洲干脆拎着人过去一起洗手。
郭惊羽尝着这柿子不错，挑了一盘长得漂亮饱满的，端着给金老师那边送去。
金老师正在指导学生画画，瞧见他挺高兴，跟旁边的几个学生道：“这是你们高三的师哥，叫郭惊羽，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起的那个，他专业课很好，等一会他画的时候你们可以在旁边跟着学一下。”
郭惊羽本来想偷懒，被金老师半路截胡，只能拿出速写本来找地方开始画作业。
三张风景速写对他来说太简单，他很快就画好了，李同洲找了一处石阶坐下看书等他，瞧着很悠闲，一副来散心的架势。
郭惊羽就地取景，拿他当模特，把人也一并画进去。
他身边围了一圈学弟学妹，都不怎么敢跟他搭话，只默默看着，有一个胆子大点的小姑娘小声问了一个问题，郭惊羽耐心回答了，这才让周围的人放松一些。
旁边站着的一个女孩看着他的画，眨了眨眼睛问：“学长，那边的学长也是美术班的吗？他专业好不好呀？”
郭惊羽笑了一声，逗她们道：“他啊，专业特别棒。”
“比你还厉害吗？”
“对，平时都是他教我。”
“哇——”
郭惊羽教了一会，见这些小孩还不走，干脆把自己的速写本给了他们，让他们自己拿着去临摹学习，这才脱身。
李同洲已经看完小半本书，他看书翻页的速度很快，快得几乎让人误解他是否在认真去看，在听到脚步靠近的时候他停下手上翻页的动作，抬头道：“画完了？”
郭惊羽伸了个懒腰，道：“嗯，刚画完，带学生可真累，又想起在画室里的时候了，走吧，咱们去附近转转。”
李同洲合拢书本，起身和他一起去散步。
镇子很小，鹅卵石很多，到处都是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看起来很别致。
郭惊羽和李同洲一边走一边低声聊天，大部分时间是郭惊羽在说，李同洲听着。郭惊羽喜欢热闹，什么事儿到了他嘴里说出来都特别有趣，路上走了一会，就瞧见出来写生的学生，穿着南城学校的校服，大概是因为金老师不在，埋头画画的人不多，围着嬉戏打闹的倒是有一些。
因为这里人多，也有些村民摆了一些柿子、核桃一类的东西在那里叫卖，还有一个小摊上放了十来块碎石片，在叫卖“化石”。
卖“化石”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长得黑瘦，拿一张报纸铺在地上，自己坐了一个小马扎，旁边拴了一只小狗，狗很小，瞧着也就两三个月大小，脏兮兮的毛，叫声奶气。男人的叫卖声吸引来不少人来看，但是不少同学都是来随便看看，并没有人真的去买。
男人喊道：“页岩化石了啊，一块只要三百块钱，便宜了！先到先得，每块都不一样，小同学，你瞧瞧？”他说着就要把一块石头塞到一个围在那的同学手里，硬让他看。
那个男生也没经历过这个阵仗，一时脸红了，想给他放下，但对方却不肯了，嘴里道：“你再看看呀，这么好的化石，上哪儿找去？”
同学推让几下，连声道：“不用了，我不买。”
男人有点急了，站起来的时候把马扎绊了一下，拴在那的小狗被勒到了脖子“汪”地叫了一声，那个男同学吓了一跳，把石头还回去的时候手收回来的有点快，男人没接住，石片“啪嗒”一下掉地上摔成了两半。
这一下男人更不让对方走了，拽着他校服道：“你不能走，你把我化石碰坏了就想直接走吗？怎么也得陪我八十块！”
男同学面红耳赤，摆手推他：“是你自己没接住，而且你家的狗突然叫了声，把我吓了一跳……”
那个男人转身就踢了小狗一脚，小狗受疼，“嗷呜嗷呜”惨叫几声，瑟缩着努力把自己团在马扎后面，抖成一团，生怕再挨打。男人蛮横道：“它就两个月大，叫得能有多吓人？你自己摔坏了东西，就得赔钱！”
周围同学们也没想到他抬脚就踢，有不少女同学不忍心“哎呀”了一声。
男人不敢对学生动手，但可以打自己的狗，故意又踢了两脚吓唬他们，逼问他们要赔偿，“你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吧？今天碰坏了我的货，不给个说法不许走，我找你们老师去！”
郭惊羽过去拦了下，问道：“您这真是化石？”
“那当然！”
“拿来我看看。”
男人把几块最大的石头给了郭惊羽，但还盯着那个学生不让他走。
郭惊羽打眼一瞧就看出这所谓的化石是假的，人工痕迹太明显，明摆着糊弄人的，而且上面好几道裂纹，估计还有碰瓷的可能。
男人吹嘘道：“这是页岩化石，你看，这一层一层的，特别难得，我自己上山采的！上回有个大教授来，一口气儿买了好些呢！说是里头有什么三叶虫啥的，我也不懂。”
李同洲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道：“页岩和化石是两回事，一般发现的几率很低，而且你这个上面是植物叶片痕迹。”
男人装没听懂，“是吗，我也认不出来，还以为是什么虫子的腿儿呢，越低才越珍贵，三百块钱一块很便宜了。”
郭惊羽看着男人脚边那只舔伤口的小狗，对他道：“三百一块，我拿一个，你把你那只狗搭给我。”
男人张口还要说话，但郭惊羽抢先道：“差不多可以了，你这是植物化石，又是自己在山上采的，这种化石遍地都是，科研价值和收藏价值都不大，再抬价就不要了啊。”
男人想了片刻，道：“你同学摔坏的那个，你得再陪我八十块。”
郭惊羽点头，“行。”
郭惊羽给了钱，随意挑了一块石头，男人从马扎上解开绳子，拎着小狗的脖子给了他，郭惊羽抱在手上的时候才瞧见后腿那受了伤，有一块结了血痂，小崽子瞧着胖乎乎的，摸起来就是毛软，其实挺瘦的。
一旁的男同学想掏钱给他，嗫嚅着喊了一声“学长”，郭惊羽摆摆手道：“以后长个记性，像是这种小摊就别去看了，外头坑人的不少。”
郭惊羽抱着那只小狗回去，到了小旅馆跟老板要了一盆热水，一把剪刀。
李同洲随身带了小医药盒，帮着郭惊羽给小狗清洗处理了一下伤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得次数多，郭惊羽他们怎么摆弄，也不见小狗有半点反抗，只一味地发抖。郭惊羽抱着它，一边擦干一边哄它，李同洲动作利索，给它抹了点消炎的药粉，拿绷带包起来，天气冷，也不怕捂着感染，还是包扎了更卫生些。
郭惊羽去楼下买了两根火腿肠给它吃。
小崽子吃东西的时候倒是很凶，埋头猛吃，半点都不抬头，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响，吃得特别香。
郭惊羽蹲在一旁看它，伸手摸了一下，小狗抖了抖，但是依旧在吃。
郭惊羽就又轻轻摸了摸它脑袋，才放开。
李同洲道：“惊羽，那个人卖的化石应该是假的。”
郭惊羽站起身，懒洋洋道：“谁说是假的？我看的特别清楚，他卖的是真的，一会你帮我作证啊，他说的那一套套的，咱们这帮人可是都听见了，他卖‘页岩化石’！”
李同洲有些不解，但是紧跟着就瞧见郭惊羽打电话报警了。
如果只是诈骗，因为金额实在太小，顶多被当场没收批评一顿，但是倒卖化石那可就不一样了，国家法规规定，化石不允许买卖，私自倒卖属于违法行为，更何况那个男人刚才一直坚持说是自己上山开采——更是罪加一等。
警车来的很快，大概是那个男人经常在这一带卖东西都是他讹别人，还从来没有被人举报过，警察来的时候他还跟过去凑热闹，看怎么回事，刚过去就被反剪双手铐起来，带走了。
晚上吃过晚饭，金老师得知这件事，立刻把全部同学都叫过去严肃地开了会，她在班会上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明天开始，大家分小组活动，不可以乱跑，小组长领着，管好纪律。”
坐着的同学稀稀拉拉喊了一声“好”。
金老师又看了一下，点了差点被讹钱的那个男生的名字，从自己兜里拿出钱来道：“等过一会，你把钱给郭惊羽送去……”
那个男生连连摆手：“老师，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午的时候我身上钱不够，现在有了，一会我就给郭学长送去！”
金老师点头道：“那也行，下次一定记住教训，不要太贪玩，以后你们外出学习的机会还多，千万要小心。”
那个男同学答应一声，做了个口头检讨，然后跑去给郭惊羽送钱了。
他赶到小旅馆的时候，郭惊羽正躺在院子树下的藤椅上，老太爷一样来回摇晃着，悠闲惬意。他怀里还抱着小崽子，怕它着凉，郭惊羽拿自己外套裹紧了抱在怀里，和一旁的李同洲商量给小狗取什么名字。

第50章 锅里有饭
男同学进来之后，把准备好的钱放在桌上，腼腆道：“郭学长，下午的时候谢谢你了。”
郭惊羽抬眼看了他，想了下才道：“哦，下午那个同学吧？”见对方送了钱过来，也就收了，叮嘱道：“你们以后出去集训，到时候要去夜市和火车站画速写，尤其是火车站，乱着呢，瞧见可疑的人躲着些，别再吃亏了。”
男同学答应了一声，坐在那跟他聊天，对集训的生活很好奇，“学长，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郭惊羽摸着怀里的小狗，懒洋洋道：“金老师没跟你们说吗？”
男同学傻乎乎道：“没，金老师就告诉我们，你画画特别厉害。”
郭惊羽笑道：“那就对了，因为我特别厉害，别人学一年，我学半年就成了，回来抓文化课来着。”
“哇，学长，那你是不是想冲刺美院啊？”
“对，挑个好点的上吧。”
郭惊羽回答的随意，李同洲坐在一旁给他剥橘子，大概是橘皮的气味有点刺鼻，被外套包裹着的小狗打了一个喷嚏，哼唧一声埋头往衣服里钻，逗得郭惊羽笑了一声，拿手指头捏它小耳朵。
男同学瞧见他怀里的小狗，洗干净之后毛色雪白，后背那有两块咖啡色花纹，毛软乎乎蓬松成一团，光看就觉得手感特别好。他凑近了想摸一下，郭惊羽躲了躲，道：“它下午挨了两脚，还有旧伤，现在有点怕人，让它躲会儿。”
男同学听见收回手去，心有戚戚道：“我也瞧见了，幸好学长你把它买过来了，我看下午那个人老踢它。”
男同学略坐了一下，很快就走了，但是没一会又买了几根火腿肠回来，塞给郭惊羽，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学长，这个给你儿子吃。”
郭惊羽：“……给谁？”
男同学指了指他怀里的小狗，“你儿子啊，我家也养了狗，我妈说那是我弟弟，现在都一视同仁。”
李同洲在一旁没忍住笑了。
郭惊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摆手对他道：“行了，你这份儿心意我替你侄子收下了，回去吧。”
男同学给他送了点东西，心里舒坦了不少，回去农家乐那边了。
郭惊羽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小崽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升级当爸爸了，李同洲喂他吃了一瓣橘子，问道：“想好起什么名字了没有？”
郭惊羽憋了一会，没忍住问道：“你说它是不是得跟我姓郭啊？”
李同洲又笑起来，郭惊羽拿脚尖碰碰他腿，“哎，别笑了，给咱儿子取个名。”
李同洲伸手轻轻摸它脑袋，小狗抖了一下，但是没动，微微仰头用鼻尖去闻了闻他的气味，小鼻头湿漉漉的，碰到他指尖的时候又打了一个小喷嚏。
李同洲道：“它刚才吃饭那么香，要不叫饭团？”
郭惊羽想了想，道：“郭……饭团……这听着有点奇怪，不如叫‘锅里有饭’，小名叫饭团。”他自己念叨两边，捧着小崽子乐了道，“这名字不错啊，一辈子不缺吃喝，饿不着。”
李同洲在心里念了一遍，郭惊羽取了谐音，但在他读来，小崽子的名字里是加了他们俩的姓氏，念起来特别顺耳。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狗认地方，又怕黑，一直小声呜呜叫。
郭惊羽起来把那个给它当窝的纸箱拖近了一点，挨着床边，又把自己那件外套给它裹着睡，小家伙这才哼哼唧唧的不叫了。
房间里是两张床，但郭惊羽借口天冷，钻到了李同洲那边去。
两个人抱着睡在一处，郭惊羽小声跟他说话，李同洲走神两三次，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郭惊羽伸手去拽他耳朵，不满道：“哎，李同洲你怎么回事，跟我说话还走神？想谁呢？”
李同洲沉默一下，伸手把他搂紧了和自己紧贴在一处，让他感受了一下，“想你。”
郭惊羽脸上顿时红了，下意识伸手去推他肩膀，李同洲抱着他道：“小心，别掉下去，饭团还睡在床边。”
郭惊羽低声道：“你当着我儿子的面还调戏我，少儿不宜，知不知道？”
李同洲力气大，抱着他没松开，埋头在他肩那搂紧了哑声道：“那也是我儿子，而且我也没做什么，我只是想抱抱你。”
李同洲隐忍克制，当真只抱了一会儿就慢慢松开，反倒是郭惊羽被撩拨的有些心痒，凑过去亲了亲他下巴——他也不肯亲嘴巴，还记得之前的约定，一定要等着李同洲把去医院的事儿说了才肯再亲近点。
李同洲鼻尖蹭了蹭他的，小声道：“我有点后悔。”
郭惊羽笑道：“你后悔什么？”
“后悔答应你的条件。”
郭惊羽捏他耳垂一下，轻叹道：“李同洲，我们来交换秘密好不好？”他听见搂着自己的人呼吸轻浅，知道他在听，放缓了声音道，“我其实一直都很害怕。”
李同洲过了一会，问道：“害怕？”
“嗯，我怕是做了一场梦，梦里太好了，有你，有爸妈，还有那么多朋友，我可以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儿，永远都不用担心你不在。”郭惊羽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他的面孔，一点点抚摸，像是要记住。“刚开始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我害怕不知道哪一天醒过来，就……不一样了。”
“那天咱们一起去吃烧烤的时候，贺向阳他们说你只有我一个朋友，你需要我，你别听那些人瞎说，不是你离不开我。”
“仔仔，我离不开你。”
郭惊羽凑近了，捧着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一下，从额头到鼻尖，最后落在他唇上，喊他在短信里才说的那些甜蜜的昵称，李同洲对名称有些羞涩，但郭惊羽不同，他给他起了好多称呼，会喊他乖仔，有时候也喊他宝贝儿，高兴起来什么都叫。
李同洲是第一次在床上听他这么称呼自己，喉结滚动几下，微微启唇，接纳了那个吻。
他们双唇分开之后，李同洲握着他的手，放在嘴边又轻轻亲了一下。
郭惊羽笑了一声，额头抵着他的，“后来我就想，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我希望能做一辈子，别清醒过来，哪怕是骗我的都好。”
“不是梦，我也没骗你。”李同洲又亲了他一下，像是安抚郭惊羽的情绪，又像是在安抚自己，过了一阵才哑声道：“惊羽，我有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爸想让我申请国外的学校。”
郭惊羽愣了下，他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李同洲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声道：“你放心，我不去。”

第51章 饭团
郭惊羽虽然得了保证，但依旧一晚上没有睡安稳。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郭惊羽坐在餐桌边想了一会，对他道：“如果你想出国，我可以陪你一起，我们到时候申请同一个学校，如果你读的学校没有艺术系，那我就选附近的。”
李同洲给他盛了一碗米粥，放在他手边，“我不想去。”
郭惊羽小心打量他，李同洲抬头看着他道：“那是我爸的想法，惊羽，我不想出去，而且我已经有想念的学校和专业了。”
“什么学校，打算选什么专业？”
“和你一个学校，工程力学与航天航空工程。”
“那如果不行……”
“不行就选探测制导与控制。”李同洲给他拿了一小碟白糖，放在一旁道，“先吃饭，一会粥要凉了。”
郭惊羽听着好像也是航天方向的专业，而且李同洲说的那么肯定，不像是临时起意。他一边喝粥，一边想着，好像之前的时候李同洲和他一起去茶园住，在阁楼看星星的时候就很感兴趣，这么想着，心里踏实了许多，他现在对出国其实有点阴影，毕竟上次出去当交换生，回来听到的全是坏消息。
如果可以，郭惊羽更想陪他一起留在国内。
脚边的小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这会儿正围着桌子摇着尾巴转圈，小声“汪”了一声。
郭惊羽回神，低头看它，比了比手指在嘴边，“嘘，不可以叫啊，饭团听话。”
小崽子歪了歪头，用很低的声音又叫了一小声，跟卖萌似的，尤其是瞧见郭惊羽噗嗤一声笑出来，立刻就感知到他的情绪，自己追着自己的尾巴尖兴奋地转了两圈儿，经过一个晚上的照顾，它已经开始认识新主人了，并且非常喜欢新主人。
李同洲看了一眼，问：“它是不是饿了？”
郭惊羽手边还有吃剩下的半包饼干，拆开之后取了里面塑料的那个小盒子出来，掰开一点红糖馒头和火腿肠，想了想又给它加了两勺米粥，放在一旁石阶上让它自己吃。
他想通了事情，心情畅快不少，早饭吃得也香甜。
小旅馆的老板给他们做了简单的早点，米粥熬足了火候，已经有粥油了，趁热放一点白糖进去吃起来香甜软糯，大概是当地的新米，味道不错。郭惊羽吃甜口，李同洲吃白粥配小菜，两个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小狗已经吃完了它自己的那份儿，努力叼着自己的“饭盒”从石阶上跌跌撞撞跑下来，把那小塑料盒放在郭惊羽脚边，紧跟着就开始高频率摇尾巴，仰着脑袋期待地看他。
郭惊羽低头看了一眼，小东西吃得还挺多，那塑料盒里舔得干干净净，一颗米粒都没剩下。
郭惊羽拿脚碰碰它，“不能吃了，一下吃太多不行。”
他碰的很轻，但是小崽子却吓得夹起尾巴躲开好几步，一边发抖，一边望着他们这边，想靠近又不敢。
郭惊羽愣了下，这才想起来它以前没少挨打，昨天那个男人抬脚就踹的样子他还记得清楚，一时心里不是滋味，招呼它过来，又喂了一点火腿肠，小家伙抖得有点厉害，吃东西也不怎么欢实，啃了几下就啃出几个小牙印子，郭惊羽抬手去摸它脑袋，它又抖了一下。
郭惊羽轻轻揉了两下，笑道：“没事了，不打你，以后没人打你，吃完这口咱们不吃了啊，不然要肚子疼。”
郭惊羽自己还有小半碗粥，他摸了小狗，李同洲就端着他的碗喂他吃完。
郭惊羽这边喝粥，一旁的小崽子跟着哼唧着啃火腿肠。
李同洲喂完最后一勺白粥，又掰了一块红糖馒头给他吃，忽然道：“你俩这会儿看着有点像。”
郭惊羽抬头狐疑看他，嘴里鼓起来一块，是刚才李同洲喂的馒头，他脚边的小狗拱着火腿肠正在吧唧嘴，吃得贼香。
李同洲没忍住看笑了。
郭惊羽挑眉不肯吃了，李同洲哄了一会才把最后小半块红糖馒头喂完。
吃过早饭，郭惊羽要出去写生，原本想把小狗留在房间里，但是小崽子跟得紧，并不肯留下，它认准了郭惊羽，坚持要跟着，一把它放纸箱里就嗷嗷惨叫不止，瞧见人之后一声不吭，乌溜溜的眼睛瞪大了无辜看着他们，特别乖。
郭惊羽无奈道：“带着一起出去吧，你看着点。”
李同洲道：“今天不是要上山？它应该跑不了那么多山路。”
郭惊羽道：“那还能怎么办，要是走不动了你就抱回来吧，留在房间里叫的太大声了，老板那边不好交代。”他们把小狗带过来的时候，老板并没有说什么，还帮着给打了热水，已经很好了。
李同洲点头答应了，把自己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把小家伙装进去，一起装进去的还有郭惊羽的那件外套，饭团认他的气味，一靠近那件外套就摇尾巴，而且天气冷，裹厚一点也好。只是在装饭团的时候，小家伙忽然晃了晃从李同洲手里挣扎出去，李同洲愣了下，就看到小崽子跑去床底下叼了早上吃饭的那个塑料盒过来。
郭惊羽瞧见乐了，伸手去拽，“你怎么把这破盒子也叼来了，这一次性的，等回去给你买个碗。”
小家伙把这个塑料盒当成了自己的“碗”，叼着不肯松手，呜呜地特别委屈。
郭惊羽最受不了它这么哼唧，连狗带塑料盒一起递给李同洲，让他带着一起走了。
金老师今天带着学生慢慢转移，去了山脚下画风景，大多还是速写，也有几个学生带了水彩来用，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郭惊羽是来郊游散心的，就带了一支铅笔一个速写本，看到镇上有画材店进去随便买了一盒彩铅，凑合着用，付钱的时候，柜台那边刚好有几个素白的笔袋，最便宜的那种，布料看着像是帆布的。
郭惊羽挑了俩，一起付了钱。
他和李同洲没在山脚停留，跟金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往上爬去，这边山路经常有人走，修了石阶，略陡峭一点的地方两旁还有粗铁链做的护栏，可以抓着慢慢向上爬。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郭惊羽瞧见有个凉亭，就和李同洲一起过去坐在那里休息了下。
郭惊羽看了他背包，笑道：“你太惯着它了，让它自己也跑跑，这么一路背着太累。”
李同洲道：“不累。”
小崽子从背包里钻出小脑袋，先是闻了闻四周的空气，紧跟着立刻转头去找郭惊羽，兴奋地叫了一声，跟他特别亲。
李同洲把它放出来，它就又扑回背包里，叼着自己的“碗”出来去找郭惊羽去了。
郭惊羽正打开速写本打算画画，瞧见它来立刻道：“没吃的了啊，现在不吃饭。”
小崽子没想要吃的，它只是把自己最宝贝的“碗”叼来放在郭惊羽脚边，然后甩着小尾巴在亭子里跑了一圈撒欢儿，汪汪叫了两声。
李同洲道：“它跟你很亲。”
郭惊羽有点心软，“你带它去附近跑跑，我画一会，咱们中午就不走了，在这边随便吃点东西，画完了再下山。”
李同洲答应了，喊了两声“饭团”，小崽子先是茫然紧跟着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看看郭惊羽，又看看李同洲那边，等李同洲蹲下身伸手又喊了它一遍的时候，这才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找他。
郭惊羽盘腿坐在凉亭的长椅上，提笔画画。
他画了几幅山间林木石壁，又画了两张李同洲带着小崽子在附近玩耍的画面，他手上很稳，笔触灵动，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对方身影线条，连那只胖嘟嘟的小奶狗在草丛扑腾都画得活灵活现。
中午他们在凉亭里吃饭，小崽子特别积极，叼着自己的“碗”蹲在一旁排队。
简单的一点面包和矿泉水，大家吃得都很香。
李同洲翻看郭惊羽画的画，尤其喜欢他画得自己和饭团，问道：“这个能给我吗？”
郭惊羽摇头：“不行，这一会要交作业。”他从长椅上拿出两个帆布笔袋，上面已经绘了图案，是他们两个和饭团，郭惊羽道：“你要的话，这个给你。”
两个笔袋上面的图案不一样，但都是他们三个，饭团在里面。上面的人物有点像是漫画，抓了特点但绝对美化了，郭惊羽不止给他们俩加了滤镜，连饭团都上面都更白了一个度，眼睛都格外大，瞧着像是一家三口。
李同洲选了一会，挑了其中一个，里面的饭团被郭惊羽顶在脑袋上，他们俩挨着更近一些。
郭惊羽看了一眼，得意道：“我也觉得那个好，就是可惜手边只有彩铅，等回去之后我用丙烯再上一遍颜色。”
李同洲还在看手里的笔袋，点头道：“好。”
郭惊羽凑近一点，道：“你收了这么好的礼物，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李同洲道：“谢谢？”
郭惊羽乐了，“我要听的可不是这句，你说点好听的，就跟昨天晚上我喊你那样。”
李同洲把那个昵称含在嘴边，还是没好意思喊出来，郭惊羽也不介意，知道他脸皮薄，凑过去亲了一下，笑着道：“我先收个利息，实在不行等回头我带着你多练习一下。”
李同洲多给了他一点利息。
外出采风完，郭惊羽带回了一只小狗。
李同洲家里不方便养，他也没敢带回自己家去，郭妈妈和全天下所有的妈妈一样，实行家里只准养一个“吃干饭的”政策，带回去倒也不至于扔了，但十有八九会送给亲戚朋友们去养。
郭惊羽带了小崽子两天，跟它已经有点感情了，再加上李同洲照料的也特别细心，他们都不舍得送走。俩人带着小家伙去宠物医院打了疫苗、做了驱虫之后，就商量好了，决定暂时让郭惊羽带去画室那边养，郭惊羽现在一个人用一个大画室，又是单独在一栋楼上，照顾起来也方便。
郭惊羽道：“我跟金老师说一声，换到楼上那个画室去，那边旁边挨着画材室，放的都是石膏什么的，去的人也少，不容易被发现。”
李同洲点头道：“好，中午的时候可以打饭过去吃，或者带他去美术楼的天台跑两圈。”
两人商量好了，又让医生给饭团开了点药，它身上的伤大多是擦碰的外伤，倒是不碍事，养几天就好。
郭惊羽去跟金老师要了楼上画室的钥匙，专业第一的学生有特权，金老师没怎么问就直接把钥匙给他了，还对他道：“旁边画材室有多出的几个石膏像，我把那边的钥匙也给你，你自己拿着用，这次的风景速写我看了，很漂亮，我拿去给高二班上做范画行不行？”
郭惊羽道：“当然，您随便挑。”
金老师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你那一本我都拿去用用，回头还你。”
郭惊羽自然没有任何意见，金老师对他特别好，他自然也愿意帮忙。
郭惊羽换画室的时候，李同洲和贺向阳他们那一帮人都过来帮忙了，李同洲是在路上遇到对方，贺向阳多问了一句，只听到“搬东西”，立刻呼啦啦叫了一帮人来，全是他们天台学习小组的成员，摩拳擦掌地过来干活了。
郭惊羽措不及防，小崽子都没来得及藏起来。
贺向阳那几个人瞧见之后简直当成了亲侄子，搬完了东西之后都不肯走，围城一个圈在那看小狗，“这么小，刚断奶吧？”
“羽哥，它吃什么啊？”
“肯定吃肉，我刚瞧见它有小白牙！”
“狗也换牙吗？”
……
郭惊羽被这几个好奇宝宝问得脑袋疼，“我也不知道，头一次养。”
贺向阳好奇道：“羽哥，怎么突然想养小狗了？你要小狗提前跟我说，我爸认识一个开藏獒厂的人，回头给你要只小藏獒陪它玩儿。”
郭惊羽道：“拉倒吧，饭团都不够人家藏獒一顿饭的量，它胆子够小的了，别吓唬它。”他把收养小崽子的事儿跟贺向阳他们说了一下，平铺直叙的简单几句话，没想到把那几个大高个男生的眼泪差点说掉下来。
贺向阳心疼道：“那什么人啊，虐待动物，还是刚断奶不久的，简直是人渣！”
饭团缩在郭惊羽凳子下面，蹲坐在那微微发抖，一声不吭。
郭惊羽把它抱出来，揉了揉它脑袋道：“所以舍不得把它送走，暂时先养在这，等过段时间我想个办法接回家去。”
贺向阳道：“要不给我养吧，我一定对它好……”
李同洲挡在前面，微微皱眉道：“不用，我们能照顾好它。”
贺向阳一根筋，而且特别容易同情心泛滥，虽然李同洲拒绝了他提出的收养，但依旧每天中午都往美术楼这边跑，每次都给饭团买个小玩具什么的。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会特意从食堂多买一根烤肠，偷着带过来给小崽子吃一口。
三天后，李同洲买了一套小碗带过来，并且写了一份守则贴在饭团暂时住的那个纸箱上，明确规定喂饭的时间和具体用量，甚至连种类都划分了有益和无益。
贺向阳那几个这才逐渐收手，改为陪着饭团玩儿。
不过饭团最喜欢的人还是郭惊羽，其次是李同洲，只要郭惊羽在的时候，它永远都跟着郭惊羽，有时候跟得太急了，郭惊羽转身的时候好几次都不小心撞着它，小崽子咕咚翻个身爬起来继续晃着尾巴跟着，永远不觉得累一般。
饭团很乖，很少叫，学东西也快，郭惊羽把他们天台学习小组的地点改成美术楼之后，来教它本领的人也多了，饭团学了不少东西，例如“坐下”、“握手”、“翻滚”、“匍匐前进”……郭惊羽没拦着，甚至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儿子多才多艺。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李同洲偷偷制作了几张小卡片，试图教饭团简单的加减法的时候，忽然对饭团升起一丝同情。
他们父子还真是，谁都逃不过学霸的制裁。

第52章 艺考
11月末，李同洲的生日到了。
这一次姜敏倒是在家，还问道：“你生日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妈妈今天跟单位请假，做给你吃。”
李同洲正准备外出，听见摇头道：“不用了，我跟同学约好了，出去吃。”
姜敏倒是很高兴融入集体，从钱包里拿了钱给他叮嘱道：“请同学们一起吃顿饭，玩儿的开心点。”
李同洲接过之后问她，“我可能要回家晚一些。”
姜敏道：“当然可以，不过明天还要上学，不要玩得太累呀。”
李同洲答应一声，出去了。
他和郭惊羽约好了去附近的一个餐馆，那家的厨子手艺不错，就是馆子很小，需要提前排队预约，尤其是包间，更是需要提前一两天才能订到。除了饭菜好吃，还有一点是可以带宠物，这边大师傅自己就养了一只小狗，每天早上买菜都带着，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郭惊羽提前全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小寿星过来。
李同洲到的时候，郭惊羽正坐在里面倒茶，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还未拆开的蛋糕盒子，瞧着不大，刚好够两人吃的分量。他抬手招呼李同洲过来，笑着道：“快来，我刚点好菜，正想你什么时候到呢！”
李同洲坐过去，郭惊羽又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你看，他家的招牌菜有板栗烧鸡和酸菜炖鱼，其他的我都点好了，就是这俩不知道你喜欢哪个？”
李同洲道：“都可以，板栗烧鸡好了。”
一旁宽椅上放着的帆布包忽然扭动了两下，似乎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声响，但是在饭馆这种嘈杂的地方没能听得清楚，李同洲眼神好，瞧见之后忽然问道：“你把饭团带出来了？”
郭惊羽笑道：“对，我们俩一块给你过生日，惊不惊喜？”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郭惊羽对李同洲道：“我把饭团放出来，你把包间门关上，小心别让它跑出去，刚才带来的时候它一直跟在我脚边，差点都跟错了人……”郭惊羽把饭团从帆布包里拎出来，弹它额头一下唬着脸教训道，“差点跟人家后厨的人走了，是不是？”
李同洲奇怪道：“后厨？”
郭惊羽道：“嗯，我去跟这边大师傅说了下，让他给你煮一碗长寿面，这次咱们在外面吃，我就不下厨了，等下回给你做。”
李同洲坐在一旁点头道：“好。”
郭惊羽抱着饭团，捏它爪子，“大师傅养的是只小博美，漂亮地跟小狐狸似的，那眼睛，提溜圆儿，尾巴翘起来蓬松地像是松鼠尾巴……”
李同洲打断他道：“饭团聪明。”
对这一点郭惊羽倒是不否认，他们家小崽子是真的有点聪明，贺向阳那帮人每天来美术楼看它，变着花样教它各种东西，小家伙竟然学了个七七八八，隔好几天再让它做那个动作也不会记混，又乖又听话。尤其是李同洲教育的那些，目前还真学会两道加法，叼卡片特别积极。
饭团被放到地上，小爪子落地的时候发出啪嗒一声脆响，紧跟着就开始撒欢儿地在俩人中间来回跑，兴奋极了。它最喜欢两个爸爸一起陪着它啦！
李同洲摆摆手，它就立刻跑到他脚边蹲下，仰头去看他，圆滚滚的小身体还带着一点奶膘，雪白的一团。
李同洲看了一会，道：“饭团也很漂亮。”
大概是听懂了夸奖，小崽子的尾巴左右摇摆。
它比刚来的时候长大了一圈，不过可能是品种的关系，依旧是可以抱在怀里的大小，郭惊羽带它去兽医那边复诊的时候也问过，应该是串串，看不出什么品种，倒是被夸奖了两句长得壮实——饭团吃嘛嘛香，又有两个爸爸陪在身边，狗生快乐无比，身上那点外伤好了之后茁壮成长中。
郭惊羽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瓷碗，饭团一瞧见就兴奋地转圈圈，郭惊羽赶紧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饭团两只前爪趴伏在地上，撅着小屁股特别配合地小声“汪”了一声，尾巴摇动地飞快。
郭惊羽给它挑了几块鸡肉，又捡了一块大些的骨头，让它自己啃。
郭惊羽打开蛋糕盒，拿了蜡烛来点上，陪着李同洲一起许愿。
李同洲三个愿望照例都没有说，只是许完愿吹蜡烛的时候，握着郭惊羽的手。
分吃蛋糕的时候，饭团叼着小碗又过来等投喂，郭惊羽没敢给它吃奶油，挑了一点蛋糕底给它，饭团两口就吃光了，呜呜地还想讨要，郭惊羽有点心软，正在犹豫给不给的时候被李同洲拦下来，李同洲道：“我查过了，小狗不能吃蛋糕。”
郭惊羽当场惊住，“那怎么办啊，我刚才还给了，它吃了会怎么样？会生病吗？”
李同洲：“会胖。”
郭惊羽：“……”
郭惊羽心想，这个人虽然嘴上说自己儿子漂亮，但其实心里也知道小崽子胖嘟嘟吗！
等吃得差不多了，大师傅又送了长寿面过来，瞧见饭团的时候还跟它打了招呼，笑着道：“下次来找思思玩儿啊。”
郭惊羽答应了一声，顺便让饭团站起来给做了一个拜拜，表示感谢邀请。
大师傅一脸羡慕。
在饭馆出来的时候，李同洲把那个帆布包背在了肩上，里面的小崽子特别乖，一动不动任由他带自己走。他们带着饭团也没去特别吵闹的地方，绕了一圈还是回了学校，从后门溜进去，一起进了美术楼。
饭团在学校里藏了小半个月，很熟悉这里，回到墙角那个被纸箱掩盖着的小窝之后，扭着屁股钻进去，很快又叼了一个塑料小盒子出来，正是郭惊羽第一次给它吃饭用的那个，上面全是小牙印，宝贝地不得了。
李同洲道：“还留着这个？”
“也不是我想的啊，扔了两回，它自己从垃圾桶又找出来了，后头学聪明了，每天换一个地方藏。”郭惊羽无奈，蹲下来拽了拽，小崽子犹犹豫豫地不想给，发出一点委屈的声音。
李同洲道：“它喜欢就留着吧。”
郭惊羽松手之后，饭团立刻叼着那个破塑料盒去李同洲那边了，大概是瞧出他不会抢自己的，就把塑料盒放在李同洲脚边。
郭惊羽故意吃味道：“它倒是跟你好，那么宝贝的破盒子都叼给你。”
李同洲低头看了一会，道：“你要？”
郭惊羽摆摆手，“我要那个干啥，我又不需要磨牙，它还小呢，等过段时间就不玩那盒子了。”
李同洲道：“不会。”
“嗯？”
“幼年时的记忆才深刻，它记得这个盒子，就不会忘。”
这话说得太认真，郭惊羽抬头去看他，但也没瞧出什么来，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两个都跟家里打过招呼，这会儿时间还早，郭惊羽就让李同洲当模特，坐在那给他画了一幅肖像画。
郭惊羽画画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抬头去看模特儿，但是模特比他更从容一些，一直大大方方地看着小画家，视线温柔眷恋，有的时候眸子里像是在笑。
饭团一边咬着塑料盒一边玩耍，后来玩儿累了，就抱着塑料盒趴在李同洲凳子下睡着了。
郭惊羽画好之后，把画取下来卷好递给李同洲，“生日快乐。”
李同洲拿了画，还在看他，似乎在等别的。
郭惊羽摸了鼻尖一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银戒，他分了一个给李同洲道：“那天在路边瞧见一家银饰店，就，随便买的……”
李同洲看了掌心上的那枚戒指，过了一会问道：“哪里的银饰店？”
“京城。”
李同洲靠近他一点，低声问：“那么早就想好了吗？”
郭惊羽没吭声，凑过去亲了亲他。
何止是想好了，他都已经做了很多关于未来的计划，每一项里都有一个叫李同洲的人。
12月初，郭惊羽生日的时候，李同洲买了两条铂金项链，用细链拴了那两枚银戒，和郭惊羽一人一份佩戴在身上。
郭惊羽觉得像是收到了一件护身符，外出考试的时候，也多了份自信。
持续两个多月的美术类联考开始了，郭惊羽和全国千千万万艺考生一同开始奔赴考场，先是在本省设立的考点进行专业考试，紧跟着又去了京城。各大独立艺术院校的招生简章也陆续发布，郭惊羽一边翻看一边背着画板提着颜料箱继续奔下一个考场，紧张忙碌地做着专业课最后的冲刺。
郭爸爸开了自家的车过来，陪着他进行考试，也亲眼目睹了这帮孩子们的辛苦。
郭惊羽还算是幸运的，他可以趁着中午在家里的车上吃点热饭再睡一会，学校外面的考生们大多只买一份盒饭，简单地填饱肚子，在寒风中穿着羽绒服等上一阵，等到考试点开门了，就匆匆进去进行下一场考试。
郭爸爸看得唏嘘不已，对儿子越发努力照顾。
郭惊羽这次选了17个大学，其实以他的实力，原本只想选京城的两所美院，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挑了几所大学，全都是最出名的综合类大学，全国各地都有。
因为挑选的时候有些学校时间安排地相近，郭爸爸每次都带着儿子开车冲刺过去，有几次在京津两地往返，郭惊羽晚上都睡在车上，早上到了之后用凉水洗把脸清醒一下，立刻就进去考试了。
郭爸爸心疼他，等陪着考完之后，特意跟学校多请了一天假，让他好好睡一觉。
郭惊羽也没推让，踏踏实实地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了，家里开着暖气，空气里传来一点熟悉的饭菜香味儿，勾得他肚子直叫。
郭惊羽摸索了一下枕头底下，找到手机打开看了看，他睡前给李同洲发的信息显示已读，但对方似乎在忙，还没有回复。
郭惊羽起来洗漱了下，穿着睡衣去找吃的，倚靠在厨房门那一边抽鼻子一边道：“爸，您炖排骨了？不要红烧，清炖的就行！”
郭爸爸连声答应了，一边又忙活着调了一个酱汁儿。
晚上吃饭的时候，郭惊羽吃了几口，忽然开口道：“爸，妈，我这次要是专业考好了，有没有啥奖励？”
郭妈妈正给他撕排骨肉，一边放在他碗里，一边笑道：“这还没出成绩呢，就想着要奖励了，行，都答应你，想要什么？”
郭惊羽眼睛转了转，道：“什么都能答应吗？”
郭妈妈提防他，没松口：“那得看你提什么了，也不能什么都依着你来。”
“绝对不过分，就要一个小奖励。”郭惊羽道：“妈，接下来就是半年文化课复习冲刺了，您得让我安安心才成，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学习都提不起精神……”
郭惊羽软磨硬泡，再加上郭爸爸在一旁敲边鼓，终于把一家之主说得心软了，答应下来，不过再三叮嘱道：“只能是一个小奖励啊，咱们说好了，原则上的事儿可不行，你还是学生呢，要以学业为重。”
“知道！”
高三最后一个寒假几乎等于无休，郭惊羽回学校去参加补课，先去美术楼看了饭团，但是等到了那边之后，才发现饭团不见了，连带着小狗窝都没有了，教室里被打扫地干干净净。他找了好一会，额头上都冒汗了，手机震动了几下才觉察到，接起来就听见李同洲的声音，“惊羽，你回学校了？”
郭惊羽道：“对，我刚到，你瞧见饭团没有？”
李同洲道：“这两天降温，我先带回去照顾了。”
郭惊羽松了口气，扯了扯衣领道：“吓我一身汗，我还以为它丢了，正在美术楼找呢，我昨天还跟我妈提了，就等我专业合格证下来把它接回家……对了，你家能养？”
李同洲道：“没在楼上，放地下室，那边有暖气，可以暂时放两天。”
郭惊羽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知道饭团的下落，心情也跟着放松许多，他现在看着教室也想起来了，一般没人会打扫地这么干净，也就是李同洲了，把饭团接走顺便还做了清洁。
郭惊羽心里算了下，觉得三月初就能来第一个专业证儿，算算时间也没差几天了。
和他预想的一样，果然几天后就来了好消息。
那天下午在上自习课，郭惊羽正在刷卷子，一旁的李同洲在线给他批改，他这边写着最后一道大题，那边李同洲已经开始替他整理前两张试卷的错题了。
班主任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放在郭惊羽那一摞高高的课本上，轻轻点了点。
郭惊羽正在刷题，头都没抬，压根没瞧见。
还是一旁的李同洲看到了，碰了碰他胳膊，“惊羽。”
郭惊羽字差点写歪，“你先碰我的啊，这次别想扣我卷面分，刚才那错别字是你碰我才写错的……”
李同洲道：“你的信。”
郭惊羽这才瞧见班主任，这次老班对他异常和善，脸上露出慈爱笑容，把信给他道：“是专业课的合格证，你打开瞧瞧吧。”
郭惊羽接过信封，不用打开就看到了上面印着的校名，南开大学。
这是郭惊羽收到的第一封专业合格证。
郭惊羽当天连信带狗一起装书包里带回家去了！
他进门的姿势都不一样，特别自信，郭妈妈刚开始听到动静出来看的时候，眉毛都竖起来，但紧跟着就被郭惊羽拍在桌上的那封信吸引了视线，“这是什么？”
郭惊羽豪气道：“这是饭团的身份证儿！以后它就住咱们家了。”

第53章 清华
郭妈妈心口砰砰跳，拿起来一看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喜出望外的问道：“南开大学？儿子，你专业过了南开啦？”
郭惊羽道：“嗯，计划里的一小步成功了。”毕竟后头还有十几家学校的专业证会陆续邮寄过来，别的不说，对这一点他特别有自信。
郭妈妈眉开眼笑，连声夸奖他，“不错，不错。”
郭惊羽吹了声口哨，脚边跟着他的饭团听见往前走了两步，但还是有点胆怯，又缩到他腿后面蹭了蹭他，哼唧了一小声。
郭妈妈夸奖完了，也瞧见小狗了，面上表情有些犹豫但比刚才好看多了，“这狗哪儿来的？”
郭惊羽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之前外出写生的事儿，把饭团的身世说惨了一倍。完了又指挥饭团表演了一下才艺，尤其是最后那个认识数字和“1+1”的小加法让郭妈妈特别惊喜，“哟，这么聪明哪！它叫什么名来着？”
“叫‘锅里有饭’，您管它叫饭团就成了。”
“真是个小天才！”
“也不算吧，就是学东西挺快的。”郭惊羽低头逗了小狗两下，“来，饭团给奶奶拜拜，奶奶给你红包！”
饭团站起来，两只小爪子作揖给郭妈妈拜拜，吐着小舌头特别乖，小爪子两条腿站在地上，努力站稳，踩得地板啪嗒啪嗒响。
郭妈妈一下就心软了，眼睛落在它身上移不开，嘴里强撑着道：“咱们家也没养过，也不知道怎么个养法，是不是要先送去打个疫苗什么的……”
“都打过了，疫苗驱虫什么的都弄好了，也洗过澡，您看它身上雪白的，干净着呢。”
郭妈妈看了一眼饭团，又看了看桌上的专业合格证儿，一咬牙就答应了，不过很快又奇怪道：“怎么喊我奶奶？”
“我儿子吗，您就当多了个孙子，提前颐养天年，多好。”
“去！”
郭惊羽笑嘻嘻地哄老妈开心，饭团特别有眼见力，郭惊羽怎么做它就怎么跟着学，讨好撒娇这一套简直得心应手。
郭妈妈嫌儿子说话没个正形，但是饭团这毛茸茸的小孙子倒是挺讨她欢心。
等到傍晚郭爸爸回家，听说了饭团的事儿也没什么意见，郭家秉承少数服从多数，郭爸那一票基本上就是顺风倒，全听老婆安排。郭爸爸还特意炖了一锅排骨，算是庆祝家里新成员的到来，郭惊羽他们吃带酱汁儿的，给饭团吃清汤煮出来的，小崽子叼着一块埋头在自己小碗里啃得特别欢实。
郭惊羽安排好了饭团，回房间复习的时候，打电话给李同洲那边说了一声，他打电话的时候饭团正努力拖着自己的小垫子往他卧室这边走，磕磕绊绊地迈着小短腿，坚持要跟着。
郭惊羽一边看着它一边对着手机笑道：“放心吧，饭团适应的挺好，今天晚上让它睡我床边，明天早上你可以过来看看，嗯，就这样，我去刷题了，明天见。”
郭惊羽解决了心里的一件事，复习起来也踏实不少，事半功倍。
另一边，隔壁主卧里郭家夫妻俩也在聊天。
郭妈妈跟丈夫说了一遍饭团的事儿，唏嘘不已，“你回来的晚没见着，那小家伙会好多本事了，还会站起来给你拜拜，别说还挺聪明，幸亏让惊羽他们碰上了，这要是在以前那家人手里，估计养不大。”她手机里还拍了饭团算术的视频，拿着给丈夫看了下，“你瞧，还会算术呢！”
郭爸爸一边看一边笑呵呵的。
郭妈妈问他：“你老笑什么？”
“我是瞧着咱儿子，多有爱心！”
“他那就是没长大。”
“没长大好啊，不用担心他早恋，学习成绩也提上来了，还考了证儿，就让他养吧。”郭爸爸美滋滋地又看了一遍视频，“咱们家饭团还真是挺聪明。”
南开大学的专业证儿来了之后，紧跟着一周之内，郭惊羽又收到了四五封这样的证书，清一色的名校，班主任每天来送信的时候高兴地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对郭惊羽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慈爱，还特意叮嘱他和李同洲好好学习，多刷试卷。
四月初，郭惊羽拿到了全部的专业合格证，最后一封来自清华。
这次班主任送来的时候，还特意在班会上讲了讲，给郭惊羽打气，毕竟收到专业合格证等于半只脚踏入了清华，这对于整个城南一中都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他们全校一年也就出一两个清北生而已啊！
全班同学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后面变成麻木，他们这段时间亲眼看着郭惊羽的文化课成绩从400分一直提升到470余分，大家能做的就是绷紧了弦埋头努力学习。
郭惊羽把那一摞信函摆在李同洲桌上，十几所名校的信函叠在一起摞出厚厚的高度，他用手指点了点，得意道：“李同洲，天南海北随你挑，你想去哪个大学，我就陪你去。”
李同洲视线在那些信函上看了下，很快又落在郭惊羽脸上，旁边的少年脸上带着笑意，眼睛弯弯的，但也能瞧出他眼下泛出疲惫的青色，那是努力过的证明。
李同洲对这些专业合格证和郭惊羽一样熟悉，他陪着郭惊羽一封封收到了这些通知，自然也知道对方选的学校，除了京城的居多，而且大多数都是有航院的学校。他手指放在那些信函上，帮他整理起来，低声道：“保持原计划不变。”略微顿了一下，又问道，“如果我们考上了，能带饭团一起去吗？”
郭惊羽趴在桌上抖着肩膀直乐，边笑边点头，“当然，咱们带饭团一块去读书。”

第54章 高医生
饭团在郭惊羽家中已经逐渐习惯，全家人对它都很好，有些时候郭爸爸下班回来还会带着饭团一起去买菜，这个时候是饭团一天里最兴奋的时候，每次都会径直跑向小区门口的公交站牌那里甩着尾巴等人。
它之前被带着来站牌这里接过一次郭惊羽，就记住了这里，只要出来就一定要先去那边等一会，郭爸爸说了它多少次都不听，拽不走，再使劲儿点小崽子就整只趴伏在地面上呜呜地叫，特别可怜。
郭爸爸也对它无可奈何，小东西学什么都特别快，聪明着了，教了这么都次都不肯改，那根本就不是学不会，是在这儿耍小聪明呢！
后来还是对它妥协了，每天卡着点带它出来接人。
郭爸爸是家里做饭的主力，和饭团熟了之后，没少带着小东西出去炫耀，如今饭团已经在小区里小有名气。隔壁樊奶奶家的边牧也喜欢它，樊家还特意牵着来认识了一下，不过边牧是被牵着，饭团穿着小衣服被郭爸爸抱着，待遇天差地别。
边牧一靠近饭团就疯狂摇尾巴，特别开心。
饭团也会摆摆尾巴，但每天最高兴的还是去接郭惊羽，一去站牌那就特开心，见了郭惊羽更是在脚边来回打转。
郭惊羽这几天都是和李同洲一起放学回来，李同洲会跟他一起下车，停个十分钟左右，陪着饭团玩儿一会，然后等下一班车就走。
这天，郭爸爸出来买菜，顺便带饭团过来接他们，在公交站牌那等了没一会就瞧见车来了，饭团从他怀里动了两下，刚放下来就直冲郭惊羽那边去了，扑到他身上，尾巴甩得欢实。
郭爸爸笑呵呵道：“刚才我都没注意时间，饭团自己叼着牵引绳就在门口等着了，小东西时间观念还挺强，我去买菜，饭团给你留这？”
“成，您去吧。”
“一会记得到楼下抱它上去，今天外面草坪市政喷药了，别让它踩着。”郭爸爸嘱咐完了儿子，又回头跟李同洲打了招呼，“我去买菜，今天菜场里有新鲜的鱼，小洲留下吃饭吗，我做红焖鱼给你们吃吧？”
李同洲客气道谢，“叔叔不用了，我一会还要回家，就是来看看饭团。”
郭爸爸道：“那行，你们玩儿，饭团可听话了。”
李同洲留下来陪了饭团一会，小家伙还记得他，来回在他们中间扑腾，李同洲蹲下身伸出手，饭团立刻就跑过来舔舔他手指头，小声“汪”了一声。
郭惊羽道：“它平时在家很少叫，上回我爸给它买了玩具都只是摇尾巴，还是瞧见你最高兴。”
李同洲问：“买什么玩具了？”
“就宠物店里买的那种磨牙棒，饭团换牙呢！”
李同洲还想说话，但是兜里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拿出来看了下很快按掉，又看了一眼手表道：“我得回去了。”
郭惊羽有点儿失望，“今天这么早啊，班车还没来呢。”
李同洲道：“我忘了点事情，一会打车走。”
郭惊羽心里本来就有些疑惑，这段时间李同洲一到周末就找不到人，刚开始还跟他说是备考，后来次数多了郭惊羽也不太信，毕竟他那边雇了人也在查，说的地方和李同洲告诉的有些出入。他垫脚去看李同洲的手机，拿眼睛去瞟：“谁打来的？叫你干什么去啊？”
李同洲通话记录里就这么一通外面打来的电话，并没有存名字，倒是下面一连串是同一个人。
手机屏幕一黑，就看不到了。
郭惊羽已经看到一点，“下面那是我打给你的吧？你给我备注什么名字呢？”
李同洲把手机揣进兜里，“不告诉你。”
郭惊羽模糊看到是两个字，但是光线关系没看清楚备注的是什么，好奇心都被勾起来，死皮赖脸非要看一下，也是现世报，他这边正纠缠李同洲，自己兜里的手机响了，是郭妈妈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带饭团回家。
“你爸去菜市场了，你别让饭团跟着去啊，赶紧带它回家，我从宠物店给它买了加钙的小饼干……菜场那边多脏呀，它今天刚洗了澡，要是你爸非带着去就抱着，听见没有？”
郭惊羽一边答应了，一边还往李同洲那边蹭，“知道了妈，我一会就回去。”
“记得带饭团回来啊！”
“知道了！”
李同洲也在看他手机，郭惊羽通话记录里除了爸妈就只剩下一个备注昵称，李同洲个子高，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那一排联系人显示的是“老婆”。
李同洲沉默片刻，问：“这是谁？”
郭惊羽刚开始死活不承认，后来被李同洲勾着脖子带到一边又打开手机看了下，这才认了。
“你都看了我的了，我跟你换呗！”郭惊羽眼珠子转了转，“其实我刚才也瞧见了，你写的是‘宝贝’对不对？”
李同洲摇摇头，耳边微红，“不是。”
郭惊羽猜了几个都没中，倒是一连串说下来把李同洲哄得唇角扬起，他伸手揉了揉郭惊羽脑袋，低声道：“等以后告诉你，我先走了，明天见。”
李同洲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上车走了。
郭惊羽抱着饭团在站牌那看他走远，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跟之前找的那个私家侦探说了一声。
还有最后两个月就要高考，他不敢有丝毫差池。
另一边，李同洲打车去了心理咨询室。
李庆成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他跟医生客气地聊了几句，看到李同洲过来立刻起身道：“来了？正好，高医生刚忙完，你跟他进去聊聊。”他嘴上虽然说得客气，但已经习惯了做主，又转头对医生道，“高医生，我小孩这段时间压力大，模考临场发挥不理想，成绩起伏太厉害，五月还要去国外考试，你帮他调整一下……”
一旁沙发上坐着的男医生站起来，大概四十余岁，面容白胖素净，看起来很慈爱，他笑着道：“你们对孩子的期望有时候其实也是压力的一部分，剩下的我来跟孩子谈吧，给我们一点单独的空间。”
李庆成点头答应了，但没有走，坐在了外面候客厅的沙发上。
李同洲跟着高医生一起走过走廊，去了最里面的一间咨询室。
房间里放了两张沙发，还有一张小茶几，摆了两只透明的玻璃杯在那。高医生示意他坐下，倒了水，但李同洲并没有喝。
高医生也没有强求，微笑道：“你父亲说你要出国考试，是因为对陌生环境的排斥，所以成绩才有起伏吗？”
李同洲道：“他说的模考吗，那些我接触不多，所以做起来很难。”
高医生却摇摇头，“这些对你并不吃力，成绩一次两次差，或许是凑巧，我看过你错的那些地方，几乎都在同一个重合点，你在回避它。”
李同洲神色平静，“那可能是因为我紧张吧。”
高医生又问：“你来我这里已经有几年了吧？我还记得你初三的时候，那时也是因为成绩不理想，你父母都很着急，不过上次疏导之后高中成绩没有出现什么状况，怎么最近又开始紧张了呢？是有什么意外发生吗？”
李同洲道：“没有。”
高医生已经习惯了他话少，追问道：“是因为你父亲替你选的学校不满？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告诉我，我们已经认识几年，算是朋友了。”他说着又用开玩笑似的语气道，“说起来，那个一直跟你联系的朋友怎么样了，最近好像很少听你提起呀。”
李同洲微微皱眉，直白道：“我不想谈他。”
高医生道：“放松，我是医生，你要相信我，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你爸爸妈妈对不对？他们总是对你好的，不然不会把你送到我这里来，我跟你聊那个朋友，也是和你这次成绩起伏有关，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察觉，你们青少年之间也会有一些体系存在，当情感和自尊受到伤害，就会引发情绪障碍，这很正常，我个人非常鼓励你勇敢表达出不同意见……”
他说了好一阵，但对面坐着的男孩依旧摇头，再问的时候，对方就直接了当回复“没有受到校园霸凌”。
高医生微微皱眉，他能看得出，对方以一种防御的姿态在默默抵抗。
或许是高医生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李同洲有些不舒服，低头看了时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每次只要熬过1小时，就可以换来大半个月的清闲日子。
接下来和往常一样，读了大段晦涩的书，接着就是几项问卷调查，问题太多，高医生只留出了让他依靠本能去选择的时间，甚至其中后面的一些题目是反复出现的。
李同洲面不改色回答了，他说了太多，有些口渴，高医生再把水杯往他这边推的时候，他没有拒绝，喝了小半杯。
高医生看了一会问卷，观察对面坐着的男孩放松了一些，沉吟片刻对他道：“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和你谈谈那个朋友，这也是为了你好，我之前跟你说过，虽然做了矫正，但是你的正常社交还是过少，长期处于持久的焦虑状态，很难把每天的社交活动完成好，就像是你那个朋友，我担心你会处理不好你们之间的关系。”
李同洲慢慢开口道：“不是他，和他没有关系。”
高医生小心试探道：“我能不能知道他的名字？我们已经谈了‘这个朋友’好几年，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他的名字，你可以用一种动物或者是一种什么你喜欢的物品来表达都可以。”
出乎意料的是李同洲开口了，“他叫‘贝贝’。”
“很可爱的名字，是女孩子吗？”
李同洲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高医生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开口否认道：“不，他是男孩。”
高医生微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李同洲闭了闭眼睛，额前冒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像是被强迫挖出了内心里最真实的话，那是他原本想藏起来谁都不说的。他手臂发软，努力握紧了拳头，站起身道：“医生，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我今天想提前回去。”
高医生没有阻拦，点头道：“当然可以，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把这些问卷放好，一会给你写一张病例。”他临走的时候，还贴心地打开了窗户，让空气流通。
李同洲坐在原处等了一会，期间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高医生离开的关系，还是房间里通风，大约十几分钟之后缓解了许多。
李同洲想了想，把衣兜里的手机拿出来，删除了手机上的所有短信和通话记录，他目光落在那个昵称“贝贝”上，停顿很久。
郭惊羽高兴起来什么好听的名字都会拿来喊他，嘴甜得不得了，他却不好意思叫对方“宝宝”，所以起了这个昵称，代表这个人是他的宝贝。
这已经是他最大限度内，做过最肉麻的事。
李同洲看了片刻，把它改回了郭惊羽的名字。

第55章 事发（1）
李同洲出去的时候，姜敏也到了，正在外面等着他。
姜敏身上还穿着单位的工作服，看到儿子出来立刻走过去低声问了几句，李同洲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只摇头或者点头，简单跟她交谈了几句。姜敏要细心一些，抬手摸了摸他额头，低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高医生紧随其后，出来之后态度是一贯的和善，笑着跟姜敏道：“没事，只是治疗时的一点应激反应，很正常。”
姜敏有些担心，“可能是累了，要不我先带他回家吧？”
高医生点头，道：“好的，如果家长方便留下的话，我想跟你们谈谈。”
姜敏道：“那我先送小洲去坐车，一会回来。”
李庆成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身，和高医生坐在那里商量了几句，他说的话三句离不开出国留学的事，只担心儿子是否会在接下来的考试里心态不稳，再次考试失败。
高医生道：“今天跟您家的小孩问诊之后，还做了一些问卷，其实这个测试之前已经做过了，问卷上的问题都很简单，在规定的时间里他答的非常好。”
李庆成不懂这些，只当是和之前一样做的智商检测一类的题目，不满道：“他平时表现是还不错，但是一到了重大考试临场发挥就糟糕极了，上次中考的时候，简直丢尽了我的面子，只上了城南这样的学校。”
高医生道：“城南一中在市里属于不错的学校了。”
李庆成道：“以他的成绩，我原本安排的是省实验中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明明好好的，最后一场考试，竟然分数低了那么多！高中三年成绩倒是又恢复了之前的稳定，但这次高考，我瞧着他老毛病又要犯，尤其是这次想送他去国外读书，特意请了名师辅导，几次模拟题而已，做得糟透了。”
高医生耐心听着，点头道：“青春期，什么都有可能，而且他可能和其他小孩不太一样，情况有些复杂。”
“什么意思？”
“我记得您第一次带他来的时候，我就做过智力测试，您家小孩的智商是超过普通水准的，通常来说，这样的人未来成就都不错，但如果青春期被他人引导也很容易走歪路。”
李庆成听得皱眉，“你是说他认识的朋友有问题？但他也没认识几个同学，来往的就那么一两个。”
他们正聊着，姜敏匆匆上来了，坐在一旁也听着，她脸上带着焦虑，对儿子的事情很担心。其实这两年她觉得自己儿子没有什么问题，在学校交了朋友，成绩也好，除了不爱说话，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小孩了。只是她的丈夫总是不满足，他太爱面子，更超过爱这个家。
高医生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谈论起自己专业，“今天我给他做了一些问卷，这个测试问卷之前已经做过了，而且做的不止一次，你们家小孩回答的那些答案和之前一模一样。”
姜敏问道：“这样不好吗？”
高医生摇头：“非常不好，一个人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同一种心态来回答问题，所以答案绝对不可能是完全一致的，所以他的这份答案在我看来，显示他在撒谎，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趋势。”
姜敏愣了下，下意识否认道：“不可能，小洲他虽然不爱说话，但从来不会撒谎。”
高医生道：“这种情况我们一般称为选择性缄默症，不愿意开口讲话的原因通常是焦虑，属于一种心理疾病。”
李庆成微微皱眉，他听到“病”这个字就忍不住心生不满，像是他的孩子某方面有问题，并不正常。
“感到焦虑时，可能会出现对抗，逃避，或者僵硬的反应，会表现出对抗，我们治疗的方案首先是找出容易引发焦虑的环境，然后才去相应策略鼓励孩子学会放松。”高医生道，“尤其是到了青少年和成年阶段，会受到外界影响，做出错误的社交举动。”
姜敏道：“你是说，小洲在学校里受到排挤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当然在今天的咨询里，还一直听到他提了一位好朋友，可能有一段超过友情的交往。当然了，青春期交往过密的对象一般为女生，部分情况下是男生也很正常，需要父母回去之后多观察留意他的交友情况。”高医生又露出标志性笑容，好像说的话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庆成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姜敏还未听出，想要再问，但很快就被李庆成呵斥住，李庆成脸色难看道：“别说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高医生摆摆手道：“李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同性恋’这属于心理疾病，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而且有治愈的案例，不算什么的。”
李庆成压低了声音，询问其治疗的事宜。
高医生道：“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教授，他开了一家治疗所，现在应用的药物疗法和矫正行为认知疗法都有不错的效果，可以去试试看。”
李庆成皱眉，问道：“见效快么？”
“这个不好说，要看个人情况，不过那边是封闭式管理，我建议您这边可以先观察一下孩子平时的情况，毕竟也快要高考了，等考试结束之后，可以考虑送来治疗一下。”高医生道，“您尽管放心，这家治疗所和省医院有合作关系，神经科分出来的一个单独疗养机构，价格略贵一些，但是效果很好。”
姜敏刚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嘴唇抿紧了没有说话，只有眼睛无法对焦，她不敢信，但又不愿意送儿子去治疗，“如果，如果不送去的话……”
高医生转头看向她，“当然，这也是一种选择，高智商的小孩通常是完美主义者，而且会有强烈的自我偏好，我们假设发生最恶劣的后果，就是出现社会性退缩，无法融入社会，这个就不用我多讲了吧？”他摊摊手，“你们家长是最终监护人，也是他的家人亲属，应该对他起到正面引导作用。”
姜敏额头上都是冷汗，她艰难道：“我觉得，还是回去好好跟孩子聊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高医生又跟他们分析了一些案例，无一例外，都是在那家疗养院里“治”好出来的人，他甚至还拿了一些照片出来，劝说道：“你们看，这些照片上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多亲啊，那是因为他们知道，父母帮他们度过了人生中的一道坎，全家人的感情更紧密了，他们内心里感激父母，也能理解父母做这些是为他们好。像是这个治疗网瘾的男孩，14岁，两个月就出院了，现在非常听父母的话……”
姜敏听的心不在焉。
李庆成却很认真的在听那些，他神色犹豫，临走的时候问高医生要了一张疗养所的名片。
姜敏在回去的路上，跟李庆成商量：“我觉得也不能单方面只听高医生一个人说的，回去你不要先责怪孩子，慢慢和他说，要不就让我来跟他讲吧？”
她有心维护，李庆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随意敷衍点头，扭头看向车窗外拧着眉头一言不发。
即便是这样的态度，姜敏也松了口气。
等到了家中，李庆成果然一言不发自己进了卧室。
姜敏倒了杯果汁，端着去李同洲房门前敲了敲门，听着里面答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
李同洲在房间里温书，手机摆在一旁，看到她进来喊了一声妈。
姜敏把果汁给他，在路上的时候她已经想过了，如果一定要说有一个人和李同洲关系走得近，那也只有郭惊羽了。她坐在一旁小声问道：“小洲，最近你和惊羽……怎么样了？”
李同洲道：“挺好，怎么了？”
姜敏是搞科研的，整天待在实验室也不知道怎么去跟现在的孩子们交流，一时有些拘谨，“就是，挺长时间没见着他了，想问问。”
李同洲道：“他前几天刚来过。”
姜敏：“哦哦，是吗？”
“嗯，他拿了清华美院的专业合格证。”
姜敏有些意外，一时心里对郭惊羽打消了一多半的疑虑，她还是老观念，总觉得早恋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成绩都会受到些影响，郭惊羽这简直是鱼跃龙门，从倒数第一蹦到了全校排名前三，实在让她感到意外。“惊羽这么厉害啊，那看来最近学习很刻苦，美术生是不是文化课分数要低一些？”
李同洲道：“是，低个两百多分吧。”
姜敏感慨道：“那可太好了，能上这么好的学校，真是值得庆贺。”
李同洲沉默片刻，对她道：“妈，我不想去国外读书，我想留在国内，我已经有看好的学校了。”
这个问题姜敏其实之前就听儿子谈论过一两次，她叹了一声，小声劝道：“其实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他觉得你出去几年，回来之后更有发展前途。”
李同洲道：“可我不喜欢他选的学校和专业。”
姜敏忽然想起高医生提及的“撒谎”的事，她小心观察了李同洲，问道：“小洲，你是不是因为不想去国外读书，所以前几次你爸让你做模拟卷都故意考差？其实妈妈知道，你不喜欢换环境，我也觉得国内挺好的，不然这样，你好好考试，这次只要能……”
李同洲安静看着她，姜敏忽然觉得不那么有底气了，她心里难受，眼眶发酸，总觉得孩子并没有欠他们什么，反而一直都在按照他们的要求来做，是他们做父母的要求太多了。

第56章 事发（2）
姜敏到最后也没有问出心里的疑虑，她性子软，这让她不管是在对上丈夫或者是儿子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多替别人着想一些，她总觉得贸然问这些并不好。
李庆成觉得高医生是权威，会信对方的话，但姜敏总觉得还是家人更可靠。
她想再等等。
回到卧室的时候，李庆成正躺在那里借着床头小灯在翻看书，看到她进来压低声音问道：“他说了？”
姜敏摇摇头，欲言又止。
李庆成不耐烦起来，他原本就没什么心思看书，这会儿更是把书拍在一旁不满地看向她，“到底说了没有？如果真是有病，那就尽快去治疗，免得等几年让周围的人都知道，让大家看笑话，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姜敏听他口口声声说要送去诊疗所，心里着急，下意识否认了，“没有，小洲他不是。”
李庆成狐疑道：“他亲口跟你说的？”
姜敏硬着头皮道：“是。”
李庆成沉默片刻，又道：“你怎么问的他？”
“我就问他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谈恋爱……”
姜敏编了第一句，后面的只能自己圆下去，不过万幸李庆成觉得这事儿不怎么光彩也没再多问什么，他皱眉眉头听完了道：“还是多留意，你今天没听高医生说么，他现在习惯性撒谎！”
姜敏有些替儿子委屈，“你不要只听医生的话，小洲是你儿子啊，你也听听他说的。”
李庆成不耐烦道：“我不听医生的，难道还要听他一个小孩子的？行了，行了，这事儿我不想再提，很晚了，睡吧，我明天还要去单位。”
姜敏便不再说话，只是这一夜翻来覆去，并没有睡好。
隔天李庆成没有直接去单位，而是在家里吃了早餐，他对李同洲道：“今天我不忙，一会让司机过来，顺路送你去学校。”
李同洲道：“我可以自己去。”
李庆成却没有理会。
李同洲比之前出门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早早到了学校。李庆成送他过来的时候，一路上也想和他聊上几句，但是李同洲对他的反应只是点头或者摇头，并不怎么想交谈，李庆成自己讨了个没趣，也拧着眉头不说话了。
送下李同洲之后，李庆成又在校门那多停了片刻，发现儿子都是一个人走进去的，穿着校服很快融入到学生人群里，一时也分辨不出是哪个了。
他看了片刻，也就走了。
李同洲在教室里上了半个小时早读，郭惊羽才到。
郭惊羽一坐下就问他：“你早上怎么来的？”
李同洲道：“我爸顺路送我过来的。”
“难怪我等了两班车，都没瞧见你，还以为你睡过了，差点去你家找你去。”郭惊羽仔细打量他，问道：“昨天没什么事儿吧？”
李同洲摇摇头，看着他道：“没什么事，昨天给你写的那几道易错题做完了吗？我看看。”
郭惊羽被他检查作业习惯了，拿过去给他看了下，听李同洲讲题。
他们两个离着近，郭惊羽听了几句，眼神就忍不住往对方身上看，看到脖子那的时候愣了下，忽然问道：“李同洲，那个……项链呢？”
李同洲下意识摸了领口一下，道：“我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摘下，放起来了。”
郭惊羽皱眉，“可是之前不是一直戴着吗？”
李同洲道：“这两天先不戴，我要出去考试，戴着不太方便。”
“又要出去考试了？你爸还没放弃呢，怎么这么固执啊……”
李同洲一边给他批改作业，一边道：“嗯，过段时间就好了，惊羽，看这里，你这道题的步骤出错了，我给你改一下。”
郭惊羽凑过去认真看题，但心思却总有些不太能集中在这里，等李同洲给他讲完题，他自己练习了两遍之后，又小声道：“昨天真没什么事吧？”
李同洲：“为什么这么问？”
“我给你发短信，你都没回。”
李同洲顿了下，道：“刚好想跟你说，我手机好像出了点问题，拿去修了，这几天可能不太好联系，如果你要找我的话可以打家里的电话，就是我爸妈他们在，说话不太方便。”
郭惊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拿出自己的习题本，和往常一样翻看，如果不是捏着边角的力度过大，可能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
李同洲绝对有问题。
项链摘了，手机暂时无法联系，而且他爸妈竟然都会在家……郭惊羽想到一个可能，但又觉得不太应该，如果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被发现了，家长的反应绝对不会这么平静。而且根据以前的记忆，他是在念了大学之后，才慢慢联系变少，而不是现在……
郭惊羽心里很乱，拧着眉头胡思乱想。
等到上午的时候，郭惊羽找借口说去找金老师谈话，跟班主任请假翘了最后一节自习课。
他找了安静的地方打电话找了之前的私家侦探，跟他确认了李同洲昨天的去处。
对方倒是常干这活儿，顺带把那家心理咨询机构也查了一下，跟郭惊羽汇报的时候全说了，“那家心理治疗室我查过了，李同洲去那边见的那位高医生，我也打听过，他和临城四院有合作，好像在往一家什么康复诊疗所送病人，这两年规模扩建得挺大，四院康复诊疗所收容了不少病人，大部分都是有心理疾病的，也有一些是因为网瘾治疗送去那边，据说治疗效果很好，很多家长都挺相信那里的医生。”
郭惊羽听得脑袋嗡地一声，只听到那家诊疗所的名字时还觉得耳熟，等听到“网瘾治疗”顿时就想起来了，十多年前不止是某宝等网店刚刚发展，网络的应用最初普及的时候，还曾经被当过“网瘾”“毒瘤”，那家四院名下的诊疗所会在几年后曝出电击虐待青少年的丑闻——不止是青少年，被送去那边的人还有很多，有抽烟、喝酒、上班偷懒的，还有婚前性行为、夫妻感情问题不和睦的，还有同性恋。
1996年，“同性恋”终于从法律上废除了流氓罪。
但距离现在也只是不到十年的时间，大多数上一辈人的认知里，这是不体面，是“心理疾病病”的代名词。
……
郭惊羽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发生的事，甚至想到当年那个他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的死因。
他想起当初找到姜敏时，对方只会哭着怪自己没用，说是自己害了儿子，也想到李庆成那副极力躲避不肯提及的样子，他还记得李庆成在新组建成的家里，只打开一条门缝看他，并没有让他进去，他冷淡的说自己现在有了正常的家庭，不愿意再提及那个离世的儿子一句话。
郭惊羽耳朵嗡嗡响，他有些呼吸不过来，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电话那边的私家侦探还在跟他说着，但是他已经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了，只能缓慢地蹲下身来努力呼出一口气，咬紧了牙齿道：“你再说一遍，昨天你跟着找到的那家心理治疗室的地址，还有，关于四院的事，我要知道全部。”
郭惊羽在天台上听完了对方查到的资料，快要五月的天气，明明太阳很大，他却冷得浑身打颤。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脑海里转过很多事，每一件都和李同洲有关，他努力让自己沉稳思考，确保找到能让未来都驶入正轨的那条航线。用了好一会，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这才缓过来，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整理了一下匆匆出去。可等回到班级的时候，才发现李同洲不见了。
郭惊羽怔愣在那里，旁边有同学要起身去食堂，被他一把拽住了问道：“李同洲呢？他刚刚不是还在教室吗？”
那个同学老实道：“刚才班主任找他，可能有什么事吧，一直没回来。”
郭惊羽没来由地心里发慌，他匆匆跑去教师办公室，六班的班主任还坐在那里批改作业，看到他倒是和颜悦色：“惊羽来了？有什么事吗？”
郭惊羽气息微喘，慌张问道：“老师，李同洲呢？”
“他呀，刚才他家里人来接他，说是有点事，请了两天假先走了。”
郭惊羽瞳孔微微收缩，立刻转身就跑了出去，身后的班主任喊了他两声也没叫住。
校门口早就没有人了，外面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郭惊羽毫不犹豫地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李同洲家里的地址，紧跟着就给他打电话，李同洲的手机响了几声，但是很快就被挂断了，郭惊羽锲而不舍继续拨打了好几遍，直到对方关机。
他握紧了手里的手机，骨节都发白，他低声对司机道：“师傅，麻烦换地址，开车去临城！”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犹豫问道：“小同学，你一个人去吗？距离可不远啊，要两百多公里了，要不你问问你家里……”
郭惊羽从兜里拿了一张百元大钞拍在前面，“我加钱，您只管开过去，我家里人在那边接我！”
出租车司机也只是担心他身上钱不够，看到之后立刻踩足了油门就往临城开去。
郭惊羽在车上闭着眼睛想了一阵，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泛起了血丝，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几声之后就被接起来，“喂，惊羽？”
郭惊羽哑声道：“大舅，我求您一件事。”
谷舅舅道：“用不着求，你说！”
郭惊羽道：“您能不能到临城接我一下，具体的等见了面再跟您说，来的时候带张银行卡，我出来的急，也没时间再去办……不，家里都好，是我自己的事儿。”
谷舅舅没多考虑就答应下来，“好，我现在开车过去，到那边大概得两个小时，咱们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好。”
郭惊羽挂了电话，闭着眼睛靠在座椅后背上，耳边是汽车的轰鸣声，但这远远没有他心里的声音大——去他妈的什么学业、未来，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李同洲。

第57章 营救
谷舅舅接到求救电话，第一反应是郭惊羽遇到了麻烦，毫不犹豫地就开车去了临城。他之前在那边做过生意，知道市中心比较好找的地方，让郭惊羽去那边等着自己，几乎是前后脚就到了。
谷本树到了市中心商场门口那找了一下，很快就发现在台阶那站着等他的外甥，正在那低头用手机打字，谷本树风风火火跑过去，问道：“惊羽，怎么回事？”
郭惊羽把最后几个字打完，喊了一声大舅，“我给我爸他们发个信息，出来的太急，还没跟家里说。”
谷本树小心问道：“是不是你爸和你妈闹矛盾了？”
郭惊羽摇摇头，道：“不是，家里都很好，这次是我自己要过来。”
“家里没事就好。”谷本树松了口气，他就这么一个妹妹，嫁得又远，平时最担心的就是妹妹家中出事来不及帮一把。“你突然跑这边来又是怎么了？”
郭惊羽手机响了两声，他低头看了短信，不答反问道：“大舅，你开车来的？”
“是啊。”
“那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边说边聊，对了，你身上带银行卡了吗？我一会让我京城的朋友汇点钱过来，来不及办新卡了，您先帮我接收一下。”
谷本树被他这一串问得有点晕，掏了银行卡给他，“惊羽，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很严重吗？”
郭惊羽道：“是，我们到了地方边等边说。”
谷本树不解：“等？等谁？”
郭惊羽道：“我之前找了一个人帮忙打探消息，他也在临城，一会就过来，大舅您开车带我去这家酒店。”
谷本树从来没见外甥脸色这么难看过，答应了一声，开车带他过去了。
郭惊羽坐在后排座椅那，路上打了两个电话，把银行卡号报给对方，听着是要打一笔钱过来。谷本树听到两句，等他挂断电话之后，试探着问道：“惊羽，你京城什么朋友啊？要不别让人给你打钱过来了，大舅身上带了几千，先用我的。”
郭惊羽摇头道：“没事，是我之前跟人合伙做生意赚的钱。”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窗上模糊有他的一点影子，能看到紧皱着的眉头。
平时外甥嘻嘻哈哈习惯了，冷不丁突然沉默下来，谷本树心里也着急。郭惊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和他儿子性格正好相反，谷宇瞧着好像挺轴的一个人，但其实多说几句，很容易被周围人带动；而郭惊羽正好相反，平时爱玩儿爱闹，但心里有自己的主意，认定了之后绝不松口。
私家侦探发来的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郭惊羽上前台报了名字之后，拿了对方提前留下的房卡，和谷舅舅一同上去了。等进了房间，俩人坐下之后，郭惊羽才拧着眉头道：“大舅，这件事说复杂其实也不太复杂，上次跟我去姥姥那边茶园住的那个同学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李同洲。”
谷本树略想了一下，点点头道：“哦，那个学习成绩很好的同学是不是？我记得他，小伙子人不错。”
郭惊羽道：“他出了点事儿。”
“怎么了？”
郭惊羽闭了闭眼睛，慢慢开口说道：“他家里要把他送去一家疗养所治疗，可是他没病。”
“那是为什么送进去？”
“因为他喜欢男的。”
谷本树睁大了眼睛：“怎么会，不是，他上次来我也没瞧出来啊……”
郭惊羽道：“您也没瞧出我来，对不对？”
这次谷本树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外甥结结巴巴道：“惊羽，惊羽你开玩笑的吧，怎么回事？你也是？也喜欢男的？”
郭惊羽点头道：“我喜欢李同洲，想跟他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可是，可是你们俩……”谷舅舅磕磕巴巴想劝，但憋红了脸只想出一个蹩脚理由，“你俩不能生孩子啊，对吧？”
郭惊羽道：“嗯，您说的对，不过没事儿啊，我表哥能生，回头他成家有了小孩儿我去看看就成了，再说我也不太喜欢小孩，我现在只想和李同洲一起完成学业，未来还有那么多年，能走的路太多了，大舅，您不用担心我。”
谷本树想劝他的话，全被郭惊羽自己说完了。
郭惊羽手机响了下，起身去低声接了电话，跟那边说了几句之后又转身回来对谷本树道：“大舅，钱已经汇到了，我去楼下取一下，您在这里等我。”
谷本树下意识站起来，道：“我跟你一起去。”
郭惊羽摇头：“一会有人过来，您别离开，在这等一下，要是他来了您让他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回来。”
郭惊羽做事儿利落，也没有给谷本树犹豫的时间，立刻就开始行动了，谷本树被他之前说的话震在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动作上慢了半拍。那么高大的一个汉子坐在酒店的小沙发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一直等郭惊羽走了好一会，他才想起来要问问郭惊羽家里知不知道这事，又想着等外甥回来之后再劝劝，这已经不是早恋的问题了，而且他们还小，也没经历过社会，哪里知道以后这条路有多难呢？
谷本树左思右想，眉头都拧成疙瘩。
房门被敲响了几下，谷本树过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个黑瘦男人，大概三十来岁，瞧见他的时候倒是先点头问了好，介绍道：“谷先生是吧？您好，您好，我姓陈，你叫我老陈就行了。”
谷本树跟他握了握手，“你就是惊羽等的人？”
老陈点头，笑道：“对，他之前找我查了点事儿。”
谷本树又问：“什么事，能具体说说吗，我也是突然被叫到这边来，都不知道情况。”
老陈是做私家侦探的，这一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张嘴皮子油滑的很，谷本树问了半天也只打听到他是负责跟着李同洲的，其余的事儿一概不知。
谷本树下意识也在维护自己亲外甥，他虽然震惊，但并没有想告诉外人郭惊羽和李同洲关系的意思，跟老陈说话的时候也含含糊糊，他可以劝外甥，但不能让外人笑话一句。俩人打了一圈太极，都没说到点子上去，喝了几杯茶水之后，郭惊羽就回来了。
郭惊羽肩上多了一个背包，进来之后，先问了老陈：“怎么样？”
“我叫了我一个小兄弟一直跟着，大概半个小时之前确认了下，人确实送到那边疗养所去了，跟着的还有他父母。”老陈抬眼看了谷本树那边，又看看郭惊羽。
郭惊羽对他道：“没事，你直说就行。”
老陈道：“哎，四院那边的疗养所现在不太好进，设了好多路障，而且不少人盘查，我们的车幸好是辆皮卡，找了借口说是维修车辆才开过那一段。打听了之后才知道，前一阵有记者去采访，要曝光来着，说是有个小孩在里面进行电击治疗给电疯了，从楼上跳下来，当场就死了，小孩家里不干，过来闹了好长时间……”
谷本树在一旁听的胆战心惊，“还闹出人命了？”
老陈道：“可不是，最让人想不通的就是那些设路障拦车查看的，还都是把孩子送进去的家长，那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跟魔障了似的，自发自觉维护疗养所，我看到的时候头皮都发麻，跟讲不通道理的一群人一样。”
郭惊羽以前只在电视、报纸上看到过类似报道，几年后曝光了这家疗养所，里面的一小段监控视频流出就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视频里是在走廊上，一对中年夫妇去接自己的孩子，几乎是刚出诊疗室没几步，孩子见到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跪下狂抽自己耳光，边哭边喊着什么，给他们磕头道歉，紧跟着那对夫妇也蹲下身来，跟孩子相拥而泣，一旁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神情麻木的学生在鼓掌。
监控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并不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寒。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才会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大的改变？光是想想，就觉得愤怒。
郭惊羽闭了闭眼睛，他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了，他只要想着李同洲走进那家疗养所就整个人都快要疯了，他努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对老陈道：“地方找到就好办了，你对这里熟，帮我雇几个人。”他从背包里掏出几捆钱，厚厚的一沓瞧着有几万，“按之前说好的，人越多越好，要力气大些的。”
老陈拿了钱点头走了。
谷本树要拦着，但是被郭惊羽拽住了胳膊，郭惊羽眼睛里带了血丝，对他道：“大舅，您别拦着我，我不伤人，我就是找人把门撞开，把他接出来。”
谷本树道：“我们应该从长计议，好好商量一下啊……”
郭惊羽摇头，“我等不了，您刚才也听到了，那里面跟动用私刑有什么区别？再等下去，人都要废了。”
“那你爸妈那边呢？还有，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谷本树一肚子疑问，简直不知道该问哪一个好，刚说了两句，就瞧见面前的外甥忽然给他跪下了，他慌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扶他，“惊羽起来，大舅没说不帮你，不用这样！”
郭惊羽跪在那道：“大舅，当初是我带着表哥卖电脑赚钱，给他凑了学费，让他出国学游戏制作，表哥跑了，是我对不起您。”
谷舅舅看着他，心情复杂，他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只凭谷宇一个，哪儿有那么多的心眼去赚钱。只是他当初也想让谷宇跟着多学点本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郭惊羽继续说下去：“我还有家店在京城，是趁着外出学画的时候跟人合伙开的，也带着表哥一起，所以他没跟您服软，没开口问您要生活费。”
“大舅，这卡里是我一年赚的钱，我自己拿了几万出来，剩下的二十几万您拿着给我爸妈。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是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有能力照顾自己，您让他们也放宽心。”
郭惊羽跪下哐哐就给他磕了几个头，把谷本树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
郭惊羽道：“这是给我爸妈磕的，他们不在，我给您磕了也是一样。我必须去接他，他爸妈不要他了，我要，他那么好，什么都优秀，他不应该在这里承受这些，我受不了。大舅，您要是觉得我有病，嫌丢人，不联系也不要紧，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外甥，当我也被抓进去电击治疗……”
谷舅舅立刻怒了，眉毛都飞起来，“胡说八道，谁说你有病，老子打断他的腿！”他拽着郭惊羽的胳膊，“你先起来，跪天跪地跪父母，以后膝盖硬着点，别轻易低头。”
郭惊羽道：“您在我心里，跟我爸妈一样。”
谷舅舅被他说的心里又酸又涩，简直戳到了最软的心尖尖上，他抬手摸了摸郭惊羽的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就……你还没跟你爸妈说？”
郭惊羽摇头：“我爸爱哭，遇事儿自己先失了阵脚，我妈那人您知道，想跟她解释清楚没个一时半会做不到，我不能耽误时间，一分钟都不行。”
“那你跟李同洲，就认定他了？”
“是，我喜欢李同洲，就喜欢他一个，别人谁都不行。”
谷舅舅道：“我知道了，今天帮你一回，等回去你自己跟你爸妈说。”
谷舅舅开口说了帮忙，也没含糊，他刚才已经听出郭惊羽想抢人的打算，只是这样并不保险，而且很容易闹出事儿，谷本树之前在临城做过一段时间生意，也认识一些人，匆匆联系了几个老朋友，跟他们要了一支施工队过来，另外还有三台挖掘机，一辆铲车。
他联系好了，又对郭惊羽道：“你让那个老陈，先不要去找人了，他找的那些人真冲进去，人家报警都能抓你们，刚才不是说施工队能过去吗？等到晚上的时候，就把他们院墙和大门拆了，这东西一时半会修不好，你找找记者，让他们白天赶紧去采访，闹得大一点，别的不说，至少你那同学家里刚送进去，一看这样，父母有点良心的，就知道把孩子接走了。”
郭惊羽愣了下，“把墙和大门拆了？”
谷舅舅挑眉道：“对，要闹就说拆错了，回头给他补上就是了，顶多再赔点钱，不过这速度可不好说，少说十天半个月。”
郭惊羽想了想，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谷舅舅想的这个方法比郭惊羽原本计划的那个要周全，郭惊羽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破釜沉舟，把人抢出来。
他听了谷舅舅的话，一直耐心等到了晚上。
谷本树年轻的时候摸爬滚打，对付这些事很有一手，找了半夜的时候带着施工队过去了，几辆大车轰隆隆开过去，压得路面都在颤。这个时间段已经没有人守着去四院疗养所的路了，只留下路边几个黄色的路障牌，一行人顺利过去，到了地方确认了疗养所，二话不说就开拆！
大门口的门岗那，保安已经睡着了，听到声音匆匆忙忙跑过来看了一眼，连忙招手让他们停下，“哎，哎！干什么哪，快住手，怎么拆我们疗养所大门啊！”
别说大门，铲车开足了马力，把门口的地皮都铲起来一大截，横冲直撞过去“轰隆”一声就把半截铁门给冲破了一个大窟窿！
保安自己拦不住，拿着手电筒急急忙忙回去叫人，但刚跑了两步，又听到不远处围墙那“轰”地一声巨响，上面冒出一只挖掘机的挖斗，高大的院墙在它面前简直像是豆腐做成的，铁丝混着青砖一下下被挖出了口子！
这还不算完，挖掘机这一下，简直像是开了一个信号似的，一圈四周全都是轰鸣声，甚至连疗养院后面那里都有不断施工毁墙的声音响起！
保安傻眼了！
离着大门不远处坐在工程车里的谷本树叼着烟，手里拿着一份刚做出来的“合同”，他这边的老朋友刚好承包了离着疗养院不远处一家小造纸厂的拆迁，他借用了一下手续，到时候只要半夜天黑走错了路口，拆错了地方就是了。
谷本树坐在车里听着响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这边带了一支施工小队，几台车可拆不出这么大动静。
他皱着眉头下车去看了下，疗养院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他们的人正在门口拦着那对方扯皮，比赛嗓门高一样拖着对方，让施工车辆继续拆墙，而拆的声音却不止前头，一圈四周都是轰鸣声，简直像是同时雇了五六支拆迁队同时动工一样。
谷本树想了下，忽然一拍大腿道：“坏了，这臭小子！”他立刻就去找郭惊羽，但后头车里早就没人了，再打电话过去对方也没接，紧跟着就听到疗养院里传来一阵杂乱声响，像是冲进了一群人一样，闹腾起来。
谷本树急急忙忙想过去找他们，但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往里冲的，往外跑的，疗养院里工作人员想要抓人的，还有趁乱砸东西的……全乱套了！
谷本树仗着自己个子高，挤进去找了下，但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就冲着人最多最乱的地挤，可越往前越看得心寒，比砸开的几个寝室一样的房间还好，走廊尽头那边几处装着束缚带的床铺，一旁还放着电击仪器……
谷本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还有疗养所的工作人员，不认识他，只当他也是自己跑出来的想伸手去拽他，谷本树心里本就窝着火，伸手就推搡了一把，“滚！”
那人瞪大了眼道：“你快回去，不然就让你去8号房间，关小黑屋，尝尝治疗的滋味！”
谷本树蒲扇大的手一巴掌就呼到对方脸上去，把那人打趴在地，抬脚踹了两下，“关你大爷！”
他在这连着找了两层，这时手机响了，接起来果然是郭惊羽，谷本树急道：“惊羽，你去哪了？”
电话那边道：“大舅，我找到人了，已经接出来了，我现在不能带他回去，我们找个地方躲两天，今天的事儿我记在心里，感激您一辈子，还有酒店房间里我放了一封信，不多说了，您看了就知道。”
他说完就挂了。
谷本树这边还想再打，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郭妈妈打来的，她问道：“大哥，惊羽说他跟您在一起了，晚点回来，这都快12点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谷本树道：“他没跟你们说来临市了？”
“临市？没有啊！”
“他下午的时候明明说给你们发了消息……”谷舅舅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他来的时候，郭惊羽站在商场门口自己说跟家里打过招呼，从头到尾，全都是外甥自己一个人说的，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都没来得及再问。
现在看来，臭小子压根就没跟家里说！
电话那边郭妈妈一叠声追问，谷舅舅苦笑道：“我这边还有点事，等我处理好再跟你们说，惊羽刚才还跟我在一起，不过现在不好说了。”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已经出来了，谷本树去查看了一下情况，发现果然和想的一样，郭惊羽又找老陈请了几个施工队来拆墙，不过那些人跑得快，都已经溜了，只剩下一地碎砖，和之前冲进去抢人的那些一样，没留尾巴，瞧着老陈做这些事也是熟练手。
谷本树留了一个嘴滑的工头在这里扯皮，告诉疗养院的负责人说帮他们重建围墙和大门。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特别气愤，一直说个不住，但他们这样的文化人说的话在工头耳朵里都不算什么，工头摊摊手，扯着嗓子道：“那也没办法，就不小心走错了，拆错了嘛！现在都已经停下了，你们是个疗养院，又不是精神病院，来疗养的人自己跑了是你们的事啊，关我们啥事！而且我们就只拆了墙……”
工头摊摊手道：“不行就报警，看看咋赔，我们认！”
疗养院的人气得够呛，但又不敢真报警，一个个站在那骂他们无耻。
工头怒道：“谁无耻了！我们留下赔工赔钱，怎么无耻了！”
拆后院墙的那帮孙子才无耻，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拆了就跑，收尾都不管了，全甩锅给他们了啊！
谷本树回了酒店，果然在房间的桌子上找到了郭惊羽留下的那封信。
信很短，里面还放着白天的时候谷本树没收的银行卡，郭惊羽在信里写了他和李同洲的事，把能说的都交代了，只说要和对方一起离开一段时间，字迹有点潦草，不知道是写的太急还是手指发抖造成的。他最后写道：“大舅，我走了，您替我把这笔钱转交给我爸妈，替我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谷本树看到信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难怪他外甥下午给他磕头。
这一跪实在金贵，等于留下他扫尾。
但紧跟着谷舅舅又恼羞成怒了，把那信纸拍在桌上，“老子还要替你把这几个头磕还给他们不成？！”
另一边，火车上。
郭惊羽买了连夜卧铺的票，这个时候还没有实名认证购票的说法，他们身上没有证件，也顺利的上了车。
卧铺车厢很空，没什么人，走廊里的灯也关着，偶尔有人咳嗽一两声。
郭惊羽躺在下铺，拿薄被裹紧了他和李同洲，抱着对方不肯撒手，他想说话，但是喉咙绷紧了发不出什么声音，像是一只受伤的兽。
李同洲是从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找到的，作为新人，被束缚带捆在那间“小黑屋”里接受治疗，这是一贯给新人的下马威。
他解开束缚带的时候，李同洲手腕那已经蹭破了一层皮。
郭惊羽抱紧他，浑身发抖，怀里的人比他要平静一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背，哑声道：“惊羽，没事了，不是很疼。”
郭惊羽努力让自己缓和下来，半晌之后才道：“他们，怎么能把你送到那种地方，怎么能……”
“我爸翻到了戒指。”
李同洲动了动，抬手去摸他的脸，找到之后低头亲了一下，像是安抚，“抱歉，戒指被拿走了。”
郭惊羽咬着他外套的衣服，要很用力，才能不发出哭声。

第58章 不悔
火车一路开往京城。
郭惊羽身上留了些钱，仗着对这边熟悉，到了之后找地方租了房子，地方他已经看好很久了，周围几所高校，附近还有地铁站，交通便利，生活也非常方便，那是他打算等考上大学之后和李同洲一起住的地方。
他原本的计划是打算买一套房子，两个人一起过平淡的小日子，但事发突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用手头的余钱租了一处落脚点，两个人先安顿下来。
李同洲洗澡的时候，郭惊羽硬跟了进去，坚持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
李同洲握着他的手，道：“惊羽，真的不碍事，只是手破了。”
郭惊羽不信，又去碰他额头那，李同洲躲了下，沉默一会又道：“很轻微的电流，不是很严重。”
“你撒谎。”
“……有一点疼。”
郭惊羽伸手抱住他，手还在发抖，“你要是出事，我也活不了。”
李同洲轻轻抱了他一下，“你这么说，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郭惊羽。”他抬手摸了摸郭惊羽脑袋，哄他道，“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我怕，昨天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就晚上在火车上跟你一起吃了一桶泡面，我看不到你，吓得一口饭都咽不下去。”郭惊羽在他肩膀那蹭了下，把眼角的湿意用力蹭去，“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一块去。”
李同洲叹了一声，把他拽到花洒下，冒着热气的水流从上而下冲下来，给了他们一点温暖。他怀里的人还穿着衣服，但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手，李同洲越是抱着他越觉得他抖得厉害，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好半晌才低声道：“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要活着，惊羽，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郭惊羽抱着他，力气大的指尖都要在他后背上留下痕迹。
李同洲说的这话，曾经很多人都这么劝过他。
他听得多了，自己也信了。
但是他独自一个人撑过了十年时间，他以为那只是少年时期的一段求而不得，是他一辈子忘不了的初恋，但等到后来他才知道，不是那样的。他用时间耗光了全部的坚强，等到最后才想明白，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只是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李同洲。
再也没有一个人，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就能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只要并肩坐在一处，哪怕一整天不说话，心里也是满的，无论身在何处，回头看到对方，一颗心就踏实了。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如果他能再次回到18岁，最想做的事儿是什么。
他想不顾一切就带着李同洲“私奔”。
把这个人带走，藏起来，谁也不给。
郭惊羽心里情绪翻涌，闭了闭眼睛，对他道：“李同洲，我一个人不行，你不在，我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你得看着我，不然我会不好好学习，不务正业，会做很多坏事。”
“好。”
“你亲我一下。”
李同洲凑过去亲了他，很轻柔的一个吻，一如他本人。
郭惊羽勾着他脖子，没让他走，闭着眼睛跟他亲在一处，力气很大，唇瓣很快就变成殷红色泽。他一天一夜的担惊受怕，愤恨恼怒，还有所有的不安都发泄出来，哪怕手慢慢伸到下面开始动作，也没有停下这个吻。
李同洲喉结滚动两下，鼻息加重。
他喊了郭惊羽的名字一声，郭惊羽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嗯”了一声，李同洲有些不安，伸手想去摸摸他脸颊，担心他哭了，但站在花洒下面也不知道哪些是水哪些是泪，只能帮他擦了两下，一遍遍喊他名字。
郭惊羽拽着他的手放到下面，“我教你。”
李同洲额头抵着他的，哑声道：“可以吗，惊羽，你想好了？”
郭惊羽在他肩上咬了一下，微微用力，留下齿痕。
……
郭惊羽在浴室和李同洲一起洗了澡，回到卧室，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手还是牵在一处的。
房间里只有在楼下新买的床单和一个枕头，他们也不在意简陋，就挤在一处睡着，郭惊羽用了好长时间来平息自己的呼吸声，他还未从浴室里的状态走出来，等调整好了之后，才发觉一旁的李同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侧身抱住对方，伸手去摸他胸口，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比他的还要快，还要剧烈，掩盖不住。
郭惊羽趴在他胸前听了一会，一直等到李同洲抬手摸他的头发，才小声道：“我以为就我一个人会这样。”
李同洲温和道：“我又不是机器人，肯定也会激动。”
“刚才舒服么？”
李同洲轻笑一声，亲了他额头一下，没有说。
郭惊羽就继续趴在他身上自言自语，“我觉得刚才我表现挺好的，特别配合，不过我也没别的经验，咱们慢慢磨合，今天晚上刚开始有那么一点疼，不过你来第二回 的时候我就……唔？”
李同洲捂住他的嘴，掌心略微有些热，带了一点无奈道：“你别撩我，没吃饱呢。”
郭惊羽消停了一会，继续趴在他身上。
但没过几分钟，又开始嘀嘀咕咕的跟他说话，李同洲就轻轻应着，什么都跟他聊。
“李同洲，我带你跑出来，你会不会怪我？或许会耽误你高考。”
“不会。”
“你要是想上学，以后我供你，真的，我其实都想好了，我可以像之前那样做生意赚些钱，然后想办法把你转学到京城来读书，然后你先读一年，等第二年我就考进去，咱们还在一起，我跟你保证，一定能做到。”
“你读书，我可以养你。”
郭惊羽乐了，“你打算怎么养我？”
“我可以做很多事，之前有集训队找我，或者去做出力更多的工作，刚开始会很苦，但是只要你愿意，我就留在京城。”李同洲说得很慢，也很认真，“我之前账户上的钱可能动不了，不过我吃的不多，也可以住地下室，半年左右就能存下一笔钱，到时候我们就能和以前说的那样，一直在一起。”
郭惊羽握着他的手，低声问：“前途未卜，只有彼此？”
李同洲点点头：“嗯，前途未卜，只有彼此。”
郭惊羽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起来，只有李同洲可以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击溃他的心防。仿佛是自己的另外一部分，即便丢了十年，也能在遇到彼此之后一下就伤口愈合，合二为一。
他已经在那条世人眼中平坦的路上走过了，那是一眼就可以看到结局的路，但他现在不想要了，他想和李同洲一起，去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也许会好，也许没有那么好。
但他这次不会再后悔。

第59章 恢复
郭惊羽在京城落脚的地方，除了他和李同洲，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之前一次性提了二十多万，吴夏君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联系了他两次，郭惊羽只说是家里的私事，其余的没提，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到京城了。
他现在失而复得，一颗心还悬在半空中，除了自己没什么人敢信。
即便是家里，他也没有联系，他把手机关了，用公共电话给谷宇打过去让他帮忙给带了几句话。谷宇问的时候，郭惊羽也没瞒着，把自己和李同洲的事都告诉了他。
谷宇最初惊讶，但是意外的没有多问什么，只对他道：“行，我知道了，我会跟姑姑转达，你在外面也照顾好自己，我学费够用了，存在那边的钱你尽管拿着用。”
郭惊羽道：“好，谢谢哥。”
“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帮我的更多，甭见外。”谷宇跟表弟叮嘱了几句之后，临挂电话之后又小声道，“那个，要是方便的话，等我回去你带上小李，咱们一起吃顿饭，一家人认识一下。”
郭惊羽反应了一下，才听出来他在说李同洲，笑了一声，答应下来。
郭惊羽在小区附近菜场买齐了东西，提回去两大袋，在家一连几天都没有出门。
他自己不出去，也不让李同洲出去。
李同洲受了伤，产生应激反应的反而是郭惊羽。
他变得一有点动静就忍不住过来查看，晚上门要反锁，白天有时候也不拉开窗帘，宁可在房间里开着灯守在李同洲身边。
他知道这样不太对劲，但他控制不了。
他太怕了。
一想到有要失去李同洲的可能，他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白天能看到对方还好，等到了晚上，哪怕是睡在一处，郭惊羽在梦里也总是会惊醒，接连几天没睡睡好。他一直做同一个梦，梦境模糊，但醒来胸口都闷地难受，他梦到临市的那个疗养所，他在走廊上拼命跑着去寻找李同洲，推开一扇扇门，里面却都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在。
梦境像是零碎的片段，时而是在疗养所，时而是电视上闪过的新闻画面。
新闻是在几年后，上正在播报这则疗养所关闭的消息，主持人报了一串冰冷的数字，那是折损在里面的少年人，有的死亡，而大多数都受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有一个打职业游戏比赛的男孩，右手已经废了……电视画面闪过一个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是看管最为严厉的一处，是处罚最“不听话”的人的地方。
那个房间被打开，里面墙壁上写满了公式，还有一些看起来无从探索其意义的数字和符号，曾经被关在这里的不是天才就是一个疯子，和公式一样引起人注意的还有刻在墙上无数的名字，字迹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掐出的痕迹，写的全是同一个人的名字，像是写了很长时间，公式和名字层层叠加，已看不太真切。
郭惊羽努力辨认，看到字的那一瞬，胸口忽然一痛，慢慢醒过来。
他后背的衣服被汗湿了一片，人醒过来，情绪却还停留在梦中那时。
李同洲抱着他，轻声问：“怎么了？”
郭惊羽眼泪涌出，哑声道：“李同洲，贝贝是谁？”
李同洲微微惊讶，但还是道：“是你。”
郭惊羽呼吸一滞，手指揪着他的衣袖力气大到骨节发白，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房间里暗，睡在一旁的李同洲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笑一声道：“你那次看到我手机里的备注了对不对？我也想不出别的什么，要是你不喜欢，我下次改一个……”
郭惊羽凑过去亲他，把他还未说完的话一并含在嘴里，咽了下去。
李同洲亲了没两下就察觉出不对，捧着他的脸，抬手用拇指擦过他脸颊上的那片湿润，想问什么，但还没等开口，就被郭惊羽撬开唇齿，卷入更深的欲望。
整整三天，他们足不出户待在一起。
郭惊羽以前听到最多的，就是李同洲只有他一个朋友，离不开他，但是他现在发现不是这样的。
不是李同洲离不开他，是他自己离不开这个人半步，需要时时刻刻用拥抱和触摸确定了这个人就在身边，才能把一颗提着的心放下来。
他不敢睡，怕醒了见不到李同洲。
即便是白天的时候，李同洲如果离开他视线太久，他就会慌慌张张地找过去，有的时候太着急，拖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就跑去找他。
李同洲在厨房试着煮面，看到他过来，会抱住亲一下，那个吻落在额头，像是一剂良药，把他的不安驱散。
郭惊羽觉得这样不行，但他病了。
他控制不了自己，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李同洲这几天跟他在一起，和他聊了很多。
有关于家人的，也有关于自己的。
李同洲话不多，他说的时候，郭惊羽就安静听着，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李同洲低头轻抚他头发，他翻身抱住李同洲的腰，埋头蹭了蹭，换来对方弯下腰在他耳边落下一枚轻吻。
几天后，郭惊羽的状况好了一些，可以和李同洲一起外出采买食物。
初夏季节的雨前，天气闷热，郭惊羽在卖水果的那家小店门口买了一把透明伞带回家去。昨天李同洲出来买东西的时候，给他带回了颜料和笔，他回去之后，就拿这些在雨伞内里画了一幅画。他没打什么草稿，随手画着解闷的，大概是心情有点闷，用了不少深蓝色，等缓过神来，又涂抹着改了。
他画了一幅星空鲸鱼的伞，深蓝浅蓝交织，因为点缀了星光，并不显得暗。
接下来两天都在下雨，李同洲拿了这把伞外出买东西的时候撑着，他很喜欢这伞，回来之后都会小心甩掉水珠，然后再用手帕擦一遍。
郭惊羽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了他一会，忽然问：“喜欢雨？”
“喜欢。”
李同洲蹲在那擦拭伞，因为对方名字里的一个字，他连下雨都喜欢。
郭惊羽也在看他，他这两天好了许多，已经没有那种李同洲一踏出房门整颗心脏都被捏紧了的那种感觉，可以心平气和的看他回家。
郭惊羽见他过来，伸了手过去，“李同洲，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同洲坐在他旁边，跟他肩并肩挨着，捏他的手指，“什么秘密？”
“我有一阵一直分不太清楚梦和现实，我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时间特别长的梦，不过我今天可以分清楚了。”郭惊羽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道，“你在哪，哪就是真的。”
李同洲亲了亲他的手指，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他掌心干燥有力，唇瓣温柔。
另一边，临市。
数日前，李庆成和姜敏接到疗养所的消息之后立刻赶来，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夜之间会闹出这么大的事。
疗养所的大门和围墙被强拆，闹得动静太大，引来了不少记者，还上了当地的电视新闻，一时间各种报纸上也刊登了，从一起“乌龙”挖墙拆错房的事件，变成了更严肃的社会性新闻，这家强制疗养院的事儿又被曝光了一次。
但对姜敏来说，最重要的是儿子不见了。
她本就绷紧的那根弦也跟着崩溃，失声痛哭起来。
李庆成也恼怒的厉害，他原本想把儿子丢过来“教育”几天，还在计划下一次的考试，光报名费和提前已支出的费用就是不小的花销，如今全都废了。李庆成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听着一旁的哭声，忍不住训斥姜敏：“够了，别哭了，还不嫌丢人吗！他自己干出那种不检点的事，竟然还敢跑，这下好了，全都知道了！”
“当初就不应该送小洲来！”
“哈？你当我愿意的吗，还不是因为他习惯性撒谎！”
姜敏站起身猛地推搡了他一把，咬牙道：“他没有撒谎！”
“别的不说，那个戒指是真的吧？！那可是我亲自翻出来的，他之前还口口声声告诉你，说没谈恋爱，这叫没谈吗！”李庆成从口袋里摔了那枚戒指出来，“你自己看看，我要是不管，他都成什么样子了！”
姜敏失魂落魄，已经不想在他面前维持以前那个样子了，她拾起扔在地上的戒指，它被拴在一条白金项链上，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李庆成还在数落他们母子。
“他没有撒谎，他一个字都没有骗我，是我……是我说的啊！”姜敏崩溃哭道，“全都是我说的，小洲他就算谈了又怎么样？你事事都要他做得合你心意，他已经很努力了，你看不到他，你的心根本不在这个家里！”
李庆成脸色变了下，呵斥道：“胡说八道！你这个时候想来找我的错了，我告诉你，姜敏，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这个家的事儿！”
李庆成在家里的时候，没有在外面那么风度翩翩，他坐在那里，话说得十分不客气。
仿佛没有出格，就已经是对这个家最大的贡献。
姜敏看着他，眼眶泛红，喃喃道：“小洲在学校一直都考第一，他没让我费过心，这么好的孩子你为什么一直要逼他做不喜欢的事，他想去城南，他想在国内读书，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足啊……”
“这由不得他做主，等把人找回来，我说让他去，他就得去！”李庆成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道：“我看他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全都是你惯出来的，当初中考的时候就心态不稳，发挥得太差，只上了个城南一中，他要是按之前的发挥我也好把他送去省实验中学读书啊。”他喋喋不休，把以前的不满全都抱怨出来，一股怨气全都冲老婆去了，“孩子养成这样，你平时到底是怎么管教的！”
姜敏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有自己的打算啊。”
“他才多大，懂个什么！”
“你……”
“姜敏，你不用在这里做好人了，当初我说送他过来矫正，你不是也点头答应了吗？”
姜敏跟他半句也聊不到一处去，也不愿在房间里坐着听他骂那些话，她心急如焚，自己跑出去找人了。
她先去了疗养所一趟，那边围了不少家长都在那边讨要一个说法，还有几个家长要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态度十分强硬。
“疗养所只有外面大门被拆了，院墙被拆了，但是房子没被拆吧？！我们把小孩送过来，一个月那么多钱，现在你告诉我孩子丢了，这个我绝对不接受！”
“对，我好好的孩子送过来，你们怎么看着的！”
“门锁坏了？门锁坏了是个什么理由！”
“我不管你们今天说什么，拿出监控录像，让我们看看哪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不然就报警，说你们拐卖儿童！我家丫头可才十二岁啊！”
……
一帮围着疗养所工作人员的家长们群情激愤，终于有人忍不住伸手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也不听他们那些废话，冲到了里面的办公楼去。
姜敏略一犹豫，也跟了上去。
家长们人多，还真让他们找到了监控录像。
那天晚上的录像拍得非常模糊，走廊上确实有些戴了帽子的人在来回跑，还有开门的，但那些人并没有强行去拽出里面的人，而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只打开门看看就迅速跑了。走廊上安静了一瞬，紧跟着房间里的那些孩子就都涌出来，飞快地跑了出去！
家长们不敢置信，他们又翻出前面的监控录像想寻找一个原因，疗养所里的监控都被定期清理了，只保留了近一周的视频。
但这些也足够了。
姜敏站在人群后面，也在努力看着前面的屏幕，黑白无声的录像还是这栋熟悉的建筑，地点也是在走廊，一队穿着统一服装的少年慢慢走过来，他们之间似乎有人说了一句什么，紧跟着全部人都停下来，然后围成一个圈，让一个瘦弱的女孩站在里面。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紧跟着女孩忽然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咕咚”一声跪到了地上，开始抽起了自己的耳光。她一边打自己，一边大声喊着什么，周围的人全程看着，等她崩溃倒地痛哭的时候，其余人竟然开始给她鼓掌。
……
所有的家长都愣在那里，有些还勉强想找理由，但有些已经失声痛哭起来，“造孽啊，他们从来没跟我说过是这么个打法，不是说只有戒尺吗？”
姜敏在人群里不寒而栗，她浑身发冷，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抖。
她看着视频上的画面，无法想象儿子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会被怎样对待，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李庆成说过的话，她当初点头了，答应把儿子送进来。
她做错了事，把儿子推进了深渊。

第60章 家人
姜敏站在那里看完了全部，失魂落魄地走出疗养所，她心里乱糟糟的，外头阳光很好，她却浑身发冷，没走几步忽然忍不住蹲下身痛哭起来。
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还有家长和疗养所的工作人员在对峙，吵闹声不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把孩子还给我”，立刻引发了这群家长的共鸣，一起喊起来。
疗养所乱成一片。
几天后，有逃出去的人在网上发了帖子，越来越多关于临城四院疗养所的信息被挖出来。
帖子里详细写了在疗养所的经历，包括刚进去的新人会受到的一些特殊对待，那些人会在当天被带去小黑屋体验一下电击治疗，明面上说是矫正他们一些不好的习惯，但其实就是给一个下马威，让他们听话。甚至有人因为拒绝开口交流，几次被电击到休克。
还有一些更狠的情况，是针对性取向错误的治疗。
被送来的人里有男孩，也有不少女孩，为了把他们变成所谓的正常人，无所不用其极。发帖的人并不清楚具体的，但他曾经听过宣传课，发下来的手册里也提到过一些方法，里面包括“注射已烯雌酚进行激素治疗”、“直接切除脑前额叶”还有所谓的“厌恶治疗”，随便哪一种都足以让人毛骨悚然。“厌恶治疗”是用得最多的一种，疗养所的医生会给那些“不正常的人”注射阿扑吗啡，这是一种能导致人呕吐和令人感到极度恶心的药物，在提到对方感兴趣的人或事，就立刻给他打一针，根据条件反射愿意，强行建立一条“厌恶”的反射回路……
任何一条拿出来，都足以说明那些孩子是受不了迫害选择自己跑的。
四院疗养所被迫关闭。
有些家长开始拿起法律武器维权，但有一小部分家长，竟然在知道情况之后，还是选择了维护疗养所，有些人捐钱，有些人试着去网上发帖反驳那些说疗养所不好的人。
网上的论战闹得最激烈的时候，几个逃出来的学生拍了一段自白的视频发布到了网上，控诉疗养院和把他们骗进去的家长。那几个学生谨慎地戴了口罩，坐在椅子上一字一句说着，有些人看起来眼神依旧惶恐，一句话说得很慢，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一丝动摇。
“我动手打自己耳光的时候，还有喊一句话，他们让我喊‘我爱妈妈’，但是我喊出来的时候，心里是恨的。”
“我不是第一次被送进来，因为我顶嘴了，我妈觉得我‘治疗效果没有达到预期’，我跪着求她，但还是被送进来。”
“疗养所里会用电击治疗，认错快也不行，因为医生说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我是害怕疼，而不是真的在忏悔，会加重电量。”
“有的人治疗完，太阳穴那里都焦黑了，很可怕……”
这些视频顿时又把舆论推到了最高潮，一时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绝大多数人都在说疗养院的错，也有的一部分人在说家长不对，偶尔有极个别的人发了帖子，试图替疗养院辩解，说一些“电疗是精神类疾病的合法医疗手段，是经过法律允许”的话。
那些帖子顿时被愤怒的网友骂了回去，“什么法律允许，那是没有法律条文处理！”
“谁告诉你那个疗养所里面只有电疗了？前几天那么多新闻报道没有看吗，这是非法拘禁加囚禁！”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些孩子们是精神病吗？！杀人诛心！”
……
姜敏跟单位请了假，什么都顾不上了，随同那些家长一起来疗养所抗议，她甚至还想接受一家报社的采访——只要能找到儿子，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李庆成得知消息之后，立刻把她拽了回来，坚持不肯她去做采访，呵斥道：“你疯了吗，难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儿子是不正常的吗！”
姜敏把手抽回来，愤恨地瞪着他。
李庆成道：“在疗养所里接受矫正治疗，对他是最好的，你不要听外面那些家长说的话，他们那些人懂什么，读过多少书？人家负责的医生都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不会有错……”
姜敏忍不住打断他道：“那些监控视频你没看吗？”
李庆成顿了一下，皱眉道：“那只是个例，你不能片面地去看待问题，我问过了，里面接受治疗的孩子并没有都遇到那样的事。”
姜敏冷笑：“那你想知道具体的吗？你一定连看都不愿意看吧，生怕和自己沾上半点关系，好啊，我来告诉你，你说的那些‘矫正’里还有什么，这和你当初跟我说的可一点都不一样。”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册子，甩到李庆成脸上，完全不顾他的怒火，通红了眼睛喊道：“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说完就推开李庆成，快步走了出去。
李庆成喊了她两声，却发现姜敏已经不再惧怕他，任他怎么发火都不回应。
姜敏一颗心都麻木了，她已经不在意丈夫，过去她最想要的就是维护家庭的和睦，所以她也一直这样要求儿子，想儿子和她一起委曲求全，让这个家看起来是圆满的。但是儿子不见了，一直捆绑着她的那根锁链也断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对这个家有那么多眷恋，甚至冒出了离婚的念头。
就像是埋了多年的种子开始发芽，一旦有了这种想法，离婚的念头也越来越坚定。
她已经打算不要这个家了，又怎么会惧怕李庆成的威胁？
姜敏找了一段时间，又和其他一些家长一同聘请了律师起诉疗养所，忙碌了大半个月之后回到家中。
她这段时间都没有接李庆成的电话，夫妻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姜敏回来之后也累了，拖着脚步进家门之后，却发现李庆成也在家中，但她也只是放包的手顿了一下，又冷漠地转身换好了鞋，去忙碌自己的。
李庆成坐在沙发上，第一次被无视，尤其是看到姜敏现在的样子就想起儿子，看到这种反抗的架势有些窝火，“你知不知道你出去了多少天？”
姜敏反问道：“你去找了几天？”
李庆成道：“你不能把错都怪到我身上，即便疗养所不好，那他也不过只在那里待了一夜，能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管教不周，现在连家庭也顾不上，我倒是要问问你想干什么！”
姜敏冷冷看着他，忽然问道：“李庆成，你真的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吗？”
李庆成绷着脸道：“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家庭的事。”
姜敏道：“你是没有，但你不就是等着这句话让我说吗？这么多年，你对这个家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你这样还不如出去找别的女人，我也受够你了，好啊，我说，李庆成，我们离婚。你把我儿子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了，立刻就跟你离婚！”
十几年的婚姻如同炼狱，姜敏日夜备受磋磨，如今终于痛地清醒了，坚持要离婚。
李庆成还想发脾气，被姜敏砸了一个花瓶过去，要不是他躲得快，就要砸到他身上了，姜敏还要扔其他的，他只能仓皇离开家中。
姜敏守着一地狼藉，放声痛哭。
另一边，郭家。
郭惊羽的父母在儿子没回家的那天晚上就没睡着，凌晨的时候赶到了临市，刚好和谷本树一起去了趟派出所——那边的工头是个粗人，对方骂他，他就骂回去，结果那边疗养所里有年轻人受不了激，一下就拿电话报警了，疗养所的负责人拦都没拦住。
报警之后闹得更大了，门外面还有记者等着，谷本树匆匆忙忙去派出所领人出来，等安置好，处理妥当了，天色已经大亮。
谷本树熬了一夜，吃了点东西，这才有力气跟妹妹和妹夫说了一下。
谷舅舅开口特别难，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出柜的那个，挠挠头，好半天才硬着头皮说了，他就没见过这事儿还要他一个长辈来说的。
所幸郭惊羽还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交过去让他们一起看了下。
郭惊羽爸妈很惊讶，但是夫妻俩惊讶的程度不同，反而是郭爸爸“啊”了一声之后，又镇定下来，郭妈妈急得团团转，根本就坐不下去，“这俩孩子！什么事儿不能坐下来慢慢和家里商量呀，怎么就跑了呢，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身上没几个钱，证件也没带，这可怎么办……”
她总觉得孩子还小，撒手出去就让人拐走了。
谷舅舅已经吃完一碗捞面，正在喝茶，听见道：“钱不是问题，他还给你们留了一些。”他把银行卡给他们，“我看过了，这里面有二十万，惊羽说留下给你们的。”
郭爸郭妈没有因为凭空掉下钱来高兴，反而吓了一跳，立刻问道：“他哪来的钱啊？”
“做生意赚的，这臭小子，别的不说，做生意真是一把好手。”谷本树向着外甥，忍不住替他说了两句好话。“其实这事儿也常见，就谷宇小时候，我去云南倒腾茶叶的时候也见过俩男的在一起，跟两口子一样，几十年都在一块，关上门过日子，谁爱说说去，谁能替他们锅里添口饭怎么的？想那么多干啥，由他去吧。”
郭妈妈还反驳了两句，其实也多是怨郭惊羽自己跑了。
郭爸爸好半天没说话，坐在那眼神恍惚，已经想远了。
谷舅舅吃完饭，先去休息了，他一宿没睡，一会起来还要接着处理，没个三五天走不了。
房间里只剩下郭爸郭妈，夫妻俩一起消化了一下这桩事，郭妈妈还是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愤愤道：“惊羽这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郭爸爸坐在那小声道：“其实他和李同洲平时就挺要好，是咱们没往那边想，而且大舅哥也说了吗，这不算啥事。”
郭妈妈瞪他：“我说的是这事吗！我是说他不好好念书倒腾了这么多钱，又雇人挖墙！”
郭爸爸缩了缩，小声抗议：“他好好读书了啊，而且院墙是大舅哥先雇人……”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就看着老婆脸色不敢吭声了。
俩人坐在那半晌没说话。
郭妈妈自己也在想，从郭惊羽和李同洲什么时候好的开始琢磨，发现俩孩子从初中就挺要好，要真要深究起来，已经好多年了，好的跟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似的，以前没想过那方面的事儿，现在越瞧越像，怕是搞不好初中就谈对象了。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她儿子这是早恋啊！
郭妈妈胸中一股闷气发作不出来，儿子跑了，老公还坐在一旁，但老公坐在那闷不吭声的，她火气上来推了他一把，“老郭，你想什么呢，半天不说话！”
郭爸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想着饭团自己在家待着，也不知道吃饭了没有。”
郭妈妈终于找到情绪突破口，怒目圆睁，拍了桌子道：“你这个时候还想小狗，你亲儿子都跑了！”
郭爸道：“惊羽的本事我知道，不会有事的，难怪他之前对李同洲那么好，哎，我也是眼拙，没看出来。”他看老婆没那么生气了，就坐过去一点小声劝慰她，“你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嘛，等找回来以后，你就当多了个儿子，这不挺好的。”
郭妈妈给他生生气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你想啊，李同洲成绩多好，惊羽和他一起考试，都能考上清华，一下出俩高材生对不对？”
郭妈妈：“……”
从这个角度想，倒是也对。
郭爸：“他们俩那么好的孩子，惊羽又本事又能赚钱，如今学习成绩也提上来了，放在之前我都不敢想他能考那么好的学校，哎。李同洲家里也是，孩子能成才就行了，咋这么不知足！”他偷偷看老婆，被郭妈妈戳了额头一下，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我知道了，先把人找回来，其他的事儿再说吧。”
郭妈妈叹了一声，话里已经松口了。
比起其他的来，他们更担心孩子们在外吃不饱穿不暖，操心的是他们的安全。
几天后新闻报道出来，郭妈妈也沉默了，她和儿子性格相似，有些事上也能猜到大概，如果说几天前她还觉得郭惊羽是小题大做，但现在已经完全不这么想了。
谷宇替郭惊羽给他们打了电话，报了一声平安。
郭妈妈想问多一些的时候，谷宇那边就支支吾吾，不肯再说了。
她也知道谷宇老实，叹了口气道：“行了，不为难你了，能联系到他们知道安全就好，你帮我跟郭惊羽带句话，告诉他，家里不支持他这么胡来，但可以和他一起拿起法律维权。”
谷宇答应了一声，又道：“姑姑，惊羽说李同洲家里情况复杂，让您先别接触。”
郭妈妈疑惑道：“他们家还不知道？”
谷宇道：“嗯，惊羽说只告诉您和我爸了。”
郭妈妈略微一想，心里就软下来，点头答应了。
事情再简单不过，李同洲家里发现了端倪，但李家却不知道她家儿子的存在，这根本就不用再说，明摆着李同洲护住了，一个字没往外吐。
谷宇这通电话之后，李同洲的印象分在郭家夫妇这里已经开始不断提高。
过了几天之后，在谷宇那边无意说漏了一句之后，谷本树和郭爸郭妈知道了一些事。郭惊羽走之前安排了不少，其中就包括老陈留下来联系那些愿意起诉疗养所的人，有些是逃出去的学生，有些是在疗养所抗议的家长，尽可能给他们都找了律师，再加上舆论造势，务必要一把火彻底烧起来的架势，跟四院疗养所死磕到底。
郭爸郭妈那边给打了几万块钱过去当资助，也帮了些忙。
谷宇帮忙来传话的时候支支吾吾，不太敢跟姑姑说话。
郭妈妈对他道：“郭惊羽让你打来的吧？你也甭替他说话了，告诉他，那钱是他自己留在卡里的，我们别的没动，就动了这几万请律师来着，剩下的让他自己回来拿，我们有胳膊有腿的，还用不着他养老！”
谷宇小心道：“不是，姑姑，那个……惊羽让我问问，您消气了没有？”
郭妈妈特别想说一句“没有”，但那是气话，她憋了半天还是道：“差不多消了，让他快点回来吧，学校那边也催呢，难得拿了这么好的专业证儿，还真不考试啦？”
谷宇试探道：“他再带个人回来，行吗？”
郭妈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点头道：“行。”

第61章 归来
郭惊羽和李同洲在京城住了将近一个月，期间都是由谷宇出面代替他跟家中联系的。
谷宇出了很多力，他自己在国外求学，一门心思扑在提高技术上，将心比心，总担心自己表弟这次考得好没念成大学可惜，来回在表弟和姑姑之间做工作，两边轮着劝。
效果倒是也不错，主要是郭爸郭妈那边还是心疼孩子，知道他们平安无事，其他也不多强求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新闻和网上铺天盖地的报道，还牵扯出几桩几年前的命案，四院疗养所已经被查封。比起那些受到伤害的孩子，还有至今未找到孩子下落的父母们，郭家夫妇已经知足了。
打从知道郭惊羽他们俩要回来，郭爸爸就开始准备采买，因为不知道具体回来的时间，每天冰箱里都会补上些新鲜蔬菜，甚至还特意跑去乡下买了两袋新米回来，新米熬粥香，想着两个孩子在外面太久也不知道吃得怎么样，想给他们补补。
郭妈妈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还是去买了新的书桌回来，把家里的客房那边收拾了一下，换了新的床单和夏凉被，连凉席都是新的，也是做好了准备。
虽然没说李同洲会在他们家待多久，但是郭妈妈心里盘算着，总归是要住到高考之后。
迈入五月后，离高考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这一个月太关键，最后剩下这么短的一点时间，李家父母又和孩子闹了这么大的矛盾，信任肯定是没有了，在他们家住着一起送去参加高考也好。
郭妈妈把这想法跟丈夫说了，也得到了大力支持。
郭爸比她心还宽，已经开始去写每日食谱了，打算列个菜单好好给他们增加下营养。
他们老郭家就没出过大学生，更别提清北这样的名校，他现在干活特别来劲儿，知道别的地方帮不上什么忙，就摩拳擦掌打算把后勤工作做到位。
郭妈妈给他们俩收拾好了房间，郭惊羽冷不丁跑去出一个月，她还真有些失落。
往常家里总是挺热闹，没想到孩子不在了，会这么冷清。
她收拾了一阵，心里又忍不住叹息，李同洲这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之前刚知道他们在一块的时候还有些抵触，但一旦接受了这事，慢慢的怎么看怎么顺眼起来，也是因为这样，又对他多了一份儿心疼。
家里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远在京城的郭惊羽也准备动身。
谷宇打电话问道：“姑姑她们想问问你俩几点的车回来，好提前去车站接你们。”
郭惊羽道：“不用了，晚上之前到吧。”
谷宇哦了一声，又问：“周末回来？”
“嗯，我带李同洲去医院检查身体来着，可能要晚一点出单子，在这边看完医生就回去。”
“怎么了？他病了吗？”
郭惊羽那边有些嘈杂，应了一声，道：“之前碰着一下，眼睛受了点伤，不是很严重。”他说了几句，很快就挂了电话，继续去忙了。
谷宇那边担心了好几天，生怕郭惊羽反悔，直到他打电话告诉已经买了回程车票才放心。
郭惊羽临走前陪着李同洲去眼镜店取了眼镜。
他站在一旁看着李同洲佩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李同洲的一只眼睛出了点问题，左眼视力下降，他没说原因，但除了那个疗养所和李庆成，没有人会让他受这样重的伤。李同洲起初还想瞒着，但是眯了几次眼睛就被郭惊羽觉察出来，立刻带去医院做了检查，但受到的损伤是无法恢复的那种。医生在问过他大学想选的志愿之后还笑着安慰道：“不当兵，不当飞行员也没事，一会验个视力，配副帅点的眼镜就行啦。”
李同洲选了一副细框眼镜，似乎是刚开始戴总有些不太习惯，手指会无意识去推鼻梁上的镜框。他在店里转了两圈略微适应之后，店员问道：“怎么样，还晕吗？”
李同洲摇摇头，道：“还可以，就是有点奇怪。”
店员笑道：“刚开始都是这样，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郭惊羽走过去，道：“我看看。”
李同洲就站在那让他瞧，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琥珀色瞳仁乖顺地藏匿在镜片后，大概是被看得久了，略微有些疑惑。
郭惊羽伸手碰了一下，看了一会道：“挺帅的。”
李同洲唇角扬起一点。
他们坐了晚上的火车回去，郭惊羽和李同洲睡在同一张下铺上，晚上车厢里关了灯，在一片黑暗中只能听到火车轰隆隆向前行驶的声音，还有偶尔穿过隧道耳中响起的低沉嗡鸣。
郭惊羽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手指在他鼻梁那边轻轻按了一下，第一天戴眼镜总归有些不太适应，李同洲鼻梁那里被压出了浅浅的痕迹，郭惊羽摩挲了一会，就被对方握住了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其实不是很严重，只是和另外一边视力不同，看东西不太方便。”
“嗯。”
郭惊羽答应了一声，听着心不在焉。
他埋头在李同洲怀里，伸了手过去抱住他，仗着一片黑暗无人察觉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这段时间每天晚上梦到的都是李同洲。
早上醒来的时候，甚至还会恍惚一下，要看着他确认很久。
李同洲戴了眼镜，和以前记忆里的样子有些不同了，看起来更斯文，也更高冷一些。郭惊羽抱着他，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努力去记忆，把他和白天的模样一同记在脑海里。
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永远的少年不同了。
他不想让李同洲活在这个年纪，第一次盼着时间过得快一些，在能看到未来的时候，和他一起长大变老，又想过得慢一些，多陪在李同洲身边，一直看着他，一点一滴都不错过。
郭惊羽对于现在，小心翼翼，迈出一步都再三思量。
吴夏君以前说过不懂他，对于钱，对于事业的发展，他都没有特别在意，即便是老曹爱若生命的绘画，对他来说也没有完全放在心上。他花了心思，但又没有完全扑在这些上，像是来游玩了一趟，尽兴而归，不求种下的树结出多大的果子。
吴夏君曾经问过他，她说：“惊羽，我真的不懂你，你花这么多时间经营了又甩手不干了，到底想要什么呀？”
郭惊羽当时的回答是：“我就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吴夏君打趣说他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所以她看不出他要什么。
其实他要的很多。
他付出所有，想要一份过去的求而不得。
而现在，他得到了。
郭惊羽抱紧了李同洲，额头抵着他肩膀，李同洲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几下，他才觉察到自己有多紧张，慢慢放松下来，低声跟他说话，“我们回去之后，先不要去学校吧，反正也没几天时间了，我们在家自学，我妈以前给我找了个家教，但他教的没你好。”
李同洲答应了一声，轻快道：“我辅导你。”
郭惊羽道：“我那次去……去看你，瞧见你手边有很多航天相关的资料书，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自学专业课了？”
李同洲手还放在他后背上，像哄小孩儿似的一边轻轻拍着，一边道：“嗯，以前就感兴趣，就买了几本提前看。”
他们小声说着，关于当下，关于未来，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构想的大学时光。
郭惊羽带着李同洲一起回了自己家。
两个人站在家门口的时候，郭惊羽下意识挡在李同洲前面，先喊了一声爸妈，郭妈妈对他了解，一瞧这架势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戳了戳他额头，但还是给了面子没当众教训，只对他道：“行了，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快进来吧，先带小洲去换身衣服，房间都给他准备好了。”
郭爸爸在一旁乐呵呵道：“对对，饭已经做好了，就剩下一道熘肝尖，这得现炒才嫩，你们坐着等等，几分钟就能出锅啦！”
李同洲有些拘谨，点头跟他们问好，全程被郭惊羽拽着手腕带进家门。
饭团在他们脚边兴奋地站起来去抱腿，发现两个小主人没有低头看自己也没有一点安静下来的意思，蹦来蹦去，差点把郭惊羽绊倒。
郭惊羽低头瞧它，饭团立刻前爪趴地，撅起小屁股，毛茸茸的尾巴飞快甩动，汪汪叫了两声。
郭惊羽手指放在嘴边，“嘘——”
饭团保持趴伏姿势不动，吐着舌头，学他用气音小声汪了一声。
李同洲蹲下身摸了摸它脑袋，小家伙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委屈，在他手边翻身仰躺着袒露出小肚皮给他，竭尽一切所能讨好着。
郭惊羽伸手摸了一把，“胖了，这段时间没少吃。”
李同洲笑了一下，挠了挠它小肚子，“胖点好。”

第62章 备考
郭爸爸手艺不错，做了一大桌饭菜，菜式都是两个孩子喜欢吃的，有郭惊羽喜欢的红烧排骨，也有李同洲喜欢吃的偏清淡口味一些的小菜，还蒸了一小笼鲜百合，撒了一点白糖吃着特别香甜。
郭惊羽坐在那一边自己吃一边给李同洲夹菜，郭爸郭妈也特别客气，一直问他们口味合不合适，其余的话没有多说。李同洲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发现对面坐着的二位长辈跟他一样紧张，也就慢慢放松下来了。
郭妈妈给儿子夹了排骨，小声跟他问话：“你们这段时间住哪了？”
“托朋友找了个房子，随便住了两天。”
“还随便住两天，我跟你爸都快急死了，就怕你们兜里没留几个钱跑去租地下室住，你别以为年纪小没事啊，地下室又冷又潮湿，住一个月身体要受不住的呀！以后要得关节炎，风湿病……”
郭妈妈连哄带吓唬，生怕他们再跑了。
郭惊羽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成，最后等她念叨完了才说：“知道，没住地下室，您放心吧。”
郭妈妈有心想再念叨他两句，但是瞧见坐在一旁的李同洲又不好意思当面说儿子，只让他们多吃菜。
吃过饭后，他们起身要帮忙收拾，被郭爸爸拦下来道：“你们不用管这些，后勤工作我包了，惊羽，你带小洲回房间看看还需要什么没有，要的话说一声，我和你妈去准备。”
郭惊羽答应了一声，拍了拍李同洲的肩膀带他一起回房间，“那行，爸，我们回去看会儿书。”
郭爸笑呵呵道：“复习也不急在今天这一天，等明天回学校之后再看书也不迟。”
郭惊羽听到他说，这才想起来学校里的事，让李同洲先回房间，自己去找了家里长辈跟他们说先不去学校他们打算自己在家复习的事。
郭爸有些迟疑，但他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就开始看老婆那边。
郭妈妈微微皱眉，道：“不去学校行吗？”
郭惊羽道：“李同洲不太方便。”
“他还没跟家里说和？”
郭惊羽摇头，“他家情况不一样，您现在把他送回去，或者回了学校，他今年高考都未必能考成。”他顿了一下，又低声道，“我还想过两天带他上医院再看看眼睛，去了学校也要来回请假，还不如在家里方便，而且最后一个月了，学校里也就是跟着一起做试卷，在哪都一样。”
郭妈妈听见问道：“小洲眼睛怎么了？你们一进来我就想问了，他之前好像不戴眼镜吧？”
郭惊羽道：“嗯，在临城弄得。”
只这么一句话，郭妈妈到了嘴边的那些话就问不出了，她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道：“也是造孽，这么好的孩子，他们还不知足，非得把人逼成什么样才行啊。”
郭惊羽不太想提这些，跟家里商量了一下复习的事儿，郭妈妈这次没再劝，点头答应道：“也行，就在家看书吧，我让之前辅导你的那个家教来，你们白天就在家学习。”
“哎。”
郭惊羽谈妥了，转身回房间去，走廊拐弯那的时候刚好瞧见郭妈妈站在阳台那抹眼泪。
他妈那人刀子嘴豆腐心，越是在意的人，才越念叨几句，但也格外的容易心软。
郭惊羽回了房间，他的房间里还是以前的布置，基本没变，他从书桌上拿了几本参考书去了隔壁找李同洲。
李同洲正坐在桌前翻书看。
郭惊羽把参考书放在那，也不看书，托着下巴看他。
李同洲翻了两页，睫毛微微抖了下，伸了手过去跟他的握在一起，低声道：“我出份儿卷子，你做做看，一会给你整理一份错题本。”
郭惊羽笑了一下，点头道：“好。”
两个人闷头看书，郭惊羽不知道这一个月对于李同洲耽误了多少，但是他是真的没放一点心思在学习上，加上之前文化课基础本来就不太牢固，一套卷子刷完，除了英语以外，其余的分数都低了许多。
李同洲给他重新整理错题本，和他一起背诵，神情认真。
郭妈妈给他们送了一次水果，一次热牛奶，十点半的时候催着他们去休息，不让看书了。
郭惊羽和李同洲的房间挨着，郭家夫妇住的主卧是一个大些的套间，离着他们略微远一点。郭妈妈睡下之后，躺在那跟丈夫聊天，说起李同洲的眼睛忍不住叹气，翻身小声道：“明儿你去给他们买个新台灯，我看房间里那个还是有点暗，我记得过年的时候大哥不是给送了一些菊花茶吗，拿出来给小洲喝吧，要是不喜欢喝，泡了热水熏眼睛也行，多少有点用……”
郭爸在一帮都应下了。
另一边，郭惊羽在熄灯之后，拿出手机给李同洲发信息：“你关门了？”
李同洲那边过了一会，回复道：“没有。”
“那我过去一下。”
“……现在？”
“对。”
“可是你父母都在啊。”
“所以你一会小声点。”
李同洲看到这句话愣了下，手机还未放下，就听到房间门口有轻响，窸窸窣窣的很小声拧开了门把手，推开进来。不过门外的人还是大意了，他这边刚推开一点，就听到父母房门里面开始传来“刷刷”地扒门声，饭团在里面听见他动静，急得不行，一边扒门一边急得呜呜叫，非要出去不可。
郭妈妈也被闹起来了，隔着门板大声喊道：“惊羽？你是不是在外面了？”
郭惊羽道：“啊对，我起来喝口水！”
郭妈妈：“你一会过来把饭团带出去，你不在家的时候它半夜睡起来老扒门去你卧室那趴着睡，现在你回来，好家伙还不得闹一晚上！”
“哎，知道了。”
郭惊羽第二次夜袭，是拖家带口来的，把饭团一起带来了。
他爬到李同洲床上，抱着他不放，额头抵在他肩膀那使劲儿蹭了蹭，小声道：“太不容易了，我刚才试了好几回，我爸起来一回，差点开门碰上。”
李同洲轻笑一声，他看了下床头的小闹钟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也压低声音和他说话：“很晚了，现在只能睡几个小时。”
郭惊羽抱着他，俩人刚才用了一样的沐浴露，穿了家里准备的同款的睡衣，他埋头吸了一口，含糊道：“那就只睡几个小时，没你我睡不着。”
李同洲掌心落在他后颈，轻轻捏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粘人的猫。
饭团毫无觉察，它只要两个主人在就足够快乐，叼着郭惊羽的拖鞋半压在肚皮底下，已经睡得打起小呼噜。

第63章 复仇
郭惊羽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又回自己房间去了。
饭团听见动静跟着起身，叼着他的拖鞋跟着一起走，大概是还没完全清醒，差点被拖鞋拌了一个跟头。
往后的几天，郭惊羽每天晚上都带饭团一起睡在这边，起初他还上闹铃，后来发现饭团比闹铃还好使，基本上只要他爸妈那边有一点早起的动静，饭团就哼唧着叫上两声，要出去跟着——它早上跟郭爸爸出去买早点习惯了，这也是它每天放风的时间。
郭惊羽摸出规律，很快熟练掌握并且运用。
李同洲刚开始有些担心他这样影响休息，后来发现这是多余的，郭爸郭妈请来的家教负责上午和下午的功课，中午有两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郭惊羽会拽着他一起补上这段睡眠。
李同洲睡不了那么多，他习惯性休息二十分钟，然后起来坐在床边看书，或者去做郭惊羽之前拼了一半的模型。郭惊羽身上简直像装了雷达，只要他在这个房间里，就能睡得香甜，偶尔他起身去客厅接一杯水，回来一准能看到这人半坐起来，眼睛看着房门口的方向发呆。
李同洲走过去喂他喝一点水，亲亲他额头，对方就会半梦半醒地继续眯起眼睛睡了。
郭惊羽回家小半个月后，开始外出。
每次时间都不超过一小时。
他打电话和外面的人联系，也没避着李同洲，是打给老陈的。
老陈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头东奔西走，按照郭惊羽之前安排好的，开始接触联系那些从四院疗养所出来的人们，尤其是那些还没有经济能力的学生，尽可能给他们都找了可靠的律师。
老陈在电话里道：“已经安排了七八个人了，不过比我想象的要少，四院疗养所这事儿闹得挺大，好些律师事务所提供了免费的援助，还有一些网络上的捐款，我看钱还有剩下的，按你之前说的，也捐了一部分出去。”
郭惊羽道：“辛苦了，事情办好之后我再给你结一份儿劳务费。”
老陈忙道：“不用，不用，之前给的就够用了。”
郭惊羽道：“应该的，毕竟你跑了这么多地方，算出差补助。”
饭团听到小主人声音，颠颠儿地从卧室里跑出来，嘴里还叼着郭惊羽的一只拖鞋，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已经咬得全是细小的齿痕，宝贝似的拖着过来放在郭惊羽脚边，自己抱着开始啃，半点都不怕主人生气，倒像是在表演节目。
郭惊羽低头看了它一眼，一边跟老陈说话一边拿脚尖挠了挠它，“对了，上次让你查的事儿怎么样了？”
饭团太小，咕咚一下往后仰去露出肚皮，它一点都没怕，紧跟着小爪子抱住了郭惊羽的脚欢快地舔起来。
饭团可聪明啦！
这是家人，不能咬，但可以舔！
郭惊羽被饭团舔得脚趾发痒，把脚收回来穿回拖鞋里，继续听老陈说话，这次老陈说话声音低了很多，他也没再打断，只偶尔“嗯”一声表示听到，听到后面眉头皱起，对脚边的小崽子逗弄地心不在焉。
“……大概就是这样，我们轮班倒跟了一段时间，倒是没见他和其他可疑的人来往，走动的大多都是同事，饭局不少，晚上的话一般住在公寓里，对了，他两周会去省城开一次会，这个倒是雷打不动坚持下来，而且在李同洲出事之后也没有改变，还是一直这样。”
“嗯。”
“至于姜敏，她的工作现在已经停了，也和其他几个家长一同接受了报纸的采访，花了不少钱找人。”老陈那边顿了下，轻叹一声道，“我看她也听不容易的，照这么下去，工作怕是要保不住。”
郭惊羽脚尖碰了碰饭团的屁股，小崽子哼唧一声，整只狗顺势赖皮趴在了他鞋上，躺着啃了两小口。
老陈那边也在等郭惊羽说话。
郭惊羽过了一阵才道：“我知道了，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我们见面了再谈。”
老陈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郭惊羽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腰把饭团拎起来一起带回房间，李同洲和家教老师正坐在那正在商量题目，瞧见他进来问道：“忙完了？”
郭惊羽点点头，坐下准备听课。
家教老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李同洲知道一些他找律师的事儿，把课本递过去的时候低声道：“谢谢。”
郭惊羽看他一眼，笑道：“说什么呢，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不出口气，我就要憋死了。”
家教老师看看他们，视线落在郭惊羽脸上，小心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郭惊羽故意吓他：“没事，我学校里的兄弟遇到一点小麻烦，动动拳头就好了，不用讲什么大道理。”
家教老师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李同洲道：“他说着玩儿的，不打架。”
小老师哈哈笑了两声，挠头道：“我就说吗，高三课业这么紧，也没空进行什么团体活动哈。”
郭惊羽被他这个形容逗乐了，手指上的圆珠笔转了两圈，落定低头开始记笔记。
他们尽管不去学校，时间依旧很紧张。
这几天他的试卷都是让贺向阳从学校捎带过来的，一摞摞地放在桌上摆着，光看就能感觉到那份来自高三的压力。李同洲这几次的模拟卷做得很好，分数一如既往的稳，这让郭惊羽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次李同洲没有因为外界原因影响成绩，反倒是他的分数不太稳定，需要多做一些题，找回手感。
隔天，是谷姥姥的生日，郭家夫妇照例跟单位请了一天假，一早就准备出门。老太太这次过七十大寿，他们这些做晚辈的准备了不少礼物，郭爸还特意跟朋友借了辆城市越野车，这车大一些，去接老太太也稳当，太晃老太太容易晕车。
郭惊羽没跟着他们一起去，理由很简单，还有一个多礼拜就要高考了，他要留下复习。
谷姥姥那边不知道小外孙折腾出这么多事儿来，打电话来的时候，也叮嘱不让他来，让他好好复习。
郭妈妈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盯着打量了好一会，把人拽去阳台那边压低声音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些小把戏啊，不许乱来知不知道？”
郭惊羽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笑道：“您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
郭妈妈掐他一下，咬牙道：“你早恋这事儿我还没批评你呢，不许趁着我们不在家……欺负人家小洲，听到没有？你在家好好复习，我让家教老师过来盯着，晚上也住这，不许你乱来。”
郭惊羽松了口气，拍拍她手安抚道：“您想什么呢，这马上就要考试了，我俩现在一门心思刷考题，哪想那么多了。”
郭妈妈将信将疑，让他再三保证了，这才出门。
家教老师果然上午就过来了，一直待到傍晚五点多才走，倒是也没跟郭妈妈说的那样留下来。谷姥姥那边挺远，加上那边习俗老人整寿要热闹一个晚上，来不少亲朋好友，今天晚上郭爸郭妈是怎么都赶不回来的。
冰箱里有郭爸提前准备好的小菜和顿好的排骨，郭惊羽拿出来热一下，排骨加料烧一遍就能出锅，非常方便。
郭惊羽陪着李同洲一起吃了饭，七点半左右打算出门。
李同洲送他到门口，疑惑道：“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吧？”
郭惊羽换了鞋，低头道：“我去见老陈，他那边找了律师，我过去谈一下那天具体的事，很快就回来。”
李同洲还想说话，郭惊羽转身回来抱了抱他，小声道：“你就在家等我，好不好？”
李同洲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他脑袋，答应了。
郭惊羽亲了他下巴一下，出门去了。
等走出小区之后，他就把背包里的帽子戴上，帽檐压低，很快融入夜色里。
他这次出来，不止是为了找老陈，还要去做一件忍了很久的事。
另一边，李庆成坐在车上，正准备回小公寓。
他除了最开始的几天之外，已经完全恢复了以往的日程，并没有因为儿子突然失踪而影响什么，他对于这件事，只有不满，并未反思自己半点过错。
姜敏那天发怒之后，见了他就是一副水火不容的架势，那个家他已经回不去了，也不屑于回去。
这段时日以来，李庆成都住在距离单位不远的那处小公寓里。
李庆成和以往一样，下车之后让司机回去，然后走回小公寓那边，他在这里住在9楼，做电梯上去之后，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这里是老式一梯三户的公寓，电梯斜对面就是紧急通道，可以一路爬楼梯上来，平时也有忘了带钥匙的邻居会走那边，听到什么响动都不奇怪。
李庆成在这里住了几年时间，房间里的隔音还算好，只是外面有些嘈杂，也还能忍耐。
就在他打开门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一道黑影从后面靠近并推搡了他一把跟着挤进了门里，李庆成吓了一跳，想要回身去看，但却被那人用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瞬间刺鼻的气味让他吸入肺部，差点呛咳起来，眼睛被刺激得睁不开，从口鼻处开始发麻，一点点蔓延直到手脚，他心里发慌，大着舌头求饶：“要钱，有，我给你……钱……可以商量……”
对方压低帽檐，戴着黑色口罩，只能瞧出是一个年轻人，身上的衣服也只能看出是一身运动装，除了身高略高之外，融入在人群里毫无特色。
他没听李庆成说的那些，只是等他没有力气反抗之后，把他拖到了沙发上。
李庆成眼前一片模糊，但紧跟着眼睛上就被系了自己的领带，手脚也被绑起来，完全的黑暗让他开始发慌，叫喊了两声之后嘴里被塞了一团布料。
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这是让李庆成最为害怕的，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想要什么，甚至开始飞快地回想起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但想了一圈都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来寻仇。他所想的都是成年人的那些谈判筹码，完全没想想过另外一种可能，一直到听到身边的那个人打开手提箱，取了什么仪器似的发出接通电流的声响，听着“滴滴”两声，他忽然身体僵了一下。
李庆成“唔唔”叫着，想要和那人对话，但对方一点沟通的想法都没有，直接贴了两片东西在他太阳穴那里，李庆成想要甩头，但他还未完全从麻木里恢复过来，动作幅度很小。
机器声音响了，但这次它那两声轻微的电流声，完全比不过李庆成的惨叫，即便嘴里塞了布料，还是能听出他的痛楚，紧跟着又是一下，李庆成还未恢复又被电，这次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都崩起，整个人像是一只虾一样弓起身来在沙发上弹动了两下，又落下去，胸腔急剧起伏。
对方用粗哑的声音，只问一句话，“你错了么？”
李庆成起初还能咬牙坚持，但后面慢慢就不行了，他记不清具体被电了多少下，痛苦的滋味太难熬，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李庆成从刚开始含糊不清的谩骂到后面涕泪求饶，他已经没有一点想要抵抗的意识了。
对方停下来，用粗哑的声音道：“你错了么？”
李庆成心里只剩下求饶这一个念头，完全被磨平了刚才的脾气，嘴里的布料被取下之后，下意识地跟他道歉。
“你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道歉。”
“我，我错了很多，我道歉，我跟你道歉……”
对方沉默片刻，忽然道：“这只是对新人的招呼，一共18下，现在才进行了一半，最轻微的电流滋味怎么样？”

第64章 保护
李庆成因为疼痛脑袋里转不过来，听到他说的话，却一时无法做出反应，他已经被从太阳穴传入的剧痛折磨得屈服了，像是抽掉了骨头一样，只知道顺从，一味地道歉，想要免去痛楚。
那人听了一会，忽然拧开了开关，李庆成瞬间又惨叫了一声，这次比之前还要疼痛，他只觉得自己天灵盖像是被人用斧头劈开了一样，头发都被汗湿了，手脚发抖。
“你知道么，道歉太快没有诚意，会被加倍处罚。”
李庆成痛苦地张着嘴喘气，求饶的话到了嘴边，不敢大声讲出来。
电流被调小，继续未完成的剩下的9下，每一次电击，对方都会问李庆成是不是病了。
一直问到李庆成痛哭流涕，连声说是为止。
“你在病了之后，是不是做了很多疯狂的事，对家庭不好的事？”
“是是，我做了，我对不起家庭，我对不起姜敏……”
“你具体做了什么，自己说。”
明明听到旁边有录音键按下的声音，甚至那个不知道是手机还是什么的东西就贴着放在他脸旁边，李庆成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在那人碰了下他太阳穴上贴片的时候，立刻开口道：“全是我的错，我干了对不起他们的事，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分居这么多年，是我一直拖着不离婚，是我耽误了她……”
李庆成扛不住，他养尊处优多年，很久没有受到这样的切肤之痛，他说了很多。刚开始还有几分真话，后面就开始乱讲起来，说他自己外面有一个人，后来又说有十个，一百个，已经完全是假的了——他怕疼，什么都肯说，甚至还讲自己有好些私生子，全是自己的错，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沙边边站着的人在那听着，眼神冷漠，他看过网上的报道，很多人进去之后硬骨头被折了，什么错都肯说，甚至为了“戴罪立功”故意夸大了说，以证明自己“听话”，自己想改过。
剩下的9次电击，一次不落，全都补上了。
那人用粗哑的声音继续问：“你觉得这么夸张的话，谁会信？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一遍，说完整了，不然就加大电量，给你提醒一下，还有什么遗漏。”
李庆成被电怕了，张嘴就要说话。
对方冷声道：“想清楚了再讲，吐字清晰，知道么？”
李庆成额头上都是冷汗，点点头，慢吞吞地开口，一字一句说了一遍，依旧是许多过错，没有那么多情人，只有本单位的一个女同事，每隔两周开会的路途是固定的，陪他一同前往的人也是固定的，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了。这个女同事也有自己的家庭，小孩才刚满十岁，俩人是外面的夫妻，下班回家，各自有各自的家庭，互不干涉。
李庆成对她似乎有几分感情，起初没想说她的名字，但被电了一下之后，立刻喊出了她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
李庆成说了很多，讲了对姜敏的几次家暴，只是不知道其中几分真假。
但这些足够了。
录音拿到手，李庆成也摊在那里，已经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人在惊吓和疼痛中陷入半昏迷状态。
那人清理好房间里的痕迹，把李庆荣扔在那，带了录音出来，依旧是压低了帽檐，戴着黑色口罩，在夜色里很快消失。
老陈在街角口的一处昏暗路灯下等着，这里的公寓楼挺多，但是住户却没多少，晚上亮灯的人家看着并不多。
他一直坐在车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眉头拧得死紧。
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他要等的人，还没回来。
老陈在心里告诉自己，两个小时一到，他一定亲自上去找。
几乎是掐着最后的时限，车门被打开，一道身影钻了进来，提着的一个小提箱沉甸甸搁在后排的座椅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陈回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后座的人摘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年轻人的脸，正是郭惊羽。
郭惊羽喉咙有点沙哑，对他道：“处理好了，可以走了。”
老陈却没有开车，他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皱眉道：“惊羽，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你当初只是让我找一台四院疗养所用的电疗仪，我以为是当证物，现在……这不合法。”
郭惊羽道：“你放心，出了事儿我担着。”
老陈跟他接触的时间长了，也想劝劝，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郭惊羽看着一旁的那个小箱子，忽然问道：“你说这种东西，四院疗养所还有多少？”
老陈张张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老陈开车送他回去，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一言不发。郭惊羽全程看着车窗外，脑海里回忆翻涌，很多不那么清晰的记忆，也慢慢明晰了。
他知道李庆成固定去省城开会的习惯，如果李庆成没来，那就是在临市寻找儿子，但如果来了，就代表家人在他心里并不重要。
他给了李庆成机会。
但李庆成还是来了。
所以他用老陈找来的一台小的电击仪器，带过去让李庆成也尝了尝那个滋味。
李庆成完全熬不住，什么都说了。
真的假的，混成一团，甚至为了减少一次电击，主动要求再录一遍完整的供词。
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郭惊羽对这个人从彻底厌恶到冷漠，他想，当年怎么会就因为这样一个人，把李同洲害成那样？
他最喜欢的乖仔，被关在那种地方，默默忍受了多久？
半年？一年？
李同洲以前说过，会护着他。
如果是之前，郭惊羽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句“护着”的含义，他拿到仪器的时候，自己也试了一下，不过是指尖，痛到瞬间后背冷汗津津。比起手指上的疼痛，他的心里更是痛地说不出话，只能慢慢弯下腰捂着胸口那，很用力才能呼吸上来。
李同洲护着他，没有说出他的名字，背负一切，停留在了19岁那年。
他想起那个时候，最后失联的时间。
冰雪未融的季节，他喜欢的人没有看到春暖花开。
李同洲用命护了他一辈子，所以他可以在阳光底下肆意生长，重来一回，他也愿意做同样的事。他今天来找李庆成，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搭上自己几年的时间，他也一定要做这些事，这次轮到他来偿还，来为李同洲的未来扫清障碍。
老陈把他送到指定的地点，郭惊羽递了一个信封过去，“陈哥，这笔钱一次结清，今天晚上您就当没来过，我们之间的事儿两清了。”
老陈问他：“公寓楼上的人？”
“没事，只是晕了。”
老陈略微松了口气，但依旧摇摇头，叹了一声没接那个信封，自己开车走了。
郭惊羽去的是李同洲家里，如今这里只有姜敏一个人住，他敲了几声，果然见到了她。
姜敏看起来状态并不好，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人也瘦了一大圈，她看到门口站着是郭惊羽的时候眼神里的光芒一下暗了许多，但很快又升起一点希望，小心问道：“惊羽，是小洲让你来的吗？他在哪里？他过得好不好啊？”
郭惊羽道：“阿姨，我有份儿东西要给您。”
姜敏恍惚开门，让他进来，她看着郭惊羽希望他能说出自己想听到的那个名字，连水都忘了倒。
郭惊羽把那盘录音磁带推到姜敏手边，跟她说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姜敏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视线慢慢挪到他手边盯着那盘磁带，神情无措，嘴中喃喃自语。
她猜测是一回事，但真正知道心里又是另一种滋味，握紧了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我知道小洲在哪，但是我不能告诉你。”郭惊羽直白道，“因为之前你说了很多劝说的话，李同洲尊重你，所以他才听了，才会过去。现在疗养所是什么样的，相信你比我还要清楚，他对你的信任损耗了大半，已经不敢轻易联系了。”
他把那盘磁带又往姜敏那边推了推，对她道：“你可以用这个，要房子，要车，找个好点的律师拿着这份录音，什么都抢过来也可以。”姜敏开口想说什么，但是被郭惊羽抬手打断，他盯着她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再过不久李同洲要高考，当我求您，这段时间不要去见他，如果可以，把证件送到我这边来让他考试，行么？”
“小洲是在你那边吗，他现在是不是在你家里……”
“您要逼死他吗？”
姜敏睁大了双眼，一瞬怔愣，紧跟着眼泪滚落下来，眼前的男孩问得平静，听到却如万箭穿心，她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郭惊羽道：“如果是这样，以后您就当没有李同洲这个儿子，我会负责她全部，我会照顾好他，连家人的那一份儿一起给他，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跟您见面。”
姜敏摇摇头，咬着唇没有再说什么。
郭惊羽送下东西，很快就走了。
姜敏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呆愣地坐了好一阵，才拿起那盘磁带找了小录音机开始听。
里面就像郭惊羽告诉她的那样，全是李庆成亲口说的证词，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姜敏也未能全部听完，她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对丈夫已经没有爱了，但是她爱自己的孩子。
这段时间她一直做同一个梦，梦到儿子被关在白色的房间里饱受折磨，日复一日，最后困在那家疗养所，再也没有出来。
那个房间里布置的类似于医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白色的单人床，桌子上放了一台发出“滴滴”声的冰冷仪器，有医生模样的人在一旁站着，而她的孩子就躺在病床上……
姜敏被折磨得已经快疯了，她无时无刻都在后悔，都在痛苦，她握紧了那个小录音机，在接近崩溃的边缘，脑海里只回响着一句话：她要离婚。

第65章 旗开得胜
郭惊羽很晚才回到家中，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李同洲正坐在沙发那逗弄小狗。
饭团耳朵灵敏，一早就听到了郭惊羽的脚步声，嘴里叼着拖鞋就往外跑，李同洲拽着一边它也不舍得松口，又不敢使劲儿抢，哼哼唧唧的，一边撒娇一边摇尾巴，想让小主人把玩具还给它。
郭惊羽进来换了拖鞋，抬眼看了道：“我说怎么我备用拖鞋是最多的，敢情全让饭团给叼走了。”
李同洲道：“门口有新的，阿姨昨天放在那让你穿。”
“她哪儿是给我穿，是给饭团买新玩具呢，我这一礼拜一双拖鞋，报废的也太快了。”郭惊羽故意拖长了声音，喊了小崽子一声。
饭团最喜欢他，冲过去围着他转了两圈，还表演了一个站立行走。
郭惊羽逗了它一下，摆手让它走，饭团却不肯走，围着他嗅了几下。
李同洲走过来问道：“煮了小馄饨，要不要吃点？”他离着近了，也闻到了一点气味，疑惑道：“好像有点酒味，你出去喝酒了吗？”
“哦，可能是刚才诊所擦的药味，刚才不小心被人骑车蹭了下，胳膊那擦伤了，我去诊所处理了下。”郭惊羽随口说了一句，抬起袖子看了眼，“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李同洲听到皱眉，“我看看。”
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衣服单薄，郭惊羽衣袖卷起来就能看到小臂一直到胳膊肘那的刮伤，上面有酒精消毒水的气味，还上了一点药膏，伤口很浅，但是面积不小，看着红了一片。
郭惊羽道：“就是看着严重，其实就是擦到一点，都没出多少血。”
李同洲看得认真，还给他吹了一下。
郭惊羽低头看着他笑，“哎，李同洲，你要是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什么？”
“我手疼，你喂我吃吧？”
“好。”
不止是被喂着吃了小馄饨，郭惊羽晚上的时候，都享受到了病号待遇，半躺在床上听李同洲给他念书讲题，连自己翻页都省了。
他回来的晚，李同洲就多给他补了一会课，一直到快12点了，看着郭惊羽有些打瞌睡才合拢书本。
郭惊羽在他起身的时候抬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带了点困倦闭着眼睛问他：“去哪？”
李同洲道：“回房间休息。”
郭惊羽打了个哈欠，没松手，“别去了，晚上睡我这吧，这些天都是我来回跑，难得家里没人，你也睡我这边一次。”
李同洲垂眼看了那只牵着自己衣袖的手，沉默了片刻。
郭惊羽略微松手，改成用手指勾着他袖口，往自己这边拽小声嘟囔：“我手伤着了，晚上一个人睡不好……”
“两个人才更容易碰着。”
“不会啊，我手不方便，晚上想起来喝杯水怎么办？”
李同洲坐回他床边，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忽然笑道：“你这样好像饭团。”
郭惊羽茫然：“啊？”
“饭团今天咬着拖鞋不松口也是这样的。”
郭惊羽听着就要挑高眉头，但还没等说话，就看到李同洲点头答应留下，立刻弯起眼睛笑了。
李同洲瞧着，觉得眼前这人更像饭团了。
甚至有些恃宠而骄。
不过瞧着并不让人厌烦，反而更想多纵容一点，瞧见对方小骄纵的模样，唇角的弧度都忍不住跟着扬起来，心情也跟着变好。
晚上熄灯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小声聊天。
从决定从京城回来参加高考之后，他们就只是睡在一起，并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深入交流，但反而感情更好了。
身体上的愉悦是短暂的，彼此间的信任却是逐年累加，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的意思，开口说上几个字，另一个人就能接下去说完那句话，他们两个之间不用再去衡量考虑别的事，只要对方在身边，就足够了。
李同洲躺在里侧，避开郭惊羽受伤的手臂，和他牵手握在一处，郭惊羽略微握紧一点的时候，他就用拇指摩挲他手背几下，像是安抚。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已经成了高考前放松的方式。
郭惊羽说了一阵考中之后的打算，说了对大学的计划和构想，甚至连以后工作都想好了，他话多，说得也特别具体，李同洲听见笑了。
郭惊羽奇怪道：“你笑什么？”
李同洲摇头，“没，就觉得你好像做过一遍似的，规划的好具体，连几个月升职都想好了。”
郭惊羽半真半假道：“哎，你信不信我已经在梦里经历过一回了？”
李同洲道：“经历什么，画廊经理人吗？”
郭惊羽道：“是啊，我觉得我经商挺有天赋的，而且我画得也不错，就算以后没人买，我自己画了也可以包装一下卖出去，真的，我跟你说啊，京城有个漱石斋，特别有名，那家店的老板韩老先生就特别喜欢我的画，我跟他……我以前跟他有过一面之缘，我们可聊得来了，我要是去那边，他肯定满口答应！”这是他以前工作的地方，韩老先生确实跟他一见如故，重来一回，事情会有变故，但人是绝对不会变的。
郭惊羽以前就是韩老先生一手提拔起来，韩家有钱，而老先生就这么一个字画的爱好，每年砸钱买个乐子，还是从他接手之后才慢慢转为盈利，总之，都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去了画廊之后呢？”
“去了先卖我的画，赚了钱咱们就买房，买学校旁边，你肯定还要读好些年，买大学附近的学区房最保险，中午可能挺忙凑不到一起，那咱们就晚上一起吃饭。先说好，每周必须抽一天时间给我啊，这个要写协议，按手印的……”
“你会很忙吧？”
“你甭管我，我到时候请假，无非就是扣钱的事儿，你在学校争气点，什么硕博直读都提前弄弄，最好早几年读完，我还想趁着年轻多出去转转，对了，咱们去滑雪吧？我想出国去滑雪，这次地点你来选，上回咱们没滑成，你得给我补上。”
“省城那次吗？好，给你补。”
郭惊羽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握紧了李同洲的手笑了一声，点头道：“对，就是那次，一定要给我补上。”
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他们要迎来新的生活。
那些事，他一个人知道，一个人背着就够了，他不觉得苦，因为以后他不会再一个人去把他们当初说过的那些事独自做一遍，这一次，他喜欢的人不会失约。
六月，高考如期而至。
这段时间，姜敏信守承诺，并没有来找儿子，也没有做出任何打扰的事，只在最后的时间送来了李同洲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她怕影响儿子学习，是托人送来的，自己没有露面。
她已经找了律师，在办理离婚手续，进展非常顺利。
李庆成爱面子胜过一切，他嘴上说着要送儿子去更高的地方，接受更广的圈子和人脉，但他自己却不敢踏出这座小城一步，他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已经无法承担在这里坏了名声的后果。他知道姜敏起诉离婚之后，一度沉默并配合，姜敏当机立断，没有犹豫立刻就动手办理手续。
李家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姜敏在最后关头为儿子撑起了最后的一个月时间，让他参加考试。
送孩子们去考场的那天，郭妈妈给他们俩准备了一样的考试文具，一大早起来再三检查了，自己都紧张到吃不下饭，瞧着倒是她要上考场似的。
郭惊羽他们俩倒是和平时一样，吃完早饭，拿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装好全部物品就出发了。
郭家夫妇俩送他们去了学校考场，然后和其他家长们一同等在外面，他们的孩子在里面考试，当家长的就找了树阴处站着等，没有找到阴凉地方的，就撑把遮阳伞，或者顶着本书，继续站在外面等。
考试铃声响起，家长们在外面也屏息凝神，里面那座安静的教学楼此刻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在校门外看了一会，不少家长开始回去准备饭菜，郭妈妈也回家去准备了，这边考场离着家远，中午来回折腾太累，她打算让两个孩子在车上吃午饭，然后休息一会，翻翻书，下午就又要接着考试了。
郭爸爸在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四菜一汤，他们掐着点开车送到考场外，早早找好了位置等着孩子们考完出来。
大概是当父母的直觉，上千穿着相同校服的学生里，他们也总能一眼认出哪个是自己的小孩儿，郭爸爸挤在人群里眺望，瞧见他们俩就开始招手，带他们回了车上。
郭家夫妻俩坐在前面，郭惊羽和李同洲坐在后排，郭妈妈盛了饭给他们吃，只叮嘱他们多吃点，其余一个字都不多敢多说。她自己紧张，还不让郭爸说话，瞧见他想开口就偷偷掐他胳膊一下，“你们慢慢吃，一会在车上休息一会，我手机上好闹铃了，就搁在车里，你们放心睡一会，到点我叫你们。”
她说完，就催着丈夫一起下车，把空间留给俩考生。
郭惊羽等长辈走了，一边吃一边问道：“上午考怎么样？”
李同洲道：“还可以，不是很难。”
郭惊羽咋舌，他觉得挺难的了，尤其题量还大，他到最后差点没写完，都是挑着分数多的大题先写，有几个选择都是蒙的。
李同洲安慰他道：“题量比较大，你能写完胜算就大了很多，别担心。”
郭惊羽闷不吭声吃饭，等吃完了，借着收拾东西的空挡凑过去亲了李同洲一下，笑道：“借我点好运。”
李同洲眼神微微讶异，但很快反应过来，亲了他额头一下，认真道：“再多给你一点。”
大概是有李同洲的好运加持，下午的数学卷上，郭惊羽发现有两道题目都是李同洲之前给他讲过的，押中题的惊喜让他激动了一把，先把那两道大题写了，几十分到手，自信也跟着来了，其余题目写得格外顺。
考试两天，直到最后一天下午交卷上去，郭惊羽才踏踏实实感受到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这次是和李同洲一起参加了考试，他有十几个专业证儿，那么多学校，天南海北，只要李同洲点头他们哪里都可以去。
高考之后要两个礼拜左右才出成绩。
郭妈妈为此还特意去求了一道太安符，甭管有用没用，其他人有的，她也给俩孩子求了一份儿回来。
成绩下来之后，班主任打到了郭家，一起通知了他们好消息。
“李同洲的高考总分出来了，738分啊！数学150分，英语149分，语文142……”班主任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毫无疑问，他们学校这次不止出了一个清华，省理科状元基本没跑了，之前李同洲一个月没来学校他还以为这个学生要完了，但是成绩出来，他比所有人都激动，简直热泪盈眶。汇报这个好消息的同时，班主任也没忘了郭惊羽，虽然没有李同洲的惊艳，但考了573分，在美术生里来说也是很高的了！
说起这位他语气就轻快不少，笑呵呵道：“惊羽这次考得也特别好，尤其是数学，比之前在学校模拟卷的时候高了好些，超出清美统招分数40分，稳了！”
填报志愿之后，郭惊羽没在家多待，和李同洲一起去了京城，这次的借口都不用他找，谷宇从H国回来了。
谷宇这次是来找投资的，他们几个人成立了一个小公司，打算一边学一边做一点手游，一来实践出真知，二来做游戏是在太烧钱了，这也需要市场检验，不能全凭自己闷头去搞。
郭惊羽趁着高考完拿了证件就拽着李同洲一起跑了，郭妈妈想都不用想，一准就是她家臭小子的主意，也由着他们去了。
郭惊羽在京城待到七月初，家里打电话来，说录取通知书收到了。
两张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同一天内，一前一后邮寄到家，郭妈妈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腰杆都挺得笔直，眉飞色舞道：“惊羽，你们别急着回来了，我已经订好了票，这次你大舅一家还有你姥姥一起过去，提前参观一下你们大学，顺便把通知书给你们送过去……哎呀，不麻烦，坐飞机有什么麻烦的，你姥姥已经通知了好些亲戚，哎哟，你爸那边也是，天知道他们老郭家笨成那样竟然还有人能考上清华啊！”
郭惊羽揉揉鼻尖，笑着道：“那行，您带队过来吧，我在这边负责接待，正好表哥也在，他和大舅也好长时间没见了。”
坐在一旁电脑桌旁偷听电话的谷宇，原本还在咧嘴笑，听到提起自己瞬间变成了苦瓜脸，连连摆手。
郭惊羽：“嗯，行，您跟大舅说……”他看向谷宇，挑起眉头询问。
谷宇趴在电脑桌前，恨不得给他作揖了！
“就说时间没问题，那天我和表哥一起去机场接你们。”
谷宇：“……？？？”

第66章 家庭聚餐
郭妈妈亲自带队过来，除了她们夫妻来，还有谷本树一家，另外还有谷姥姥，一队人走过来，就差举个旅游团的小红旗了。
郭惊羽和谷宇等在机场，瞧见他们招招手，郭惊羽上前去搀扶老太太，谷宇话少，但也知道照顾长辈，闷不吭声地推了一辆轮椅过来，让谷姥姥坐。
谷姥姥笑呵呵摆手，“不用，不用，我腿脚好着呢！”
郭惊羽哄她：“姥姥，您坐下吧，这边机场大，光走出去就要二十多分钟，车在停车场那边，有点远，让表哥推着您啊。”
谷姥姥听见，这才肯坐下，抬头瞧了一眼谷宇关切道：“小宇，你好长时间没回家来看看了，在外头还好？”
谷宇低头答应了一声，“挺好。”
老太太又笑道：“你爸刚开始说你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我都吓一跳，肯定吃了不少苦吧？你爸说你跟同学们一起打工，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真是出息了……”
谷宇一边听着，一边偷偷抬头看了一旁的谷本树，见他爸虽然没讲话但脸色也不是那么绷着，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小声跟老太太聊起国外求学的事儿。
谷本树这还是一年多来第一次见到儿子的面，尽管努力不做出特别在意的样子，但耳朵还是竖起来，也在听着。
郭惊羽在一旁接过他们一行人的行李，放推车上陪着他们走，郭妈妈小声问他：“小洲没来？”
郭惊羽道：“他今天有点事。”
郭妈妈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忍不住又问：“是他家的事？”
郭惊羽笑道：“不是，大学那边找他，他之前参加一个竞赛来着，这边教授也在关注，提前叫过去商量入学什么的，您别操心，他现在挺好的，比我还忙呢。”
郭妈妈听见他说，这才略微宽心，一边走一边叮嘱他多照顾着点，她虽然只字没提李家，但也旁敲侧击试着想多问几句，还是有些担心。
郭惊羽揽着她肩膀，笑嘻嘻道：“妈，您别想那么多了，这次来就好好玩儿，放松一下，晚上我让李同洲过来，咱们一起吃饭，您到时候再好好瞧个够，我保管他没少一根头发。”
郭妈妈啐他，“小洲忙，哪儿像你整天没个正形，别喊他了，咱们自己吃就行。”
“那可不成，我都跟他说好了。”
“他听你的？”
“可不，我说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郭惊羽陪着他们先去酒店放下行李，又带着去了趟景点。他趁暑假这段时间拿了驾照，毕竟是之前开过多年的，对车子特别熟悉，专门租了车接送家人这几天出行。反倒是郭爸爸特别紧张，他在市里开车还行，到了京城一直盯着信号灯，过高架桥的时候也有点分不清方向，说错了好几次。
郭惊羽道：“爸，您放心，我对这特别熟，保管招待好大家。”
郭爸爸有心想帮他记路，但看了一会，也就放弃了，乐呵呵地坐在副驾驶看起窗外的景色来。
郭妈妈倒是着急，但谷宇挨着她坐，为了避开和谷本树说话只能使劲儿拽着自己姑姑聊天，天南海北，找到一个话题就不肯松口，恨不得连打毛衣的花样都要刨根问底了。
郭妈妈刚开始还觉得谷宇和自己亲，车还没到酒店，她就被侄子烦得够呛。
谷宇磕磕巴巴还想问，郭妈妈挑眉道：“谷宇，你老问织毛衣干啥，你谈对象了？”
谷宇：“啊？啊，对对，我就是想做下准备……”
郭妈妈：“真谈了？”
谷宇梗着脖子点头，艰难说是。
郭妈妈因为儿子找了个“男媳妇”，这会儿心思比较敏感，奇怪道：“现在也流行男孩给女孩打毛衣了？”
谷宇：“我就是想织个围巾什么的，练练手。”他还没谈，这会儿一心搞事业，电脑就是他的对象。
他们这么一聊，坐在后面的谷本树夫妻俩有点小激动，竖着耳朵在那听，尤其是谷舅妈，已经开始提出灵魂三问：“姑娘是哪儿的人？多大了？父母干什么的呀？”
谷宇终于吃到了苦头，自己编了一句之后，还要编造成一整个家庭。
郭惊羽一点都没同情他，巴不得他替自己吸引火力，故意逗着往谷宇那边说，谷宇没说几句额头上都冒汗了，恨不得当场给家里人求饶。
到了景点之后，大概是暑假的关系，来的人挺多。
谷姥姥腿脚不好，远远地看了一眼，笑眯眯道：“都说‘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也算是踩了踩长城的砖，算是好汉啦。”
谷舅舅要背她去前头瞧瞧，老太太摇头不肯，让他们自己去玩儿。
郭惊羽有心让大舅一家人团聚下，推了谷宇过去，笑道：“大舅，让表哥带你们去前头看看，我前两天刚来过一趟，都看腻歪了，我跟姥姥坐这歇歇脚，陪她聊天，你们看完回来找我们就成。”
谷宇带队当导游去了，郭惊羽留下找了一处长椅，陪着老太太坐下聊天。
老人年纪大了，容易疲惫，郭惊羽扶着她回了车上休息，让她睡了一会。
他去买了水果和矿泉水，送回车上，又拿手机跟李同洲聊了一会，李同洲那边还在忙，但进展不错，比预计时间能提前一个小时结束。
郭惊羽发信息给他：“那你提前去酒店，晚上就在那边吃，姥姥有点累了，咱们不去外面那个酒楼，就近用餐。”
李同洲回的简洁：“好。”
郭惊羽逗他：“你想我没有？”
李同洲这次回复的有点慢，也不知道是忙还是认真想过，过了好一会才回复道：“中午吃饭的时候特别想，这边食堂中午也有糖醋鱼，但没有你做的好吃。”
郭惊羽被哄得心口发甜，许诺道：“等明天就做给你吃，等着。”
李同洲：“好。”
接下来大半个小时都是郭惊羽发短信骚扰李同洲，那边明显回复地慢了，大概是工作忙，郭惊羽也就收起手机不打扰他了。
晚上一家人聚餐，李同洲一早就在包间里等着，见了之后跟郭惊羽一样称呼，对长辈非常客气。
谷舅舅一家是知道他的，郭爸郭妈那边更不用提，只有谷姥姥不知道他们的事儿，但老太太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她喜欢小外孙，自然爱屋及乌地对李同洲特别关爱。
吃饭的时候，李同洲一直给郭惊羽夹菜，还给他剥虾。
郭妈妈瞧见几次，最后实在忍不住拿胳膊碰了碰郭惊羽，低声道：“你别老让人家小洲忙活呀，你也动手照顾一下人家。”
郭惊羽道：“我俩这么互动合适吗，他一个人忙就成了。”
郭妈妈：“……”
这话是她以前叮嘱过郭惊羽的，说在外头别太招摇，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万万没想到这臭小子用到饭桌上来，简直就是使唤人家李同洲。
李同洲倒是挺习惯，低头做事认真的模样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郭妈妈瞧着他，心里好感就开始止不住地上升，怎么看怎么满意。
高考前李同洲住在她们家的时候，刚开始她还担心她们俩凑在一起谈恋爱不学习，结果李同洲管得比她都严，这简直是让所有父母都满意的事儿了。
郭妈妈心想，到了大学也不用担心了，全托付给李同洲，有成绩这么好的人带着她儿子终于不是学渣了。她这边正美滋滋想着，旁边郭惊羽就开始发问：“妈，您这次和我爸一起过来，饭团怎么办？”
郭妈妈道：“我跟隔壁樊奶奶说好了，这几天麻烦她帮着照看下。”
郭惊羽问：“送樊奶奶家去了？”
郭爸爸抢着回道：“没，你妈不舍得，就怕人家樊奶奶家的小狗欺负饭团，让它自己在家了。”
郭妈妈道：“樊奶奶家的边牧不是个头大吗，饭团那么小，每次遛弯瞧见就害怕地发抖一直让人抱。”
“它那是懒……”
“瞎说！”
郭爸爸不敢吭声，转头去吃菜。
郭妈妈继续道：“所以我给樊奶奶留了钥匙，让她每天帮着去照看下。”
郭惊羽道：“您这不行，不注重饭团的心理健康，锁在家里它多闷。”
“又不是天天锁着呀。”
“那您和我爸一去上班，可不就是天天吗？”
郭妈妈皱眉，紧跟着旁边的郭惊羽又道：“饭团每回瞧见我和李同洲都特别开心，要不您把它送我这来吧，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间准备当画室，它留下陪我正好。”
郭妈妈：“你不住校？”
“不住了，大学特别自由，不挂科就行，而且我专业课成绩这么好，好些画室都邀请我去代课呢，之前曹老师那画室也一直催我过去，都订好课程了，我住在外头也方便。”郭惊羽给她包了一个烤鸭小饼，讨好道：“妈，您就把饭团给我送过来呗，我都想它了。”
郭妈妈舍不得，旁边的郭爸跟着敲边鼓，已经站队在儿子那边了，“就给惊羽送去吧，饭团确实跟他最亲，他教的也好嘛。”
郭妈妈有点恼了，“你就知道跟着你儿子起哄，饭团来了能学什么，它就是一只小狗，会个加减法就行了，还让它去学乘法吗！”
郭惊羽忽悠道：“没准真能学会，要不您送来一学期，先试试？”
“瞎说！”
“没瞎说，李同洲能教好！”郭惊羽立刻拉上旁边的人，“哎李同洲，你快表态，就等你这一票了！”
李同洲愣了一下，认真思索。
谷宇小声嘀咕一句，引得谷舅舅坐在那仰头喝了大半杯啤酒。
谷姥姥没听清，问道：“谷宇说什么哪？”
舅妈已经乐得不行了，笑着道：“谷宇上小学那会，加减法学了一年多呢，掰着指头都算不清，就是不开窍，还没人家饭团学的快哈哈哈！”
谷姥姥也笑个不住，谷宇抓耳挠腮，涨红了脸也没法反驳，他小时候确实不太聪明啊。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一边吃饭一边聊些过往趣事，李同洲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听到郭惊羽小时候淘气的事会跟着笑。
他好像不再是一个路过的人，而是坐下来，可以加入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第67章 小家
郭家一行人饭后留在酒店，郭惊羽和李同洲返回住处。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郭惊羽找吴夏君帮忙置办的，郭惊羽原本想着手头的钱可能不太够，先租两年，但没想到现在的房价在一万出头，离着他们学校最贵的小区也不超过两万一平方。
郭惊羽顿时就动了心思，立刻就下手买了。
比起以后周边房价在十二万每平左右的价格，现在这价格真的没的说。
新房子是精装可以拎包入住，但现下的装潢设计在郭惊羽看来有些落后，尤其是每回一进门就看到的那个夸张的吊顶和水晶灯，他每次都想把它敲下来，只等着过段时间不那么忙了再好好收拾一下，整理得舒适一些，毕竟之后还要住上好些年了。
郭惊羽回家懒骨头就犯了，躺在沙发上直哼哼。
李同洲走过去摸了摸他额头，郭惊羽握着他的手道：“我没发烧，就是累了。”
李同洲道：“可是阿姨说你今天没有爬长城。”
郭惊羽：“……”
郭惊羽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和我妈关系这么好，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李同洲站在那弯腰亲了他一下，道：“她一直很照顾我，还说要把菜谱发给我，教我做菜。”原话是做家常菜，都是郭惊羽小时候爱吃的一些，他在听到的时候就觉得亲切很想亲自做来尝尝。
郭惊羽却不买账，笑道：“算了吧，你还是好好搞科研，别进厨房，昨天把饭都做成夹生的，还想做菜呢？哎，李同洲，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李同洲顿了一下，“你没有告诉我红豆要先放进去。”
郭惊羽道：“多新鲜，谁家煮饭乱七八糟一起放进去煮的？哦，一起放也行呀，你当煮粥，多放点水闷一会也能熟，但你水就放两小碗，咱们家锅要坏了我就控告你破坏公物啊。”
“坏不了。”
郭惊羽以前一直觉得李同洲这人特别正经，但是正经人破戒之后他也有点招架不住。
有些时候像是被触碰到奇怪的开关，说上两句话，对方意思就变了。
就像是刚才还在好端端的聊天，但是紧跟着就被李同洲捞起来，抱进浴室去了。
郭惊羽有些慌，下意识搂着他脖子道：“哎，我可跟你一样高啊，你别摔着我。”
李同洲少见的笑了一声，低头蹭他鼻尖一下，亲昵道：“嗯，不会摔，我比你还高一点点。”
李同洲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比郭惊羽高了那么一点。
高出来的这一点，郭惊羽觉得有些折磨人。
他脚尖需要垫着，才刚刚好站到两人相同的高度，但是很快就累得不行，最后只能趴在李同洲怀里随他去了，完全随波逐流的状态。
他撑不住了，浴室的瓷砖那么凉，他才不想碰。
相比之下，还是眼前这人更暖，也更有安全感。
李同洲没有太过分，除了刚开始的几天略有些贪心，之后都像是在做化学实验一样按步骤来，小心谨慎，一点点探索。
郭惊羽脸皮挺厚的，但被他这么研究一遍，也难得会脸红。
浴室里一次之后，回到卧室聊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又亲起来，李同洲手试探放在他腰上，郭惊羽被亲得舒服，也就默认了。
只是李同洲这次研究的太投入，郭惊羽就忍不住拿脚去踢他肩膀，想自己起来，李同洲倒是也让，但发现他并不是配合自己进行下一步的研究探索而是恼了想走的时候，就立刻抱住不放人了。
……
郭惊羽累得手指都没有力气，躺在那被迫接受了最后一项工序。
李同洲拿了温热的毛巾来给他擦拭，郭惊羽盯着看了一会，哑声道：“你这样，总让我觉得像是在擦工作台，哎，你高中那会做化学实验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别挠我痒痒！”
李同洲在他脚心那挠了两下，郭惊羽怕痒，笑个不住，笑完了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咸鱼躺。
李同洲收拾好了，躺下搂着他亲了亲额头，道：“不是工作台。”
郭惊羽已经忘了刚才说的话了，困得迷迷糊糊：“嗯？”
“你比那些都重要。”李同洲又亲他一下，“你最重要。”
郭惊羽笑了一声，在黑暗里找过去也亲了他一下，表示收到。
李同洲握着他的手把玩，郭惊羽刚才累着了，任由他握着闭眼休息，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的人小声道：“我今天做了两套方案，但是一套都没用上，我还准备了自我介绍，想跟大家争取一下你。”
“吃饭的时候？”
“嗯，你家人很大度，比我想的要容易接近。”
“他们一直都很好。”郭惊羽翻身抱住李同洲在他脖颈那蹭了蹭，带着鼻音道：“快睡吧，明天还要当导游呢，姥姥她们说中午要去学校食堂吃饭，你记得带好饭卡。”
李同洲答应一声，他暑假一直在大学校园，找他谈话的教授邀请他进小组，饭卡一类的也给了他一张，刚好用到。
隔天郭惊羽带队继续出游，他对京城熟悉，导游的活计干得不错，连郭爸爸都夸他。
郭惊羽道：“那是，爸，我跟您说，等两年开奥运会，您和我妈再过来，咱们到时候买好票一家人去看奥运……”
郭爸一提这个就来劲儿，特别具有爱国热情，郭妈妈瞧见他要长谈的架势立刻阻止道：“老郭，你干什么哪，不要和司机闲谈知不知道？”
郭家祖传的妻管严，听见也不恼，美滋滋道：“哎，那我等下车再聊！”
外面看完了，中午的时候又去逛了一下校园，郭惊羽带着他们溜达完了之后去食堂找李同洲蹭了一顿饭，暑假只开了小食堂两个窗口，虽然菜不多，但量大实惠，味道也挺不错。
郭惊羽道：“妈，您先凑合吃两口，这边附近有家火锅不错，晚上咱们去那边吃。”
郭妈妈道：“挺辣的吧？你姥姥吃不了辣。”
郭惊羽笑道：“不辣，铜锅子那种，涮肉沾麻酱吃的，您晚上尝尝就知道了！”
来京城两天，郭惊羽处处安排的细致妥当，郭妈妈过来一趟其实也是想瞧瞧他们俩过得好不好，看到这样，就也放心了。
临走的时候，她给两个孩子买了两套一样的运动服，对他们道：“以后读大学了，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随便买了两件，反正早上跑步什么的肯定能穿一下，另外这是你之前留下的银行卡，里面的钱没动多少，我和你爸又汇了八千块钱进去，算是你们俩的生活费……哎，我还没说完呢，不许打岔啊，我知道你现在本事了，小洲也有奖学金，但是我们做家长的总要尽一份自己的责任。”
郭妈妈把钱和东西一起塞到他们手里，叮嘱了郭惊羽几句，又看向李同洲，语气温和道：“小洲，我拿你和惊羽都当自己的孩子，你也别跟我们客气，知道吗？”
李同洲点点头，略有些紧张，但立刻道谢了。
郭妈妈瞧见他收下东西，这才笑着拍了拍他胳膊，“你跟惊羽都好好的啊，有什么事儿给家里打电话，等放寒假了就回家，咱们一起过年，你叔叔的手艺好着呢，做一大桌子好饭好菜，咱们热热闹闹地过大年。”
李同洲笑了一下，点头道：“好。”
郭妈妈她们玩了两天，很快就要走了，李同洲特意请了一天假，和郭惊羽一起去机场送别。
郭惊羽给了家人一人一个拥抱，谷宇也是如此，不过表哥要没出息一点，抱着姥姥的时候差点掉眼泪，鼻尖都红了。
李同洲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上前给了长辈们一个拥抱，郭爸郭妈轻轻拍拍他肩膀，轮到谷舅舅的时候，对方在他肩背那很响亮地拍了两下，咧嘴笑道：“好小子，照顾好惊羽啊！”
李同洲点头应诺，眼神平静认真。
他陪着郭惊羽一直送他们离开，跟他们挥手道别，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牵绊感。
那是他自己一个人无法完全感知到的事，可因为有对方陪在身边，他也能体会到未知的新奇和快乐，体会到有那么一群血脉至亲会永远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背后，彼此守护。
几天后，郭妈妈托人把饭团送了过来。
李同洲是在晚上回家的时候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声，他开门进去，就瞧见毛茸茸的一团直直扑过来，围着他脚边疯狂绕圈，小崽子兴奋极了！
郭惊羽坐在沙发上喊了饭团一声，小家伙立刻又跑去他那边，但是半路想起李同洲，一个急刹车停下又转头回去找他，轻咬着他裤脚让他一起过去，小尾巴摇地飞快~
饭团太开心啦！
它最喜欢的人全都在这里，它又可以叼着拖鞋玩儿啦，还可以在另一个主人脚边打滚，简直不要太幸福！
李同洲跟它一起过去，小心不被它绊倒，等在沙发上坐下之后，郭惊羽立刻向他告状：“饭团一来就把我拖鞋叼走了！”
“给它玩儿，我买新的给你。”
“它还把我昨天吃的饼干盒子叼走了！”
“嗯，我再买给你。”
身边坐着讨价还价的恋人，说着可有可无的生活琐事，脚边有乖巧听话的小崽子，李同洲坐在沙发上嘴角上扬，在自己还未注意到的时候，就先笑出来。
他们在自己的小家，将要开启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