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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ABO
作者：一朵小葱花
内容简介
 死鸭子嘴硬深情攻 x 白切黑的小可怜痴情受（看文自定也可orz） 狗血狗血狗血！传统AO组合！本篇不装B了！破镜重圆 带球小小跑（跑不远） HE 攻：顾远琛 受：季幕 我想要得到你，即使是从别人手中把你夺过来。 你喜欢谁，我就成为谁。 季幕抢走了那个人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包括他的玫瑰香信息素。 还有那个人的Alpha未婚夫顾远琛。 为了让顾远琛爱上自己，季幕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绵羊，可怜的兔子，只为了得到顾远琛的爱情。 而被玫瑰花淹没的栀子香，早已盛开。 季幕，你知道吗。被你夺走信息素的那个人，又一次自杀未遂。 顾远琛，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面，你不喜欢我了。 卑劣如他，贪婪如他；可怜如他，真挚如他。 他爱顾远琛。 ------------- 酸酸甜甜虐虐，该甜的时候一定甜，该虐的时候也不手软。 攻受都是我儿子，该虐谁就虐谁，该甜谁就一起甜！ ------------- 注：背景架空的ABO文，很多东西不符合实际，私设多，请勿与我较真，毕竟整个故事都是我瞎编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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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季幕不喜欢夏天。
但他总能够想起年幼时的八月酷暑，他隔着半扇窗户，从幽暗的阁楼中，望见的那座洒满阳光的花园，空气中有隐隐栀子香。
光影投到他灰暗的眸中，在他心中扎入深深的藤蔓，一直延展到他孤独的梦境中。
而花园中，那个Alpha男孩拨开了枝叶，伸手轻触他额头的伤疤。
夏日的视线如同烤箱中膨胀的蛋糕，裂开了表层，逸出香甜的气味。
是栀子香。
砰——
他心中的藤蔓上开了一朵花，洁白无瑕。
男孩笑着对他伸出手，触动着他腐烂已久的内心，让第一根弦发出了短暂的声音。
季幕拉住他的手。
…………
“先生？先生？”
随着出租车司机的呼喊声，季幕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他慌乱地吸入一口车内的冷气，不禁打了个寒战。随之牵扯出的，是后颈上如潮水般绵延的疼痛。
车内的冷气温度适宜，可季幕额前的发却是湿的，紧密地贴着他的肌肤。
只一刹那，他眼底的迷茫逐渐转为冰冷，又从这片刻的冷漠里，生了点失落出来。这一系列转变，就像是雨水落到了波澜不起的湖面上，涟漪阵阵。
而在他的身上，那淡淡的栀子香信息素，就像是掠过的一阵夏风，很快就消失了。
“做噩梦了？你额头都是汗。”司机调了车内的温度，趁着一个红灯的路口，停了车，顺手抽了几张纸巾给季幕，“擦擦汗。”
季幕有些茫然地接过，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司机瞥了他一眼，早就注意到了他脖颈处的绷带：“腺体方面的手术？”
季幕没答话，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落到了车窗外，安静地看着往后退去的景色。
从医院打车到他所在小镇的出租房，需要四十分钟，车费也很贵。但季幕没有办法，他实在是没力气坐公交车回去了。
上个月，他匆匆忙忙地在县城的私人诊所里做了标记去除手术。全程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没有Alpha在身侧，也没有家人的陪同。
做完手术后，那种无力的窒息感令季幕两腿发软，视线模糊，自身的信息素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
无奈之下，季幕不得不在诊所歇了约莫两个小时，才咬着牙扶着墙，浑浑噩噩地打了车回到了自己那逼仄的出租房内。
他难受地蜷缩在狭小的单人床上，被褥潮湿的气息包裹了他，恍惚之间，仿佛溺入水中。
回想起过往的一切，他才发现自己连大哭一场的力气与权利都没有。
是他妄求了一场爱情，也是他咎由自取。
Omega在腺体这方面，本就是脆弱敏感的，因此，这场安排在闷热夏季里的手术，几乎要了他的命。
季幕的标记未满半年就做了去除手术，对他的身体伤害过大，以至于他不得不在一个月后，仍旧绑着绷带，孤身一人去了县城的小医院做检查。
可惜更要命的是，上天在这种时刻，送了他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礼物。
…………
就在几个小时前。
医院。
季幕坐在医生的诊室中，安静地听着对方所说的一切。他不知该做何表情，只知道这个孩子来得非常不是时候。
就连医生都是诧异的：“按理说，标记去除手术对Omega的身体伤害特别大。就算有孩子，也会因此流产，这个孩子能留下来真是顽强。”他感叹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季幕，轻声道，“不过，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季先生，你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考虑到会来做标记去除手术的Omega基本都是离异的，或者是和Alpha分道扬镳的，如果留下孩子，就是将自己推进了扯不断的过往中，这对Omega不公平。
“我……”季幕面上虽然冷静，但齿间却有些颤抖。
这是他与那个Alpha的第一个孩子，本该在充满爱的环境下降生。眼下，他却因为自己的过失，只能在诊室中做一个留与不留的选择。
季幕低下头，捏紧了拳头，他是害怕的。
医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明白让一个Omega主动提出拿掉孩子是件很残忍的事情，便安慰他说：“你因为标记去除手术，目前腺体指标偏低。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确实不太适合要孩子。但你如果要留下孩子，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标记去除手术令季幕元气大伤，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需要一直服用药物维持治疗。
并且，没有Alpha在身边的他，必须购买人工Alpha信息素来安抚腹中的孩子，还要考虑排斥现象的出现。
这两笔费用都不小。
季幕艰难地动了动唇，始终没发出什么声音。他只是木讷地坐着，听着医生的解说。
“排斥现象可能会导致孩子流产，也可能会使得你自身情绪暴躁。总之，会有一定的副作用。所以很多没有Alpha的Omega如果想留下孩子，就会选择释放自己大量的信息素去安抚。但我说了，你因为标记去除手术，现在的状况真的很糟糕……”
医生再次低头看着他的一部分检查报告：“你自身的信息素含量几乎降到了最低点，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过来的。”
言下之意是，要是季幕打算留下孩子，就必须接受人工Alpha信息素。
“除非，你之前那位Alpha愿意帮你渡过这个难关。”
另外，医生也希望季幕早做决定，因为越到后面，越难割舍。
一旦犹豫不决，之后就无法再摆脱这一切了。
然而，季幕是想留下孩子的。可他却无法坦然地说出口，他的处境，以及他现在这副德行，能带给孩子什么？
医生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到下一位就诊者了。
他不忍心逼迫季幕现在就做出决定，只好说：“季先生，要不你先回去考虑几天，尽早做决定。”
…………
出租车上，季幕微垂下眼帘，手中攥着几张医院的检查报告，捏皱后又抚平，折了三折。
出神间，车子驶入一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道路，深绿色的梧桐叶密密层层地叠凑在一起，如同季幕此刻的心事。
阳光透过树叶，如繁星坠进车窗，盛在了他微长的睫毛上，托起夏日的郁郁葱葱。但他的嘴唇干涩，面露疲惫，秀气的长相看似温柔，实则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的Alpha呢？”司机看他脸色不大好，忍不住还是多嘴了一句。
季幕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没有Alpha，那个Alpha不属于他，也未曾爱过真正的他。
司机家中有个和季幕差不多大的儿子，为人父总有几分善良的唠叨放在同龄的孩子身上：“那你的家人呢？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去医院好歹要有个人陪着，要真是腺体手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有家人。”季幕想了想，补充道，“我妈妈已经过世了。”
司机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顺着季幕冷淡的语调，他尴尬地道了歉，不再追问其他。
季幕倒是没放在心上，顾自指了指前面的路口：“师傅，在那边路口停车就可以。”
他住的出租房在一处小巷子中，狭隘的道路只能由他自己走进去。他的步伐缓慢，大脑近乎放空，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今天他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住处在巷子的最深处，防盗门上的绿漆掉得一塌糊涂，两侧的门框布满铁锈的痕迹。就连开门的声音，都钝出一声“吱呀”。
屋子很小，所谓的厨房、卫生间、卧室都挤在一个空间内，处处散发着老旧的气息。闷热的空气似是不会流通，季幕想开窗通会儿风，却顿时觉得从喉间涌上一股恶心。他耐不住地打开了空调，捂着嘴跑到水池处干呕。
时间在简陋之处仿佛停滞不前，季幕不知道自己呕了多久。
只是自己最后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床上时，窗外的日头随着扭曲的视线下落，晚霞是一片孤闷的赤红色。
季幕揉了揉眼睛，沙哑地喊出了那个Alpha的名字。
“顾远琛。”
为什么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呢，顾远琛。
我那么喜欢你。

第2章
三年前，季幕刚考上C大，是信息素研究系的大一新生。
在九月一个艳阳高照的酷暑日，季幕拖着自己巨大的行李来办入学手续。
通往学校的一条道路两侧种满了梧桐树，绿叶茂密，在阳光下如同镶了一层模糊的金边。斑驳的光挤进缝隙中，零散在地面上，遮天蔽日地盖出了一片阴影。
19岁的季幕孤身一人，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闷热的天气让他的短衫微湿，他***肩包里的水，喝掉了最后一口。
他的背脊已经被汗水打湿，天生方向感薄弱的他，已经在这片校区里来回打转了三遍。
他找不到C大的南门一座教学楼。
午后闷热，视线中的大地都开始扭曲，季幕不知道自己是中暑了还是太过于疲惫。他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再一次地经过C大的图书馆。
犹豫再三，在快要晕倒的前提下，他不得不在图书馆前驻足。
“您好。”
季幕没有学生卡，无法进入图书馆。他站在卡闸外，艳阳在他身后光芒万丈，反倒令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季幕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对着站在馆内的一名正在翻阅资料的Alpha男士礼貌道：“请问南门一座该往哪走？”
此时还处于暑假期间，没有正式开学，除了来报到的新生外，学校里的人少之又少。就连图书馆内的管理员，都是值班制度，恰巧这个点还去了洗手间。季幕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于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陌生人。
“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新生，但打车的司机给我停错了地方，使得我现在找不到办入学手续的地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整个人都快湿透了。
这名Alpha听后，不紧不慢地收起了手中的书本，将它规整地放回书架上。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七。俊秀的面庞和高大的身躯，以及他身上优雅的Alpha信息素，无疑是在告诉季幕，他问错人了。
夏日的局促会让季幕喘不过气来，而此时的Alpha信息素更会加剧这种压迫感。
季幕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身上的Omega玫瑰味信息素若隐若现，在这炎热的日头下略显腻味。
却没想到，在这个Alpha走近的那一刹那，季幕居然感到了一丝舒心。
Alpha身上是苦茶味的信息素。
季幕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和这个Alpha的信息素契合度应该不低，至少是可以有机会互生好感、两情相悦的程度。这种巧合，是非常罕见的。
若是一般的情况下，两人一定会互留联系方式，从而进一步发展。
可惜，季幕是有婚约在身的Omega。他极力压制住自己的信息素，以免和这个Alpha的信息素相互吸引。为此，本就虚弱的他，为了抵制对方的信息素，逐渐透支了自己的力气，越发站不稳了。
好在这位Alpha非常绅士，他感受到季幕的不适后，刻意将自己的信息素压得十分低，也和季幕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信息素距离，这才没有让季幕彻底跌进去。
由此可见，这个Alpha对信息素的控制力高于一般的Alpha。像他这样优秀的Alpha，是不会被契合度高的Omega信息素所过度诱惑吸引。
季幕忽然庆幸自己遇到的是这样一位Alpha。
“这里是北门，你要去南门的话，就要往那个方向直走，大概30分钟的路程。”Alpha注意到季幕略显苍白的嘴唇和大汗淋漓的模样，不禁顿了顿，好心说道，“我正好要离开这里，可以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季幕吓得连连摆手，道过谢后，他赶紧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要走。
Alpha并没有执意要送他，被拒绝后理解地轻笑一下，打算重新去翻阅刚才那本书籍。
可季幕的双脚却不听使唤起来，没走几步，就瞬间软了下来。晕眩感使得他不顾脏地跌坐在地上，两眼一黑，短暂地失去了几秒的意识。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被这个Alpha扶着坐到了图书馆外的休息椅上。
季幕愣了愣，悄悄地将Alpha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推开。
Alpha收了手：“可以走吗？”
季幕摇了摇头：“可能要休息一会儿，谢谢您。”
“现在是下午一点，这样暴晒的日头还会持续起码三个小时。”Alpha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还是我送你吧。”
末了，他补充：“我是这里大三的学生，不是坏人。”
“我知道，您可以进图书馆。”如果没有学生证，是进不去的。
这次，季幕没有拒绝，或者说是无力拒绝。
季幕跟着Alpha上了一辆看似价格不菲的车，他拘谨地坐在Alpha的车内，生怕自己衣服上的汗液会蹭脏了坐垫，即便身体不舒服也正襟危坐：“抱歉，我可能有点中暑。”
Alpha从后视镜内瞄了他一眼，将车转了个弯，停在了路边：“等我一下。”
不出三分钟，Alpha拿着一瓶水和一盒解暑药回到车上。
“把这个吃了。”
Alpha的举止温柔，信息素更是一服让人松懈警惕的柔和剂。两人的契合度一再发酵，使得季幕的脑子晕乎乎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继续和这个Alpha相处了，否则，这份陌生的好感会持续上升。
这就是信息素契合度牵引的可怕之处。
季幕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告诉自己，不可以被信息素诱惑。而确实，Alpha和Omega自身都具备抵抗外来信息素的能力，这种能力有强有弱。今天的季幕是因为身体虚弱，才会一再受到信息素的牵引。
Alpha体贴地调低了车内冷气的温度，也开了半扇车窗，让空间中的信息素不再滞留。
季幕闭着眼睛，咬着牙，一路坚持到了南门一座教学楼的大门口。
他对着Alpha道谢了很多次，可怎么也不让Alpha陪他去办入学手续了。
吃了药之后，季幕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受。而且大楼内有空调，他可以在里面休息一会儿再去宿舍。
毕竟萍水相逢，了解到季幕的意思后，Alpha自然不会强行帮忙。
但随着车子驶离季幕的视线，季幕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把自己喝药的那瓶水落在了对方车上，并且，粗心的自己还没问Alpha叫什么名字，也没问人家是哪个专业的学长。今天欠了这么一个人情，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还上。
苦茶味的信息素仿佛还停留在鼻尖，像极了记忆中某个人的信息素。
刚才那个Alpha会不会是他呢……
“不会的。”
苦茶味的信息素很普通，很多Alpha都是这一种信息素的气味。
季幕责备自己浑浑噩噩的脑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扭头，眼前的教学楼上写着“信息素研究院”。他拖着行李箱往里走，站在一楼的指示牌前细看。
午后顶着烈日来报到的新生已经寥寥无几。
有两个学生从楼梯上下来，看样子应该是Beta。他们看到季幕时，侧耳私语起来，音量最多在两人之间，传不到季幕的耳里。
说的是——居然有Omega来这个专业。
…………
C大是全国重点大学，能够考上这里的人都是学生中的佼佼者。
季幕所选择的专业是信息素研究专业，这个专业里的学生基本都是Alpha和Beta，对信息素敏感的Omega在这之中，少之又少。今年新入学的新生中，只有季幕这一位Omega选择了这个专业。
所以，季幕会被议论也不奇怪。
他就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者，就连宿舍都是落单的。
Omega因为情况特殊，宿舍都是双人间或者单人间。季幕自然是被分配到了院系的单人间中，学校不可能将他和Alpha或者Beta放在一个宿舍。不过这样也好，他从小就习惯自己一个人住。
单人间宿舍虽然比双人间宿舍要小许多，不过还算是整洁干净。季幕的行李不多，他很快就整理好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离晚上的开学典礼还早，季幕拿着衣物先去浴室冲了个澡。
闷热的夏天里，汗液带走的不仅仅是他身体中的水分，还有他身上那甜腻的玫瑰花信息素。一个热水澡之后，随着流入下水道的热水，季幕身上的玫瑰花信息素也逐渐淡去许多。
它们在离开季幕身体的那一刻，消匿无踪。
紧接着，季幕身体中的Omega信息素中，忽然蹿出一丝隐隐的栀子香，盛夏之中，它们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在季幕身体中绽放。
但很快，残留的玫瑰味信息素倔强地提醒着季幕，到时间了。
两种不同气味的信息素仿佛是在搏斗，一个Omega是不可能同时让两种信息素并存的。
季幕因此略显焦躁不安，他拿着毛巾随便擦了几下头发，顺手打开了宿舍的空调。他疾步走到床边，蹲身熟练地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小型密码箱。
内里装着几十支细长管的Omega玫瑰信息素，整齐排列成三排，一排十二支，预备量为三年的分量。
季幕取出一支，简单做了消毒后就将它注入自己手臂。
顷刻间，玫瑰花香的信息素如洪水瀑布一般倾泻而出，整间宿舍都被淹没在一片玫瑰花香的海洋中。甜腻，芬芳，令人痴迷的玫瑰香。它有能使Alpha争相失控的魔力，也是让季幕厌恶的源泉。
太腻了。
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信息素的味道。
可在季幕的处理下，玫瑰味信息素还是彻底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栀子香信息素，好似鸠占鹊巢，蛮横到不可理喻。
季幕痛苦地皱起眉，手臂上的针眼叫嚣似的疼。他颤抖着手，从收拾好的抽屉中取出一板抑制剂药丸。一颗不够，他就嚼碎吞咽了两颗。因为没有水，苦涩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
季幕很后悔刚才把那瓶水落在车上……
好在抑制剂完美地压下了一部分玫瑰香信息素，宿舍内的浓郁香气缓缓变淡。现在，他身上浅薄的玫瑰香，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信息素。从他的肌肤中渗出，指尖绕香。

第3章
做完这件事后，季幕才慢悠悠地倒在床上歇息。
整夜的飞机，加上今天的迷路和中暑，季幕累得连晚饭都不想吃，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可真到了躺下的时候，他就失了睡意。
季幕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玫瑰香，沮丧地抱紧自己胳膊，呈现出一种没有安全感的姿态。这种姿势一直持续了十分钟，被一个电话所打破。
季幕拿起手机，盯了一秒便立刻接起了。
“陆叔叔，您好。”
“小幕，到宿舍了吗？”陆秋远是季幕婚约对象——顾远琛的Omega爸爸，他是个在国内极其有名的信息素研究专家，目前在研究中心上班。季幕刚才所吃的抑制剂药丸，就是陆秋远的团队研发的。
而陆秋远在大学时期的专业，也是信息素研究专业。
本来今天，陆秋远是打算亲自去机场接季幕来办入学手续的。
但由于临时的一个会议，他只能委屈季幕自己来学校。季幕懂事，怕给陆秋远添麻烦，就一再拒绝了陆秋远找人来接他的提议。
可对于人生地不熟，又有些路痴的季幕来说，坚持自己来学校的后果，就是迷路到中暑。
当然，这些意外，季幕是不会告诉陆秋远的。
他挠了挠鼻尖，对陆秋远的亲和很有好感：“到了，谢谢陆叔叔的关心。”
“今天累坏了吧，本来想约你吃个晚餐，但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疲惫。”陆秋远应该是在收拾东西，这个点正好是下班时间。他的声音轻柔，对多年未见的季幕始终保持着一种长辈的关怀：“那今天就早点休息，后天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好的，陆叔叔，我都有时间。”
“那到时候联系。”末了，他说，“我会喊上远琛，你们俩也很多年没见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才11岁，远琛才13岁，对吧？”
“啊……是的。”
“小幕，不要紧张，我和你父母商量过，如果你们在成年后依然彼此不中意，这个婚约便会作废。信息素契合度的事情，我也不会继续坚持。”陆秋远笑道，“你要是在见到远琛后还是不喜欢他，我们是不会强求你们这些的，放心吧。”
“我知道，陆叔叔。”
季幕犹豫了好一会儿，说得很轻很轻：“陆叔叔，我不会……不会不喜欢的。”
他听到陆秋远笑了笑：“这些到时候见面再说吧。”
季幕由此大胆了几分：“陆叔叔，我可不可以看看远琛哥的照片？”
“嗯？”
“我……我想在第一时间认出远琛哥。八年过去了，我怕远琛哥的变化太大，所以我……”他抿唇，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季幕是紧张的，无措的，因为他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顾远琛。
哪怕多年未见，也不曾变过心。
陆秋远开玩笑说：“不会的，到时候我也在，不会让你认错人的。”
况且顾远琛不喜欢照相，陆秋远仔细想想，自己的这个手机里好像还真没顾远琛的近照，家里倒是有一些以前照的……
再一想，陆秋远又想到了别的事儿上去：“小幕，别担心，远琛虽然小时候胖胖的，但没长歪。”
“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知道，陆叔叔和你开玩笑呢。”
话罢，陆秋远简单地叮嘱几句后，就挂了。
这时，宿舍外有人敲门。
季幕放下手机，迅速收起密码箱放到了行李箱中，再上锁推入柜子中。一切整理完毕，他才放心地打开了门。
屋外的人是住在他隔壁的Omega，陈曳，文学系。他长得可爱，抿起嘴角害羞地朝季幕打招呼：“你好，我叫陈曳。耳东陈，摇曳的曳。我住在你隔壁，也是新生。”
“你好，我叫季幕。季节的季，夜幕的幕。”
陈曳点点头，先是夸赞了一番季幕的名字好听，之后便是吞吞吐吐地问能不能借用一下浴室。他的室友在浴室里洗了好久都不出来，他今天来报到时也出了一身的汗，眼见着离晚上的开学典礼不远了，陈曳急切地想洗个澡。
季幕当然没什么问题，只是他宿舍里的水温不太稳定。所以好人做到底，季幕耐心地帮陈曳调好了水温，并把自己刚充的水卡借给忘记充水卡的陈曳用。
浴室内，因为季幕才洗过澡，扑面而来的就是玫瑰花的香味。
陈曳惊讶：“你的信息素真好闻呀！”
季幕停顿了一下，笑着的模样像是八月末的栀子花：“谢谢。”
陈曳嗅着这香味红了脸：“你的信息素这么好闻，应该有很多Alpha追求你吧？真好，我也想有这样好闻的信息素。”不是玫瑰，普通一点的花也行。因为陈曳的信息素是青草味，他自认一点都不吸引人。
他十分羡慕季幕，又有点话痨体质，便来来回回地夸。
“要给你毛巾吗？”季幕不太习惯接受别人长时间的夸赞，急匆匆地转了个话题。恰好季幕注意到陈曳只拿了衣裤，没有拿毛巾，就此打断了陈曳喋喋不休的声音。
陈曳这才老老实实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地落下，在等陈曳洗澡的空隙里，季幕开始在学校的网页上查具体的课表，顺便看了看今早刚加的校园群，里面有不少人都提到过“顾远琛”三个字，让季幕了解到他的未婚夫顾远琛在C大还算个名人。
为此，季幕难得多留意了一下群内的聊天记录，可惜没人发顾远琛的照片。
就像群内所说的，学校里的Alpha虽然很多，但像顾远琛那么优秀的却很少。
他的外貌出众，成绩优异，家世更是显赫。
而季幕也清楚地明白，顾远琛的优秀，一大部分是来自于他的家庭。他的Alpha父亲和Omega爸爸都是精英人士，样貌出众，智商超群。
作为他们的独子，顾远琛必然差不到哪去。
再者，顾远琛的Alpha父亲从商，Omega爸爸的家族从政，且两边亲戚职位都不简单。顾家不管在哪一边，都有足够的人脉与权力。
可旁人不知道，这优越的家庭条件背后，牺牲的是顾家父辈的爱情。
他们作为身不由己的强强联姻，信息素匹配度极低，连30%都达不到。婚后生活可谓是平淡如水、相敬如宾，就连**都毫无乐趣可言，永远保持在一个外面想看到的稳定局面。
为此，当年顾远琛的Omega爸爸在为自己的儿子挑选婚约者的时候，特意让儿子与相中的几家Omega匹配了信息素契合度。
这样，既能够达到联姻的效果，又可以让顾远琛不必忍受像他这样无趣的婚姻生活。
季家就在其中。
不仅如此，季幕甚至还与顾远琛达到了90%的信息素契合度。
在Alpha与Omega之间，达到80%信息素契合度的伴侣，就已经是幸运至极。超过90%的，更是少之又少。
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得本该与顾家毫无关联的季家，一下子蹿到了前边。
命运毫不讲理地将两人指引到一起，八年前的夏天，开满栀子的花园里，季幕在11岁那年，遇到了13岁的顾远琛。
一见倾心。
顾远琛的Omega爸爸陆秋远在拿到检测报告时，便认定季幕以后一定会来到他们顾家，顺从命运的牵引，成为顾远琛最合适的Omega。如此高的契合度，一旦成年后见面，便会互相吸引，成为彼此的唯一。
又或许，在成年后，这种本就很匹配的信息素契合度也会随着年纪所增长。
达到90%以上，堪称Alpha与Omega之间的灵魂伴侣。
季幕对此深信不疑，但顾远琛却避之不及。
…………
出神间，陈曳已经洗完澡出来。
他比季幕要矮上一些，是个很能聊的Omega男生，他有着一头栗色的短发，微卷。
陈曳主动问季幕要不要一会儿和他一起去开学典礼，他俩还能坐在一块。
季幕本着初来乍到，交一个朋友算一个的道理，轻松地答应下来。
开学典礼在晚六点，校方考虑到天气闷热，安排在C大的大型演讲厅内。
陈曳肚子饿，两人还去食堂吃了个饭才过去。
一到厅内，已经没剩下多少空位，并且都是以专业分区坐。
陈曳被他早到一步的室友喊住，那是个长得极其高挑漂亮的女性Omega，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诱人的蜜糖香。她已经在文学系的区内为陈曳占好了位置，却没想到陈曳身边还跟着一个季幕。
“我以为她不会帮我占位置……”陈曳尴尬地张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过去。按理说，季幕应该坐到自己的专业那边，但如果季幕想要和他坐一起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的室友就给他一个人留了位置，周遭都坐满了，陈曳不想让季幕落单。
正在他犹豫不决时，蜜糖Omega大步走过来。站稳后，她居然比季幕与陈曳都足足高了一个脑袋。远看还好，近看，她就像个巨型芭比。
“喊你半天了，怎么傻愣着？”她瞥了一眼季幕，话是对陈曳说的。
陈曳为难地看着季幕：“可是，我，季幕，我……”
“你过去吧，我去自己专业那边。”季幕感觉得出来，这个“巨型芭比”并没有恶意，应该只是想和同宿舍的陈曳搞好关系。
季幕总不能让“巨型芭比”难做人，毕竟她和陈曳才是一个宿舍的，因此他转身走到了不远处，在自己专业那，找了个靠前的空位坐下。
他身边是个低头玩手机的Beta男同学，看到季幕坐下，连忙说：“不好意思，这有人了。”
季幕这才注意到放在座椅上的一瓶水，顿时，窘迫占据了思绪，他红着脸起身道歉，却在要离开再找位置时，碰到白天见过的Alpha。
Alpha站在他面前，停顿了两秒才认出他来。季幕低着头，两人都没说话。
反倒是Beta男同学见到这个Alpha就喊道：“这儿，给你占的位置。”
季幕羞恼地夹在两人中间，再次失去了想要问Alpha叫什么名字，在哪个专业的想法。苦茶味温柔地靠近，他却只想遁地而逃，低声说着抱歉。
可环顾四周，他们专业只剩下最后一排全是空位。但那是空调出风口，几乎没有人选择坐在那里。
Alpha还记得季幕白日里苍白的面色，拦住了他：“你坐这吧。”
Beta男同学：“你……”
Alpha回：“这本来就是新生的位置。”
话罢，他径直走到了最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在此期间，他没有再看季幕一眼。
Beta男同学见了，挠了挠鼻尖，对着尴尬的季幕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那你坐吧，可能他喜欢吹风。”

第4章
厅内暗下来，台上亮起橘色的暖光，铺在季幕生涩的眼眸里。
C大本科生的开学典礼比较简单，基本是领导和学生代表发一下言，就差不多结束。学生代表的发言安排在最后，作为压轴，他一出场，就有不少人低头私语。
这个学生代表的知名度，不亚于顾远琛。
季幕不认识他，只知道身边的Beta男同学对着台上发言的人比了个大拇指，也听到身旁有人议论他，说他好像是顾远琛的发小。
一联系到顾远琛，季幕眼睛就亮了。
他仔仔细细地盯着发言人看了许久，最后又泄下气来。
对于顾远琛，季幕是忐忑的，也是不知所措的。他很多年没见过顾远琛了，久到都已经不太记得顾远琛的模样。又或许，岁月从来无意让他知晓对方的生活，成长的轨迹。多年后，他们之间的婚约仿佛是一纸碎片。
身旁的Beta男同学被后头的人敲了一下背：“这不是徐风学长吗？”
“哟，你也考上C大了啊？”徐风一转身，瞧见自己高中时的学弟。
“那可不，我高三多用功。”学弟问，“你怎么在这啊？你不是大三了吗？”
徐风叹气，压着声音说：“受人之托，一会儿得把肖承那傻小子带去吃饭。这个任务完不成，有个要人命的小霸王得骑到我头上来。”
他说的肖承就是台上正在发言的学生代表，Alpha，大一新生，保送C大的学霸。相貌端正，品学兼优，是顾远琛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之一。
“就你一个人来？”问话的同学也和肖承一个高中，他小声笑道，“肖承那木头能理你？”
徐风啧了声：“我这不是把顾远琛也喊来了吗，肖承就听他的。”
季幕一下子坐直了。
他望向徐风，只见徐风指了指最后排：“喏，坐最后排吹风呢。”
季幕顿时回头，座椅猛烈地晃动了一下。这举动吓到了徐风，也打扰到了其余同学。季幕连声道歉，慌乱间，他急急地朝那个把位置让给他的Alpha看去。
只见今天的顾远琛穿白色的短衫，深色休闲裤，手腕上搭着一只黑色简约的手表。他的容貌俊逸，五官分明，气质比起同龄人都要稳重些，这形象与他在幼年和季幕初次见面时候的模样截然不同。
怪不得季幕认不出他，顾远琛变了很多。
而季幕也变了很多。
但顾远琛的一双眸子明亮，和当年所见一般。他注意到季幕的视线，神情淡漠地朝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所到之时，如向阳的风在季幕心中吹过。
时隔八年，这是他们长大后的第一次重逢。
没有温情脉脉，也没有波涛汹涌，唯有这般生疏的距离。
在台上发言的肖承认真地说着什么，季幕全然听不进去了。
当他知道那个帮过自己的Alpha是顾远琛之后，季幕一颗心如坠入深池般翻涌。
他朝后坐直了身体，远远地望着分别八年之久的他，目光依恋，一刻都舍不得离开顾远琛。
一边的徐风轻咳了两声，也没能引起季幕的注意。徐风无奈地摇头，扬了扬下巴，对后座的学弟压低声音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以为季幕作为一个学弟，只是和C大众多学生一样，单纯且单方面地迷上了顾远琛。
“学弟，别看了。他就是个假正经，你越看他，他越不搭理你。”徐风故意和季幕搭话，忍不住要吐槽自己的朋友。
季幕听了，下意识地摇头帮顾远琛否认。可一想，他对顾远琛的了解少之又少，甚至他们在两次碰面中都没有认出彼此，自己凭什么帮他否认。
想到这里，季幕失落地揪紧了心，他再次看向顾远琛。
唯见这一次，顾远琛对着季幕浅浅地笑了，像是不失礼节般的一点头。旁人都能看出顾远琛的敷衍，可他微微抿起的嘴角却使得季幕受到了鼓舞，过往的回忆不断地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幼年时有栀子花香的庭院，夜幕下隔着枝叶的交流，一只又一只短暂飞行的纸飞机，还有无数封亲昵的邮件……
季幕不自觉地红了眼眶，身上的信息素随着心情逐渐失控，越发诱人。
虽然徐风闻不到，但后座的Alpha学弟们却感受到了。
再者，厅内Alpha巨多，季幕身上的信息素就像是掉落狼群的食物散发出的气味。
幸而他时时都记得服用抑制剂，此时此刻他的信息素除了能够引起许多Alpha的注意外，并不会造成其余困扰，也不会令人不舒服或无法自控。如此一来，这种吸引人的信息素倒成了他故意释放一样。
厅内少数Omega已经皱起眉头，窃窃讨论季幕“刻意”的行为。
只是他们不知道，季幕散发的玫瑰信息素并非他自身的信息素，所以他根本不能完全地将它控制住。这份信息素会随着他的情绪而浓郁，也会随着他的情绪而寡淡。但眼下，在旁坐的Alpha面前，季幕的信息素是铺天盖地而来。
也因此，季幕被不少Alpha注意到，并被投以热情青睐的目光。
单是考上C大这一项来说，就已经足够加分。再加上，季幕长得不差，信息素又是较为勾人的玫瑰香，从他入场起，有几名Alpha便将他列入了自己要追求的对象名单中。
不远处的陈曳担忧地嘀咕了一句：“季幕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身边蜜糖味的Omega吹了吹自己的指甲，稍稍打了个哈欠：“这哪是小不小心的问题。在这种场所释放信息素，不是蠢就是故意的。陈曳，你可千万别学他那样。”
芭比抱肩，她不大喜欢季幕，说话更是不留情面。
陈曳闷声不吭，也不敢反驳她，毕竟她是个强壮的“巨型芭比”。
…………
季幕很快就注意到周围的视线，他从顾远琛那收回魂来，匆匆忙忙地拿出口袋里的抑制剂，不顾苦地嚼了两颗。
这个信息素太过麻烦，使得他不得不随身携带这种便捷的抑制剂药丸。
好在这个药丸的效果很好，他的信息素很快就被压下去许多。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有不少相识的学弟传信息到徐风的手机上，问他身边坐着的Omega的社交账号。
“啧。”
他回：[我不认识这个Omega。]
徐风在心中感叹顾远琛永远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别的Alpha有这么多Omega一见倾心，不得乐翻天。他倒好，永远以一副不冷不淡的绅士模样为自己添加一丝神秘，天天瞎“勾引”别人。
徐风瞥了一眼素不相识的季幕，给顾远琛发了个信息：[你刚才让座的Omega迷上你咯，你可真是太造孽了。]
顾远琛低头，回复：[。]
[估计一会儿就要来问你要联系方式。]
顾远琛抬头再次确认，明明白白地与季幕对视上。很快，季幕就像是触电一般，被顾远琛的直视惊得羞红了脸，他红着耳转过身去，像一只心惊胆战的兔子，可怜可爱，却引不起顾远琛丝毫的喜欢。
只因季幕的感情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太过露骨，他又根本不知该如何掩藏这份不安的感情，因此袒露得十分彻底，被人一眼就望穿。
当一个人的眼里有星星和火苗，就有着梦。
季幕对顾远琛，像是一个追梦人的态度。
…………
顾远琛坐直了身子，他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思虑片刻，他看着台上发言结束的肖承，给徐风发道：[我先去停车场，你一会儿带肖承在路口等我。]
徐风回头摆了个OK的手势。
殊不知顾远琛刚起身，季幕就注意到他要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季幕是想跟着出去的。但他的位置太靠前了，根本不好走。季幕不得不如坐针毡地守在原地，分秒都是煎熬。早知道他应该坐在最后排，那样就算溜走也没人看见他。
正当他愁苦时，厅内的灯忽然全灭了。
场内顿时一片惊慌，几名老师高声让大家不要随意离开自己的位置，说是让人去检查一下线路。
同学们纷纷拿出手机照明，徐风也一样。
只是待他打开手机，身侧早已空空如也。
九月的夜幕来得很晚。
手机显示已经六点半了，但天空依旧留有一丝余光。季幕一路小跑，追上了已经走到十字路口的顾远琛。
他鼓起勇气，拦住了顾远琛。
“您好。”说完季幕就后悔了，他不该说“您好”的，他应该喊他顾远琛，或者和小时候那样喊他。
“请问有事吗？”顾远琛有些诧异，他想不通季幕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那么前边的座位溜出来的。
“我有话想和你说……”季幕红透了脸，终于将“您”换成了“你”，稍稍地，也是悄悄地拉近了一丁点儿距离。
顾远琛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想，看来今天的自己是少不了一番尴尬。
可心里是这么想，顾远琛在面上却是很礼貌的。再者，顾远琛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位学弟的信息素契合度十分高。
也许，这个学弟只是被信息素给支配了。毕竟他们才初见，不然顾远琛实在是无法理解，自己是如何让这个Omega一见钟情后，不管不顾地从开学典礼一路追着出来。
顾远琛问：“你要对我说什么？”
季幕的嗓子里，像卡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的，和他的心一样，扑通扑通，安静的周遭使得它有些令人振耳欲聋。
顾远琛又说：“我还有事，如果没什么……”
季幕这才张口，一不小心就打断了顾远琛的话：“我是季幕。”
顾远琛顿了顿，盯着他看了许久，疑犹且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居然露出一个毫不在意的表情：“嗯。还有什么？”
“……”
还能有什么？
他是季幕。
他是顾远琛曾经温柔对待过的季幕。
只这一句话就可以了……
季幕迟疑又惊讶地看着顾远琛，突然口吃道：“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顾远琛冷静地看着他，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季幕根本看不透他，只知道暮色下，九月即将步入初秋。彼时会有桂花香，栀子将带着盛夏彻底离开。
“哥哥。”季幕手足无措，伤心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第5章
晚风本是温热的，在季幕的感受中，却带着一丝凉意。顾远琛的眸子越来越冷，他收起了所有的礼貌，也收回了对季幕所有的耐心。
半晌，他终于说出了季幕想要听到的那两个字：“记得。”
如果是季幕的话，顾远琛当然记得，并且也知道他考来C大的事情，就在刚才，顾远琛还收到了陆秋远的信息，说的是后天要和季幕一起吃饭的事情。
陆秋远在这件事上，从来不给顾远琛拒绝的权力。
想到这里，顾远琛的下一句话，平淡至极：“我还有事，有什么话后天再说吧。”
“哥哥……”
“我爸爸后天已经安排了饭局要我们两个见面，你应该知道。”顾远琛礼貌又疏远，他疾步走过季幕身边，丝毫没有停顿。
季幕追上去，紧紧跟在顾远琛身后，额前是细密的汗。
顾远琛径直往停车场走去，压根没打算继续搭理季幕。前一秒，他还愿意和季幕交谈。下一刻，在知道季幕是谁后，顾远琛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抵触。
不堪的记忆占据了他的思绪，他甚至无法对这个无助的Omega产生同情和怜悯。
曾经的季幕恶毒地拒绝过他。
“我、我有话想和你说。”季幕想拉顾远琛的手，又怕被他甩开，唯有一路跟着。他说话说得急了，就像是颤出了哭音，可怜得要命。
路边的梧桐树旁，路灯已经亮了。两人的影子落在地面上，随着脚步，只有季幕小心翼翼地踩着顾远琛的。停车场就在学院不远处的地方，顾远琛很快就走到了。
“哥哥！”
顾远琛不得不驻足，一开口，这冷漠的语调就将季幕推得远远的：“在学校我希望你可以不要这样称呼我，也不要将婚约的事情告诉别人，这会对我造成困扰。”
顾远琛也说：“你放心，我也会尽快说服我爸爸，让婚约彻底作废。”
话罢。
再看眼前的季幕，他被取消婚约的话吓到，踌躇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一双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眼帘垂着，仿佛要掉出眼泪来，却依然像个执着追爱的人一般，鼓起勇气走近了一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顾远琛毫不留情面，避开了他这个问题，十分官方道：“听说季家这两年的生意频频出现问题，我父亲帮了很多忙。”
“我们一家都非常感谢顾伯父！”季幕急切说道，“如果不是因为顾伯父，也许今天我就见不到你了！”
“就算取消婚约，顾家念在旧情，依然会帮季家一把。”顾远琛笑了笑，“不必担心。”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
“是吗？”
对于顾远琛的冷嘲热讽，季幕默默忍受。他想要说清楚，却又告诉自己，很多事情一旦说清楚，他就彻底失去留在顾远琛身边的机会了。
顾远琛不会爱他的。
但他想要顾远琛爱上他，这是他多年以来唯一的心愿。
季幕受伤地望着顾远琛，但在顾远琛眼里，这一切都是季幕的演技。他看不下去了，一刻都不想和季幕再有关联。
一年前，季幕的那些话，他还清楚地记在脑海中，扎根烙印，他永远也忘不掉季幕是如何嘲笑他的告白。
季幕是他年少时的初恋，也是伤疤，更是他心里一朵腐烂的玫瑰。
本不该盛开。
本不该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是季幕亲手摧毁了顾远琛曾经一心一意的爱情与少年心中的那一份自信。
顾远琛心中愤然，面上却是淡淡道：“你曾经说过，你厌恶这个婚约。现在，我也一样。”
季幕哑然。
又听顾远琛继续说：“你的信息素很浓烈。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我希望你可以按时服用抑制剂，不要给别人造成不该有的麻烦。”
顾远琛看了看时间，两人的交谈才不到十分钟。
他说：“虽然我们有90%的信息素契合度，但我依然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这浓郁的玫瑰信息素。你曾经说得很对，信息素不代表一切，我也讨厌用信息素搭建起来的感情。”
季幕的指尖颤了一下。他看着顾远琛伸手拉开了车门，不可自控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温热的触感却像是针扎一般，使得顾远琛挥开了他。
紧接着，季幕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一年前那封邮件不是我发的。”
顾远琛的手停住了，他冷静地看着情绪略微激动的季幕，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听到季幕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也从来没有厌恶过我们的婚约。我一直很珍惜，也一直想要到你身边来，我做了很多努力……”
他不予置评，季幕的态度和当年截然不同。
却也反问：“如果不是你，那是谁？”
季幕欲言又止，他不可以说，所以他只能生硬道：“是别人发的。”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嫉妒我，他也讨厌我。”季幕握紧了拳头，指节攥得发白，“他是谁并不重要，哥哥，求你了，你相信我。”
顾远琛觉得季幕的话过于好笑，季幕口中的这个别人未免出现得太离谱。当年收到那封邮件后，顾远琛等过季幕，可季幕除了拒绝他的一切联系外，还做了什么？
他实在是想不到季幕除了意识到顾家对季家所产生的利益外，还能有什么原因会吃回头草。
顾远琛直截了当地断了季幕的念想：“我们的婚约不论你如何坚持，都不会有结果。”
九月的风太闷了，顾远琛的声音更闷。
他紧接着说：“我确实以前喜欢过你，但那都是以前了。”
夜幕降临，季幕被泼了一盆“凉水”，提前感受到了初秋的来临。他看着顾远琛坐上车，呆愣地站在车前，缓缓低下头。
对于感情，季幕是木讷的；对于顾远琛，他是一往情深，是飞蛾扑火，却不得不因为曾经的误会而处于弱势。他久久未动步伐，脚底如装了一把铅，沉重停滞。
不远处有三两个学生路过，顾远琛不想鸣喇叭。他下车，生硬道：“麻烦让一下。”
“……”
“季幕？”
顾远琛喊了他的名字。
季幕抬头，目光与亮起的路灯一样柔和：“可以让我重新追求你吗？”
抛开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他是如此卑微地祈求顾远琛的爱。
…………
八年前，季幕生疏地敲打键盘，写下第一封邮件，在一间装潢明亮的房间内。窗台上的白玫瑰清香，伴着青草香来到他的身边，如风匿进一盏茶中。
他小心翼翼地打下第一行字——
[你好，哥哥。]
他删掉，指尖在键盘上来回轻抚，然后下定决心一般，一鼓作气地打完了全部的内容——
[你好，哥哥。
花园里的栀子花已经全部谢了，但我把它们做成了标本。
今夏也许会被我留在笔记本中，它很漂亮。
还有，我今天折了纸飞机，照着你教过的办法，但它依旧飞不起来。
你回国后，我很挂念你。
我第一次写邮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期待你的回信。]
11岁的季幕敲下最后一个标点，并没有署名，他按了发送键。额头的伤口已经痊愈，庆幸没有留下痕迹。他是窃喜的，也是快乐的。他坐在电脑前，等了一下午，都没等到一封回信。
后来他才知道，顾远琛的学校是住宿制，管理严格，只能在周末的时候接触到电脑，给他回信。顾远琛的Alpha父亲死板，怕影响他学习，一直没有给他买智能手机。
季幕也一样，他也没有手机，但他没有手机的理由，与顾远琛的不一样。
…………
所以从季幕11岁开始，一直到他16岁。他们最常用的联系工具，就是邮箱，他们以一周一封的邮件联系。
新兴的聊天软件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但因为两人都没有手机，每周的电脑邮件传递成了他们最好的接触方式。
而在季幕14岁那年，16岁的顾远琛买了自己的第一部 手机。
他把手机带在身边，用手机给季幕发邮件。一周一封，五天一封，三天一封，最后，是一天一封。
直到有一天，顾远琛问他：[我们可以打电话吗？反正我们有婚约，你用你父亲或者母亲的手机可以吗？他们应该不会拒绝的。]
少年心思如细腻的沙石，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这份感情。
季幕无法拒绝他，却有着不可说的苦衷。
他会去公共电话亭，固定在每周六下午三点，给顾远琛打一个跨国电话。往往不到十分钟就要结束，因为他的零花钱少得可怜，但他没有和顾远琛诉苦。
他记得顾远琛温柔的声音，也记得顾远琛欢快的语调。
每每顾远琛对他说“我想见你”时，季幕也会略微苦笑起来，他的眼底夹杂着深深的失落，用和表情截然不同的态度回应他：“我也很想见你。”
“那是有多想啊？”顾远琛在电话那头红了耳后，却还要故意这般问。
季幕愣了愣，午后的阳光刺眼，也将他的头发映衬出薄光。他生疏地表达着自己稚嫩的爱意，殊不知出口的情话烫口，也灼到了对方的心。他十分认真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只要醒着，就会很想你。”
好像我活着，就会想着你一样。
而这份“想见你”无法克制，它在季幕心里就好比一个童话，让他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即便自己身上的伤疤变多，即便生活受尽坎坷，他依然朝阳，心中充满希冀。
顾远琛成了他的一个美梦。
…………
可这一切美好，断层在一年前的某一天。
顾远琛收到了季幕传来的一封邮件。
内容很简单，最多不过一百八十个字，回应了他前一封对季幕告白的邮件。
他收到的是——
[你的告白让我觉得恶心。
难道是我的顺从让你产生了误解？
我一点都不想你，也不喜欢你，顾远琛，我厌恶你。
一直以来，我都因为家中的逼迫而和你来往，日复一日的谎言，令我煎熬痛苦。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无法再欺骗自己。
我从来都没觉得这个婚约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信息素的契合度让人不过就是像动物交配一样，根本没有自主意识，可我们是人，我们居然会因为这种东西而订下婚约，太让人厌恶了。]
顾远琛不敢相信，他怀疑过这封邮件不是季幕发的，所以他不断地给季幕发去新的邮件，甚至于不死心地给季幕母亲的号码打了电话，联系到了季幕。
可得到的回应却是来自季幕一句冷漠的“你别再找我了”。
电话那一头，少年的声音如是说道。
咔嚓——
时间就此凝结，顾远琛对他的感情也就此断裂。
少年的感情激烈，聚集得快，也容易受伤。所爱之人给予的言语暴力，成了顾远琛初恋中的一个伤疤，刺痛了他仅剩的尊严。
当年的季幕，重重地碾碎了顾远琛少年的自尊心。
直到现在，眼前的季幕，居然能够说出“重新追求”这样毫不知耻的话。这让顾远琛既震惊，又恶心。
他当下就果断地再次拒绝了季幕。
…………
被顾远琛拒绝后，这一晚，季幕做了一个梦。
梦中依然是年幼时所居住的别墅，以及那个开满栀子的花园。
栀子花香悠然，和季幕身上的味道相同。幼时的Omega没有经历过**期，信息素还不是很明显，不具备吸引Alpha的能力。特别是在这个花园中，这种淡淡的信息素香气不自觉地就被掩盖了。
季幕坐在草坪上，低头认真地折一只纸飞机，把它抚平夹进了书中。
在他的梦里，纸飞机不会飞。
一个胖胖的Alpha男孩就在此刻，闯入了花园，跌进了这个属于季幕的梦。他拨开了栀子的花叶，语气礼貌：“你好？你在这里干什么？”
年幼的季幕被初次见面的男孩吓了一跳，面对陌生人，他眼底填满了慌乱，忙不迭地将纸飞机丢下就跑了。他赤着脚，顺着狭隘的楼梯躲进灰色的阁楼里，楼里暗不见天日，他像只老鼠一般瑟瑟发抖地警惕着。
梦中的他一点都不自信。
…………
清晨五点半，季幕如同快窒息般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手机就放在枕边，上面有一条信息：[你回国了？]
季幕回得很慢，他才从一个梦魇中醒来，思维像是慢了半拍：[是的，我考上了C大，父亲让我在国内完成学业。]
[为了顾远琛？]
[抱歉，我不想和您说这些。]
[我很担心你，你在他身边，迟早会受伤。]
季幕捂了一把脸，指尖冰凉：[我会拥有新的生活。]
一定会。
对方没有再发信息过来，手机就此暗下光芒，宿舍中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玫瑰信息素包裹着他，将他桎梏在过去的记忆中。
季幕再无睡意，他躺在床上，等到天明。
手机却在时隔三小时后，又一次收到了那个人的一条信息：[C大金融系的付雨教授，是你妈妈的旧友。]
他按掉了信息，并不打算去找这位教授，也不打算给人家添麻烦。

第6章
大一新生的军训安排在两天后，季幕的专业只有他一个Omega。
考虑到成年的Omega有**期，季幕提前收到了大概一个月分量的抑制剂药丸。
C大对招收的Omega学生管理十分严谨，为此还配备了专门照顾Omega的医务人员，每个月按时去Omega学生的寝室分发免费的抑制剂药丸。
季幕也是回国后才知道，国内的Omega抑制剂不仅是非注射类型，且药丸都是免费的。只要是这个国家的Omega，每月初拿着身份证去定点的医务工作站即可领取当月数量的抑制剂。
而抑制剂能够从注射剂变成药丸，再从收费变成免费，以此造福Omega这事儿，少不了顾远琛的爸爸陆秋远的贡献。
而且，顾家就是生产这类抑制剂药丸的首家公司。
所以，顾远琛在校人气高，和这一点也有很大的关联。
当初，季幕选择这个专业，一是为了能够进研究中心工作，毕竟他对这一方面感兴趣；二是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也希望可以去顾家的公司上班。
想着，他吞咽了两颗抑制剂。
隔壁的陈曳送来了今早刚买的小蛋糕，是季幕喜欢的草莓味。
陈曳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抑制剂，不禁聊起来：“哎，我和林绪刚才也收到抑制剂了。医务人员简直是再三叮嘱我们，军训期间必须按时服用。”林绪就是陈曳的那个“巨型芭比”室友。
他寻思着自己的青草味信息素也不是很诱人，除了临近**期那几天，其实根本没必要每天吃抑制剂。
“哪有让Omega天天吃抑制剂的，就算这小药丸副作用微乎其微吧，但总归是个药，学校真是严肃过头了。”陈曳抱怨道，“我要是有Alpha男朋友就好了，听说Alpha的临时标记可以让我们一整个月都不受信息素干扰。”
“C大什么都不多，就是Alpha多，你可以找个喜欢的谈恋爱。”
“唉，我的信息素这么普通，也没什么优点……季幕你就好了，玫瑰味信息素多勾人，不知道迷死多少Alpha！”陈曳凑过去，“隔壁楼好几个Alpha问你的联系方式，都问到我这来了！”
季幕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没给吧？”
“当然啦，我那天可是看到你偷偷跟着顾远琛学长出去了。”陈曳笑得可贼，“说起来，我这里有人卖学长们的课表，你要吗？”
“……”
“不要算了。”
“……要、要一下吧。”季幕羞红了脸，他连顾远琛的号码都没有，想追人总得有个课表吧，方便知道顾远琛什么时候会来学校。
陈曳一副吃到瓜的表情：“你果然想追顾学长！”
季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腼腆地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陈曳闲扯没几句，就又开始抱怨抑制剂的事情，幸亏季幕有耐心，愿意听他唠叨。
“陈曳，其实吃抑制剂也是在保护你自己。军训是特殊时期，得和班里的Alpha们挤在一起训练，汗液里都是带着信息素味道的。意志力弱一些的Omega，容易被诱导**。”
这种情况下，擦枪走火的特别多，以前还有被标记怀孕的。
照理说，大学也不是不让结婚生子，只是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一方面影响学业，另一方面，很多Alpha和Omega等标记了就开始后悔，说是被信息素牵引。
但这都还算轻的，C大曾经发生过Omega不按时服用抑制剂被Alpha强行标记致死的事故。
意志力薄弱的Alpha与Omega多的是，且有些人，只是装作意志力差。
虽然随着社会的进步，Omega能够和普通人一样上学、工作、融入集体，但在社会上，坏心思的人还是太多了。
在季幕的说服下，陈曳不得不接受了军训期间每天都吃抑制剂的任务。
两人还算聊得来，比起陈曳那位说话不留情面的室友，陈曳更喜欢和季幕待一起。
可惜季幕和他不同专业，很多活动都不能一起行动。
这天傍晚，季幕得去赴约。因出门太匆忙，他忘了带手机。
陆秋远订的餐厅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打车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但他还是亲自开车来接季幕。
说起来，陆秋远和季幕也有八年没见过了。
还好陆秋远见过季幕近期的照片，一下子就认出了提前等在路边的季幕。陆秋远下车，热情地上前拥抱了他，打趣道：“你和小时候比变化有些大，都快认不出你了。”
季幕忽然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然后，极其努力地露出一个笑容：“陆叔叔好。”
陆秋远看出他的紧张，温和下来：“你愿意回国，我真的太高兴了。抱歉，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陆叔叔。”
坐在车上，季幕的心依然像是卡在嗓子眼。他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连一双手都规矩地摆在腿上，即使系着安全带，也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陆秋远安慰他：“在我面前可以放松些。”
季幕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十多分钟的路程非常短暂，他们到餐厅的时候，顾远琛还没来。
陆秋远订的是一家环境优雅的高档西餐厅，特意要了可以看夜景的包厢。他让季幕先点菜，不必等顾远琛：“你先点些你爱吃的。”他看了看时间，平静地给顾远琛发了个信息。
——[你人呢？]
顾远琛没有回消息，陆秋远挑眉，再次发过去：[你不来的话，我下个月就给你们举办婚礼。]
这回顾远琛是秒回：[爸，您能别胡闹了吗？]
[我看小幕这孩子挺好，懂礼貌又乖巧，比你这倔脾气好多了。]
[人不能只看表面。]
[你怎么这么固执？]
[我要和季幕说的话，前天都已经说明白了。]
陆秋远对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儿子感到头疼，正要再回复什么，就听季幕问服务员：“请问这个虾可以去椒盐吗？”
话罢，他注意到陆秋远的目光，突然红了耳，他难为情地把菜单推到陆秋远面前：“陆叔叔，我不太会点菜，还是您点吧。”
陆秋远瞄了一眼翻开的菜单，这页是一道酱汁虾。
顾远琛喜欢吃虾，却不喜欢椒盐。而这家餐厅只有一道虾菜，陆秋远注意到下面的配料备注有椒盐，所以季幕才用心地问了一句。
陆秋远问：“远琛告诉你的？”
季幕知道他在问什么，如实回答：“以前写邮件的时候，他有提到过。”
“说起这个邮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你们通信了那么久。”陆秋远在心里叹了口气，越看季幕越顺眼，觉得他是真的在记挂着顾远琛。
陆秋远翻了翻菜单，问了季幕几个菜如何。在此期间，他并没有点那道酱汁虾，反而是点了些季幕爱吃的。
“远琛今天临时有事，应该是不过来了。”陆秋远为顾远琛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们两个吃吧，顺便我也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其实季幕一开始就知道顾远琛不会来，但他心中还是悄悄期待了一下。
眼下，听到陆秋远这样说，季幕并不意外。
窗外暮色四合，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一角的繁华区。灯火通明，他们就像是被包围在星河中用餐。这本来是个很好的夜景，很好的重逢场地。
陆秋远给季幕夹了菜，并不急着说什么，最多说一些关于学校专业的话题。得知季幕以后也想去研究中心工作，陆秋远对他的好感又上升了些。
直到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时间也指向了八点，陆秋远才趁着上甜点的间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我听远琛说过，你曾经拒绝过他，但他没有告诉我理由。”
只是从那一天起，顾远琛十分抗拒这个婚约，也曾好多次和陆秋远提过，他想要解除婚约。
“我原本以为，你会拒绝回国，这份婚约也会走向结束。可我没想到，你不但接受了我让你回国的提议，还考上了远琛的学校。”
这种感觉……
陆秋远思虑片刻，找到了合适的说法：“就好像你这次回来，就是直奔着远琛来的。”
他开门见山，虽然态度温和，却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
陆秋远其实对季幕并不执着，他看中的，不过是季幕和自己儿子的信息素契合度。深知契合度低的婚姻生活是一副什么糟糕模样，陆秋远无论如何也不想让顾远琛也经历一次这种婚姻冷暴力。
由此，他非常在意契合度。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才过于在乎。
季幕微怔，放下了筷子。
“陆叔叔，我没有拒绝过他。”他低下头，微长的睫毛轻颤，“一次都没有。”
陆秋远勾起嘴角，他的笑容永远是那么平易近人。
陆秋远面前放着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甜点，微声道：“曾经，顾家的繁荣一直是靠婚姻在维系。但近些年开始，顾家已经不需要再这样做了。我本可以顺着远琛的心意，就此断了这份婚约。”他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你和他的契合度真的很高，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第二个能够与他有90%契合度的对象。你也一样。”
契合度这种东西，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不过，再高的契合度，都需要两个人的意愿一致。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小幕，我是真心欢迎你来到远琛身边。但我必须知道，你心里的真实想法。”
…………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一刻。
季幕甜品上的冰淇淋开始融化，似是往事如水融入底盘的水果中。
“一年前，有人用我的邮箱，给他发了一封恶言相向的邮件。”季幕真诚地望向陆秋远，“那个人发完之后就删除了，我过了好久才知道这件事。”
“是谁发的？”
“一个……”季幕停顿了下，接着说，“一个‘朋友’，他嫉妒我，也怨恨我。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的错。”
“那你完全可以和远琛解释，为什么要拖到今天？”
被一针见血后，季幕苦笑着摇了摇头：“那阵子，我生了一场病，神志不清，耽误了解释的时间。就连远琛哥给我母亲打的电话，也不是我接的。一切都是阴错阳差，却都说不清了……我后知后觉地发邮件给他，说了许多，可惜一次都没有得到过他的回应。我想，他应该已经弃了那个邮箱吧。我还给他打过电话，但他似乎也换了号码。”
陆秋远不明白：“既然这样，你完全可以和你父母沟通，让他们联系到我或者远琛。”
“可我们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季家也不如从前那般体面。如果不是近些年，顾伯父帮了季家，恐怕季家已经负债累累。我们不确定顾家是否还希望我成为这个婚约的对象，我父亲……他不敢轻易试探，他也怪我没有守好自己的邮箱。”
顾家和季家，如果没有那份信息素契合度的检测单，就什么关系都不是。生意上的帮衬也是顾家的施舍，说到底，要不是他们的契合度，如今事业低迷的季家根本不配与顾家站在一起。
季幕抿了抿唇角：“直到您对我发来回国的邀请，我才明白，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顾家并没有放弃我。我想变得更优秀，考上他所在的C大，然后亲自来这里获得他的原谅。”
也仅仅只是一年罢了，季幕不愿意再从邮件里，抑或是家人的传话中，才能接触到顾远琛这个人。
蝴蝶的翅膀是用来飞的，去往远方，而不是在花蕊之上等待。
他想要亲自站到顾远琛面前，和他道歉，祈求他的原谅，并与他相爱。
真真切切地得到他所希冀的一切。
“陆叔叔，虽然婚约中的确有季家的私心，但我对他的感情，从不是因为那些。”他诚恳至极，“我喜欢顾远琛，我是为了他回来的。”
这些说辞，是季幕那一天没有对顾远琛说出口的，而顾远琛也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但季幕知道，陆秋远会告诉顾远琛。他与自己的父亲母亲都不一样，陆秋远是个真的为顾远琛着想的好爸爸。
一番掏心的吐露，令陆秋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陆秋远能看得出来，季幕是在极力掩盖自己的后悔和悲伤，只见他低下头，可怜地哀求道：“请您相信我一次，好吗？”
因此，陆秋远在望见季幕红涩的眼眶时，于心不忍，还是打算给孩子们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

第7章
九点左右，顾远琛被强行喊到了餐厅。
原因在于陆秋远发的一条信息：[如果你再不过来，我就把你七岁那年还尿床的照片发出去。]
对于陆秋远的无理取闹，顾远琛简直头疼到炸裂。
当他黑着脸站在餐厅外等人时，他见到陆秋远和季幕有说有笑地出来。其实基本也是陆秋远在说，季幕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听话的模样，陆秋远说什么，他都温顺地应和。
说实话，这模样，和顾远琛从前隔着邮件，在脑海中想象的季幕如出一辙。
只不过现在，顾远琛更愿意相信季幕是装的。
在餐厅外边的灯光下，季幕的面庞被映入一片柔和中。光线变成晶莹的尘埃，坠到人的眸中，似梦一般。
不得不承认，季幕长得很好看，是顾远琛会喜欢的类型。
顾远琛不愿承认地深吸一口气，靠在自己的车上，尴尬地别开了目光。
“远琛。”
迎面走来的是陆秋远，季幕站在餐厅门口，没有跟过来。
顾远琛站直了，比个高的陆秋远还高出半个脑袋：“爸。”
“我接到电话要去办公室弄一点资料，你帮我把小幕送回去吧。”陆秋远拍了拍顾远琛的胳膊，“人家千里迢迢地考来C大，不要这么不近人情。”
“爸，我……”
“我帮你问过了，当年的邮件不是他发的，那个电话也不是他接的。”
顾远琛一愣：“这您也信？”
陆秋远抱肩，也觉得季幕方才的话有些漏洞，但他不急：“就算都是他，那他也知道错了。我看他今天态度诚恳，又是一个难得和你契合度高的人，试试又何妨？”
顾远琛耐下性子来和陆秋远解释：“季家这些年都靠着父亲的帮衬，难保他不是为了季家来的，季家打的什么心思……”
说到季家，陆秋远确实有些不大喜欢，不过他打断顾远琛：“你父亲对季家的帮助，不过就是举手之劳。”
甚至都不必举手，动一动手指的事情罢了。
陆秋远道：“季家确实心思不纯，但季幕，我觉得或许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你们的契合度罕见地高。别一竿子就把人给打翻了，什么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您为什么总是纠结契合度的问题，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顾远琛懊恼极了，这些年来，他就没有在这方面说服过陆秋远。
顾远琛明白，遇到一个和自己契合度高达90%的Omega简直是难上加难。可陆秋远对这一方面，几乎是过于在乎。
“一年时间。”
陆秋远像是没把顾远琛的话当回事儿，他慢慢道：“我和小幕说过了，一年时间。如果你们还不两情相悦，这个婚约就此作罢，契合度的事情也算了。”
这是陆秋远一开始就想到的办法。
一年够长了，如果季幕和顾远琛无法在一年内彼此倾心，那就说明这份信息素契合度报告或许也并不那么完美。
“爸，您为什么要这么坚持？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契合度其实根本不能影响到我什么。”他是一个优秀的Alpha，对信息素的掌控能力也强，这些陆秋远应该是最清楚的。
“你觉得我和你父亲的婚姻生活怎么样？”陆秋远忽然漫不经心地丢出这句话，“你觉得我们幸福吗？”
说起这个，顾远琛哑口无言，竟是什么话也辩解不了。
在顾家，陆秋远和他的Alpha丈夫顾黔明，永远是沉默相对。他们只在媒体面前，或者亲友面前，才会佯装亲密。婚姻中长久的冷暴力使得陆秋远曾经十分痛苦与自我怀疑，是顾远琛陪着他走出来的。
顾远琛一直都是陆秋远的好孩子。
而顾黔明这个丈夫，即使在陆秋远生病时，也一心扑在工作上，甚少对陆秋远真正有过关心。
他不爱陆秋远了，却因为陆家和顾家的关系，无法离婚。
陆秋远也一样。
“我和你父亲虽然是家族联姻，但年少时，也曾对彼此有过好感，可惜我们的感情终究是比不过契合度的融洽。婚姻有七年之痒，你父亲却在第一年就对我失去了应有的感情。远琛，我希望你能从我身上吸取教训，明白这一点。”
“爸！”
“有契合度在你们身上，从前是隔着邮件，现在是面对面，谁能保证季幕不会真的爱上你？”
他不打算再和顾远琛多说什么，就此打住，转身朝在不远处等了他们许久的季幕招手。
听话的季幕一得到陆秋远的信号，就立马跑了过来。
“小幕，我还有点工作，让远琛送你回学校吧。”
季幕朝顾远琛看了一眼，发现他一脸冷漠，心里凉了半分，清楚顾远琛肯定是被陆秋远强行叫来的。他不能让顾远琛受着气来做他的司机，赶忙说：“陆叔叔，我打车就好。”
话罢，还不等陆秋远说什么，顾远琛突然打开了驾驶座的门：“上车。”
话音利落收尾，这两个字在空气中一闪而过，季幕僵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陆秋远用手肘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去吧。”
车内。
季幕万分小心地坐在副驾驶，和上一次一样，他很拘谨。一路上，他都在悄悄地偷看顾远琛，他想打招呼，又怕惹顾远琛生气。最后，季幕轻轻喊了一声：“学长。”
顾远琛皱眉，没有答话。他不让季幕喊自己“哥哥”，季幕倒和旁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喊起了“学长”。
依旧是短暂的路程，恰好碰到前方有一起车祸，他们只能改变路线，回学校的时间被迫延长了十五分钟，朝外兜了一个圈。
顾远琛觉得闷，开了一点车窗。
季幕以为是自己身上的信息素碰到顾远琛后，又太过浓郁，不自觉地往边上靠了些。好歹，他们俩可是有高达90%的契合度。他嗅了嗅，觉得玫瑰味其实很淡，因为他出门的时候，有吃两粒抑制剂。
“我只是觉得有些闷。”顾远琛虽然没看他一眼，却注意到了他的动静，顺口解释。
“抱歉。”季幕轻声道。
“为什么要道歉？”顾远琛就算不喜欢季幕，良好的教育也不会让他真的对季幕恶言相向。
“学长讨厌我，却还要送我回学校。”季幕低着头，睫毛如水幕。
绿灯亮了，顾远琛皱着眉，没有应声。
季幕就解释：“你不喜欢我喊你哥哥，所以我想喊你学长。但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再想想喊你什么。”
顾远琛：“……”
季幕忐忑地问：“……我可以喊‘远琛’吗？”
顾远琛：“你可以喊我全名。”
可一想，季幕比他小两岁，又是一个学校的。大一的新生直呼大三学长的全名，似乎有些欠妥当。
在校内，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季幕和顾远琛顶多就是学弟与学长的关系。喊“哥哥”顾远琛不愿意，喊名字顾远琛也觉得不妥，但如果季幕喊学长，这份生疏的关系就显得恰到好处。
顾远琛微微叹了口气，妥协：“你就喊学长吧。”
原本就不想喊全名的季幕忙应道：“好。”他朝顾远琛抿起嘴角笑了笑，真切地说，“学长。”
“……”
“学长，谢谢你送我。”
“没事。”
季幕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学长，我可以要一个你的号码吗？”
“我们私下不必联系。”
季幕被拒绝得很干脆，他涨红了脸，缓缓地点了点头，末了又解释：“因为陆叔叔给了我一年的时间，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会和你老老实实相处一年？”顾远琛开得很快，几分钟时间，就把季幕送到了校门口，“我爸说的一年，只不过是把解除婚约的时间延后了一年。”
季幕攥紧衣角，嗫喏着动了动唇，脸上满是受伤的神色。
“我们的婚约不会有结果。”顾远琛移开了目光，就此笃定了。
此时已经快到宿舍的门禁时间，C大的门禁素来很早。季幕还没说什么，就被顾远琛提醒了时间。
季幕不得不下车，连一句再见都没能说上，就只看到车子飞驰而去的背影。
顾远琛的态度一眼就可以明了，如果是别人，哪怕是稍稍能有些自尊的人，恐怕现在就已经放弃了吧。而季幕却无法放弃，他想和顾远琛结婚。
他是那么地喜欢顾远琛。
…………
传达室的门卫是个五十岁左右的Beta，他平时最不喜欢晚归的学生，加上值夜班，心情也不好。他看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季幕，不免没好气地走出去吼了声：“同学，这都几点了？才刚开学就晚归，一个个是来念书的还是来干什么的？还不赶快回宿舍！”
见到季幕没答话，门卫上前又嚷：“听到没？”
就几步路，还一直叨叨着现在的学生不像话的牢骚。
季幕回身，迎面碰上怒气冲冲的门卫，忽然一改方才面对陆秋远和顾远琛的那温顺的模样。玫瑰味的信息素低迷，夜色里，如同枯萎了的花束，腐烂进泥土中。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卫，并没有说话。
路灯下，季幕的面容并不清晰，但看得出来，他对于门卫的大吼大叫并不在意。他轻轻挑眉，和平日里温柔的季幕判若两人，眼底的冷漠令门卫心生不悦。
但好在这个门卫只是脾气不好，倒也没有真的为难季幕。
季幕疾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赶在门禁前的五分钟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还未打开灯，季幕就看到自己留在桌上的手机，还亮着光。
他收到了顾远琛这个学期的课表。

第8章
大一新生的军训时间为一周，温度在29℃左右。
季幕的专业就他一个Omega，理应在最前排。只是因为季幕不是特别矮，反倒让几个个子不高的Beta站在了前排。他凑巧就夹在了中间，身后贴着一排Alpha。
季幕咽了口唾沫，每每嗅到一股浓烈且复杂的Alpha信息素，就庆幸自己早上随身携带了抑制剂。
站在他身侧的，是那天开学典礼发言的学生代表肖承。他俩一个专业，可惜肖承是块木头，他从军训第一天开始，就没和季幕说过一句话。
休息时间，不少Alpha和季幕搭讪。肖承为了清净，一个人坐到了角落里，手里是一本小册子，正在记一些笔记。
“肖承这个学霸也太恐怖了吧？军训这么累，他还用休息时间学习呢？”
几个Alpha发出啧啧声，其中一个从便利店过来，手里拿了一瓶水，放到了季幕身边。
季幕仰头婉拒：“谢谢，我有买水。”
“你那瓶水在太阳下晒了这么久，都热了吧，喝这个。”这名Alpha刻意坐到季幕身边，和他闲聊起来。
但说是闲聊，其实是他单方面说话，季幕很少回答，也可以说是敷衍。他时不时地往肖承那边看去，想的是要不要和肖承打个招呼，或是稍微认识一下，毕竟他是顾远琛的发小，以后肯定会接触到。
不过季幕对人际交往似乎有些障碍，除了陈曳这种主动接近他的朋友，其余的人，他真的很少主动去认识。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给他买水的Alpha误会了季幕的意思：“肖承有对象。”
季幕一头雾水。
“他有婚约，而且他的婚约对象来头不小，你知道陆家吗？”Alpha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肖承的对象就是陆家的大少爷，人称‘小霸王’，野得很。”
季幕想了想：“陆泽安？”
Alpha诧异，好笑道：“你连小霸王叫什么名字都打听清楚了啊？你该不会是真的对肖承有意思吧？”
季幕否认：“我对他没意思，我只是知道陆泽安。”
曾经的邮件里，顾远琛提到过“小霸王”陆泽安。确切地说，陆泽安是顾远琛的表弟，比肖承大一岁，是这个国家中，战功赫赫的陆将军家中的大少爷。
从以前起，季幕就在顾远琛那有耳闻过这位陆泽安的光荣事迹。
比如从幼稚园开始就学习格斗术，把Alpha们打得哇哇乱叫；比如考试连连挂科，导致他的Omega爸爸给他请了五个家教同时看着；又比如，他还吃了熊心豹子胆，伪装成Beta进过军校，最后被陆将军亲自拎回家。
种种事迹听起来，这确实是个路子比较野的Omega。
Alpha喝了一口水，索性恐吓起季幕来：“反正哪个Omega盯上肖承，准会被小霸王教训。”他随口忽悠了几句，却不想季幕已经听烦了。
这个Alpha和自己的契合度应该还可以，因为季幕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好感。
可他不喜欢这个Alpha身上的气味，唯一能够吸引季幕的，只有顾远琛的信息素。淡淡的苦茶味，就好像是夏日里的一汪清泉，令人静下心来。
他抬头，烈日还悬在上方。
休息时间过于短暂，季幕起身离开了遮阳的大树，快步归入队伍中。别人给买的水，他一口都没喝，连碰都没碰一下。
季幕舔了舔干涩的唇，发现有些裂了。
军训期间每个人都很疲惫，隔壁专业有几个Omega和Beta都已经倒下了，不知道是真中暑还是装晕逃避训练。C大的军训严格过头，使得不少人都蔫蔫的。
明明是九月跨往十月的季节，初秋将至，本该有一丝凉爽的秋意，这几天却突然再次升温，把所有新生带入军训的恐惧当中，叫苦不迭。
季幕听到前方的Beta小声嘀咕：“真想下雨啊。”
上天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豆大的雨珠率先落到了季幕高挺的鼻梁上，随后，一场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降落。
“下雨了！”
有人发出一声欢呼，紧接着，所有同学都呼喊起来。
军训被迫暂停半日，大家纷纷回宿舍冲澡换衣服。
临近便利店中的伞被一扫而空，而它边上，就是一座上选修课的教学楼。要是季幕记得没错的话，此时此刻，顾远琛应该在里面上课。
他拿着刚买的伞走进教学楼，看到墙上的时钟显示两点四十分，还有十二分钟，顾远琛就下课了。
停车场离这个教学楼有八分钟的距离，这场大雨来势汹汹，看来暂时是不打算停了。
季幕抱着伞，从教学楼背面绕到了正面。
他走进一楼大厅，坐到了休息椅上。他瞥见不远处，肖承正坐在另一张休息椅上看手机。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肖承很入迷。季幕想，可能是什么学习内容吧，毕竟肖承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沉闷的学霸。
两人离楼梯处一远一近地坐着。
季幕离得近，肖承离得远。季幕如果不是在这个位置坐着，根本就看不到另一边的肖承。
季幕没有带手机，漫不经心地盯着时钟数时间。他刚才淋了点雨，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顾远琛晚了三分钟才出现，和徐风一起，有说有笑地从二楼下来。这堂选修课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又因为下雨，不少人在教室逗留。
等顾远琛看到季幕时，他身边就跟着个徐风。
外头的大雨吸引了顾远琛和徐风的注意，徐风嚷嚷起来：“这怎么这么大的雨，咱们下堂课是不是快开始了啊？”
“半小时后。”顾远琛回答。
“那我们跑着去停车场？”徐风正说着，瞅到了一旁的季幕。他咋舌，然后立马撞了一下顾远琛的胳膊，坏笑着：“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顾远琛清了清喉咙。
而季幕已经拿着伞走近了：“学长。”
“哎！你喊的哪个学长？”徐风故意接话，被顾远琛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他笑着挥手：“你们聊你们聊，我去那边买杯咖啡。”
话罢，头也不回地就往隔壁的便利店冲去。
季幕顿了顿，再次道：“学长，你带伞了吗？没有的话，用这个吧。”
顾远琛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穿着军训的迷彩服。可能是季幕太瘦了，最小码的男款穿在他身上，依旧松松垮垮的，像是套了个不大的麻袋。他皮肤没有晒黑，和前几天初见时一样白。
这种肤色，就好像是自小不晒太阳的那种苍白，配合着季幕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显得有些“凄凉”。
“不用。”顾远琛拒绝了他，心里知道这么大的雨，从这走去停车场必然会变成落汤鸡，就说，“隔壁便利店有卖伞。”
“刚才下雨，大家把便利店的伞都买空了。”一共也就没几把伞，店员估计都在后悔为什么没多备一些。
季幕伸手，递伞的动作一直没变：“学长，你用这把。”末了，又急急忙忙补充一句，“是新的，我还没撑过！”
这样的解释让顾远琛很不舒服，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自己撑着回去吧。”
“……学长是连我买的伞都讨厌吗？”季幕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是说给顾远琛一个人听的。空荡荡的一楼大厅，就连回音都无法捕捉到季幕的声音。他握紧这把伞，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却也没走开。
顾远琛头疼，他看不得季幕这副表情。
就仿佛……是自己在欺负他一样。
雨那么大，他不可能让季幕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Omega淋雨回去的：“这雨大概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没必要把唯一一把伞给我。”
“我还有点事儿，不急着走！”季幕轻声补充道，“我朋友说想参观一下这幢教学楼，他在那边等我呢，我们得好久才走。”他故意指了指被墙面挡住，只露出半个背影的肖承，说了一个谎。
顾远琛并没有仔细去看那个背影，他对季幕有些什么朋友并不感兴趣。
说起来，顾远琛下节课要上台演讲。夏天的衣服单薄，如果淋湿了会比较尴尬。
季幕这把伞，可以说是在便利店没有伞出售的情况下，犹如雪中送炭。要是别的同学，顾远琛说不定就接受了，可对方是季幕。
如果他接受，季幕会不会以为自己松了口，给了一个机会？
顾远琛不愿意这样，他在这方面过于吝啬又死脑筋，以至于这么多年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哪料到，季幕是个体贴的性格，他看穿了顾远琛的心思：“学长，下雨了我才给你伞。而且这把伞我可能用不到，我朋友也买了伞的。我不会误会你收下伞的意思，刚才听徐学长说了，你一会儿还有课吧？”
季幕不自觉地又走近了一点，把伞往前推了推，关心道：“虽然还是夏天，但淋雨会感冒的。”
顾远琛算是难以推脱，不得不收下了这把伞。
看似勉强，但其实帮了他一个大忙。
“那我明天把伞……”
“学长，伞不用还我。”
恰好这时候徐风拿着一杯速溶咖啡骂骂咧咧地回来了，边走边抱怨：“这什么破便利店，一把伞都没！远琛，你一会儿演讲要怎么……”
话说到一半，就瞧见顾远琛手里的伞，再看看他面前那个红着脸的Omega，徐风咳了咳，转了个身，老老实实去外边等着。
顾远琛对季幕说：“谢谢。”
“不用不用。”季幕摆手，因为这一句谢谢，耳朵已经发烫了。
从二楼走下几个学长学姐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整个过程，这会儿都偷笑着看季幕和顾远琛。
顾远琛被本校的学弟学妹倒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但这些目光依旧使顾远琛不自在，季幕立刻知趣地找了个借口跑去了肖承那边。但其实他也不会去找肖承，他转了个弯，躲进了厕所。
直到顾远琛和徐风走了，他才悄悄地从墙后边，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确定他们走远了才出来。
雨越下越大，季幕回不去宿舍，只能在这座教学楼的一楼大厅发呆。
季幕想，自己要是带了手机就好了，这样还能向陈曳求助，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会不会要在这待到天黑呢？他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买两把伞，大厅内安静到被外面的雨声覆盖。
沙沙沙——
他脑海中又蹿出顾远琛方才的“谢谢”二字。
像夏日雷鸣后的暴雨，灌溉了季幕快要贫瘠的思念，忽而饱满，让他彻底地想念起来。
季幕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一天，他和专心看学习资料的肖承在教学楼避雨到傍晚，几个小时内，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上。肖承几乎是没看他一眼，直到雨停了，两人走到门口时，肖承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目光停留在季幕身上的时间，可能连五秒钟都没有。

第9章
突如其来的一场雨，让季幕送出去一把伞。
之后几天的天气，就像季幕的心情一样，艳阳高照，将军训的大一新生晒得要死要活的。
陈曳就算涂了防晒，也被晒黑了一个度。他每天晚上哭哭啼啼地抱怨自己快要累死了，顺带吐槽一下室友林绪用浴室的时间也太久了，害得陈曳总是来季幕这借用浴室。
“季幕，听说你们专业的汪锲在追你？”陈曳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八卦，并不打算马上走，“我室友林绪今早听到的，是不是真的啊？”
“汪锲确实有点奇怪。”
“那个汪锲都在别人面前夸下海口，说一定追到你！”
之前给季幕买水的Alpha就是汪锲，是个家里开公司的富三代。平时性子冲动，但人不坏，就是恋爱对象换得勤了点儿。
季幕听说他出手阔绰，追人砸钱，分手也砸钱，基本和他在一起的人没几个真心的，就瞅准他那点小钱。
主要是汪锲身为一个Alpha，长得不是那么出色，信息素也一般。
要不是他家有钱，估摸着也横不到哪去。
不过他这人出了名地固执，但凡追人，不管用什么办法，必然要追到手。哪怕就和他谈一天，也得让他先追到。
这回，他一开学就瞅准了季幕。
倒也不是因为季幕长得有多合他胃口，而是因为季幕身上的玫瑰味信息素勾人。汪锲已经和同学私下夸下海口，保准一个月搞定季幕。
…………
然而，季幕从小到大就对顾远琛这一个Alpha动过心思。
他的初恋是顾远琛，现在喜欢的对象也是顾远琛。对于别人的感情，他过于迟钝。要不是陈曳提醒，他还意识不到汪锲在追自己。
陈曳拍了拍季幕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这么呆，这样迟早被人骗走的。”
季幕抿了抿唇：“汪锲是在拿我打赌吗？”
“差不多。”陈曳提醒他小心些，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这不，开学才一周，汪锲就跟牛皮糖似的粘在了季幕身上，天天送礼物送吃的，走哪跟哪，怎么也甩不掉，闹得整个专业的人都知道他在追季幕。
季幕明里暗里地拒绝了好多次，还是不管用。汪锲哪能让赌约落空，肯定是卯足了劲地追他。
这让季幕非常不爽，他既不喜欢汪锲，也不想变成别人眼中的笑话。然而他初来乍到，在国内也没什么能帮忙的朋友，自然不想得罪人。
因此，他几乎是避着汪锲走的，连上课都要早一些出门，生怕和汪锲碰上。
最重要的一点是，季幕只要避开了汪锲，就能偷偷地去旁听大三的课。这些课都有同一个特点，就是顾远琛在听。
自从上次送伞之后，季幕和他就再也没能说上话。
他是迫于无奈，才出了来旁听的下策，为的就是看一看顾远琛。
季幕自己被汪锲烦人地追求着，自然也害怕自己在顾远琛眼里是汪锲那样的。于是，他行事更加小心谨慎。
不过顾远琛早就注意到他了。
回回上课，最后排总坐着一个陌生的Omega大一新生，时间久了，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谁让C大Omega学生少之又少。
季幕也是挺注意的，他怕自己见到顾远琛就会散发出好闻的信息素，时不时地就吞两颗抑制剂，简直是把药当饭吃，好在顾远琛的课程不紧凑，偶尔全天无课的时候，季幕可以在寝室里休息，一整天都不吃抑制剂。
否则，就算抑制剂副作用再小，也不能按他这样吃。
另一边，徐风可来劲了，总提醒顾远琛：“你的小粉丝又来了。”
顾远琛头都没抬一下。
徐风摸了摸下巴，纳闷地问：“他貌似真的挺喜欢你的，表白了没？”知道顾远琛不会回答他，徐风笑着托腮，“要不我去追他？”
“你疯了？”顾远琛忽然道。
“我虽然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好歹也知道这是个各方面都挺优秀的Omega，比以前追你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就你，天天假正经。”
顾远琛沉着脸，没答话。
正当他要严肃地开口，徐风立刻耸肩，怂了，他轻咳了一声：“开玩笑的，这么严肃干什么。”
“上课的时候别老说话。”顾远琛说他。
而讲课老师已经看了徐风好几次。
徐风摸了一把后脑勺，心里又吐槽一遍顾远琛的假正经，无聊时再回头，发现季幕正在悄悄地往这边看。四目相对，季幕火速把脸埋到了一本书后边，一动不动，假装自己不存在。
徐风“扑哧”一声笑出来，被讲课的老师瞪了一眼，这才收敛。
初秋不知为什么总是下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覆盖了大半的细碎人声。有几个同学从后边偷偷地溜走了，毕竟这个老师拖堂了近20分钟。
季幕听着陌生的知识，心思一半在顾远琛身上，但也有做笔记。他从小就爱学习，即使是有着目的来旁听的，也会不自觉地记录一些。
从小学开始，他的成绩就是班里的第一名。为此，季幕在学校和家里，没少被排挤。
“好，这堂课就到这里。”随着老师的结束语，整个教室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离开教室。
老师却瞧了一眼徐风：“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徐风咽了口唾沫：“……”
顾远琛也没打算等他。
坐在最后排的季幕低着头，动作麻利地收笔，打算在顾远琛看到他之前离开。他的书包就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有人不小心撞倒了椅子，匆匆道了歉就离开了教室，也没帮季幕一起收拾。
季幕的书包和椅子同时倒在地上，从打开的书包口掉出一些零散的东西和几板已经吃空了的抑制剂药丸的外包装。他连忙蹲**去捡，手指触及地面的一瞬间，有一双黑色的鞋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他抬头，看到顾远琛站在他面前。
季幕一下子窘迫地涨红了脸，将东西全部都胡乱地塞进书包里，这才站起身，往后踉跄了一步：“学、学长……”
顾远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
只见外头的雨，如云端倾泻下来的一汪瀑布，像是要淹没C大一般来势汹汹。
“来旁听？”
“是……”
顾远琛沉住了气：“带伞了吗？”
季幕摇头。
顾远琛看了一眼时间：“我之后还有事，送你到宿舍门口可以吗？”
“不用不用，我在这等一会儿就行。”季幕傻傻道，“学长你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管我。”
哪想顾远琛真的就走了，真的没管他。
季幕傻眼了，呆愣地站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来。最后，他挠了挠鼻尖，乖乖地坐在窗边等雨停。
这座教学楼门口就有停车位，顾远琛把车停在这里，不到几秒就能上车。
再看不远处，肖承已经撑着伞过来了。
“琛哥。”肖承坐上车，即便撑着伞，身上也有些湿了。
“怎么自己过来了，我过去接你不就行了。”顾远琛在车内找了块毛巾给他。
肖承随便擦了两下：“泽安的电话和催命似的，我看你还不来接我，就过来看看，反正这幢楼离我宿舍也不远。”
顾远琛笑了笑，伸手系安全带，还没落位，他就接到了表弟陆泽安，也就是人称小霸王的陆家大少爷的电话。顾远琛对陆泽安向来是好脾气的，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戚。
“琛哥！”陆泽安在电话那头嚷嚷，“肖承又躲着我！他今天都没接我电话！”
“那你也不能催命似的打，肖承在我车上，我们这就来。”顾远琛一边戴上耳塞，一边开了导航，“你到餐厅了？”
今天是陆泽安的生日，他们赶着去庆生。
“没啊，我还在复读班呢，要准备过去了。”陆泽安沮丧道，“肖承说了，只有我考上C大，他才和我谈恋爱……我得抓紧学习，我连生日都不敢松懈！”
顾远琛一听，就觉得肖承太不是人了。他朝肖承看了一眼，挂了电话后才语重心长地说：“肖承，你过分了啊。你故意的？”
肖承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让泽安考C大，那你这辈子都不用和他谈恋爱了。”
他永远也考不上，复读几年高三都一样。
肖承倒也不否认这是个损招，在顾远琛面前还有几分诉苦的意思：“我这也是被他闹得走投无路了……”
末了，肖承透过车窗瞧了一眼正在二楼窗口看着他们的季幕。
“琛哥，我们专业的季幕是在追你吗？”
顾远琛还在定位，眉头一皱，半晌才记起来肖承和季幕一个班。
没得到回应的肖承继续说：“他也挺倒霉的。”
“什么？”
“上周他把伞给你之后，在教学楼里等到天黑雨停才走。”肖承由此对季幕记忆深刻，“今天的雨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这都几点了。”
等雨停了大概也要到天黑了。
顾远琛将车停在了路边：“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也在，不过我在看一个课题，就没和你打招呼。”
顾远琛停顿了下，疑犹着问：“他那天是一个人吗？”
“嗯。”
顾远琛突然如坐针毡，原来上次季幕撒了谎。
顾远琛握紧了方向盘，又蓦地想起季幕方才的表情，有些担心起来。这里离季幕的宿舍其实挺远的，如果他淋雨回去，少不了生一场病。
他会打电话给朋友或者室友，让他们送伞来吗？
顾远琛却又想到肖承说的，季幕之前一个人待到天黑等雨停的话。
他考虑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先把肖承送到了校门口：“肖承，我有点事，你在这边的奶茶店等我一会儿，可以顺便帮泽安买杯奶茶。”
肖承一头雾水，但还是下了车。
不过他没有走进奶茶店，而是走进了边上的书店，顺手帮陆泽安挑了两本学习资料。
正好一会儿和生日礼物一起给。

第10章
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季幕一个人，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是要一直下到晚上。季幕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向陈曳求助。
今天陈曳下午没课，这会儿应该是在宿舍休息，而宿舍到这里的路程比较远，晴天还能骑个单车，下雨天就只能步行过来送伞。
季幕望了望窗外的瓢泼大雨，再看地上不少地方都积了水，他还是没好意思找陈曳。
过了一会儿，有不少学生陆续来到教室。
这间教室的下一堂课要开始了，季幕看来的人比较多，就收拾了东西往一楼走。教学楼大厅内，地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泥水，风从正门猛烈地蹿进来，吹得季幕打了个喷嚏。
一场大雨来临，明天似乎要降温了。
恰巧，陈曳给他发来消息：[你在哪呢？刚有人往宿舍送花，就摆你门口，一大堆，宿管阿姨都要发火了。]
季幕蒙了，给陈曳回了个电话过去：“陈曳，你在说什么？”
“就汪锲，他找了几个和我们一栋宿舍楼的人，前前后后给你搬进来不少玫瑰花。你人又不在，全堆你门口了。”陈曳那头闹哄哄的，估计都是看热闹的，“季幕你快回来吧！”
“我这就回！”
季幕满心抱怨这个汪锲尽是给自己添麻烦，本来还想在一楼等会儿，看看雨会不会小些。现下，季幕只能淋雨跑回宿舍。
豆大的雨珠砸在人身上都是疼的，季幕把包里头的笔记本寄存在了一楼的一个公用储物柜中，随后，把书包顶在头上，猛地冲进了雨中。
他一路狂跑，依旧被淋得像只落汤鸡。
“季幕！”随着一声短暂的车鸣，季幕恍惚之间听到了顾远琛的声音。他彷徨些许，身边突然就停下一辆车，车窗落下：“上车。”
真的是顾远琛。
季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可当真反应过来顾远琛是在让他上车时，他又踌躇了。
“学长，我身上……会把你的车弄脏的。”季幕顶着书包，在雨中露出一个特别茫然的眼神，就像弄脏了顾远琛的车会是什么大罪一般不可饶恕。
顾远琛见他淋着雨，再次道：“上车！”
这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季幕紧绷着身子上车，没敢坐副驾驶，而是坐到了后座。他尽力缩着肩膀并着腿，希望可以少接触到一些车上的东西，可身上的水渍依然弄湿了顾远琛车内的坐垫。季幕有些哆嗦，他在书包里匆匆忙忙地找纸巾，可掏出来的纸巾一整包都湿透了。
他指尖发红，尴尬地把它塞了回去，全程大气不敢喘一口。
顾远琛从后视镜内看到这些，伸手丢给他一包放在车内的纸巾，还开了暖气：“马上就送你到宿舍门口。”
“谢谢学长。”季幕还是云里雾里的，但心却怦怦地开始加速跳动。
他今天身上的玫瑰味信息素很淡，经过雨水的冲刷就更加隐蔽。
顾远琛打了方向盘，转弯，开往季幕的宿舍。其间，他说：“别误会，这是为了还你上次给我伞的人情。”
季幕怔怔，然后立刻点了点头，没什么话了。
可往仔细了想，他之前不过是借了顾远琛一把伞，今天，他却弄脏了顾远琛的坐垫。季幕木讷地坐着，丝毫不敢乱动。过了好久，他才敢抬头看顾远琛，轻声问道：“学长你是特意回来接我的吗？”
“嗯。”
季幕的声音有些发颤：“学长……”
“从别人口中知道你那天把伞给我之后，一个人在教学楼等雨停等到天黑。”顾远琛冷漠地开口，“不管怎么样，我都想把这个人情还给你。”
季幕被堵得哑口无言。
随后，他才努力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
只要顾远琛的车上有季幕，他的车速就很快。好在下雨天路上都没什么人，要不然就这个车速，顾远琛以后怕是别想再把私家车开进学校。
他把季幕送到了宿舍正门口，靠近大门的地方，避免季幕多走几步路。要说细心，顾远琛最是细心，这一点，季幕从以前传邮件起，就有所了解。
季幕知趣地赶紧下车，走之前还同顾远琛道了歉：“对不起，学长，把你的车弄脏了。”
话罢，季幕跑进了宿舍楼。雨天里，他脚底的水迹带了一路，在宿舍楼米白色的瓷砖上留下痕迹。
顾远琛看了看时间，还早。他关起车窗，车内还留有一丝淡淡的玫瑰味信息素。
它很淡，淡到稍纵即逝。
顾远琛忽然想到了季幕掉在地上的，那几板吃空了的抑制剂。
想到这里，顾远琛兀自笑了笑，不懂季幕在做什么。他们的契合度有90%，季幕却在费尽心思地掩藏自己的信息素。如果真按陆秋远说的那样，他们只有一年时间的机会，那么季幕不是应该尽情地在自己面前释放信息素来获取好感吗？
毕竟，他们之间，只是一场源于信息素契合度的婚约。
90%的契合度，是他超越别人的优势。
可惜顾远琛不知道的是，季幕服用大量的抑制剂，仅仅是因为顾远琛的一句不喜欢。顾远琛说过，他讨厌季幕的信息素，也讨厌用信息素搭建起来的感情。
而顾远琛随口的一句话，季幕却能当作玉律金科。
当季幕走进宿舍楼的一刹那，就闻到了从走廊传来的花香。
外头的雨落得急切，像是把C大变成了一座水笼子，严密地罩住了季幕的宿舍。花香因而被困在这幢宿舍楼中，成为狭小楼道中的一缕甜香。
汪锲送了1314朵玫瑰，在这个雨天，将玫瑰香锁在了季幕的宿舍楼中。
很多人都是羡慕的，他们知道季幕自身的信息素就是玫瑰香，汪锲就偏偏送了火焰般的玫瑰。除了宿管阿姨叨叨个不休，其他人都是窃窃讨论着汪锲的阔绰以及季幕等下要如何感动之类的话。
可没想到，季幕在闻到这浓烈的玫瑰香时，就显得不适。在看到一大簇玫瑰之后，他简直要开始呕吐。
可他忍住了，季幕硬着头皮，挪着步子走近了。
是陈曳先看到他的：“季幕！你可算回来了，我帮你一起把花搬进宿舍里吧？”
“不要，我拿去丢了。”季幕一想不对，“你有汪锲的号码吗？我想还给他。”
湿漉漉的衣服贴着季幕，他浑身都有着寒意。
陈曳摇头：“他是你们专业的，我怎么可能会有号码。你没有吗？”
“我没存。”季幕看着这些玫瑰，愣是没走上前一步。
陈曳悄声说：“不过我认识和汪锲一个宿舍楼的Beta。要不我联系他，让他找人一起来把玫瑰带回给汪锲？”
“麻烦你了，陈曳。”
“这有什么麻烦的。”陈曳得了季幕的道谢，开心地把事儿就给解决了。末了，还催促季幕快回宿舍换衣服，这初秋的天，说感冒也就感冒了，得多注意着。
季幕点头，去和宿管阿姨道歉后，才进宿舍。
等他出来的时候，陈曳已经卖力地要将花推出宿舍楼了，一起帮忙的还有他的室友，也就是那个“巨型芭比”林绪。
“这什么破花，闻得我都要花粉过敏了！”
“你怎么连玫瑰都不认识？”陈曳无语。
林绪哼声道：“我就是讨厌玫瑰，关于玫瑰的一切都讨厌。”
这句话刚好被过来的季幕听到，陈曳咳了咳，林绪翻了个白眼。其实傻子也能感觉出来，林绪对季幕没什么好感。
知道林绪不喜欢自己，季幕自然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但好歹林绪也在帮忙搬花，季幕还是说了声谢谢。
主要他和林绪在某方面是一致的，就是都不喜欢玫瑰。
三人卖力地把花都送到了宿舍楼门口，和陈曳认识的Beta不知道从哪借了一辆三轮车过来，那模样又傻又土。在他看到一堆玫瑰花时，他觉得自己被陈曳坑了。
“怎么有这么多？！”这名Beta叫苦连连，说早知道就不来了。
陈曳一边说着下次请他吃饭，一边撑着伞往他的小三轮上放玫瑰。
Beta乐呵呵地说：“我这一车拉回去，汪锲脸都得黑了吧？叫他平时瞎嘚瑟。不过，你们下次真的要请我吃饭啊。这大雨天的，我也真够操劳的……”
“行行行，下次季幕请我们吃饭！”陈曳家境一般，从不轻易被人敲竹杠，这事儿既然是帮了季幕，他就推到季幕头上。
季幕一口应下来，只要能解决这些玫瑰花，请两顿都行。
好说歹说的，总算是解决了这桩事儿。
第二天，汪锲的1314朵玫瑰花被退回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一。
汪锲第一次吃到了追人的苦头，尝了闭门羹的滋味。这个季幕既不喜欢名牌，也不喜欢珠宝玫瑰，其余东西更是入不了他的眼。
汪锲算是犯难了，他不管送什么，对方愣是看都不看一眼，也不肯要。时间久了，汪锲来了段苦情戏，当着季幕的面说你不要就丢了吧。
结果季幕真的爽快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行为很刚，可一回头，那为难且小心翼翼的表情就让人不舍得骂他。
汪锲想：丢就丢吧，老子有的是钱，再买点别的。
再一想，这季幕还挺不一样的，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挺倔，挺有骨气的。一来二去，汪锲这人不知是受虐狂还是怎么，倒对季幕动起真心来。
季幕直说了：“汪锲，我有喜欢的人了。除了他，我不会再喜欢别人。”
汪锲心惊：“那你们在一起了？”
季幕没作声。
汪锲哼声，心里窃喜了一下，脸皮如城墙厚：“哦，那我追你也没事啊！谁追到你，就是谁的本事嘛！”

第11章
之后的日子，季幕寸步难行，连去旁听顾远琛上的课的机会都没有。汪锲就像一颗牛皮糖，死缠烂打追着季幕，不知分寸不知收敛，连陈曳看着都烦。
自从上次的事之后，汪锲照旧一天一束玫瑰地送，季幕开始还找人还回去，时间久了，就直接在第一时间丢进了垃圾桶。
即使别人想要，季幕也不给。他觉得从他手中再送出去，就等于是自己收下了。
而更令人反感的是，汪锲一度和季幕炫耀，说自己之所以叫汪锲，那是因为自己做事锲而不舍。
季幕一开始礼貌拒绝，到最后，他被汪锲烦得逐渐生出了厌烦的心理。
因为对方的坚持，他还被误解成是吊着人家汪锲的小白脸。这使得季幕在班上几乎没有亲近的同学，私下关于他的传闻倒是挺多的。
久而久之，季幕为了避嫌，看到汪锲下意识地就躲。
可一躲两躲，就躲出事儿了。
今天一大早，季幕有一节必修课，他一出门就碰到了等在宿舍门口的汪锲。季幕面色不动，仿佛没有看到汪锲般疾步走过。
汪锲就拎着早饭跟在他后边：“你天天躲我，我这是迫于无奈了才和个变态似的一大早就蹲在你宿舍门口啊！”
“你别跟着我。”
“谁让你平时躲我的？时间还早，要不要先吃个早饭？”
“汪锲，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和别人打赌了。”季幕忍无可忍，只好说破了，“而且，我和别人有婚约，我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答应你。”
说到打赌，汪锲心里慌了慌，后半句又听到“婚约”，汪锲来劲了：“你和谁有婚约？我们学校的？”
“这不关你的事。”季幕板着脸走开。
汪锲追上去，讨好地主动认错：“打赌那事儿是我不对，但你和我遇到的很多Omega都不一样。我……季幕，我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季幕……你……”他怨恨自己突然嘴笨，懊恼道，“你该不会是因为打赌那事儿对我生气，故意编的婚约吧？”
“我没骗你。”季幕严肃的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因为你，大家都在背后议论我，这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什么？他们都说你？”汪锲是真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可以离我远点吗？”季幕的话虽狠，可面上还是那副被逼得走投无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汪锲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算是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都没再开口。
汪锲走着走着，有些气闷，脚尖踹着地上的一颗碎石子。如果季幕真的有婚约，那他这样觍着脸追人有什么意思？但他又怕是季幕胡诌的，要是相信了，自己也太蠢了。
正不知道怎么开口时，汪锲看到季幕猛然停下了脚步。
老远的，只见顾远琛正和徐风以及其余几个同学拿着篮球有说有笑地往这边的篮球场走来。
清早的篮球场没人，徐风手痒了好久，今天好不容易凑齐了人，还把一向叫不动的顾远琛也喊上了。
这条路没有岔口，季幕除了转身，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方法。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糟透了，他总希望自己和顾远琛能够在学校里偶遇，而不是他刻意地去旁听才能见到，没想到，今天好不容易在巧合下碰到，自己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汪锲。
为此，季幕丧气极了，他几乎不敢上前和顾远琛打招呼。
反而是徐风，一看到季幕就热情地挥手：“学弟！”他身边的顾远琛清了清喉咙，徐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熟人嘛，我看到就打个招呼，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和谁都熟？”顾远琛对他无话可说，他看向季幕，发现他满面愁容。再看看他身后紧紧跟着的Alpha，顾远琛大概是明白了什么。
这也正常，季幕这样优秀的Omega，来了学校怎么可能会没有追求者。顾远琛心想，也好，他要是喜欢别人了，就不会粘着自己了。
可想是这么想，回忆起曾经那些互通的邮件时，顾远琛蓦地在心里产生了一丝不适。很快，他就被自己这种念头吓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也不知季幕是不是看到了他的表情，居然失落地低下了头。
顾远琛拿着篮球，不想继续心烦了：“走吧。”
徐风本以为顾远琛就算不愿意接受这个学弟，也会上前和蔼地打个招呼，毕竟人家上回还给他送过伞。谁知道顾远琛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他和其余几个同学径直走进了篮球场，压根没打算搭理季幕。
徐风下巴都要掉了：“这学弟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
“看你这复杂的表情，你们有过什么？”
能让顾远琛这么明显地露出这种态度的人，那可不简单。要知道顾远琛平时在学校就是个笑面虎，挺平易近人的，朋友也很多，但遇到原则性的问题时，他又立场坚定。
除非……
徐风一语道破：“你讨厌他？”
“嗯。”顾远琛毫不犹豫地回答，实则算不上讨厌，但不想继续接触倒是真的。
因为从一年前开始，季幕在他心里就变样了。以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硌硬。
…………
季幕捏着自己的肩带，受到了顾远琛视若无睹的待遇也不生气，他自认活该，沉默地继续朝前走。
亏得汪锲敏感，跟上去拉住了季幕的手腕：“你喜欢顾远琛？”
季幕从他手中挣扎出来，拧着眉，眼底有一种浓烈的抗拒，他讨厌汪锲碰到他：“汪锲，你真的别再跟着我了。”
“你那天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就是顾远琛？”
就在刚才，季幕看顾远琛的眼神都快要卑微到骨子里，怎么都骗不了人。汪锲无语地摸了一把后脑勺，心里默念了一句脏话，他将季幕前后的话自动联系在一起：“你说你有婚约，你又喜欢顾远琛……”
“汪锲！”
“你的婚约对象是顾远琛？！”
他的声音很大，有一种质问和怒火压在其中。可汪锲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季幕并不能理解他的愤怒。
紧接着，隔着篮球场的隔离网，一个篮球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他们身边的网上。
季幕被吓得浑身一颤，再抬头，顺着篮球丢过来的方向，他看到的是满面怒色的顾远琛，他一定是听到了汪锲笃定的话。此时此刻，顾远琛所给予的寒冷，已经在无形中将他包围，使他近乎窒息。
季幕快要掉下眼泪来。
“草！”
汪锲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炸。
他自认为这是顾远琛对他的挑衅，他实在是受不了也忍不下这一记篮球砸出的声响。汪锲啧声，再望见季幕心惊胆战的神色时，突然一团怒火从心里燃起。
汪锲痞子似的撇了撇嘴，挥起拳头就进了篮球场。
…………
这一天，季幕和汪锲都缺席了早上的第一节 必修课，不知道会不会赶来上第二节。
有小道消息说汪锲为了季幕，单方面对一个学长大打出手，结果被路过的老师看到，喊去办公室写违纪检讨书了。
同专业的人纷纷开始起哄，大家对平时不作声响的季幕没多熟悉，自然也就多了些误解。
“季幕看着不声不响的，还挺有能耐啊。”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件事儿，“汪锲也是，死缠烂打的，要不要脸了？都说是单方面写违纪检讨书，那肯定是汪锲犯傻了吧？”
“不过是哪个学长啊？”有人八卦，“应该也和汪锲一样是个Alpha吧？”
“哟，汪锲那样的也能叫Alpha啊，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像Beta的Alpha，是不是搞错了。”
“等等，你对我们Beta有什么误解吗？”
“唉，季幕也是可怜，摊上汪锲这么个Alpha。他是不是还和人打赌来着？”
整个教室你一言我一句的，越聊越偏，闹哄哄的，令肖承头疼。
这节课是他们专业的必修课，除了季幕和汪锲，几乎都到了。当主角不在时，他们就聊得更起劲，讲是可怜季幕，说白了，也是为了看热闹。
“季幕说不定心里美着呢！”
“哈哈，一开学就有人为他打架，真能啊。”
嘎——
全班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教室的门似乎被什么卡到了，季幕推开它的时候，发出了好大的声音。这堂课他来迟了，几乎是和老师同时进门。
汪锲大概还在写检讨，季幕一个人走进了教室，闷声不吭地低头避开了同学们好奇的目光。
细心的肖承发现季幕的腿有点轻微的扭伤，他的步伐不稳，进了教室就快速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能考进C大的学生基本都是学霸，上课都挑前边坐。季幕来迟了，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最后面，正好肖承这次也来得比较晚，季幕和他就坐在同一排，中间隔着几个空位。
整堂课，季幕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安安静静地听课记笔记，好像同学们口中的八卦对象不是他一样。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临近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将教室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肖承不免转头看了季幕一眼，发现他的眼眶始终红红的，像是要掉下眼泪来一样，不知道是因为脚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肖承想，同学们的碎语，季幕应该是有听到一些。
与此同时，肖承收到了一条来自顾远琛的消息。
破天荒的，顾远琛给他发了：[你们班的季幕，他怎么样了？]
[好像瘸了。]
[？]
[开玩笑的。他的脚好像扭伤了，班里又有些闲言碎语，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顾远琛又问：[一会儿有同学送他回去吗？]
肖承抬眼环顾了一圈：[他大概……短期内会被孤立了。]
顾远琛没有回，肖承想到什么，赶紧发一条：[琛哥，和汪锲打架的该不会是你吧？]
[我没和他打。]
是汪锲单方面要和他干架，还被季幕给拦了。一群个高的Alpha和Beta站一起，居然让季幕替他挡了汪锲丢过来的篮球。
…………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季幕也不走，就坐在位置上整理笔记。等人都差不多走空了，他才慢慢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教室。
虽然去校医院喷过药，但季幕的脚还是疼得厉害。他上节课已经缺课了，不能这节也缺课，不然这学期的奖学金就悬了。
他走了两步，不仅脚疼，背上也疼。
今天早上，汪锲疯狗似的冲进了篮球场要揍顾远琛。好在季幕拦着，不然就真的打起来了，可谁知道汪锲不知道发什么疯，一转头就上前捡一个篮球朝顾远琛砸去。
季幕算是机灵，当下就挡在了顾远琛面前，替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篮球。
力道倒也不是很大，但足以让季幕这种单薄的身体踉跄两步，被砸倒在地上，他的脚也是在那会儿扭伤的。好在有个体育老师路过，把汪锲揪走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顾远琛第一反应就是抱起季幕送了校医院，可惜当时季幕晕晕乎乎的，也没确切地感受到顾远琛的怀抱是什么滋味。
只知道那双手宽大有力，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而顾远琛则是确认了季幕没什么问题后，匆匆离开了校医院。他看季幕还晕着，就没告诉他自己回去取车，一会儿就来接人。
毕竟季幕脚伤了不好走，应该会在校医院休息一会儿。
然而，等他一回来，恢复意识的季幕早走了。听校医院的老师说，有个Omega宿舍楼的学生过来拿药，季幕和她认识，就坐着人家的单车后座一起赶着去上课了。
医生抿了一口茶：“他说要是再缺课一次，这学期的奖学金就没了，那样子紧张得要命，我就不拦他了。这学生还挺勤奋刻苦的，他们专业貌似好多年没有Omega学生了吧？真是不错。”末了，还要夸一下。
顾远琛一脸莫名。
季家这些年再不济，也不至于付不出季幕的学费。季幕心心念念地要拿奖学金是怎么回事？抱着心里的这些疑惑，他本着人道主义，想关怀一下季幕，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对方的号码。
于是他发给肖承。
肖承回他：[好像瘸了。]
顾远琛：[？]

第12章
季幕扶着墙走到教学楼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脚因为勉强走了几步路，现在是钻心地痛。季幕额前冒着冷汗，吃力地找了一个休息椅坐下。周遭不断有学生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关心一下他。
就连他的同班同学，见到他时，都离他远远的，把他当作八卦里的主角一样议论。
“喏，就是他，刚开学就有人为他和学长打架了。”
“哪个学长啊？”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叫什么来着，季幕吗？”
“厉害着呢，肖承专业第一，他考进来时是第二。”
…………
最多就是耳边私语，季幕没听到就也没怎么在意。他像是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坐着，一双眸子略显空洞。大概此刻，他什么都没在想。
半晌，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到了一丝饥饿。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喝过。
饥肠辘辘的感觉要将他打败了，季幕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回宿舍，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挺滑稽的。
之前两次是下雨，他想着怎么回去；这回是脚伤了，他又得想着怎么回去。既然前两次都没好意思麻烦陈曳，那这次就求他帮帮忙吧。季幕已经做好了要请陈曳吃饭的准备，连去哪个餐馆都想好了。
哪知道，上天并没有给陈曳这个可以敲竹杠的机会。
顾远琛来了。
他就站在教学楼大厅的中央，眼下几乎所有学生都去吃饭了，周遭除了一个季幕，没有旁人，顾远琛很快就找到了季幕。
此时的季幕手里正拿着手机，陈曳的号码已经在屏幕上显示，他当机立断地挂了这个还未拨通的电话：“学长？”
“我送你回宿舍。”顾远琛走过来，站在季幕面前。
他瞧着季幕的眼眶，真的像是哭过一样，于心不忍般，伸出一只手：“我扶着你，车就停在外面。”
季幕疑犹了，心跳开始加速，不安分地堵在嗓子眼。顾远琛朝他伸出的手，就像是直接跨过了岁月银河的距离，他小心翼翼地问：“学长你是特意过来接我的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
顾远琛冷着脸：“你替我挡了篮球，我还你人情。”
原来是这样……季幕的心骤然冷下来，却残留着余温。上次是因为一把伞，现在是因为一个篮球，没有一次是因为顾远琛真的关心他。季幕知道自己不该贪心太多，但心中揣着希望，就会期待。
顾远琛的一举一动都会给他造成认不清自己位置的幻觉。
他没有去握顾远琛施舍于他的手，声音闷如浸满水的海绵，他满怀歉意地说：“今天早上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我们有婚约的事情说出来。这个人情我不要了，学长你也不欠我什么。已经是中午了，你快去吃饭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能走，我没事。”
被拒绝的顾远琛并没有给予季幕多余的耐心，他收回了手，权当季幕是在闹别扭，不领他的情。
顾远琛索性坐到季幕身边的休息椅上：“你和多少人说了？”
“什么？”
“婚约的事情。”
说起婚约，季幕心里泛起委屈，他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唇：“就他一个。”
随后，他开始解释：“他最近一直在追我，我被追烦了，才把婚约的事情说了出来。学长，我真的不是故意说的，你上次说过的话，我都记得。至于他是怎么猜到是你的，我……”季幕不敢抬头看顾远琛，总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无颜面对他。
顾远琛却知道，是季幕看向自己的目光出卖了他。没想到时隔一年，季幕居然真的重新喜欢上了自己。但这喜欢里，是不是有别的因素和目的，顾远琛就不得而知了，他也不能完全信任季幕。
与其说顾远琛是还存有早上的那份震怒，不如说，眼下顾远琛的心里，更多的是无奈。
他想，如果不去阻止，不出两天婚约的消息就应该会传开了。
还有，季幕眼里对他的感情既然能被人捕捉到，那大抵是过于明显。这份感情没来由地让人充满负担，如果是在一年前，顾远琛或许会很开心。
但现在是一年后，感情即使残存，也确确实实被消磨与毁灭了很多。
“我会想办法堵住他的嘴巴，也会让他不再烦你。但以后，不要再对别人提起你有婚约这件事了，这会对我造成困扰。”顾远琛认为自己对付汪锲的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他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季幕不动。
顾远琛道：“我下午还有课，没多少时间。”
季幕这才抬眼，睫毛下亮晶晶的，挂着细微的水珠。他是在委屈顾远琛对他的冷漠，却不敢直言。
顾远琛主动搀住了他的胳膊，强行将他扶起。季幕一时心慌，跌到了顾远琛的怀里。还好周围已经没有学生路过了，否则，就刚才的行为，像极了季幕故意的。
“学、学长……”季幕拽住他的衣服，嗅到了近在咫尺的苦茶信息素，勾出了他一丝浅淡的玫瑰味信息素。季幕屏息，不敢乱动。
他甚至不敢看顾远琛的表情，他害怕是厌恶的。
顾远琛也许是顾及他的脚伤，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他。季幕知趣地一点一点往外挪，想借着顾远琛的力站稳，却在此刻，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第二次抗议。
“咕噜噜——”
季幕差点就石化了，顾远琛也愣了。
“咕噜噜——”又是一声。
季幕整个脑袋像是被烫熟了，他的手微微颤抖，怎么都不敢抬头。
“咕噜噜——”这第三声就像是刑场上刽子手的大刀一样，彻底给季幕上了死刑。他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涨红着脸，老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恨不得现在有个地洞，自己可以钻进去躲起来。
哪怕自己是只鸵鸟都好，躲进外边的沙坑里，埋住脑袋，眼不见心不烦。
…………
“我有点饿了……”季幕瘸着腿，往后跳开一步远，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所以才会这样……平时不这样。”他或许是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但无济于事。
说完，季幕忍不住去看顾远琛的表情，却发现他还是面无表情的那副模样。季幕想，果然是自己大惊小怪了，顾远琛那么讨厌他，大概已经不耐烦到极致了，哪有心情笑话他的肚子声。
他恢复了沮丧的表情，在心里无数遍地埋怨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却也忽略了顾远琛别过脑袋后，嘴角那一丝忍俊不禁。
顾远琛说：“走吧。”
为了不耽误顾远琛的时间，季幕总算握住了他第二次伸过来的手。
而上一次他们握手，是在季幕十一岁的时候。
今时今日，顾远琛的手变大了，也不再是当年那么软绵绵的，他长大了，也变得陌生。
季幕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落荒而逃。
他的栀子花园内，来了一个文质彬彬的小胖子Alpha——13岁的顾远琛。那会儿，顾远琛还不像现在这么高挑挺拔，他那时候挺胖的。陆秋远喜欢烘焙，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儿子品尝它们，以至于一不小心就将顾远琛养成了一个开朗的胖子。
而这个胖子，总是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容。他会高兴地拨开栀子的花叶，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到躲在暗处的季幕。
“你好，我叫顾远琛，你叫什么名字？”顾远琛生出胖胖的手，莫名地绅士。
可胆小的季幕却挥开了他的手，他不愿意告诉顾远琛自己叫什么名字。
顾远琛倒不介意季幕的警惕，他盯着季幕折的那些纸飞机，好奇地问：“你要和我一起玩折飞机吗？”
季幕心想：我可以自己玩。
顾远琛就说：“我折的纸飞机可以飞得很高。”
年纪相仿的孩子之间，总有一些莫名的相通点。季幕的纸飞机不会飞，一次都没成功飞出过两米，他好奇地看着顾远琛，默默地递了一张信纸给他。
“你用信纸折飞机吗？”顾远琛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信纸，顺手就折了一只。
季幕低声：“要……写信的。”
顾远琛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季幕说完就不再开口了。为了打破沉默的气氛，顾远琛说：“你看。”他在飞机前呼了一口气，“要起飞了！”
话罢，顾远琛的纸飞机，越过一簇栀子花，飞到了好远的地方。
他说：“你要在飞机前面呼一口气，这样它才能飞得动。”
季幕跟着他试了试，飞机还是没飞远。顾远琛摇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指导他：“不对，你过来，你不能蹲在这里飞。那边宽敞，我们去那边玩吧。”他伸手，握住了季幕的手。
暖暖的，软软的，牵着像跌进云朵里。
虽然季幕也不知道云朵里是什么样的，但第一次除了妈妈以外，有人愿意牵他的手。
他很开心。
阴差阳错的，季幕是第三次坐顾远琛的车了。
他用手按着肚子，努力让它不要再发出声音来。可他的肚子今天是和他杠上了，一直喊个不停。
“学长，抱歉……”季幕绝望地想，我死了算了。
顾远琛没说什么，他将方向盘转了半圈，换了个方向。
过了两分钟，顾远琛把车停在路边，也不说要做什么，下了车就走进了一家便利店，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瓶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他上车，递给季幕：“够吗？”
“啊？”
“给你的。”顾远琛见他不接，直接丢到他怀里。
季幕定睛，发现那瓶牛奶是草莓奶，此刻正在他的手心暖着。他下意识地抿起了唇角，原来顾远琛都记得，他曾经在邮件里提过一次喜欢草莓味的牛奶，可惜很少喝到，有时候会很想很想喝。
季幕虽然不喜欢吃甜的，但他真的很喜欢草莓味的牛奶，这个喜好他只告诉过顾远琛。
今天他被顾远琛这样照顾，一时之间心花怒放，傻傻地捧着东西，一口都舍不得吃。
“不是饿了么？”
季幕“噌”地脸红，扭捏着应道：“马上到宿舍了，一会儿再吃。”
“……”
“吃了怕车里有味。”他是撒谎的，他是舍不得吃。
顾远琛没继续这个话题：“明天有课吗？”
“有，早上九点有一节课。”季幕老老实实回答，后天就是周末了。
“八点半我来接你。”顾远琛拿出手机，“你的号码报给我。”
先前一直要不到的手机号，现在一下子快要到手了。季幕意乱不已，慌忙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他等着顾远琛打给他一个电话，他也想把顾远琛的号码存下来。
可惜，顾远琛只是和他核对了一遍号码后，就收起了手机。
他并没有给季幕打一个电话，让季幕顺利存下他的手机号。
季幕垂着眼睑，等了一个空。
顾远琛问他：“你脚不好走，有可以出来扶你进去的同学吗？”
这回可算是轮到陈曳出场了，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吹头，没及时出来。如果早点出来接坐在宿舍门口的季幕，说不定还能看到顾远琛。
不过没看到也好，省得陈曳大惊小怪。
他穿着拖鞋跑出来，看到季幕受了伤，咋咋呼呼地去扶他：“你怎么脚受伤还去买牛奶喝啊？咦，怎么是草莓奶，这个可好喝了！”
“是啊，草莓味的最好喝。”季幕忍不住笑道，陈曳从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

第13章
第二天八点半，顾远琛准时到了季幕的宿舍门口。他换了一辆比较普通的车，颜色也十分低调。
季幕早就等在门口了，他开始没认出这辆车，张望了好一会儿，直到顾远琛摇下车窗喊他，季幕才连忙一瘸一拐走过去。
为了避嫌，顾远琛特地问徐风借了车。他那辆车太过招摇，怕被人认出来他在接送季幕。
“学长，早上好。”季幕一见到顾远琛，脸颊就会不自觉地红起来。他吃力地坐上车，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转眼又是一副高兴的表情：“学长吃过早餐了吗？”
顾远琛转头，这才发现季幕手里拿着一包东西。
难不成他刚才还瘸着脚去买了早点？
顾远琛照例拒绝：“我不饿。”
季幕点头，不多说什么，他乖巧地系好安全带，全程都在偷看顾远琛。好在偷看得不明显，顾远琛虽然知道，可也没说什么。
“几点下课？”
“啊？”
“我一会儿来接你。”顾远琛说。
季幕惊呆了，微张着嘴：“还会来接我吗？”
顾远琛反问：“你自己走不回宿舍吧？”
确实，季幕为了能被顾远琛送来上课，今天压根就没想请假。但他也苦恼过，上完课之后，自己要怎么回宿舍。本来是想让陈曳骑自行车来带他，现在好了，季幕的心情欢快地抓紧了衣袖：“十点半就下课的，我一下课就出来！”
“慢点出来也没事，我会等你。”
季幕的脸颊再度升温。
下车时，季幕不动声色地把那包早点留在了车上。
顾远琛隔着车窗，看着季幕往教学楼里走去。一个踉跄间，季幕差点摔了，幸好边上有柱子可以扶着，否则就是伤上加伤。顾远瞬间拧紧眉头，在看到季幕没事后，才松了抓住方向盘的手。
顾远琛一直看他慢慢地走进教学楼里，才安心下来，扭头拿起了那包早点。他本来是不想吃的，但本着好奇心，顾远琛打开看了下，居然是虾饼。
他喜欢吃虾并不是什么秘密，但顾远琛很少在学校吃饭，也不住校，所以如果不是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不会知道他吃东西的喜好。
正当他纳闷时，又突然想起，是以前他在邮件里随口提过一句。
那是他和季幕刚通信的时候，有一天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随便打了一句：[今天中午吃了比较喜欢的虾，但做饭的张嫂请假了，新来的阿姨不知道我不吃椒盐，放了一些……]
他觉得这个话题无聊，没有多说。
可也就那么一次，还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提及的。
顾远琛抹了一把脸，他记得这事儿，是因为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季幕居然牢牢记住了他随口说的喜好。
——他喜欢我？
这句话突然冒出来的时候，顾远琛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失笑，回想起当初的那封邮件以及季幕避而不见的态度。他微微叹了口气，他心想：他以前，应该是真的喜欢过我。
不是喜欢，而是喜欢过。
结合季家近些年的状况，顾远琛始终不敢相信季幕的话。他不希望两人都成为家族的牺牲品，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枕边人始终戴着联姻的虚伪面具。
正出神着，车窗忽然被敲了两下。
顾远琛放下车窗，背着双肩包的肖承挠了挠鼻尖：“我还以为是徐风哥……琛哥，你怎么开他的车？”
“有点事。”顾远琛回道。
“你来我们专业楼有事？”肖承耸耸肩，脑子聪明得很，“你来送季幕上课？”
“……不是。”顾远琛心虚地说。
肖承不打算戳穿他，看到他手上的虾饼，伸手：“我还没吃早点，封口费。”
哪知道顾远琛毫不犹豫地往肖承手上放了两张大钞：“自己去买。”他把虾饼放到副驾驶座上，清了清喉咙，催促道，“快九点了，还不进去上课？”
“你连我们九点上课都知道，你果然是来送季幕的。”肖承说。
顾远琛被他堵得没话说：“我听说你今天下午都没课，正好泽安下午也没事。要不我和他说一下？”
肖承立马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教学楼。
顾远琛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季幕的这节课，只有一个半小时。顾远琛不打算走远，他就坐在车里，几口解决了虾饼。然后，他拿出手机看新闻打发时间。
秋天的倦意袭人，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他看到有几个学生路过，手里拿着之前他买给季幕的那种草莓奶。
其实那天的草莓奶是他随手拿的，但给季幕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露出了特别喜欢的表情，并且……有点感动？顾远琛想，或许季幕特别喜欢这个草莓奶吧。
虾饼的包装袋还在车上，顾远琛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下车把它丢到了垃圾桶内，然后他快步走到了教学楼边上的便利店中，买了一瓶草莓奶。
他不喜欢欠人情，他想，这瓶草莓奶是还季幕虾饼的人情。
顾远琛总是在这些关于季幕的小事上斤斤计较，但其实他对别人都不是这样的。可顾远琛也许连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傻傻地遵照着要和季幕拉开距离的想法，不知不觉地做了令季幕开心的事。
大概在快下课的时候，顾远琛给肖承发了条消息。
[你一会儿下课，扶着季幕出来。]
肖承刚整理好笔记，秒回：[我下课要先去一趟老师那拿东西。]
[……]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你自己进来扶他吧？但我看他那样子貌似自己能走。]
顾远琛放下手机，并不反驳肖承的话。季幕自己确实能走，但一不小心就会摔。顾远琛也不知道为什么季幕会这么弱不禁风，看着单薄，好似风一吹就能倒，这个脚伤足够折磨季幕一阵了。
毕竟是为了自己才受伤的，顾远琛说不担心是假，担心过头又放不下面子。
他犹豫着要不要给季幕发消息，让他下课后别忙着出来，在教室等一会儿，等人走空了，自己再进去接他。
可顾远琛又觉得不好意思，他不想给季幕太多错觉，可又总是阴差阳错地和他有交集。
他只好再次给肖承发：[你让他下课后别急着走，在教室等着。还有，别在旁人面前提到我的名字。]
肖承：[琛哥你既然想对季幕好，干吗还遮遮掩掩的？]
顾远琛：[别瞎说。]
顾远琛：[我欠他人情。]
顾远琛：[我不喜欢欠人情。]
肖承想不通顾远琛在干吗，不过他还是会帮顾远琛传话。肖承今天和季幕的位置隔得不远，他看到季幕正低头认真记笔记，而在他斜对面坐着的，正是昨天闹事的汪锲。肖承发现，汪锲时不时地就往后偷瞄一眼季幕。
倒是季幕，对此视若无睹。
一个半小时的课很快就结束了，季幕还没收到肖承的传话，他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还没起身，就被汪锲挡住了路。
“季幕，我……昨天是我冲动了，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汪锲磕磕巴巴地说，一改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
周围几个同学朝这边看过来，汪锲扭头恢复了常态：“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同学们也不想和汪锲起争执，三三两两地都出了教室。眨眼间，教室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季幕别开视线，不情不愿地抱着自己的包：“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他不能让顾远琛等急了。
汪锲瞥了一眼肖承：“肖承，你还有事吗？”
肖承收拾好背包，起身。汪锲以为他要走了，却没想到肖承一下子坐到了季幕身边的位置：“我刚才有点笔记没记下来，你的能给我看看吗？”
季幕一愣，随后瞬间反应过来肖承是在帮自己解难，忙点头：“好，我都记了。”
“我抄完还你。”话罢，肖承开始拿出笔和本子，慢慢地写起来。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是故意的，汪锲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肖承，你凑什么热闹？”汪锲恼火起来，“我又不是要欺负季幕……”
“我没凑热闹，借个笔记而已。”肖承是出了名的死脑筋，平时和汪锲本来就说不到一起去。汪锲昨天才惹了事，今天自然不能再多惹一件祸。
也不知道顾远琛对他做了什么，今天的他不仅守口如瓶，没有把季幕和顾远琛的婚约说出去，还一副蔫了的样子。
汪锲没办法，他拗不过肖承，只能愤愤然地离开，季幕这才松了口气。
再看肖承，一见汪锲走了，立刻就把笔记本还给了季幕。
“谢谢你。”季幕感激地收好自己的笔记本，再次想起身出去。
肖承就说：“你坐一会儿吧，琛哥应该快过来了。”
“什么？”季幕蒙了，只见肖承指了指桌上的手机，他才反应过来，是顾远琛给肖承发了消息，拜托他传话。
可顾远琛明明有他的号码啊，为什么还要肖承传话呢？
仔细一想，季幕明白了，顾远琛也许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号码，顾远琛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仅仅是为了还自己一个人情。
想到这儿，季幕怅然若失地垂下眼，心中万分酸楚。
其实季幕想要顾远琛的号码很简单，他可以问陆秋远要，也可以问卖课表的人要，甚至他还可以厚着脸皮去问徐风要，问肖承要。
但他没有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号码的意义和其余情报的不一样，只有顾远琛亲自给他，他才能存下来，鼓起勇气给顾远琛发信息，打电话，去小心翼翼地接近。否则，那个号码只是一串数字，别无他用。
肖承有事先走了，季幕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教室里等顾远琛。
季幕等了许久，等到教学楼里鸦雀无声，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大概所有人都去吃饭了吧？他站起来，扶着墙，慢慢地挪着步子到了走廊上。
不远处，顾远琛的身影逐渐清晰。
季幕依恋这个身影，却也被这个身影拒于千里之外。
他思虑片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渴望。他总是理智地规划着自己的未来，但脚上隐隐作痛的感觉却时时提醒着他，这是一个好机会，绝佳的机会。
有些机会，一次是无意，二次是刻意，三次就是故意。
而这是季幕的第一次机会。
季幕低语：“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为了你，我放弃了很多东西。
顾远琛，我是真的喜欢你。
…………
伴随着顾远琛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的，还有时钟缓慢的摇摆声。
哒——哒——哒——
季幕忽然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第14章
“季幕！”顾远琛几乎是冲上前，“怎么了？！”
“不、不小心摔倒了……”季幕痛得直冒冷汗，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坠。他压抑着哽咽的声音，肩膀不停地发抖，一双眸子微红氤氲，映着顾远琛的模样。
顾远琛抱起了他，双手将他紧紧箍在怀中，心急如火地一路狂奔向外。季幕的脸颊沾着泪，贴近了顾远琛的胸膛，嗅到一丝淡淡的苦茶香。
这是顾远琛身上的信息素，因为与季幕的信息素有着极高的契合度，起到了轻微的安抚作用。
季幕不敢用自己的手去碰顾远琛，他抓紧自己的领口，苍白的唇嗫喏着哭道：“学长，疼……”他咬牙，额头轻轻地去蹭顾远琛，希望他能够多释放一些信息素给他。
这是他的止痛剂，能给他带来片刻的安宁。
顾远琛紧皱眉头，他沉声：“忍一忍。”
“疼。”季幕咬牙，抽泣着哀求，“学长，我好疼……”
顾远琛没有回应他，狠心将他抱到了教学楼外面。恰好肖承也忙完了，和他们正面碰上。顾远琛喊道：“肖承！开车去校医院！”
话罢，他把车钥匙丢给肖承，抱着季幕坐到了后座。
季幕蜷缩在他怀里，脚踝很明显地肿了。肖承不得不做了一回他们的司机，他的驾照是高三暑假拿的，开车还不是很娴熟，去校医院的路上，还开错了一个路口。
季幕疼得发颤，一张脸看着已是惨白。他知道自己哭哭啼啼的也得不到顾远琛信息素的安抚，就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他的身子一直在哆嗦，不知道在怕什么。
他紧紧贴着顾远琛，眼泪都要把对方的衣服都浸透了。
“……”
若有若无的玫瑰香从他身上透出来，近距离间，那些香味搅乱着顾远琛的理智。好在顾远琛的自制力很强，可肖承就不一样了。虽然肖承与季幕的契合度很低，但在车内这种不透气的坏境中，浓郁的Omega信息素对他来说，并不会很自在。
肖承故意咳了咳：“我能开个窗吗？”
“风太大了。”顾远琛看了一眼季幕额前的冷汗，拒绝了肖承，随后他低声，对季幕说：“管理好你的信息素。”
话音未落，季幕的身体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他焦急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包，想找抑制剂药丸出来。可他痛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总找不到包里的抑制剂，他无助地抖着指尖：“学长……”
他想要顾远琛帮帮他，不必做什么夸张的举动，也不用施舍他一丁点信息素，只要帮他把抑制剂拿出来，塞进他的嘴里就行。
可惜，顾远琛并没有帮他。
季幕绝望地伸手继续摸找抑制剂，他越紧张，玫瑰味的信息素就越不受控制。毕竟这个信息素并非他自身的，在他虚弱的时刻，它们更加张狂，像是在惩罚他，也是在嘲讽他不自量力的行为。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后悔的，他不该故意摔倒，不该伤了自己的脚。
顾远琛根本就是铁石心肠。
“他不会再喜欢你了。”这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蔑又挑衅，如深渊石缝中夹藏的午夜梦回。这句话，是曾经用邮箱对顾远琛发出了恶言相向的邮件的那个人说的。
季幕记得清清楚楚。
是那个人毁了这一切，因为嫉妒和憎恶。
…………
季幕自知给人添了麻烦，又在此刻管理不好自己的信息素，无疑是让自己在顾远琛心中减到了负分。眼泪是最无用且最多余的东西，他却开始无声无息地哭。
可下一秒。
苦茶味的Alpha信息素覆盖了整个车，它蛮横地包裹住了季幕那诱人的玫瑰味信息素。他们的契合度高，可以在信息素上互相引导。季幕像一只不能动弹的兔子，受到了极大的安抚，脚上的疼痛减半，安全感变成了近在咫尺的东西，一遍一遍地抚慰着他的心。
季幕软绵绵地把脑袋搭在顾远琛的肩膀上，身体的战栗逐渐平稳。他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颊是湿漉漉的凉意。
顾远琛的手很大，一直抱着他，但始终没有替他擦一下脸上的泪痕。
而哭声却止住了。
季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他醒来的时候暮色四合，黄昏带着深秋的倦意缓缓退去。他在校医院的病房内，居然睡到了夜幕来临。
周遭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陪着他。
季幕揉了揉眼睛，像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一般，安静地盯着天花板。他的包就放在一边，季幕起身，脚上已经涂过药了。他浑浑噩噩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再次揉了揉眼睛，因为之前哭太久，眼睛有些干涩。
隐约中，季幕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迷茫地朝门口看去，只见陆秋远匆匆赶来：“小幕，没事吧？怎么起来了，还疼吗？”
季幕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道陆秋远是怎么知道他受伤的事情的，他眨了眨泛红的眼睛，还没开口，就见到跟在陆秋远身后的顾远琛。
“我今天来这边找认识的教授有些事，恰好想来看看你。结果接你电话的是远琛，这才知道你脚伤了。”陆秋远关切地说，“饿不饿？我让远琛去买点粥来？还是你想吃什么？”
唯见站在后面的顾远琛微微动了动眉，这一举动使得季幕的头摇得如拨浪鼓：“不饿……”
“咕噜噜——”
季幕石化了，虽说脚是他一时想不开故意摔伤的，但这个肚子叫真的不是他刻意的。如果有地洞，季幕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他想：不活了，真的。
上次在顾远琛面前出丑，这次又在陆秋远和顾远琛面前出丑。
季幕羞赧地说：“……我回宿舍吃就行，朋友会帮我买饭。”
“我记得Omega的宿舍很多是一人间的，你住的是两人间？”陆秋远问。
季幕摇头，老实回答：“一人间，帮我买饭的是住隔壁的朋友。”
不说还好，一说陆秋远越发不放心了。脚都不能走了，怎么还能一个人住宿舍？万一再摔着，可不是闹着玩的。陆秋远好歹是个长辈，季家与顾家的婚约也还在，他总不能知道季幕有困难而装作看不见吧。
思来想去，陆秋远说：“你这阵子脚伤得好好养养，这样吧，你跟我回顾家住，上下课我安排个司机接送你。”
“爸？”顾远琛立刻道。
陆秋远毫不留情地回道：“不然你要他怎么办？你不是要和他避嫌吗，那他这样，难不成你每天进出他的宿舍照顾他？就你这性子，能放着他不管？”他来的时候也算是逼问过顾远琛，把季幕脚伤的原由弄了个清楚。
说来说去，季幕是为了顾远琛伤的。
陆秋远回头，看到季幕一脸忐忑地望着顾远琛，小兔子般摇头：“我不去住，我一个人在宿舍没关系的。”
顾远琛哑然，显得自己好像在欺负他一样。
陆秋远握住他的手，温声：“行了，听陆叔叔的。”
当晚，陆秋远就帮忙给季幕开了证明，让他外宿一阵子。
知道顾远琛介意，陆秋远也不强迫顾远琛和季幕面对面地相处。他当初也说了，一年时间，能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但季幕不管怎么说，都是季家的孩子，又乖巧，陆秋远不想委屈他。
顾家的别墅算是比较简朴，装修风格都是照着陆秋远的喜好来的。顾远琛的父亲顾黔明是个工作狂，鲜少回家，大多时间是住在离公司较近的一所公寓中，说白了，就是变相的婚内冷暴力，同陆秋远分居。
偌大的别墅内，除去陆秋远和顾远琛，就是两个佣人。一个张嫂，住家里，负责做饭。另一个是李阿姨，每天来打扫一次。别墅花园内植物的修剪与整理，每个月都会有专业的园丁过来。陆秋远喜静，不喜欢太多人，况且他也用不到那么多人照顾他。
考虑到季幕的脚不方便，陆秋远特地让李嫂把一楼的客房整理了出来。
“一楼的客房比较简单，但你上下楼不方便，就委屈你在这里住着。”陆秋远扶着他进屋，“这个客房里有内卫，你拄着拐杖的时候要当心些，别再摔着。还有，这周末你要给我一份你的课表，我安排一个司机接送你上下课。”
“给您添麻烦了，陆叔叔。”季幕内疚地说，“我应该很快就能好，到时候就尽快搬回宿舍去。”
陆秋远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远琛就是那臭脾气，但不是真的生气。不然他今天也不会来接送你，对不对？”
陆秋远了解自己的儿子，明白顾远琛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谢谢陆叔叔。”季幕端正地坐在床沿，怎么看都有些局促。
“晚饭很快就好了，先去客厅吃点水果垫垫肚子。”陆秋远笑道，“饿坏了吧？”
季幕抿了抿嘴角，听话地拄着拐杖，在陆秋远的搀扶下去了客厅。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刻都没敢放松下来，神经一直是紧绷的。他是第一次来顾家，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张嫂今天特地做了几道拿手菜，一阵菜香飘来，季幕咽了口唾沫，他许久没有吃过国内的家常菜了。
他侧过身去，看到从楼上换了家居服下来的顾远琛。

第15章
季幕在顾家的第一顿饭吃得既沉默又尴尬，他几乎是一直埋头吃眼前的饭菜，全程都是陆秋远在给季幕夹菜，让他放轻松些，顺道说几句顾远琛，让他别板着一张脸，饭桌上才勉强有了几句笑语。
别墅内开着橙色的灯，在窗户的雾气中，呈现出一片温暖的场景。
季幕回国没带多少衣服，身上也总是那几件换着穿。陆秋远看他行李箱里没几件秋冬装，就想带他去买一些。
可季幕伤着脚不好去商城，陆秋远索性就找了几件顾远琛高中时期的外套，往季幕屋里送：“最近天冷，这样，周末在家先凑合着穿一穿远琛的衣服，他这几件衣服当时都没怎么穿，我看也没过时，你穿着应该还不错，明天我去商城给你买一些。”他自认为自己的品味还没有太脱离孩子们的喜好。
“不用！陆叔叔，我之后自己去买就好。”季幕急忙拒绝，解释道，“我的衣服够穿了，买太多也穿不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随便。你小时候不还总是闹着要买新衣服吗？”
陆秋远还记得初次见到季幕的时候，他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那时候季幕挺任性的，出去逛个街，一会儿要买这个，一会儿要买那个。季家夫人宠他，往往没多久就能给他买个十几件新衣服。
简直就是要什么给什么，一看就是蜜罐子里泡着养的孩子。
哪知时隔八年再见后，季幕变成了一个懂礼貌且谦逊的孩子，这让陆秋远惊喜不已。
而季幕听了陆秋远的话，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脸色忽然有些不对劲。但很快，他恢复了正常的神态，轻轻笑了下：“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太浪费了。陆叔叔，真的不用给我买衣服。等我脚伤好了，我会自己去买的。”
推托再三，陆秋远只好作罢。但他还是把顾远琛的衣服留给了季幕，并叮嘱他早些休息。
季幕点头，陆秋远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喜欢吃什么就和张嫂说，把这当自己家就行。”
“谢谢陆叔叔。”
待陆秋远走后，夜晚才真正降临。季幕坐在软绵绵的床榻上，伸手感受了一下柔软的棉被，以及蹿入他鼻子里的熏香。房间的布置虽然简单，却有一个房间正常该有的样子，比他的单人宿舍更舒适。
像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干净、宽敞，还有一扇宽大的窗户。清晨的时候，阳光会透过白色的纱窗布落进来，跌在他的眉间，他会被清晨的第一缕光芒喊醒。
他也能像一户正常人家的孩子般，迎接自己人生的每一天。
季幕躺在床上，抱着顾远琛的衣服，鼻尖贴着柔软的面料，时间久远，上面已经没有顾远琛的信息素了，但季幕依然很高兴。
在顾家的客房里，他离顾远琛又近了一步。
就像做梦一般……
第二天一大早，顾远琛率先起床。他先是出门跑了一圈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顾远琛慢悠悠地去冲了一个澡，腹中感到了一丝饥饿。
周末的早晨，陆秋远一般是不会下楼来吃早餐的。他喜欢赖床，这毛病多年来改不了。并且陆秋远有些起床气，所以顾远琛一般在周末都是自己吃早餐，不会自讨没趣地去喊他的爸爸起床。
但是今天，餐桌前多了一个人。
季幕坐在桌前，笑着和他打招呼：“学长，早上好。”
“早。”
顾远琛拉开椅子坐下，面前是一份三明治和牛奶。季幕身前放的是和他的一模一样的早餐，不过他一口没动，像是在等顾远琛过来一起吃。顾远琛没注意到这点，拿起三明治大口咬了下去，内里配的酱汁丰富，使得他的味蕾感到一阵新奇。
今天的早点张嫂做得不错，顾远琛很喜欢。
他抬头，却看到季幕一直盯着他，就问道：“怎么了？”
季幕红了脸，小声说：“没什么……学长，好吃吗？”
“嗯，不错。”顾远琛刚说完，就觉得不对。
恰好张嫂端着一盘沙拉出来，看到顾远琛手里快吃完的三明治，笑意满满：“少爷，这是季少爷一大早就起来做的。里面那个酱汁他调了好久，您觉得好吃吗？”她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季少爷做吃的还挺有一手的，我也跟他学了点调酱汁的方法。”
顾远琛看向季幕，唯见他涨红着脸，因为自己的目光，一双手也不知道往哪放。
“周末不睡懒觉吗？”顾远琛随便扯了一个话题。
季幕回答：“我不睡懒觉。”
“嗯？”
季幕腼腆地说：“早点起床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顾远琛一听：“你这话应该和我爸说。”
季幕哑然，抱歉着说：“我、我不是在说陆叔叔睡懒觉不好，我……”
顾远琛不禁笑了笑，说不出什么意味，但看上去并没有对季幕的入住再像昨天那样抗拒。季幕为此稍稍安心了些，跟着一起抿了抿嘴角。
顾远琛说：“赶紧吃吧。”
“好。”季幕听话地点头，自己也拿着三明治斯文地咬了下去。在此期间，顾远琛注意到季幕杯中的牛奶，纯白色的，是一杯纯牛奶。他想起自己昨天买的草莓牛奶，落在了徐风的车上，大概已经被徐风喝了吧？
想着，他将自己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
“一会儿爸爸起来，你和他说我去找朋友了。”顾远琛这话是对张嫂说的。
结果却是季幕应声：“好、好的。”
顾远琛停顿了下，对他说：“书房有不少书，你可以过去看。”
季幕怔怔，忽然意识到顾远琛是怕他在家待着无聊才这么说的。他想赶紧说声谢谢，也想把昨天顾远琛在车上释放信息素安抚他的事情一并道谢。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顾远琛已经起身走了。
张嫂把沙拉放到季幕面前：“季少爷，您午餐和晚餐想吃些什么？我正好要出去买菜，您把爱吃的都和我说下，我好有个准备。”
“谢谢张嫂，我不太挑食。”季幕的胃口不大，一个三明治就已经管饱。他和张嫂聊了没几句，满脑子都是顾远琛说的书房。
季幕迅速解决了牛奶后，就拄着拐杖去了书房。幸好书房在一楼，季幕不用为了上下楼梯而心烦。顾家的书房装修得很别致，大概是因为陆秋远喜欢看书，这间书房连接的是别墅的小花园，落地窗面前，还放着一张舒适的沙发靠椅。
张嫂替他开了一扇小窗通风，花园里为数不多的晚桂有香逸进来，将季幕温柔地包裹。
他原本还紧绷着的心瞬间松缓下来，季幕一瘸一拐地在书架前张望，发现很多都是和自己的专业有关系的。他和陆秋远是一个专业，这间书房里对他有益的书籍也多。
但季幕还是选了一本金融相关的书籍，它放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磨损的书角表明它经常被人翻阅。
——这是顾远琛看的书。
季幕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话，他拿着书随手翻阅了几页，就发现了顾远琛的笔记。
顾远琛的字工整，像他一板一眼的性格。他将这本书理解得很透彻，也学习得很仔细。季幕虽然对这个专业一窍不通，可因为顾远琛的笔记，也认真地看起了这本书。
甚至陆秋远起床来到了书房，季幕都没注意到。
张嫂已经买菜回来了，她匆忙给陆秋远准备了早餐。
本就是顾家的老仆，张嫂忍不住问道：“先生，这位季少爷就是和少爷订婚的Omega吧？”
陆秋远笑道：“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和远琛一个大学的。”
“而且很有礼貌，一点架子都没有。”张嫂对季幕的第一印象很好，笑盈盈地说，“看着就是个好孩子，但少爷对他貌似不大热情。”
陆秋远抿了一口咖啡，想起顾远琛那别扭样，其实心里也没底。要是最后真的不成，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好无奈道：“他们刚见面，总得有个相处的时间，不急。”
“哎，好。”张嫂和陆秋远熟识，便也问得多些，“先生，顾总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他要是哪天要回来吃饭，我得提前把菜准备好。”
陆秋远拿咖啡杯的手一顿：“兴许忙吧，没联系我。”
话罢，陆秋远专心吃起早餐来。张嫂在心中对陆秋远很是心疼，也有些惋惜，这段婚姻和离异了没什么区别，为了孩子半月聚一次餐，也不知道是走形式还是在做戏给谁看。
大概在下午三点的时候，顾远琛回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他的跟屁虫表弟，也就是肖承的婚约者——陆泽安。
陆泽安的来头不小——他的Alpha父亲陆行书是将军，也是陆秋远的堂哥，而他的Omega爸爸夏辰则和陆秋远在同一个研究所里上班。陆泽安算是个官二代，从小在Alpha父亲的教导下成长，学了不少格斗术，脾气也大大咧咧的。
但凡知道陆家的人，就没有不知道陆将军这个Omega大儿子陆泽安的。
因为他从幼稚园起，就揍遍了班上的Alpha，人称“小霸王”。
陆泽安一进门就往陆秋远身上扑：“远叔，我来啦！”
顾远琛沉着脸，坐到沙发上。
“这是怎么了？我们安安惹远琛不高兴了？”陆秋远对陆泽安特别宠，简直是把他当自己亲儿子来疼，使得陆泽安从小就喜欢往顾家跑。
陆泽安哼了声：“我说我要来看您，琛哥非让我改天来。”他灵机一动，在陆秋远耳边问，“远叔，琛哥在家里藏了什么啊？我看他今天特别反常，死活不让我来。”
可谁又挡得住无法无天的陆泽安？顾远琛越不让他来，他就偏要来。陆泽安开着自己的车，一路飙到了顾家，连顾远琛都追不上他。
哪想，陆泽安才问完，书房那边就传来季幕摔倒的声音。
陆秋远霎时脸色一变，顾远琛已经率先跑了过去。
只见书房里的季幕跌坐在地上，好在就摔着了屁股，没再伤到脚。他局促且红着脸地望着顾远琛，连句“对不起”都忐忑地说不出口。
而顾远琛看到他脚没什么事，就没急着抱起他。
季幕方才在书房睡着了，这才刚醒，就听到外头有闹哄哄的声音，想着得出来看看，谁知道一出来，就发现了面生的陆泽安。季幕头一回见陆泽安，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以为是顾家有客人来拜访，他一个外人出去着实尴尬，就想回书房再待一会儿。
但往回走得太急，季幕没走稳就摔倒在地上。
他憋屈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再次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遍：“学长，我……”
话还没说完，顾远琛也还没有任何动作时，陆泽安却几步上前，猛地把季幕公主抱起来：“琛哥你愣着干吗？没看到这个小可怜的脚受伤了吗？你怎么都不抱他起来啊？？”
季幕蒙了。
顾远琛大概有点头疼。

第16章
要说陆泽安这个Omega，那大抵能当个Alpha用——
力气大、长相英俊、打架技术高超、性子野，曾被同校的Omega学妹死缠烂打地追求过。
要不是陆泽安的个头就比季幕高了那么一点儿，身上的信息素味又是甜滋滋的水蜜桃味儿，不然……真的看不出他是个Omega。
只见他抱着季幕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来回检查了季幕脚上的绷带：“碰着了？”
“没、没碰到。”季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红着脸，他眼底氤氲，心慌意乱地朝顾远琛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没在看自己，就又对陆秋远投去无助的目光。
结果，陆秋远已经转身去了厨房，还喊了顾远琛一起过去。
季幕孤立无援，小心地拽紧自己的衣袖，微长的睫毛扇了扇，在陆泽安眼里，那就是水灵灵的我见犹怜。再夸张一点，季幕在陆泽安的心里，堪称人间甜草莓。
陆泽安没忍住，夸了一句：“你长得好好看啊，还挺香。”他朝前一嗅，玫瑰味。
都说玫瑰味信息素的Omega是小妖精，勾人得要命。可陆泽安却不觉得，他只觉得眼前的季幕又羞涩又内敛，像朵漂亮的花，眼角挂着泪珠，稍稍一碰就要抖落花叶。
“我叫陆泽安，你叫什么？”陆泽安坐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没规没矩的。
季幕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陆泽安。以前只在邮件里听顾远琛提起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他糯着声音回答陆泽安：“我叫季幕。”
陆泽安一听，瞪大了眼睛：“是你啊！”
“你认识我吗？”季幕吸了吸鼻子，情绪平缓了不少。他温和地看着陆泽安，发现他也盯着自己看。于是，季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睫毛扑扇了两下：“那个，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陆泽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抱肩：“你和照片上长得不太一样。啊，我看过你的照片，你以前和琛哥的合影。那会儿他还是个胖子，你还记得吗？”陆泽安叨叨絮絮地解释，“以前每次来玩，都能在琛哥房间里看到照片。前两年他貌似收起来了……没想到你长大后变化还挺大的。”
面对陆泽安的疑惑，季幕不自觉地握紧了手，还好衣袖够长，遮住了他的紧张。
确实，他和曾经照片上的“自己”一点都不像。
他没接话，反而是陆泽安自顾自地说：“不过，琛哥变化也好大。谁能想到如今英俊潇洒的顾家少爷以前是那么肥的一个大胖子啊，哈哈。”
刚说完，就被端着热牛奶过来的顾远琛怒视了。
“泽安，我爸让你去厨房看看晚餐吃什么。”顾远琛是故意支开陆泽安。亏得陆泽安没什么心思，几句就被顾远琛骗去了厨房，边走边嘀咕：“远叔又不会做饭……”
顾远琛把热牛奶放到了茶几上，自己则是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季幕抿了抿唇。
顾远琛道：“趁热喝。”末了又加一句，“我爸让我给你弄的。”
季幕却捕捉到了重点：“这是学长泡的吗？”
“……”
“谢谢学长，我现在就喝。”季幕的声音有些哑，他专心地捧起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像是舍不得喝太快，“学长，好好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傻乎乎的，眼底却落进了暖色的光，浸湿了两人间这枯燥的相处。
“一杯牛奶而已。”
“但是真的好喝……”季幕说得很诚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弄热牛奶给他喝。
顾远琛沉默下来，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有继续看季幕。客厅里安静得很，只能听到季幕小口喝牛奶的声音。
一杯牛奶很快就见底了，顾远琛问：“还要吗？”
“嗯？”
“还要就再给你泡一杯。”顾远琛加上一句，“我爸说的。”
季幕的两道眉都耷拉下了，每次他高兴的时候，顾远琛总要说一句扫兴的。但没关系，来日方长，季幕只要能待在顾远琛身边，他就觉得满足。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厚颜无耻，所以本着这份“不要脸”，季幕把杯子递给了顾远琛。
“麻烦你了，学长。”他说得很轻，像风吹过玫瑰花梗上的刺尖，不痛不痒的，“我还要。”
季幕的胃口本来就小，接连喝了两杯热牛奶，他已经撑了。
以至于到了晚饭的时候，季幕压根就没吃多少，倒是来做客的陆泽安吃了不少。
饭后，陆泽安因为喝了点小酒，不能开车回家。
陆家担心他，就派了个司机过来接。陆泽安酒量不好还偏要喝酒，整个人醉醺醺的，拉着顾远琛哭诉学业的困难，考卷上一题都看不懂，也顺便吐槽了一下肖承最近对他是多么地无情无义、冷漠绝情，又是怎么令他着迷。
这些话，顾远琛回回都听，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
季幕乖乖地坐在一旁，也听着陆泽安的诉苦。
他原本以为陆泽安和肖承是两情相悦，没想到陆泽安居然和自己一样，处于单恋的状态。肖承压根就不想承认这个婚约，所以总是躲着陆泽安。
季幕在心底悄悄地更靠近了一些陆泽安，也偷瞄了顾远琛。
他发现顾远琛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也许是见惯了吧？
好不容易哄走陆泽安，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
陆秋远对季幕抱歉道：“这孩子应该是心情不好，让你见笑了，安安一直就和长不大似的。”
季幕摇头：“没有，他人很好。”
其实季幕心里也有好多苦，但他不可以这样借酒消愁，更不可以哭着找人倾诉。
季幕就像是一个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盒，易碎，也不透风。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存在，恐怕就只有顾远琛了。
当晚，因为顾远琛的那两杯热牛奶，季幕做了个很沉的梦。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梦中，13岁的顾远琛胖胖的，牵着枯瘦的季幕，一起在栀子花的园子中等人。季幕想不起来他们在等谁了，只知道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要分开了。
“等我回国了，我们可能就见不到了。”顾远琛叹了口气，“不过我很开心认识你，你是我在这边交的第一个朋友。”
“……”
“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顾远琛的语气有些急。
而11岁的季幕就像是口中融了胶，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他一如既往地低着头，看着地面，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子，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打湿了鞋尖。
“别哭了。”顾远琛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别扭地伸手去擦了擦他的眼角。
眼泪却还是滑过他的脸颊，贴着脖子一直往下。顾远琛胡乱地替他擦去眼泪，不经意间，看到了季幕耳垂上的一颗红色的痣。它被头发遮掩，不容易被发现，但它很特别，特别到顾远琛一眼就记住了它。
蓦地，季幕终于开口了，他说：“哥哥，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你走，舍不得你离开这个花园。
季幕害怕这一分别，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哽咽起来，小小的肩膀不安地战栗，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一般。他说：“哥哥，我怕你忘记我。”
“不会的，我不会忘记你。”
“真的吗？”季幕揉着眼睛，可怜地问顾远琛，“那我长大以后，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
季幕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眸中开始变亮。他如同飞蛾扑火，拼尽全力也要冲破那扇牢笼，飞向顾远琛。
他犹如信徒，虔诚地对顾远琛说：“哥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
早晨七点十分，季幕睁开了眼睛。
此时距离他来到顾家，已经有一周了。脚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季幕现在不需要拐杖也能行走自如。但他的步伐仍然有些拖沓，可能是因为这期间还是准时去上课，没有充分静养。
他洗漱后，自顾自来到厨房。张嫂已经烤好了吐司，看到他过来，便高兴道：“季少爷今天要做什么早餐？”
“想做点果酱松饼。”季幕温声，“我会多做一点，张嫂您一会儿也一起吃吧。”
“不用，我早上吃了的。您就给少爷做吧，最近有您做早餐，他胃口好了不少。”张嫂和季幕互相尊称对方为“您”，一来一往的，多出了几分客气来。张嫂在一旁熬蔬菜粥，这是给陆秋远准备的，她闲来无事，管着锅子时关心季幕：“季少爷，脚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季幕正在和面粉，轻声“嗯”了下。
张嫂看他做早点做得认真，也不打扰了。
殊不知季幕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等脚伤痊愈了，他也就要离开顾家了。
最近这一周，他的出行都由顾家的司机接送，导致班上的同学都在私下传他被人包养了，抑或是，他是个隐藏的富二代。
可说白了，季幕确实是个富二代。
季家虽然近几年情况不佳，但对外总归是有点分量的。
然而，要不是这次陆秋远安排了司机接送他，季幕身上看不出一丁点儿的富二代气质。他平时十分节省，也不用名牌，甚至只要在学校进餐就吃食堂或便利店，从不下馆子。
之前和陈曳去便利店时，一瓶价格稍贵的进口牛奶，他都要犹豫个几分钟，最终选择普通的草莓牛奶。
为此，突如其来的司机接送，使得陈曳逼问了他好多次。但有过前车之鉴，季幕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自己住在顾家的事情说出来。他只告诉陈曳，最近自己因为脚伤寄住在亲戚家，司机也是亲戚给安排的。
想着，季幕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他单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怔住了。
他认得手机上的号码，即便他没有存下来。
季幕有那么一瞬间，沉下了脸，面上的温度骤降，他许久没有接起这个电话。
张嫂机灵，看出了一丝不对劲，连忙过去接过他的活儿：“季少爷有事就先去忙吧，这儿我先帮您弄着。”
季幕咬牙，侧过身说：“麻烦张嫂了。”他跛着脚，疾步走回了房间。手上的手机一直在振动，仿佛要打到他接起为止。
这个号码，是他父亲身边的Beta秘书的。
季幕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缓缓接起。
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是平缓优雅到虚伪的男声：“少爷，是我。”
“……”
“季总想知道您的近况。”
“我很好。”
对面忽然发出一声听似礼貌和蔼的低笑，实则却是嘲笑：“不，您会错意了，先生并不想知道您好不好，他所要知道的……”
季幕不傻，打断了对方：“我说的‘我很好’，是说一切都很好。”他的面上再也没有平日里面对顾远琛与陆秋远那般的温和乖巧与羞涩了，剩下的，是一双过于空洞冷漠的双眸，以及好似从淤泥中爬出来的晦暗神情。
仿佛这才是真正的他。
他淡淡道：“张秘书，请你也不要总是会错意。难道在国外待久了，你的国语能力下降了？”
季幕无心和他多说什么，他知道张秘书对自己的刻薄都是从自己父亲身上学的。张秘书作为自己父亲的情人，态度总是过于嚣张。
这不是一个聪明人该有的作风。
电话那边安静许久，在季幕要挂断的一瞬间，张秘书嗤笑道：“您抢来的信息素，好用吗？被你夺走信息素的人，昨天又一次自杀未遂。您知道吗？”
被戳到了痛处，季幕冷下声来：“张秘书，请注意你的言行。”
“那么，祝您成功。”张秘书道。
季幕强压着情绪，平淡地挂断了这个电话，可厌恶的表情已经蔓延在他的脸上，连带着，季幕忽然觉得身上的玫瑰味信息素是那么地令人作呕。
可偏偏它与顾远琛的契合度是那么地高。

第17章
陆泽安自从认识了季幕后，与他出奇地投缘，于是他成了顾家近期的常客。
平时季幕没课的时候，总自己一个人在家，幸好有陆泽安来找他玩，他才不会那么无聊。因此，陆秋远也放心很多。
可顾远琛一见到陆泽安和季幕在一起，就没来由地头痛。他以前和陆泽安走得近，这家伙知道自己不少事情，要是都告诉季幕……
顾远琛想赶客，但陆泽安死死抱住季幕，装出一副可怜样，怎么都不肯走。
“季幕成绩这么好，我找他帮我补课怎么了！”陆泽安委屈地拿出自己的习题卷，“你都不知道那个复读班多水，老师也不尽心。”
“这是你逃课的理由？”顾远琛扶额，“那让你爸给你换个班。”
“我不，我就要季幕给我补课！我明年也要考他那个专业！”陆泽安野心不小，他居然想和肖承一个专业。
顾远琛立刻打破他的梦想：“这个专业分最高，你死心吧。还有，你干吗不去找肖承补课？”
“我怎么可能找肖承？他知道我这么笨还得了？”
这句话一出，顾远琛哑口无言。他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对陆泽安解释，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陆泽安在学习方面笨得出奇。但陆泽安好歹是他的表弟，顾远琛不好过分打击他。末了，顾远琛只好说：“你弟呢？”
季幕疑惑。
就听陆泽安愤愤然一句：“他自从去了军校，都不回家了！”话罢，陆泽安转头对季幕说，“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去年考上了我父亲念过的军校。咳咳，我其实比你大一岁，不过我小学留过一级。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弟弟，他是个长得巨帅的Alpha，你要不要看看照片？”
况且，陆家可比顾家家境殷实，完全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家族。
陆泽安像是要报复顾远琛一样，坏心眼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翻照片。
“不用！”季幕连忙按住了他的手，仿佛是怕顾远琛误会，季幕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秒，马上说，“我不看。”
他有Alpha了，他死心塌地喜欢着顾远琛。
可惜顾远琛对于陆泽安的玩笑，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他说服不了陆泽安，只能去书房内清静一下。
季幕沮丧地微垂下眼，主动拿起陆泽安的习题卷给他讲题。
半晌，一抬眼，发现陆泽安根本没认真在听。
季幕好意提醒：“你不认真的话，这次也考不上怎么办？”
“可我觉得琛哥和你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是不是我真的打扰你们了？”陆泽安瞧着季幕失落的神态，意识到自己大概又神经大条了，于是自我反省，“要不我今天还是回复读班吧。”
季幕却安抚了他的自责：“没关系的。”
“可是……”
“学长他不喜欢我，平时也很少在家里，你没有打扰我们。”季幕说得很平淡，语气里却透露出一丝失意。
“怎么可能，他以前……”
季幕打断他：“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现在正在努力地挽回。虽然……可能会让学长觉得讨厌，但我不想放弃。”他对陆泽安有一种没来由的坦诚，可能是因为以前在邮件里的时候，顾远琛就总是提到陆泽安吧。
这些话听得陆泽安一头雾水：“可你都住到顾家来了……”没听说过都同居了还不喜欢的。
季幕听了，明白自己已经让人误解了，恐怕顾远琛也有些不耐吧。他硬着头皮解释：“我脚伤了，是陆叔叔要我过来住的，不是学长的意思。等过几天我脚伤好了，就搬回宿舍去了。”
说着，季幕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顾远琛关着门，他悄声问陆泽安：“你知道学长除了喜欢吃虾，还喜欢吃什么吗？”
“嗯？”
“我在这打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们。正好我厨艺还可以，所以想给他和陆叔叔做一顿晚饭。”
“顾家这么有钱，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
“你是不是就想让琛哥知道你做饭好吃？”
季幕被戳中了心思，瞬间脸红了，这逗得陆泽安大笑：“逗你的，干吗这么害羞。”
而季幕只知道顾远琛喜欢吃虾，其余几乎一概不知，每次做早餐都是碰运气，还好顾远琛除了椒盐以外，都吃得惯。
平日里吃饭，顾远琛要是有课，基本回来得少，所以张嫂做的饭菜一直是以陆秋远的口味为主，导致季幕在这住了这么多天，还摸不清顾远琛喜欢吃些什么。
由此，学习会变成了做菜交流会。
对厨艺一窍不通的陆泽安托腮看着仔细做笔记的季幕，心中哀号顾远琛是不是傻啊，这么好看聪明又温柔体贴的季幕，他居然不喜欢？
要不是自己有肖承了，要不是自己是个Omega，陆泽安早扑上去了，哪还等顾远琛这个别扭性子这样糟蹋别人的感情。
不过，陆泽安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他见季幕不想说，也就不再追问。只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是在一年前出的问题吗？”
“你怎么知道？”
“就……一年前的某个晚上吧，琛哥突然发神经，一个人去酒吧喝酒，还和人打起来了，闹得挺严重的，好在徐风赶去那接人，替他摆平了那事儿。不然，远叔得去局子里接人。”末了，他解释，“你别看徐风傻兮兮的，他以前混过。”
季幕的手指握紧了笔杆，眉头紧皱。
“说不定不是因为和你的事情，你可别太放在心上。”发觉自己又说错话的陆泽安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忙换了个话题，“那什么，加椒盐，他喜欢吃椒盐。”
“……”
“给他加一大堆椒盐，吃到他哭。”这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傻琛哥。
季幕这才笑了笑，为难地说：“我知道他不吃的，你不要骗我。”
陆泽安哼声，越看越喜欢季幕，兴致又来了，就故意高声说：“你要不和我弟弟见一面吧，他可帅了！”
此时，书房中，顾远琛心烦地合上了一本书。
他给肖承发消息：[你就不该让泽安考C大。]
肖承压根就没回他。
顾远琛又发：[你给泽安补习吧。]
肖承无语：[琛哥，我在忙。]
忙什么啊……
书房的隔音效果一般，陆泽安的大嗓门断断续续地往顾远琛的耳朵里撞，听不真切却吵闹，使得顾远琛再也看不进去书上的任何一个字。
倒是季幕的声音很低，书房内，顾远琛几乎听不到季幕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季幕此刻正在做什么？是在给陆泽安讲题，还是在和陆泽安闲聊？他们在聊些什么，陆泽安是不是真的要把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介绍给季幕？
种种困惑郁结在他心头，他陷入深思后，猛然醒过来。
自己怎么会在意这些？
他抹了一把脸，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半。
陆秋远早就去上班了，季幕早上没出门，就说明今早他没课，而自己今天一整天都是空闲的。
午饭是张嫂做的几个家常菜，陆泽安有事先走了，桌前只有顾远琛和季幕在用餐。
每到初冬，张嫂就喜欢炖一些养生汤，不管味道如何，在这个干燥的季节里还是很滋补的。季幕喜欢喝鸡汤，陆秋远就去买了一些参片让张嫂隔三岔五地放在鸡汤中炖给季幕喝。不说别的，季幕在顾家这几天里，气色好了不少。
都说暖汤养人，现在一看，倒也是这么一回事。
“学长，今天的汤很好喝，你也喝一碗吧。”季幕默默地给顾远琛也盛了一碗，推到他面前，提了一句，“今天的汤我也有帮忙。”
一般这种情况下，这锅汤就一定是季幕一个人做的。但他担心顾远琛不喜欢他做多余的事情，就每次都只说自己是帮忙。
帮忙做了早饭，帮忙炖了汤，偶尔，顾远琛晚归的时候，季幕还会帮忙做个夜宵让张嫂帮他送到顾远琛房门口。
因为他的脚受伤了，怕摔了手里的碗盘，不然他是想亲自去的。
顾远琛喝了一口汤，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就放着了。
季幕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他问顾远琛：“学长，你下午有课吗？”
“我今天没课。”顾远琛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季幕突然像是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很蠢一样，红了耳，往嘴里胡乱塞了一口菜。
就在今天早上，接送季幕的司机家里忽然有事，向季幕请假了。
貌似是司机的女儿病了，他临时走不开。这事儿季幕也没和陆秋远说，毕竟陆秋远一旦去单位了，就是失联状态，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做研究，鲜少拿手机。
季幕本来是想蹭车的，但一问出口就后悔了。
自己已经在顾家白白住了这么久，现在脚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还要麻烦顾远琛岂不是太不知趣。
他想了想，打车吧，打车也挺方便。
…………
可他哪知道，别墅区这么难打车。约车消息发出去十几分钟，愣是没一个司机接单。已经步入初冬的空气里开始刮起干燥的冷风，季幕缩在自己单薄的外衣里，重新发送了约车请求。
十分钟又过去了，还是没有车过来。
而从别墅区大门口走到地铁站，正常的速度大概要走半小时。季幕的脚伤着，走路有些跛，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他庆幸自己已经不需要拐杖了，走路时脚上也不会剧痛，索性就沿着导航，一路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沿路有条江，风吹得很大，把季幕的脑袋都吹得嗡嗡作响。
季幕打了个喷嚏，搓搓手，鼻尖已经被冷风冻红。
“看来真的要去买衣服了。”他轻声嘀咕，一点都没有季家少爷娇生惯养的习性，反倒是越清冷的风，就将他的思绪吹得越清楚。
他要什么，他想得到什么。
季幕心中一清二楚。
而这一天，失去了司机接送的季幕，终于被瞄准机会的汪锲逮到。
汪锲看准了时机，趁着肖承一走，就拦住了季幕的去路。
“季幕，我们谈一谈。”汪锲不死心。
“我们没什么可谈的。”季幕不想再和汪锲扯上关系，他撑着桌子起身，因为走了太多的路，今天的脚有些使不上劲，可能还有点肿。兴许是被风吹得有些感冒，季幕的脑袋有一点晕。
他正心烦着，汪锲还贴上来，和个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季幕朝周遭看了一眼，发现同学们都走了。
“季幕，那个顾远琛不是什么好东西！”汪锲见教室没人了，愤怒地脱口而出，“你别被他骗了！”

第18章
“他居然用我父亲的公司来威胁我，让我不要把你们有婚约的事情说出去！”
汪锲自以为是个救世主，在季幕面前“揭露”顾远琛的“罪行”：“你一心一意地喜欢他，他却想隐瞒你们有婚约的事实，而且他的追求者那么多，隐瞒婚约不就是想招蜂引蝶？季幕，他这不是在玩你是在干什么？”
汪锲很激动，他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一般，抓住了季幕的肩膀：“你别傻了，顾远琛表面上风度翩翩，私下就是个恶心到不能再恶心的家伙！他像个小人一样威胁我，还企图……”
“啪。”
季幕没有听他说完就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在听到汪锲辱骂了顾远琛之后，他眼底的愤怒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讨厌汪锲，像个烦人的苍蝇一样，喋喋不休，还以为自己占了理。
先前不想和他计较，是因为季幕不想在学校太招人注目，结果适得其反。汪锲不仅让季幕被人孤立，还令顾远琛差点误解了自己。
不过好在因祸得福，季幕有了更多和顾远琛接触的机会。
可他并不想感谢汪锲这个罪魁祸首，特别是在此刻，在汪锲将他心中不可触及的顾远琛贬得一文不值之后。
季幕压制住自己的头晕和恶心，冷冰冰地看着汪锲：“闭嘴。”
汪锲从没见过这个表情的季幕，一时之间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季幕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小兔子，温顺温柔，连拒绝一个人都做不到说狠话。像他这样的Omega，就该得到Alpha的疼惜，就该被人护在羽翼之下。
只是现在，汪锲怀疑自己眼前所见，也怀疑自己耳中所听。
季幕的声音十分淡漠，和冬季的寒冷相配：“你这种垃圾，也配提到他？”
季幕看着汪锲，往前的柔弱和温柔消匿无踪，他压低了语调，眸底是一分阴鸷：“你如果敢在别人面前，用这件事诋毁侮辱他，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玫瑰虽香，可它的刺也很锋利。
再者，季幕的玫瑰花香之中，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季幕？”汪锲双脚麻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Omega的气势所压迫，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此刻的季幕，像是丛林中长大的野兽，眼神锋利，獠牙护己，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季幕陌生如他人，仿佛曾经那个柔弱的Omega根本不是他：“听过季层这个名字吗？”
汪锲怎么可能没听说过，甚至，汪锲的父亲一度想去拜访定居H国的季层，想攀拉一些关系。可惜后来季层去世，他的儿子根本撑不起季家，季家也就此没落了些。
季幕淡淡道：“他是我爷爷，虽然已经过世了，但目前的季家也不是你能高攀上的。”
“……你、你是季家的人？！”
季幕毫无表情，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动用季家的名头，但汪锲实在是太麻烦了，必须尽早解决，不能再继续给顾远琛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他拿起包：“以后离我和顾远琛远一点，知道了吗？”
说完，季幕扶着墙，走出了教室。
汪锲完全呆愣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像是受骗一般，不甘地扯了扯嘴角。他踌躇了片刻，最终决定追出去。
然而，在他跑到教学楼外时，他看到了来接季幕的顾远琛。
此时，季幕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跌倒在顾远琛的怀里。汪锲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季幕和刚才的季幕是同一个人，又或者，刚才的季幕，一直都披着无害的伪装。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
季家即便现在不如以前，可和顾家也还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他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汪锲百思不得其解，却在对上顾远琛的视线时，怒火没来由地燃起。
显然，看到他的顾远琛是把他当作了还在继续纠缠季幕的变态。
顾远琛侧过身，将“柔弱”的季幕护在身旁，扶着他一路走到车前。随后，他警告般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汪锲。
汪锲撸了一把头发，像是被开了一个惊天的玩笑，他嗤笑：“妈的，他们俩这是都在演戏吗？”
而另一边，顾远琛已经让季幕坐上了副驾驶，一脸不悦地关上了车门。
季幕浑身一颤，红着眼睛坐着。
他的额头有一些升温，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坐到副驾驶的那一刻起，眼前就有些模糊。
“要不是张嫂告诉我司机请假了，你是打算闷声不吭地把脚伤再加重吗？”顾远琛在半个小时前，被张嫂刻意提醒后才明白过来，季幕今天为什么要问他有没有课。他当即出了门，连居家服都没来得及换掉，就来了学校。
季幕被顾远琛说了，好声好气地解释：“学长，不会加重的，我没有走多少路。”
“别墅区不好打车，你走去地铁站的？”顾远琛了解自己家那边的情况。
季幕像个被抓包了的孩子，动了动唇，小小地狡辩了下：“回去的时候可以打车的。”
他算是默认了自己是走着去地铁站的。
季幕为了让顾远琛安心，补充道：“而且我的脚真的没什么事，一点都没加重，下周应该就能搬回宿舍了。”
“你刚才差点又摔了。”顾远琛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如果不是顾远琛及时赶到扶住了季幕，说不定季幕这脚是真的要被他折腾断了。
季幕沉默，思虑过后，还是决定不把汪锲供出来。他刚才走得确实急了，又加上脑袋有些晕乎，其实不是故意要摔的，他是为了尽快甩开讨人厌的汪锲。
没想到，顾远琛率先提了汪锲：“他还缠着你吗？”
“嗯？”季幕一下子仰起头来。
“汪锲，他还缠着你？”顾远琛没打算立刻开车。
“没、没了。”季幕受宠若惊，又不敢把高兴表现得太过明显。他把顾远琛的问题当作是对他的关心，可后知后觉，也许顾远琛是在担心汪锲会把婚约的事情说出去。
因此，前一秒季幕的眼底还有光，下一刻便暗淡了下来：“婚约的事情，他不会说出去的。”汪锲再怎么胡闹，也还是惧怕顾家对自家公司下手的。
顾远琛噤了声，总觉得是自己多问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瞄了一眼季幕的脚，想问一句，又不知怎么问。
蓦地，季幕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有天旋地转的感觉。中午的冷风看来效果强烈，已经让季幕四肢无力了，可他依旧牢牢记得自己是在顾远琛的车上。季幕尴尬地吸了吸鼻子，再次坐直起来。
“我好像有点感冒了。”
“……”
“学长，我打车回去吧。”季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遇到顾远琛就有点嘴笨，总是说错话，“万一传染给你就不好了，你明后天不是还有答辩比赛吗？”
他明知道顾远琛不会在意这些。
季幕伸手要开车门，顾远琛说：“坐着。”
两人相对无言，顾远琛突然下车，留下季幕一个人在车上。这下，季幕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季幕有点鼻塞，身上的玫瑰味信息素若隐若现，他想起今天还没吃抑制剂。
背包里的抑制剂不知道放在哪个隔层了，他仔细地在包里摸索。
其实这点程度的信息素并不算什么，可顾远琛讨厌，顾远琛不喜欢，那它就是大罪。说来也搞笑，顾远琛居然会讨厌这个信息素，明明在他们幼年的时候，顾远琛还夸过这个玫瑰味的信息素……
想到这里，季幕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楚与嫉妒。
但现在。
“这个信息素是我的了。”他自嘲地安慰自己，从背包里找出了所剩无几的抑制剂，心想吃完这些，又该去领了。
背包里今天没有水，季幕忘记买了，但他吃惯了药丸的苦味，即使没有水，季幕也可以面无表情地将它嚼碎了咽下去。
只是在他还没剥出药丸的时候，车门开了。顾远琛坐上车来，手里拿着一瓶草莓牛奶。季幕一愣，拿抑制剂的手没有任何动作，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顾远琛。
顾远琛把草莓牛奶递给他：“喝点热的。”
季幕接住了草莓牛奶，温热的触感在手心蔓延，他的眉眼忽然明亮：“学长？”
“别误会。”顾远琛说。
季幕就抿起嘴角点头：“嗯，不误会。”
没什么好误会的，就是顾远琛看他不舒服，怕他冻着，所以买了热牛奶给他，还挑的是季幕喜欢的草莓味。
季幕不会多误会什么的，因为顾远琛开始关心他了，这不需要误会。
这是事实。
季幕一扫之前的阴沉，一瓶草莓牛奶就可以让他开心起来。为此，他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了两颗抑制剂，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咽了下去。
手里的那板抑制剂又空了，季幕也丝毫不在意。
反而是顾远琛，早就注意到他手里的抑制剂，不禁问：“你吃得很频繁？”
“嗯？”
“抑制剂多少还是有点副作用。”
季幕把空包装塞进包里：“我知道。”
顾远琛无话可说：“知道还这样吃？”他记得上一次季幕的包掉在地上，掉出来的也是这样一板又一板吃空了的抑制剂。
他不明白季幕为什么要作死，没有人会把抑制剂当饭吃。
见季幕不说话，顾远琛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眼下季幕暂住在顾家，万一有些什么事，顾家不好向季家交代。
想着这个理由，顾远琛严肃道：“你是个Omega，没必要将信息素压得同Beta一样，一点都闻不到。只要你合理控制，正常范围内的信息素浓度，是不会引起个人危险的。虽然汪锲的过分追求确实令人头疼，但是季幕，你是不是也有点意识过剩了。”
最后一句，使得季幕猛然抬头，他的心被揪紧了，眼睛里填满了委屈的眼泪。
“学长，是你说不喜欢……”
“什么？”
“我怕你生气，担心你会更加讨厌我。”季幕的脑袋更加沉重了，他大概是真的病了，开始胡言乱语，“可如果不吃它，我连你的车都不敢坐。我的信息素……太讨厌了。”
不论是契合度高的玫瑰香，还是不值一提的栀子香，在季幕心中，都算不上讨喜。
他说得万分可怜，愣是谁都不忍心责备他。

第19章
其实最开始，季幕是百分百确信，顾远琛喜欢玫瑰香的信息素。
苦茶与玫瑰，它们的契合度是90%，而花园中默默无闻的栀子，仅仅是普通的栀子罢了。高贵典雅的玫瑰，和野草般的栀子，从来都不是可以一并谈论的东西。
顾远琛的命运，很早以前就和玫瑰香信息素的Omega少年绑在了一起。
八年前。
11岁的季幕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身边和自己一样年纪的Omega男孩，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糖果上——
是草莓味的，用粉色的彩纸包裹着，咬在齿间，成了透明的红。
男孩注意到季幕的视线，挑起眉，自顾自玩起手里的糖纸，很快就折了一只千纸鹤。他们长得很像，旁人见了都会知道他们是一对亲兄弟。
“你想和顾家的那个少爷有高契合度吗？”男孩晃着腿，漫不经心地问。
季幕的声音死气沉沉的：“无所谓。”
“如果契合度高，你就可以离开季家了耶。”男孩把千纸鹤放到了季幕身边，它带着淡淡的草莓香。
季幕拧起稚嫩的眉，想起妈妈以前总给他买这个糖果。
记忆如同泥塑的时光，在长河中分崩瓦解，什么也不剩下。
男孩见他不吭声，伸手撩了一下季幕厚重的刘海，轻飘飘地说：“只要离开季家，你就可以不用住在阁楼里了。听说顾家比我们家还要大，还要有钱，说不定会让你拥有自己的房间，说不定会让你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季幕听出了他的取笑，厌烦地挥开了他的手。
男孩漫不经心地笑起来：“算了，你喜欢做阁楼的小狗，不惹眼的私生子。”
他说话的同时，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信息素气息，在11岁的年纪里，虽然不具备吸引Alpha的能力，却足以让人陶醉。在花香型的Omega信息素中，玫瑰香是屈指可数的信息素。
所以男孩是天生的“王子”，季幕则是卑微的“丑小鸭”。
外面灰蒙蒙的天像是要下雨了，空气压抑，季幕低着头，一双手捣弄着自己的指甲。
他们的手臂上，是刚抽过血的红点。
这都是为了和顾家的少爷顾远琛，做一个信息素契合度的测算。
当时的季幕想，无所谓吧，反正也没人会喜欢他的栀子香。
怎么样都没关系。
他看向自己手臂，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一样，那红色的一个点，如同漩涡，要将人吞没。
这不是一个好梦，他最近总是梦到以前的事情。
此时此刻，窗外倾盆大雨。
季幕睡在顾家的客房里，神志不清地梦到了那么久远的事情。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他身边说着什么，人影重叠，季幕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站在床前的家庭医生叮嘱了几句要吃哪些药后，就冒雨离开了。
季幕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他对上了陆秋远担心的目光。
“小幕，你醒了？怎么样了，还难受吗？”陆秋远的手很凉，应该是刚从研究所赶回来的。他抚上季幕的脑门时，有好闻的味道。
陆秋远的信息素是茉莉香，他现在正努力地释放出一些信息素安抚季幕。同为花香的信息素可以达到彼此安抚的作用，再加上他们都是Omega，所以不会出现和Alpha之间的排斥现象。
季幕下意识地蹭了蹭陆秋远的掌心，像个小孩一样。
陆秋远心疼道：“司机请假了，你就让远琛送你去学校，好端端的，去吹风干什么？”话罢，又开始说起自家的别墅，“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我就说太偏了，你父亲偏偏不听，说这里地段好……”后头的话，他应该是在对着顾远琛说的。
季幕没听清顾远琛回应了什么，只听到陆秋远不满道：“结果呢，买了之后，他回家住过几次？现在倒好，还让小幕生病了。”
季幕抿着唇，身上的寒意已经退了些。
眼下是晚上七点半，因为季幕病倒了，大家都还没吃饭。
张嫂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还煮了点松子粥，过来问季幕要不要先吃一点。
季幕摇摇头，他什么胃口都没有。
他动了动手指，像是在找什么，口干舌燥间，他开口，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我的草莓牛奶不见了。”
陆秋远不解：“什么草莓牛奶？”
只有顾远琛反应过来：“在车上。”他转身去拿，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的草莓牛奶已经失了暖意，冰冰凉地放到了季幕的床头柜上。
季幕睡迷糊了，突然说：“我想喝这个。”
陆秋远却端过张嫂送来的松子粥：“听话，你得先吃粥，再把药吃了。这个牛奶一会儿再喝，好吗？”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对待季幕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陆秋远这副模样，顾远琛从小见怪不怪。每次在乖巧的晚辈身边，陆秋远都极其有耐心。他是个很喜欢小孩的人，却无奈这段婚姻，只给他留下了顾远琛这一个孩子。
季幕在张嫂的帮助下坐起身来，伸手去捧那碗粥：“陆叔叔，谢谢您，我自己可以吃。”
从小到大，季幕即使生病，身边都没一个以上的人照料。甚至，有时候他病了，都没人知道。这一次小小的发烧，就让三个人围着他转，季幕实在是不好意思。他捧着粥，小口地吃，想着一会儿吃了药就早点睡。
哪知道，陆秋远突然说：“小幕，你为什么要过度服用抑制剂？”
季幕的手一抖，差点把粥碗打翻了。
陆秋远严肃起来：“你这次晕过去，和过多服用抑制剂也有很大的关系。医生说你的信息素低得异常，所以我让同事查了一下你的领取记录，居然是别人的三倍。季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考虑到有些Omega的信息素浓烈，确实需要服用大量的抑制剂，所以领取常量的三倍是在正常的范围内。但季幕的信息素算是寡淡，唯有碰到顾远琛的时候才会被诱发，因此，他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抑制剂来稳定自己的信息素。
“……”
自己小心维护的东西再次被不留情地戳破，季幕的手顿住了，他想起白天顾远琛的质问，一时之间咬住了下唇。如同难以启齿一般，季幕没有回答陆秋远，他低着头，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要说些什么，得说些什么……
最后，是站在门边的顾远琛开口了。
“是我的错。”他说，“我以前说过不喜欢他的信息素，所以他才一直吃那么多抑制剂。”
季幕霎时抬起头，唯见陆秋远一脸怒气，高声：“顾远琛，你到底怎么回事？！”
顾远琛站直了身体：“抱歉。”
“你……”
“陆叔叔！”
陆秋远还要说些什么，季幕激动地下了床，他的手里还捧着一碗粥，脚踝又是肿的，动作太过突然，自然是站不稳。幸亏张嫂在他身边扶住了他，才没使得季幕再次跌倒。
“陆叔叔，是我自己要吃的，不是学长的错！我不想在这一年里，用信息素契合度来绑住学长，所以我才吃的，不是因为学长说的话！”说着，季幕的眼眶微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全部都是我的错……”
张嫂接过他手里的粥，赶忙劝他坐下。
可季幕不愿，硬是站着，像是怕自己一妥协，陆秋远又要责备顾远琛一样。
陆秋远无可奈何，只能先应下来，反倒是顾远琛开口：“爸，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季幕说，您和张嫂先出去吧。”
“他还病着。”陆秋远提醒顾远琛。
“我知道。”可有些话，就算季幕病着，顾远琛也要说。
误会好像在不断地加深，季幕对他的误会，抑或是他对季幕的误会。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明天似乎又要降温。季幕连一件厚实的衣服都没有，他到底是怎么回的国？好像什么准备都没有，他也好像什么都不想拥有。
他给人一种孤苦伶仃的感觉，少了小时候的活泼与傲气，如今的季幕，一点都不像那个娇生惯养，受不得一点苦的季家少爷。
房门被关上了，床头柜上的粥还冒着热气。松子的香气融入温暖的空气里，在房内弥漫，是让人觉得舒心的味道，如同一个家的气息。
顾远琛让季幕坐到了床边，顺手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在他面前。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季幕面红耳赤：“学长？”他轻轻地喊他，声音挠着顾远琛的耳膜。
“先吃一点粥，然后把药吃了。”顾远琛分得清轻重，他督促季幕吃了半碗粥，彼此沉默十分钟左右，他把药递给季幕，看着他吞下。
季幕听话地照着他说的做，一丝抗拒都不存在。他在顾远琛面前，比乖巧的木偶还顺从，只要顾远琛愿意牵引其中的一根绳线，季幕就愿意为他奉上四肢的调动权。
“季幕。”
“学长……”
顾远琛沉了口气：“你了解过我吗？”
突如其来的，顾远琛说了这样一段话：“我们初见，是在你11岁那年，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分别了。从此之后，先是邮件，后是电话，那八年里，我们从未见过面。”
“……”
“所以，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顾远琛直截了当地说。
季幕急了：“为什么要这样说？”
顾远琛冷静道：“如果你了解我，那你就该知道，我13岁那年去念的初中是国内数一数二的Alpha学院，我是校内的第一名。”这个第一名，不仅仅是成绩，也包括他作为一个Alpha的自控能力，以及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
季幕当然知道这些，顾远琛在邮件里曾和他提过，就一句话，季幕也牢牢记住。
可顾远琛好像不记得了。
“所以，信息素对我来说，无非就是两情相悦后的关系融洽剂。只要我喜欢，哪怕与那个人的契合度只有1%，我都可以不顾一切地去爱他。我爸爸所坚持的高契合度，只是一种无形的枷锁。过去的八年里，我们相隔两地，也不是靠契合度在维持彼此之间的关系。”
顾远琛解释道：“所以，你不管是服用抑制剂也好，或是不服用也好，无论你怎么顺着我的心意去讨好我，都是没有用的。”
“……”
“不喜欢了，那就是不喜欢。”
做什么都没有用。

第20章
顾远琛从重逢开始，从认出季幕开始，就一直这样绝情。他说话总不留余地，也不给季幕留有情面。
直白地拒绝，毫不留情地斩断过去，顾远琛是在抛弃曾经的感情。
他始终不相信当初决绝的季幕会在一年后突然回头，如果只是因为季家和顾家之间的利益，那他们的婚姻和陆秋远的婚姻，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一样的。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顾远琛起身，打算离开：“你休息吧，明天的课记得请假，以后也不要再过度服用抑制剂了。”
他想：今夜窗外的雨声闹心，雨能够早点停就好了。
忽地，顾远琛的手被拉住了。
掌心被季幕滚烫的手指贴着，轻轻的，季幕不敢用力地拉着他，就连声音也开始变得糯软起来，如同冬夜里，暖灯下的喑哑低语。
“可是一年时间才过去几个月而已，学长又怎么知道，我不会了解你？”季幕带着鼻音，另一只手捂着眼睛，掌心湿漉漉的，“我会努力去了解的，一年时间还没到，我真的会努力地去了解……”
顾远琛还没说话，又听季幕哭着说：“学长，拜托你了。”
“就给我一年时间，我们说好的。”
“如果一年后，你还是没办法重新喜欢我，我发誓绝不会继续纠缠你，到时候我一定会乖乖地从你身边消失。”
…………
季幕哭得很伤心，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顾远琛没办法，主动伸手给他抹掉了泪珠子。可那滚烫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串，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它们在季幕生病的时候，在他脆弱敏感的时候，一股脑地涌上来，根本是止也止不住。
“别哭了。”顾远琛说。
季幕下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腥味，他拉着顾远琛的那只手始终不愿放开。
“季幕。”顾远琛沉下声，却被季幕勾住了手指。他没有像一开始那么反感，虽然不接受，但没有立马推开。
片刻的疑犹使得他想要的结果逆转，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季幕哭得鼻尖微红，压抑着悲伤的情绪，他几乎是在哀求顾远琛：“学长，学长你答应我好不好？我是为了你回来的，我真的做了很多的努力才到了你身边，你根本不知道……我错了，学长，我以前真的错了……”
他哽咽得很隐忍，像是怕外头的陆秋远听到一样。凡事，季幕都有在为顾远琛考虑。
“求你了，学长，不要那么快拒绝我。”
季幕表现的是如此卑微，就好像失去了顾远琛后，他就会一无所有。
顾远琛像是长得悬崖上的一条枝丫，季幕迫切地想要抓住。哪怕枝丫会断，他终有一天会粉身碎骨，他也心甘情愿。
顾远琛原本不想再继续搭理他，却在季幕的呜咽下，终究是不忍心：“别哭了……”
“学长，求你……”
“我答应你。”
他要求的一年时间，其实很快，也很短。
顾远琛说：“就一年，你要遵守承诺。”
“好，学长也要遵守……遵守承诺的，可以吗？”季幕趁机揪住了顾远琛的话。
“可以。”
“一年内，就算有其他追求者，学长也要优先和我相处。”季幕忍着哭音，不忘顺杆子就往上爬，这点不管怎么样都改不掉。
顾远琛迫于无奈，再次应下来。季幕于他而言，既然是个推不开的麻烦，那不如答应他这个请求。反正一年后……他应该也会和季幕分道扬镳。
“那我可不可以要学长的号码？”季幕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还没有号码……”
“……”
“学长不是说要遵守一年的承诺吗？是骗我的吗？”他的眼泪来得很快，哗啦啦地又掉了许多。顾远琛没办法，乖乖地在季幕手机里存了自己的号码。
这是他亲手打下的号码，季幕面上委屈可怜，心中却十分欣喜。他抹了抹眼睛，正要说什么时，他突然打了一个哭嗝。
这可不是季幕装的，他刚才是真的伤心了，以为顾远琛要彻底推开他了。这哭嗝大抵是被惊吓之后，又瞬间放松下来的产物。
也可以说，这个哭嗝和上次肚子叫一样，是个无法控制的意外。
季幕虽然擅于伪装，但在顾远琛面前，他总像个笨拙的孩子，做出一些不该做的粗心事。
顿时，季幕安静了下来，也不呜咽了，就是丢脸地继续一个劲地掉眼泪，还时不时地打个嗝。
他眼眶湿润，羞赧地想找个地洞钻。
顾远琛大概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前一刻还哭得那么死去活来、伤心欲绝的，下一刻竟然开始打嗝？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脸上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但他们两人此刻的神情在季幕的哭嗝下，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严肃，一个可怜，仔细看去，甚至有点滑稽……
顾远琛快被他气笑了，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拿过水杯：“喝水。”
“嗝。”季幕眨巴着眼睛，睫毛都湿透了。
“……”
季幕听话地喝了一口水，依旧没止住，边流眼泪边打嗝：“学长，我不是故意的。这个、这个没办法阻止……”
“嗝。”
顾远琛理解道：“嗯。”
“嗝。”
“……”
“学长，它停不下来……”季幕无助地说，一双手无措地抓着袖口，“怎、怎么办？”
“嗝。”
“再喝点水？”
季幕摇头，一杯水都见底了：“不行……”
顾远琛没辙了，拿过他的杯子去客厅又倒了一杯水。陆秋远也不知道他们在房里干什么，就看到顾远琛来回往屋里送水。他忍不住问了句，只听见顾远琛老远地说了句：“他打嗝！”
陆秋远一脸莫名，跟上去：“打嗝？你和他说了什么，让他一直打嗝？”
“爸，你知道止嗝的办法吗？”顾远琛问。
陆秋远想了想：“就喝水吧。”可喝水没用啊，一直打嗝也不是个办法。陆秋远张望了房内，拉着顾远琛说：“还有一个土方法。”
“什么？”
“你亲他一下。”
顾远琛：“？”
陆秋远颇有经验地说：“你突然亲他一下，他肯定就被你吓好了。”想当年，顾黔明一直打嗝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做的。不过那次，顾黔明的脸色不大好就是了。但季幕这么喜欢顾远琛，总不至于和当年的顾黔明一样生气吧？
不过陆秋远很清楚顾远琛的脾气，这个建议果然遭到了无视。
“反正你突然吓唬他一下，很快就能好。”他一边叨叨，一边被顾远琛推到了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而屋里头的季幕脸红得像个番茄，快熟透的那种。
“我爸有时候喜欢乱说话。”顾远琛问，“好点了吗？”
季幕忍着声音，默默地又打了一个嗝。
“再喝点水？”
季幕摇头，他刚才喝了粥又喝了一大杯水，现在无论如何都喝不下第二杯水了。但他捧着水杯，逐渐平缓了心情，打嗝的状态自然也平息下来。
“谢谢学长，我现在好多了。”他把水杯放到草莓奶边上，迎着柔软的灯光，两颊似乎因为哭得太久而出现了一抹红晕。
这个样子的季幕，顾远琛总是没办法把他和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个正在演戏的季幕联系在一起。谁的心都是柔软的，季幕是，顾远琛也是。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玫瑰香，轻轻绕在顾远琛的鼻间。它如同一个秘密花园，在内绽放芬芳，在Omega的信息素领域中，它是许多Alpha穷尽一生都无法拥有的高岭之花。
可顾远琛却可以轻易地拒绝这玫瑰香：“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这一次，长夜漫漫，季幕睡得并不安稳。
明明生着病，他却失眠了。
窗外的雨声吵闹，季幕睡不着就坐起身来。他的背包就放在一旁，里面的隔层中，放着一只朴素的钱包。他拿过它，轻轻地打开，一张被裁剪过的照片掉在柔软的棉被上。
悄无声息间，季幕捡起了它。
照片上的画面，是13岁的顾远琛，不远处，有躲藏在左边花丛后的少年。而且，少年的身影并不明显，模糊的一个小点，若不仔细找，近乎看不到。
在顾远琛的右边，原本有着另一个少年的身影，但季幕把那个少年的画面剪掉了，唯独留下顾远琛。
季幕看着照片被裁剪的边缘，深吸一口气。
他的脑海深处反复出现两个字：季沐，季沐。
那是他的亲弟弟，本该在顾远琛右边的少年，也是季家真正的少爷，玫瑰花信息素的原主人。
他的指尖抚过照片的边角，最终将这张照片再次收起来，一层一层地包裹，藏进背包的隔层中，将真相埋进自己的记忆深处。
他想起一年前，季家的庭院中。
他的父亲季锋拄着拐杖，无情又冷漠地说：“从今天开始，季家没有季沐这个少爷了。”话罢，季幕听到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肮脏的咒骂。他直直地站立在季锋面前，波澜不惊的神色内，是无尽深渊。
他要坠下去了，在季家这座冷漠的监牢中。
他要将一切过去都丢掉了。
季锋忽略了那些痛苦的喊叫，毫不怜悯，毫不在意。他只是举起拐杖，指了指站在身前的季幕，没有一丝尊重，仿佛正在施舍一个可怜的人：“从现在开始，你才是季家的少爷，也是顾家一直以来的婚约者。记住了？”
那一刻，恐惧与窃喜同时降临，席卷了季幕一颗空洞至极的心。
乞丐也好，强盗也罢，他是卑微且卑劣的。
季锋跛着脚，站在他面前，细长的眼睛如同毒蛇凝视他：“你和你弟弟不一样，你更像我。他已经毁了，所以你千万别让我失望，孩子。”
他的父亲季锋，十八年以来，第一次称呼他为“孩子”。在这之前，季幕只是住在季家阁楼中的，一个可有可无的杂碎罢了。
“父亲。”
他开口：“我会达成您的心愿，但我有一个请求。”
季锋微合双眼，并未应声。
“我的名字，是我的亲生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不想一辈子用弟弟的名字，唯有这一点，希望您能成全我。”
季幕，季沐。
当年刻意取成一样的名字，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两种人生，两段梦魇的开始。
…………
季幕闭上眼睛，好久才从这个清醒的噩梦中挣脱出来。他捂住自己的面孔，冷汗渗透了他额前的发。无尽的寒意袭来，将人拖进一个接一个的谎言中。
“我怎么会让你失望呢……”季幕自言自语，握紧苍白的手，双目中有着不可言说的恨意，“我一定会取代季沐。”

第21章
次日。
早晨七点，陆秋远难得早起。
“张嫂，这个粥还要煮多久？还有这个葱要现在放吗？等等，盐呢，盐在哪？”随着陆秋远的一百问，张嫂的头都大了。
平日里，陆秋远进厨房，顶多也就是泡个牛奶切个水果，做做小甜品。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刀真枪地下厨做中餐，虽说只是熬一碗牛肉粥，但也折腾了好久。
“先生，还是我来吧。”张嫂宁可陆秋远睡懒觉，也不想他大清早地来厨房里“捣乱”。
“我就想给季幕熬个粥，怎么就这么难？”陆秋远看着锅里的不明粥体，深深感到厨师的不易，“其实我以前煮过粥的，那会儿明明弄得挺好的……”
但张嫂好歹是在顾家工作了多年的老人，她最摸得准陆秋远的脾气，安慰道：“先生的手是做研究写学问的，自然不擅长这些家里活儿。给季少爷熬粥的心意有就好了，剩下的，我来吧。先生您就出去看个早报，喝个咖啡，早餐一会儿就好了。”
被张嫂三言两语地哄出了厨房，陆秋远看到了准备出门去跑步的顾远琛。
顾远琛诧异，露出见鬼似的表情：“爸？”
“怎么，我就不能早起？”陆秋远神态自若地坐下，“我早起很奇怪吗？”
顾远琛不好反驳：“就……挺难得的。”
“对了，你跑步回来的时候，在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一些草莓牛奶吧。”陆秋远暗示，“季幕不是喜欢喝吗？昨天病着都想喝，你买一些……不对，买一箱吧。”
“？”
“你昨天都让他哭得打嗝了。”陆秋远扶额，“一天天的就知道放狠话，也不知道像谁。”
可能这一方面顾远琛比较像顾黔明？这么一想，陆秋远更来气了。
顾远琛莫名被他的情绪牵连，很是无辜。
陆秋远抿了一口咖啡，神清气爽：“先不提婚约的事儿，来者是客，就没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的。”他一开口就免不了说上顾远琛几句。
顾远琛被陆秋远教育了好一会儿，连运动的时间都快耽搁了，临出门前，他说：“爸，你就是总这样，所以泽安才会被你宠坏了，他爸总不想让他来我们家长住。”说完，摇摇头，果断地关上了门。
陆秋远被堵得无语，但又觉得好笑：“陆家那两口子自己宠儿子宠得上天心里没数么，怎么成了我宠坏的？”
待闻到一阵粥香时，季幕已经起床了。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再加上每天早上，他都想着要给顾远琛做早餐，索性就起来了。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恰好陆秋远去厨房了。
偌大的客厅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性Alpha。季幕朝前走了一步，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并不陌生。他的照片会经常出现在报纸上、互联网上、新闻上，他的五官和顾远琛的十分相似，因此季幕对他很有印象。
他是顾远琛的Alpha父亲，也是顾氏企业的总裁——顾黔明。
“你是？”顾黔明语气不佳，他不太喜欢家中有陌生人，于是率先发问了。他皱着眉，冷下面孔，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
“您好。”季幕庆幸自己没有穿睡衣出来，身上穿的毛衣即便居家，也还算得体。他鞠躬：“我是季锋的儿子，季幕。”
顾黔明停顿了片刻：“季沐？”
很显然，他所说的季沐，并非眼前这个季幕。
只是“沐”与“幕”发音一样，仅仅只是口头上来说，并无区别，也不会引起别人的过度注意。
“顾伯父，您好。”季幕拘谨地站在原地，“我因为脚伤暂住这里，打扰您了。”
话罢，陆秋远从厨房出来，看到顾黔明，原本温柔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淡漠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今早要去X市开会，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顾黔明没有和陆秋远多说的意思。
陆秋远也一样，随口嘀咕一句：“打个电话让人给你送过去不就行了。”
顾黔明没有回答，径直上楼去了卧室。他和陆秋远在多年前就分房睡了，而这份文件居然是在陆秋远的卧室中，怪不得不方便让人回来拿。因为陆秋远有点洁癖，他不喜欢陌生人进他的私人空间。
等他下楼的时候，桌上已经放了粥和一些早点。
张嫂好声道：“顾总，来得及的话，吃了早餐再走吧？今天凑巧都是一些您爱吃的。”
顾黔明看了看时间，其实是来得及的。但他又看了一眼自顾自坐下开始喝粥的陆秋远，不禁皱了皱眉：“不必了，我赶时间。”
说完，他对季幕礼貌道：“季公子，招呼不周。”
“顾伯父，您言重了。”季幕连忙起身。
顾黔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狐疑地问道：“我记得你的名字，是三点水的‘沐’，对么？”
“以前是，后来改成了落幕的幕。”季幕解释，恭敬地站直了身子，“我父亲说，我改名的事情，有提前和您还有陆叔叔打过招呼。”
哪想顾黔明根本不知道这事儿，他只是觉得季幕同四年前他因生意来往去季家拜访时见到的长得有些不大一样，才多问了一句。不过那会儿，顾黔明也没有多仔细地看“季沐”，因此疑虑只存了一瞬，就消散了。
“这些琐事，虽然没什么要紧，但有时候还是应该同我说一下。”
他是个死板的人，观念也相对传统。得知此事陆秋远并没有告知他之后，顾黔明显然有些不悦，但他从不会苛责陆秋远，相反，他对陆秋远很是客气地说：“我这阵子都比较忙，家里的事，劳你多关心了。”
陆秋远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黔明一走，外头的雨瞬间又落下来。
暴雨一场。
陆秋远用勺子慢吞吞喝粥，心里却在低语：淋不死你，顾黔明。
然而，顾黔明一出门就坐上私家车走了。真正被淋成落汤鸡的，是他陆秋远的儿子顾远琛。
还好顾远琛的身子骨硬朗，初冬淋了一场雨也没有感冒。
也难为他回来的时候，还记得带草莓牛奶。
季幕开始没认出他手里提着的一箱东西是什么，只慌慌张张地拿了一块干毛巾给他。顾远琛把牛奶放到地上，没有接季幕的毛巾。
他火急火燎地冲了澡，换了身休闲的衣服下来时，张嫂已经帮他摆好了碗筷。陆秋远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削完就递给季幕，茶几上放着一瓶刚喝了几口的草莓奶。
“刚入冬就下暴雨，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多，你这些天出门要穿暖和些。”陆秋远叮嘱季幕，说完，又对顾远琛说，“桌上的姜汤记得喝，小幕刚才给你煮的。”
季幕红着耳朵，捧着苹果小口咬着吃，不敢邀功。
才吃了没几口，就听陆秋远唉声叹气道：“C大的宿舍楼比较旧，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你们宿舍的空调换新的。冬天稍微冻着就容易感冒……小幕，要不你办个走读手续，直接住家里吧。”
身后的顾远琛差点被姜汤呛住。
季幕连忙拒绝：“陆叔叔，住宿舍里上课方便。而且我宿舍的空调挺好的，夏天制冷的时候也没见有问题。”
再说了，以前季幕在季家，住的可是老旧的阁楼，哪有空调这种东西，就连暖气都供不到他的阁楼中。夏天热了他就去佣人房里打地铺，冬天冷了他就在被子上多铺几件衣服保暖，哪有那么娇贵？这次生病只是一个意外，归根究底是他过量服用了抑制剂。
季幕自认皮糙肉厚的，但也理解陆秋远的担心。
因为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那个从小被季家养在蜜糖罐子里的季少爷，不承想，他居然是一个冒牌货。
季幕见陆秋远不答应，接着解释：“陆叔叔，我这学期还有晚课，到时候回宿舍真的比较方便些。”
陆秋远听着季幕找各种借口，心里和明镜儿似的。季幕住在顾家的这阵子，顾远琛的态度一直都挺冷淡的。这种情况下，愣是谁都没底气继续住下去。他惋惜，但也不强迫季幕，顺了他的意思。
或许是季幕做好了随时就要搬回去的准备，约莫在一周后，他的脚彻底消肿了。家里的草莓奶也渐渐喝空了，剩下几瓶季幕都是省着喝的。
顾远琛见了，在陆秋远的督促下，“自觉”地又去搬了一箱回来，这让季幕十分难为情。
而陆秋远则抽空带季幕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确认没事后，才放心地让季幕收拾行李，也再三叮嘱，千万不可以再过度服用抑制剂。
今天一大早，趁着家里没人，季幕约了陆泽安，实则是想借用他的车。
“说吧，你要去哪个商场？”陆泽安穿得很潮，脑袋上戴着个红色的毛线帽，顶尖有个毛线球，看着很可爱。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陆泽安今天又逃课了，他这个复读班上了和没上一样，平时全靠季幕帮忙补习。
照陆泽安的话来说，就是季幕给他讲题的思路比复读班的老师的清晰一倍，为此，陆泽安说过季幕其实很适合当老师。
“安哥。”季幕自从知道陆泽安比他大一岁后，就一直这样喊他，“你知道这边哪里的菜市场比较大吗？”
“菜市场？”陆泽安蒙了，他长这么大从没去过菜市场，“你干吗不让张嫂去？”
他哪知道菜市场在哪？
季幕为难地说：“张嫂今天请假了，不然我也不会来麻烦你。”
“你也不早说，早知道我就把我家的保姆阿姨带出来了。”
没办法，陆泽安用手机导航了一个附近的菜市场。他手里拿着季幕给的草莓牛奶，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当自己是收了季幕的“贿赂”，不能不帮忙。陆泽安喜欢飙车，但今天季幕在他车上，他贴心地放慢了车速，就怕吓着这个做什么都温温柔柔且没脾气的季幕。
结果到达目的地后，陆泽安迟疑了。
这个菜市场是露天的，经过前几天的暴雨，破旧的地上还湿答答的，一脚踩下去，仿佛陷进泥泞中。不仅如此，这里的墙角还堆着一些废弃的菜叶，蜗牛慢悠悠地向上面攀爬。
陆泽安从没来过这种批发市场一样的地方，顿时缩在了季幕身后。
“这里怎么脏兮兮的。”陆泽安踮着脚嫌弃道。
“可是菜都很新鲜。”季幕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他娴熟地挑起菜来，仿佛以前就经常来这些地方。
甚至连杀价，他都能精而准，准而快。看得陆泽安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双手提满了东西。
“这里的海鲜真的又便宜又新鲜，晚上可以煮个海鲜锅吃。”季幕高兴地说，掂了掂手里的一大袋子海味，满足地回头，“安哥，今天多亏你帮忙。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带回去。”
陆泽安也是没想到，自己今天穿得这么潮，这么好看，居然是来菜市场拎东西的。
他讪笑两声，盯着这些菜嘴馋道：“季幕，晚上我也要来吃饭。”
“好啊。”

第22章
不过，陆泽安在顾家还没赖到晚上，就被他的Omega爸爸赶来抓了回去。季幕头一回见到陆泽安的爸爸夏辰，原以为他是和陆泽安一样的性子，没想到却是个冷酷的冰山美人。即使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但夏辰看上去只有三十左右。
应是保养得当，夏辰的举止也很文雅，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工作服，全程都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像是习惯了儿子的顽皮，夏辰对陆泽安的哭哭啼啼以及装可怜，简直是无动于衷。
他揪小鸡似的带走了陆泽安，被留下的季幕咽了口唾沫，心想：不愧是陆将军家的Omega，一个个感觉武力值都不低。
…………
现下，整个顾家除了定点来打扫的李阿姨和花园里修剪枝叶的园丁，就只有季幕一个人在家。今天是陆秋远的上班日，而顾远琛满课。
季幕好不容易有一天没课，正好用来准备晚餐。
他对厨房的活儿并不陌生，以前在季家的时候，为了能过得自在一些，他经常去厨房帮忙。而季家做饭的佣人素来对季幕很照顾，做什么都愿意带着季幕。耳濡目染下，季幕的厨艺也有所长进。
偶尔佣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季幕就会在厨房帮她。
之后，他就会和佣人一起在后厨吃饭，运气好的时候，能吃得很好。
前厅的餐桌是季幕永远都不能坐上去的地方，它是属于季沐的，而不是属于他这个如同乞丐般卑微寄居于季家的私生子。
想到这里，季幕望着锅里沸腾的水，白色的雾气，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暖灯之下，顾家就像是一座避风的港湾。
有家的味道。
锅中煮着海鲜大杂烩，辛香的酱料盖住了汤水中淡淡的海腥味，新投入的葱段和蒜瓣，无疑将它的味道升华。而外头的餐桌上，已经放了不少盛满菜的餐盘。
每一样都是顾远琛和陆秋远爱吃的菜式，这些都是那天他向陆泽安虚心请教来的。
季幕自觉没什么特长，只有拿出这一桌子的诚意来回报顾家这些天对自己的照顾。可惜张嫂今天有事不在，不然也可以一起尝尝他的手艺。
等季幕把海鲜锅端上桌时，顾远琛回来了。他比陆秋远早到家，一进门就闻到了海鲜锅的香味。
“张嫂？”顾远琛记得张嫂不太会做关于海鲜的料理。
哪知一走近，看到的只有季幕。
季幕正匆匆忙忙地解围裙带子，一见顾远琛，他忙把围裙捏在了手里：“今天张嫂请假了，我做了点菜。学长，你要不要尝尝？”半晌，他放下围裙去摆碗筷，耳尖红红的，说话的语气也温和，“陆叔叔刚给我发了信息，说他要晚些到，让我们先吃。我已经帮陆叔叔留了一份在厨房里了。”
季幕腼腆地笑着说：“学长，快去洗手吃饭吧。”
这模样，像极了新婚妻子。
顾远琛朝周遭看了看，确实没看到张嫂的身影，面对着一桌子的菜，忽然有些不自在：“她要是请假了，我们随便外面吃点就行，下次不用这样。”
在顾家，季幕算是客人，顾远琛觉得让客人做饭，其实挺过意不去的。但他不会说话，在季幕耳中，他刚才说的倒成了无意的数落。
又做了多余的事情……
“我明天就搬回宿舍了，就做这一次。”季幕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办，以为顾远琛不喜欢，只好示弱道，“学长，你尝尝吧……我觉得，可能味道还可以？”
见顾远琛迟迟没有入座，季幕也慌了，以为顾远琛是真的不想吃他做的晚餐：“冰箱里还有张嫂做的卤味，要不我用那个给你下个面吧？”
“不用。”
季幕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点头：“抱歉，是我让张嫂不必和你们打招呼。”
他站在原地，等顾远琛的下一句指责，却迟迟没有听到，只听顾远琛说：“季幕，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远琛走过来，坐下，拿起了筷子：“谢谢你做的晚餐，但你毕竟是客人，这样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季幕转悲为喜，说话都有些磕巴，“我、我喜欢做菜的。”
他第一次给喜欢的人做了一大桌子菜，自然是怕顾远琛吃进嘴里后露出皱眉的神情。于是，季幕给顾远琛盛汤的手有些颤，但幅度很小，要是不仔细去看的话，应该也发现不了他的紧张。
然而顾远琛偏偏这方面最细心。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话说偏了，正好自己之前也答应了给季幕一年时间的约定，所以他没有拒绝季幕递过来的汤，却没想到竟然出奇地好喝，之后，每一道菜都不偏不倚地砸中顾远琛的喜好。
“学长，好吃吗？”
“还不错。”顾远琛主动夹了一筷子菜，“你学过吗？”
“之前和家里的阿姨学过一阵子，但是比起那位阿姨，我做得不是很好。”季幕谦虚道。
“没，挺好的。”
也许是今天的满课使得顾远琛有些疲惫，正好他中午也没吃什么，下筷子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季幕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可他也不敢直说，只好悄悄抿着嘴角扒饭，吃什么都觉得甜。
“学长，你试试这个。”
“学长，这个也好吃的。”
“学长，这个虾很嫩。”
顾远琛说：“我自己会吃。”
“好的，学长……”
季幕收敛了几分钟，又壮着胆子夹菜过去，顾远琛没拒绝。
一顿饭下来，顾远琛居然吃了不少。还好季幕把陆秋远的份都提前留了出来，放在了厨房，不然就顾远琛这吃法，估计也剩不下多少。
季幕起身收碗盘，顾远琛阻止他：“放着吧，明天张嫂会来收。”
“张嫂好像身体不舒服才请假的，这些我今天都洗了吧。”季幕收拾的动作也很熟练，令顾远琛不禁有点惊讶。他确实和顾远琛所认识的那些富家少爷不大一样，身上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闪光点，更贴近生活。
但这并不能让顾远琛承认自己已经开始被季幕吸引目光。
他上前帮着收拾，季幕忙说：“学长，不用……”
“这是我家，没道理让客人收拾碗筷。”顾远琛卷起袖子，结实的胳膊上没有一丝松垮的赘肉。他先季幕一步把碗盘收拾去了厨房，三两下就洗干净了。
季幕微怔，发自内心地感叹：“学长洗碗好厉害。”
顾远琛头也不抬地用干毛巾擦盘子：“我之前去餐厅打过工，就是在后厨洗碗。”
“打工？”
“刚上大学那年，我想来H国找你，但又不想花家里的钱，就去打工。开始很不习惯，还打碎过几次盘子，被老板扣过工资。”他擦干盘子放下，转身看着季幕，“不过，最终还是白费了力气。”
季幕站在原地，准确地说，他的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顾远琛看出了他的失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到就说了，不是故意让你为难。”
只是顺口而出。
“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件事。”
顾远琛擦干了手，经过季幕身边时，听到他小声回答道：“对不起。”
当夜，季幕没有睡好。
他蜷缩在棉被中，一遍一遍地回想顾远琛的话。他想过，如果当年那封邮件没有被发出去，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相处方式？
他越想越深，无数的后悔和心酸充斥着他寂寞的内心。直到最后的时刻，他脑中的一根弦绷紧，生疼地扯醒了他。
如果当年顾远琛真的来了，那么，顾远琛真正的婚约者季沐看到如此优秀的对方，也许就不会做出那样的蠢事。从此之后，顾远琛和季沐幸福美满，那也就没有季幕什么事儿了，一切都不会发生，他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来到顾远琛身边。
没想到一封将他逼入绝境的邮件，居然也是救了他的契机。
第二天，季幕在顾家司机的帮忙下，早早回了学校。
陈曳在季幕不在的期间，一直拿着季幕的钥匙借用他的浴室，顺便帮季幕打扫过。所以当季幕踏进宿舍时，发现屋内还算干净，桌上连灰尘都没有积。
“你怎么还穿这么薄的外套啊？”陈曳拿出手机看了今天的温度，啧啧两声。
季幕是打算去买些冬装：“这附近有买衣服的地方吗？”
陈曳早就把学校这一带摸熟了：“有是有，可是都是些没牌子的便宜衣服，你介意吗？”
“不介意，我不需要穿很贵的。”应该说，季幕对于衣服没什么要求，穿着不难受就行。
因此，陈曳带着季幕去了校外的“垃圾街”。这条街除了挤满的小吃店外，还有一些不起眼的服装小店。陈曳不急着回宿舍，就先拖着季幕买了些小吃，边吃边聊。之后，他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券给季幕。
“月底艺术学院要开个文化节，我帮你领了两张入园券。那边有个小影院，用这个券还能免费看当天下午或晚上的电影，二选一。”陈曳用手肘撞了一下季幕的胳膊，“去试试邀请顾学长呗。”
季幕张了张嘴，捏着这两张券：“他可能不会去，你给我会浪费……”
“你不去请他，怎么知道他不会去？”陈曳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平时也太木讷了，不给自己创造机会，顾学长怎么会注意到你？”
“……”季幕还是没有告诉陈曳，自己之前一直住在顾家。
“季幕，试试吧？艺术学院的文化节听说还挺不错的，特别是他们的画展，都说展出的是艺术珍品！我要不是有认识的朋友，还领不到入园券呢。”
“那你自己有吗？”
“有，我给林绪也要了一张。”陈曳的交友能力不错。
C大的艺术系是出了名的天马行空，每年的文化节都十分有趣。但为了避免人多，观众无意间破坏到作品，所以才发券开放。为此，每年的券都是限量的。
季幕被陈曳说服了，把入园券放到了口袋里：“谢谢你，陈曳。”
随后，他们一起去衣服店挑了几件颜色比较素的冬衣，付钱的时候季幕还砍了价。
陈曳见到他砍价的熟练程度，一再纳闷，他已经搞不清楚季幕家境到底算不算好了，怎么感觉他比自己还穷呢……可是上次请帮忙搬运玫瑰花的同学吃饭的时候，季幕虽然没亲自去，但给陈曳的钱还不少。
再加上这阵子季幕说自己寄住亲戚家，居然还有私家车全天候命接送，这让陈曳更加疑惑了。
正疑惑着，他就听季幕说：“我去前面取个钱，你等我一下。”
“现在都可以手机支付，也可以刷卡，你每个月怎么还取现金？”陈曳主动帮季幕拿了购物袋，开他玩笑，“季幕，你是不是原始人啊哈哈。”
“我比较习惯用现金。”季幕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跑去了前方的取款机那儿。他并没有拿很多，就取了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多不过两千的样子。但其实季幕并不需要这么多，他平时节省，除了偶尔有别的用处外，他一个月撑死花个一千就够了，有时候更少。
只不过，季幕花钱的明细都被季家远程监控着，大概他的父亲季锋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为此，季幕想要自己存点钱，就不得不用这个方法，每个月尽量用取现金的方法套出一笔钱来，以防自己不时之需。这两千，他报给季家的理由就是伙食费。

第23章
C大的冬天来得猛烈，季幕每天出门都裹得和熊一样。他是冬天出生的孩子，自然怕冷些。
日子一天天地过，季幕偶尔会溜去听大三的课，他一如既往地躲在最后一排。顾远琛遵守对季幕的承诺，没有再赶过他。一来二去，季幕成了金融系课的常客，连徐风都和他熟悉起来，交换了联系方式。
不仅如此，就连系内的付雨教授都开始对他有印象，因为季幕总是恰巧在这位教授讲课的时候去听课。再者，付雨是季幕生母的旧友，季幕对她的印象并不坏，他曾经在妈妈的相册里见过这位教授年轻时的模样。
渐渐地，和顾远琛同一个专业的同学多多少少都知道大一有个Omega学弟对顾远琛一见钟情，连上课都要跟着。可惜他痴心一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顾远琛仍不为所动。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啊啊——”徐风无数次地看向顾远琛，“你说你除了长得帅一些，成绩好一些，家境殷实一些，你还有什么魅力啊？这么冷酷无情，都还有Omega为你坚守阵地！”
顾远琛无视他，却也往后瞥了一眼，他看到季幕正缩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偷瞧他，一见顾远琛看过来，就立刻低头，假装记笔记。等顾远琛转回去，季幕就又盯着看。
就算只是看看背影，都像是能解渴。
正常服用抑制剂后，季幕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玫瑰香，令周遭靠近他的Alpha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目光。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已经可以稍微控制这不听话的信息素，让它不会太猖狂。
…………
下课后，顾远琛有些事情，没有立刻离开教室，徐风下楼买咖啡。季幕这回也不急着走了，他坐在最后排，等大三的学长学姐们都走空了，才上前坐到了顾远琛身边：“学长，你后天有空吗？”
顾远琛正在整理手头的一份资料：“什么事？”
“艺术学院要办一个文化节，我朋友给了我两张入园券。”季幕从包里拿出那两张入园券，轻轻推到顾远琛面前，“学长想去吗？”
顾远琛看了一眼这两张被捏得有些皱的入园券，看来季幕考虑了很久要不要来邀请他。
“如果学长想去的话，能和我一起去吗？这个券还能免费在小剧院看电影，画展厅也是免费的。”季幕抿了抿唇，“我朋友说，艺术学院的文化节每年都很棒，很多学长和学姐都没拿到这个券。”
“大一的时候去过一次，没什么意思。”顾远琛回答。
“啊，这样吗？我没去过，还以为很有趣……”
“可能是我对艺术类的东西不太懂。”顾远琛说。
季幕没有放弃，他把券翻了一个面：“但是今年可能会有一点意思，我看到这里背面有简介，好像多了几个……”
顾远琛打断了他：“季幕，我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你邀请你的朋友一起去会比较好。”
季幕把还没说完的重新咽了下去，他马上把入园券塞回了包里。或许顾远琛不知道他被他同专业的人孤立了，而季幕仅有的朋友陈曳也有约了，这两张券如果不能邀请到顾远琛，那在季幕手中就是废券。
他讪笑了下，挠了挠鼻尖：“嗯。”他听到教室外的走廊有脚步声，想着可能是徐风回来了，就站起来，“学长，我先回去了。”
季幕一走，徐风就踏进了教室，还不忘和季幕说个“拜拜”。
他边走边嘟囔：“季幕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顾远琛你又欺负人家了？”
“你的报告你自己检查？”顾远琛放下手里的东西。
“哎别别别，我这次还不过就麻烦大了。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他连咖啡都没买，火急火燎地就回来了。“啪”——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券，拍在桌上：“艺术院的文化节入园券！怎么样！厉害不？可难搞了。”
顾远琛头疼，徐风一把环住他的肩膀：“去吗？”
“不去。”一口回绝。
徐风撇嘴，无赖地缠着顾远琛：“求你了，你去的话，咱们系的系花张露才会去！”
“……”
“求你了，远琛。”
“徐风，你又拿我当饵？？”
“就一次，你就帮我一次！反正你也不喜欢张露，你就帮帮我成吗？要是成，我立刻就去约张露！”
“不去！”顾远琛沉着脸起身，把徐风的报告留在桌上，“给你画线的地方自己再改改。”
话罢，顾远琛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刚拒绝了季幕，怎么能跟徐风出现在文化节呢？不然，才答应季幕遵守诺言的自己，不就成了出尔反尔的人吗？
可还没踏出几步，就听徐风泪声俱下：“不活了——曾经某人失魂落魄醉酒深巷的时候，是谁冒着被群殴的危险去把他拖回来的？”
“……”
“是谁！如果不是这个谁，某人醉酒的那一晚，某人的父亲和爸爸可就都要去局子里领人了！”
“……”
“说啊，顾远琛，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顾远琛握紧拳头，皮笑肉不笑：“徐风……”
话没说完，徐风当机立断：“对，那个人就是我——徐风！为朋友两肋插刀，现在却遭朋友抛弃，连心心念念的系花都无缘追求！”
“……”
顾远琛心想：早知道那晚直接进局子就好了。
而季幕拿着两张入园券，既不好意思去还给陈曳，又无心一个人过去。
后天正好是周日，季幕想到了陆泽安。
于是，季幕发：[我这里有两张文化节的入园券，你要不要邀请肖承一起去？]
陆泽安秒回：[你怎么不邀请琛哥？]
季幕颇有些伤心地回复：[他说对这个没兴趣。]
结果下一秒，陆泽安来了电话：“那我和你去吧！”
“嗯？你不约肖承吗？”
“季幕，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才不来C大的啊。”陆泽安无语，“就是因为肖承不许我来，我来了他就生闷气，我才一直这么憋屈……”所以说，陆泽安是绝对不会约肖承去文化节的。
但他又实在是太想来C大了：“可你邀请我就不一样了，我受朋友之邀来C大，肖承就没理由说我了！”
“肖承这样，你不生气吗？”季幕突然问。
陆泽安哪能不生气，可他生气，肖承也不会来哄他啊。他反问：“琛哥这臭脾气，你不也没生气？”
“……”
“干吗不说话啊，生气了？你别生气啊！那你还约我不？”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
季幕哪能对陆泽安生气：“安哥，你可真喜欢肖承。”
陆泽安哼哼声，开玩笑地说：“等我把他搞到手了，就让他知道自己以前的冷漠是多么愚蠢！”
季幕被他逗笑了：“安哥，周日早上十点，别迟到。”末了，季幕补充一句，“学长挺好的。”
挂了。
那边的陆泽安莫名其妙，埋头继续苦读。
很快就到了文化节那天，季幕围上一块厚实的围巾，在自己大棉袄兜里揣了两瓶草莓奶就出门了。陆泽安没有迟到，开着他那辆价格不菲的车，特别招摇地出现在了C大。
季幕老远就看到了，陆泽安在大冬天里开了辆敞篷，身穿款式优雅的风衣，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养尊处优地靠在舒适的座椅上。
随后，他打了个喷嚏。
一秒破功。
季幕走过去，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们学校也太冷了……”陆泽安抱肩，搓搓身体。
季幕取下自己的围巾，递给陆泽安：“是你穿太少了。”季幕今天穿的是低领，拿掉围巾后，脖颈光溜溜的，他打了个寒战，心里庆幸自己穿的棉袄够暖和，不至于冻着。
兜里的牛奶是冷的，季幕想等一会儿再给陆泽安。两人有说有笑地往艺术学院走去，里面的暖气温度并不高，是不需要脱外套的程度。
陆泽安吸鼻子：“我看一会儿就走了啊，机会难得，我要去找肖承，给他个惊喜！”
“你确定不是去吓他吗？”季幕哭笑不得，他口袋里留着票根，“隔壁小剧院可以凭票看电影，你还来看吗？我们可以约晚上那场。”
季幕从小就没怎么去过电影院，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和陆泽安去看电影倒感觉不坏。况且，他不想浪费这张券。
可惜陆泽安拒绝了他：“不行，晚上我得回家吃饭，今天我父亲也在。”
“你父亲对你很严格吗？”
“没我爸爸严格，但我父亲……”陆泽安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他一回家就粘着我爸，我喜欢去做电灯泡。”
季幕再次无言，但也从侧面了解到，陆家感情和睦，和顾家不太一样，和他们季家也完全不同。
季幕没有童年，他在十岁之前，一直和自己的妈妈生活在H国一个偏僻的城镇中。他们不是H国的人，所以季幕从小就会两种语言。
平凡的生活中，季幕家中没有爸爸的角色，只有一个经常来拜访的叔叔，这位叔叔只年长他十五岁，季幕喊他“森叔”。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妈妈和自己。
那时的季幕不姓季，他随妈妈姓袁。
所以季幕以为自己没有爸爸，也从没问过妈妈这个问题，他害怕妈妈伤心。因为季幕的妈妈，是个极其温柔的Omega，她的眼睛，美得像是琥珀色的宝石。
然而，在他十岁那年，城里来人了。
他记得妈妈对他说：“去了那边之后，你要乖。你会有一个同岁的弟弟，他也叫季沐，和你同一天出生……”而这名字的“巧合”，却是那般令人伤心。它仿佛是一个多年的谎言，最终不得已破碎，如玻璃碴刺伤了她的心。
但妈妈没有告诉季幕任何实情，她想，这些破烂往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季幕不解，妈妈就笑着告诉他：“好孩子，你得去你父亲的身边了。要听话，要好好学习，这样长大了才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父亲？”十岁的季幕对这两个字极其陌生。
他看到那一天的晚霞是赤红色的，沉甸甸的，极其压抑，它铺天盖地而来，逆着光，谁的脸都看不清晰。来接他的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严肃地将他带上了车。他什么行李都没准备，因为什么都不需要，季家什么都有。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季幕又问，“你会过来吗？”
季幕没有得到回答，那一阵子，季幕的妈妈消瘦得可怕。
这么多年，终于将她耗尽了。
她只温柔地说：“那是个大房子，虽然有点冷，但春天很快就会来。”
季幕就想，大房子怎么会冷呢？他的同学也住大房子，家中一到初冬就开了暖气，他去玩过一次，一点儿都不冷，赤着脚踩在地板上都是暖的。但他没有反驳妈妈，季幕笑着挥挥手，他迫切地想见到他的父亲，然后告诉父亲，快点把妈妈一起接过来吧。
可迎接他的，真的是一所冰冷彻骨的大房子。
父亲也并没有给予他应有的亲情，年过四十的男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跛着脚经过了他的身边，没有说任何一个字，任何一句话。这是他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季锋的第一次见面，尴尬又陌生。
随后，他被人故意安排在阁楼住，他和佣人一起吃饭生活，季家的人把他当作过街老鼠，“私生子”三个字在他身上烫下烙印。
他没有得到善待。
而他的妈妈在他去到季家的一个月后，离世了。
是自杀。

第24章
陆泽安很快就离开了，因为怕冷，他还带走了季幕的围巾。
季幕一个人在文化节的画展观赏作品，驻足在一幅骷髅油画前。他把手**衣兜里，这才发现忘记把草莓牛奶给陆泽安了，好不容易都在衣服兜里焐暖了。
身边经过一个女生，是个漂亮的Beta，季幕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转头，恰巧撞上女生的目光。季幕记得她，这是顾远琛他们系的系花张露，最近也在追求顾远琛。
虽然两人都还没追到顾远琛，但情敌相见，总是分外眼红。
季幕默默地移开视线，心里赌气地想：算了，反正顾远琛也不在这，不和你一般计较。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顾远琛。
张露灿烂地笑了笑：“远琛。”她叫得格外亲热，就好像是提前约好一样，她得意地朝季幕眨了一下左眼，转身朝着顾远琛走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顾远琛低头看手表上的时间：“徐风去买咖……”他一抬头，看到了前方站着的季幕。
张露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道：“他貌似一个人看展，有点孤单呢。”
顾远琛不喜欢张露这带有敌意的语气，略微有些不悦。再看季幕，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毫无要走的意思。顾远琛皱眉，季幕就低下了头，自觉地朝向另一边，假装在看画。但其实，他的眼眶里早就有了眼泪，像是在责怪顾远琛没有信守承诺，也仿佛是在难过。
季幕背着身，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原来顾远琛答应了别人……
而顾远琛不知怎么的，心里别扭起来。
张露不希望顾远琛继续看着季幕，直觉告诉她，季幕会坏自己的事儿。
她轻咳两声：“这个学弟老缠着你，你明明都不想理他，他还死缠烂打。听说他在他们系也是出了名的，一开学就招惹了他们系的一个Alpha，那个Alpha还为了他和别人打架，结果还被他甩了。”她“啧”了声，丝毫不知道顾远琛也是传言中的主角之一，张露轻而易举地撞在了顾远琛的枪口上。
顾远琛冷声：“你对大一的事情很了解？”
张露被他的语气镇住，窘迫地摆摆手：“怎么会，不小心听说的而已……”
“道听途说的事情，还是少说比较好。”
张露讪笑了下，一下子接不上话来。
“三个人吃饭有点尴尬。”顾远琛突然道，“季幕。”
他喊了季幕，声音浑厚好听。
“一起吃饭吧。”
拿着三杯咖啡回来的徐风怎么也没想到，饭局还加入了季幕。这下可好了，张露臭着脸，看来是生气了。但她又不好发作，毕竟徐风邀请她吃饭的理由是课业讨论。
但谁都知道，这顿饭没人会提课业。
四人来到校外不远处的商场里，找了一家顾远琛常来的西餐厅坐下。
徐风为了避免尴尬，主动把自己的咖啡给了季幕，季幕摇摇头，又推还给徐风。他乖巧地坐在顾远琛身边，安静地翻着手里的菜单。在此期间，顾远琛起身去门外的自助机那借充电宝。
“想吃什么直接点，机会难得，今天我请客哈哈。”徐风为了缓解尴尬，主动说。
张露翘着二郎腿，指尖有淡雅的香水味，她得意扬扬地瞅了一眼什么都不说的季幕：“这家的牛排很好啊，远琛不是喜欢吗？啊，对了，远琛喜欢吃虾，点一份虾好了。”
关于顾远琛吃东西的喜好，张露也是费了点心思打听。徐风哑然，也没仔细看菜单，满心都是失落。张露张口闭口都是顾远琛，徐风根本插不上别的话题。
这家店就一道虾，季幕盯着菜单看了它的配料简介，没说什么。等顾远琛回来后，季幕在他的询问下，只点了一份价位普通的意面。
顾远琛怕他噎着，给他多点了一杯柠檬水。
“谢谢学长。”季幕捧着柠檬水小小地喝了一口，口袋里还放着两瓶草莓奶。
餐厅开着暖气，季幕没有脱外套，两颊被烘得红通通的。顾远琛也没多关心他，和徐风还有张露心不在焉地聊着系里的事情。
这种场景下，季幕一个和顾远琛什么关系都不是的大一学弟，着实是一句话都说不上。
看着闷声不吭的季幕，张露勾了勾嘴角：“学弟，听说你是你们系的第二名？”
季幕咽了嘴里的意面：“嗯。”
“好厉害啊，我也是我们系第二，彼此彼此了。”张露作为一个Beta，不仅样貌出众，连学业也完成得很好。她是在和季幕较劲，明里暗里地告诉季幕，她不会输的。
季幕从小到大都在别人的压迫下长大，哪能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他低着头，紧张地点点头，怎么看都是一副虚心听教的表情，旁人看去，还以为是张露欺负他了。
顾远琛受不了张露莫名其妙的敌意，打断他们：“一会儿的饭后甜品要什么？”
季幕头一回来西餐厅吃饭，也不知道点什么好，他说要看看菜单，但左看右看，都没定下来，还翻到了前面的菜品页去。
“甜品都在最后几页。”顾远琛提醒。
季幕红着脸又翻回去，最后，还是顾远琛帮他点了个草莓布丁。这一举动虽然无意，但在张露眼里，无疑是将季幕当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穷小子。
服务员端着虾上来，张露立刻献殷勤道：“远琛，我特地为你点的。”
徐风心里嘀咕：明明是我请客。
哪知，顾远琛刚要动叉子，就被季幕揪住了衣角。季幕小声，却可以让他们三个都听得很清楚：“学长，别吃这个。”
张露脸色一变，又不好发作，扯了扯嘴角：“学弟，你什么意思？”
季幕却并没有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只是映出顾远琛的样子：“里面有椒盐，我记得学长不吃的。”
他早就看到了菜单的配料注释，他故意不说，就是为了看张露出糗。
季幕故意的程度，不亚于张露对他的冷嘲热讽。然而，季幕不仅如此，还糯着声音继续道：“我也是刚才看甜品的时候，一不小心翻到前面才注意到的。没有及时告诉学姐，抱歉。”
他眼里渐渐塞满了张露微愠的面容，季幕在心里轻笑了一下，面上却愧疚道：“但是学长不吃椒盐这件事，我以为学姐也知道……”
这家餐厅要饭前买单，本来是徐风请客，但眼下多了一个季幕，顾远琛率先一步把账结了。由于那道虾，餐桌上十分安静。
季幕的柠檬水快见底了，张露的咖啡也逐渐见了底。徐风如坐针毡，不明白自己干吗要来找罪受。倒是顾远琛，面色平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风叹气，一顿饭吃得并不畅快。
“咳，那什么，都别不说话啊。”徐风尴尬道。
张露勉强笑了笑，顾远琛喝了一口水，还是季幕最和善，和徐风不轻不淡地聊了几句。
末了，张露说要去商场的洗手间。季幕喝了一杯柠檬水，也要去，两人的手机都放在位置上没拿。
这个商场的厕所全部是隔间的设计，洗手台在统一的一个空间内。
张露主动拦住了季幕：“你明明在一开始点单的时候就看到了对吗？”
“我不明白学姐在说什么？”季幕被拦在墙角。
“别装了，你以为你这楚楚可怜的样子，骗得了他们，还能骗得了我吗？”张露嫌弃地瞥了一眼季幕廉价的棉袄，“你也是看上了顾家的条件吧？”
“……”
“顾远琛这个人，一点风情都不解，死板又无聊。你这种穷小子，在他身边次次撞墙还不放弃，和个牛皮糖一样不要脸，不就是看上他们顾家了吗？”
季幕握紧了拳头，却是在于张露诋毁了顾远琛。
“哟，生气了？”张露好笑地问他，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了，开门见山道，“我和你不一样，知道白日做梦是浪费时间。但我要和他搞好关系，这对我很重要。季幕，如果你不妨碍我，我说不定之后还可以帮帮你。”
张露想去顾氏实习，顾远琛是一块好踏板。
季幕抬眼，忽然少了几分伪装。
张露轻蔑地抱肩，她心里和明镜似的。顾远琛是什么人啊，他们这样家庭的人根本没办法和他门当户对。与其做着嫁入顾家的少奶奶梦，不如实际点，捞点对自己有益的东西。
“怎么样？”张露抬了抬眼，“听得懂就现在找个借口离开，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那学姐可以给我什么帮助呢？”季幕好奇地问。
张露不屑地扯了嘴角，果然，被她说中了。
“顾远琛所有的情报，你一个大一新生，总不比我接触顾远琛的时间多。”张露只想快点甩开这个麻烦的季幕，“课表、喜好、交际圈，我都知道。”
结果，季幕突然轻笑了下：“就这样？那学姐拥有的情报，真的很少呢。”季幕靠在墙上，心不在焉地回道，“毫无价值的情报，可你连这些都打听不清楚。”
他的唇稍稍一动，无声念道：废物。
连他不吃的东西都不知道，还敢说什么情报。
“你说什么？”张露总算看到了季幕的真面目，却因为反差太大而无法确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季幕根本没多余的心思再来对付她。在季幕眼里，张露只是一个增加他和顾远琛互动的存在，根本不具备威胁，因为顾远琛不喜欢张露，这谁都看得出来。
季幕眸色微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不喜欢你这样的蛀虫待在他身边。”

第25章
话罢，季幕转身进了洗手间的隔间。
可没过多久，季幕就听到隔间的门被什么卡住的声音。他从门缝中看到一个匆匆走开的人影，顿时就知道是谁做的了。
然而下一秒，季幕踩在马桶盖上，从隔间上方的空隙爬了出来。
他轻松落地，如猫般轻盈。
以前在H国，森叔教过他一些防身和自救的技能。再者，季幕初高中时在学校经常被挤对，他每次碰到这种事情，都是靠自己出来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季幕看到Omega洗手间门口被张露放了一块“正在清理中”的三角牌。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季幕从刚到季家，见到季沐时，就深刻体会过。
包括他自己在内。
张露并不知道季幕没有被困住，哼着歌在外面补了个口红。她自顾自走进了对面洗手间的隔间中，才一关上门，紧随而上的季幕就用一个拖把卡住了她的门。顺便，季幕把那块“正在清理中”的三角牌，放到了这边洗手间的门口。
以牙还牙一直是季幕的习惯。
商场人流量大，如果女性Beta的洗手间无法正常使用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人通知工作人员。张露不会被困很久，季幕只是给她一个教训罢了。
但张露的运气特别不好，今天商场的女性Beta并不多，去洗手间的更是只有她一个人。
季幕回来的时候，饭后甜品已经上了。等他吃完，张露也没回来。
“我看到学姐有带化妆包，可能在补妆。”季幕好意解释。
顾远琛等烦了：“徐风，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幕忙跟着起身。
这事儿本来就是徐风想借机约张露吃饭聊天，顾远琛已经完成了任务，徐风也巴不得他早点走，主要季幕在这，那是真的尴尬：“你俩赶紧走吧，我一会儿送她回去，今儿算是失策了。”他哀怨地瞅了一眼季幕，又瞅了一眼顾远琛，就差祝他们百年好合了。
顾远琛不搭理徐风，他走到商场外：“我打车送你。”
季幕点头。
过了一会儿，顾远琛又说：“不是我要来的。”
季幕点点头。
顾远琛“啧”了声：“是徐风，他想追她，让我来一起吃顿饭。”说完，他别过头，“抱歉。”
季幕眨了眨眼睛，意外于顾远琛的道歉。但很快，他揪住了顾远琛的衣角，得寸进尺：“学长，下午有一场电影，要看吗？”
“……”
“你和她一起看了画展，我想和你一起看一场电影。”
顾远琛久久没应下来。
季幕抿唇，可怜地说：“不行就算了。”他松了手，两手插兜，握住了兜里的草莓奶。
冬天的风冷冽，季幕的脖颈空荡荡的，即使在寒冷的天气里，他的玫瑰香在碰到顾远琛的信息素后，照旧钻人心窝。
顾远琛真的没有理由再拒绝，他沉默片刻：“几点开始？”
“一点半！”季幕没想到顾远琛居然答应了他，一激动，从口袋伸出的一双手里都拿着一瓶草莓奶。季幕脑袋“冒烟”，又迅速把草莓奶塞回了口袋，动作过于激烈，差点扯坏了棉袄的袋口。
“……”
季幕也知道尴尬，缩着脖子问：“喝吗？”
顾远琛这回没忍住，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不了。”
下午放映的影片叫《反向靠近》，描述的是两个男性Beta的爱情故事，剧情大致是主角因为小时候的一次事故，父亲入狱，母亲改嫁，他被留在一个思想封建的小城镇中，因为特殊的身份，常年遭受校园暴力。
而在他人生低谷的时候，他遇到了本片中的另一个主角。对方是个开朗勇敢的人，他赋予主角爱和光，救赎他于烂泥一般的生活。
…………
影片从一开始，就是用比较压抑的拍摄手法。
逼仄的深巷，肮脏的童年，还有暗不见天日的房间。
季幕第一次在影院中看电影，他坐在顾远琛的右侧，手里握着一瓶喝了两口的草莓奶。黑暗中，他很快就被剧情抓住了思绪。
季幕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眶中有莹莹亮光，一个细小的地方，都能引起他的共鸣。
主角被人欺负的时候，主角被家人冷落抛弃的时候，主角对着自己心中的那一束亮光卑微地求爱的时候，季幕无疑是代入了自己。
只是场景不同，情节不同。
尾声即将来临，主角带着满身伤痕，获得了对方家人的理解与接纳。季幕揉了揉眼睛，身侧的顾远琛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顾远琛纳闷：这都能哭？
顾远琛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他很少为电影流眼泪，而且觉得这部电影的某些情节过于煽情与夸张，并不感人，但这不影响它能够感动到季幕，因为季幕在顾远琛眼中，已经是一个动不动就会掉眼泪的人。
来看这场电影的人并不多，可能因为是下午场，许多位置都是空着的。
但顾远琛的左边坐着一个女生，也哭花了妆。她拿出一包纸巾开始擦眼泪，顾远琛小声问她要了一张纸巾，顺手递给了季幕。
认真看着电影的季幕被顾远琛的动作吓到，迷茫间，还没看清是什么，就接过了顾远琛手中的纸巾。
“快结束了。”顾远琛迎着大荧幕的光线，看清了手表上的时间。
季幕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到顾远琛的脸上，微微蓝的光线，竟显得如此柔和。他没有擦掉自己的泪痕，只呆呆地看着坐在他身边的顾远琛。
和顾远琛一起看电影的经历，是第一次，也将是季幕很难忘的一次。
他突然破涕为笑，傻傻地抿起唇角。
空气中飘散一丝玫瑰的甜味，全部聚集到顾远琛的身边，似是清风捎来了一束玫瑰，赠人芳香。季幕的信息素温柔甜蜜，却也小心翼翼。他是玫瑰，却无一丝玫瑰的骄纵，但压抑中，玫瑰更显娇艳。
顾远琛看向他，不知怎么的，也许是因为在看电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很有耐心，就像暮色沉静：“怎么哭得和花猫一样？”
“……”
“快擦擦。”顾远琛见他没动，下意识地伸手抹掉了他下巴上挂着的泪珠，后知后觉地又收回手。黑暗之中，唯有电影的亮光，这场景隐秘暧昧，是无数情侣悄悄握手，悄悄亲吻，或是悄悄互诉衷情的地方。
季幕心动了无数遍，嗓子口抵着无数爱慕的话语。
一遍一遍，压下去，裹在心里。
不能说，不可以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是想说，要说，现在就想立刻告诉他。
——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多年来未曾变心过一次，一秒，一瞬。
季幕的内心翻涌，心跳加速，卑劣的性子在骨血中作祟，他想吻顾远琛。而他很快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他转过头，用纸巾用力地擦掉了眼泪，重新望向大荧幕。
顾远琛左边的女生的手机突然振动，她离开了自己的位置。现在，这一排位置上，只有季幕和顾远琛两人。
电影已经落入尾声，两个主角在新的环境中，共同迈入新的生活。在最后的最后，他们接吻了，是为了深刻热烈，至死方休的爱情。
顾远琛坐正了身体，准备起身离开。
可影厅的灯还没亮，荧幕上吻还没结束。顾远琛转过身，看到再次望向自己的季幕。
眸中依旧有光，是不熄的火。
他问：“走吗？”
季幕凑上前，仰头吻了他。
嘴唇柔软、温暖，残留着草莓奶的甜蜜，融进玫瑰花中，他是虔诚的。这是季幕的初吻，笨拙且炙热，就好像他内心里的欲望，疯狂燃烧在这短暂的一刻。
顾远琛被玫瑰花信息素所包围，唇与唇的触碰，像极了当初他梦中的季幕。但顾远琛是个能够控制信息素的优秀Alpha，他很快便清醒过来。
顾远琛一时怔然，冷静地推开了季幕。
季幕落荒而逃。
玫瑰味的信息素忽然带着一丝苦涩，犹如蜜糖掺进苦茶，滋味如何也不得而知。
当晚，季幕发了一条信息给顾远琛：[学长，对不起。]
没有得到回复。
此后一个月内，季幕鲜少见到顾远琛。他不敢再给顾远琛发信息，也不敢打电话，他只敢偷偷摸摸地去听顾远琛的课，却发现大三的课程不凑巧地变得紧张起来，他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去找顾远琛。
因此，季幕去得更勤快了。只要有课，他都在。可每每看到顾远琛，他总是不敢打招呼。
他觉得顾远琛一定是生他的气了……
再者，季幕只要去那边，就容易碰到张露。她笃定了是季幕把她关在洗手间内的，几次都想找季幕算账，可碍于顾远琛和徐风，每一次都没成功。
唯一一次，张露避开了顾远琛和徐风，找到了季幕，正想发怒，恰好又碰到了付雨教授。
张露无奈，只好作罢，放了些狠话：“听说你和你们系的汪锲有点过节？你最好小心一点，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呢。还有，你回回都掐准时间来听课，你真以为你买课表的事情，顾远琛会一点都不知道吗？”
季幕低着头，一句都没反驳，他一副被欺负的模样，孤立无援。
张露看不惯他这个装模作样的态度，愤然地黑着脸离开。付雨教授正好走上前，关心道：“遇到麻烦了？”
季幕神色慌张地摇头，继而礼貌道：“没有，只是和学姐不小心拌了几句嘴。付教授，下午好，刚才……刚才谢谢您。”
这摆明就是被欺负了，但不敢说。
付雨是个年过四十的女性Beta，她生得面善，秋水般的眼睛格外漂亮。张露也是她的学生，她很了解：“她性子急了些，可能你们有些误会。不过下次遇到麻烦，要学会告诉别人，别傻傻地被人训斥。”付雨说得很委婉，看着季幕的眼神总有些迟疑。
季幕轻轻抬起头：“好。”
付雨见他的容貌，再看清他的眉眼，顿时失态问道：“请问你认识穗湫吗？”
季幕不解地回答：“什么？”
“穗湫，你真的不认识穗湫吗？”付雨的语气有些急切。
季幕摇头：“抱歉，教授，我不认识您说的这位。”
见季幕一脸困惑，付雨才回过神来，她失落后便是满面歉意：“对不起，你真的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旧友。我还以为……你是她的亲戚，或是她的孩子。”
然而穗湫是季幕生母的名字，往前不该认的，今时也不敢认。季幕既然作为“季沐”回国，就要抛掉过往的一切。

第26章
“您还好吗？”季幕体贴地靠近了些，“付教授，我和您的旧友真的长得很像吗？”
“我没事。”付雨掩下失落，对季幕的态度温和，“是，你们长得很像，眉眼几乎一致。不过我们分开二十多年了，当年她跟着她的未婚夫去了H国定居。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吧。”每每说起这些，她便难过起来，因为穗湫离开后，只联系过她几次，就彻底失去了音信。
“未婚夫？”季幕如同听到了一个奇特的词，他的眼神暗沉下来。
穗湫明明是被季锋丢弃在外的落魄情妇，怎么会与季锋是婚约关系？难不成，穗湫的未婚夫另有其人？
季幕和生母分开得早，除了她的死讯，他什么都没得到。
季幕曾经在心里恨过她，怨过她，却又无比挂念她，爱着她。
只听付雨缓缓回答：“是的，那是一位优秀的Alpha，听说是穗湫的家人安排给她的未婚夫。但因为身份问题，她不方便和我透露太多。我和穗湫是在福利院长大，都曾渴望过找到自己的家人。她很幸运，不仅与家人重逢，还遇到了一生所爱。”
付雨念叨起这些时，神色温柔。
她惋惜：“因为她的未婚夫也姓季，所以我才误以为你是穗湫的亲戚。”
话音刚落，顷刻间，季幕的手僵持住了。
姓季……
“您说什么？”
多少年以来，季幕一直为自己的身份不齿。背负着季家的“耻辱”二字，他没有一刻是抬起头做人的。
私生子、情妇的孩子、季家的老鼠，哪一样不是伴随他长大的别称？然而在付雨眼里，穗湫当年居然是季锋的未婚妻。
多么可笑的称呼。
这一席话，仿佛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季幕是被真相“遗弃”的孩子，他想知道更多。
可这一切如同尘埃入土，无人能说得清。
付雨和季幕不熟，并不会透露太多关于穗湫的事情。季幕怕暴露身份，也不好过多询问，毕竟付雨与穗湫已经分别二十多年，早已物是人非。
两人没有再继续交谈，付雨的下一堂课快开始了，她与季幕匆匆告别。
目送付雨离开后，季幕陷入沉思。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当年，妈妈是被父亲所骗……
季幕心慌起来，这件事他不知道该问谁。也就是在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森叔。
其实在他回国后，森叔一直都有在关心他，还以简讯的形式告诉了他，付雨是穗湫的旧友。只是季幕打了很久的电话，那边都无人接听。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将此事放在一边。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陈曳的消息——
[嗨，回宿舍的时候可以帮我带一桶泡面吗？要金汤肥牛味的！]
他回：[好。]
而接下来，季幕在系内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
最要紧的一点就是，汪锲彻底地从季幕的课余生活中消失了，就连上课碰到，也都是避着季幕走。
至于之前他是和哪个学长起了冲突，在同专业同学们的追问下，汪锲闭口不谈，一副有口不能言的委屈样。汪锲素来是个直肠子，季幕不知道顾远琛用了什么办法让他闭了嘴，但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心平气和的办法。
渐渐地，在诸多因素之下，季幕成了专业中的“隐形人”，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除了隔壁系的陈曳。
好在大学不像是高中或初中，终日都要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眼下，大家除了上必修课之外，几乎没什么碰面的机会。每次班上有什么活动，季幕也尽量不参与。
不过这些，他都没有告诉陈曳。
…………
季幕买了两桶泡面，准备一起打发掉自己的午饭。陈曳美滋滋地来他宿舍吃，顺便吐槽了几句室友林绪的臭脾气。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季幕系内的事情去了。
“季幕，我听说你们系想寒假前一起去XX小镇玩，怎么没听你说起啊？”陈曳“哧溜”一声吸面条，一脸满足。
“我不去。”
“干吗不去啊，你就应该和他们多交流。你看你，除了我以外都没什么朋友。”陈曳说话没个轻重，实则也是关心季幕。作为一朵开朗的“交际花”，陈曳觉得季幕总是独来独往的，看着挺孤单。
季幕咽下嘴里的面：“我还有一个朋友，他明年就考来这个学校。”话里头的意思是明年就有第二个朋友了。
陈曳哑然，还是觉得他没朋友，无奈地扯开了话题：“你寒假回家吗？”
季幕果断道：“不回了。”
季家定居在国外，他要是回趟家，一来一去实在是折腾。况且，季幕一点都不想回去，在那个地方，好的回忆实在是少得可怜，家中也没有人真心欢迎他回去。
“那你要早点弄手续哦，不然宿舍不让留人。”
季幕点头：“好。”
“其实我真觉得你应该参与一下你们系的旅游，不然你会后悔的。”
“嗯？”
陈曳清了清喉咙：“我听说顾学长他们系也组织去那儿了，就是不知道他去不去。”
说完，陈曳屁颠颠地跑回自己宿舍拿果汁。
宿舍的门被合上，季幕已经吃完了泡面。他今天刚注射了玫瑰味的信息素，指尖的香气浓郁，散发着勾人的味道。
他拿起手机，低垂着眼，接近琥珀色的瞳被微长的睫毛遮盖。窗外是深秋的晚霞，朦胧地落在他的背脊上。季幕认认真真地按着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不到十分钟，他就收到了回信。
他向卖课表的人买到了顾远琛的消息，确定了顾远琛这次会参与他们系组织的小镇旅游。
季幕难得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因为他和顾远琛最近真的很少见面，少到他快得相思病了。他不会放弃这次去校外的机会，于是匆匆打开了同学群。
季幕看到群内消息不断，大家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这一次的旅行，有的甚至嚷嚷着问能不能带“家属”。
就在这样热闹的气氛里，季幕发的一句[我也想报名参加。]让群彻底冷了下来。
于是在几分钟内，没有一个人接话。
季幕再次发句：[请问是和班长报名吗？]
终于，有一个人回他：[我们两人一间房，都定下了，你一个Omega有点不太方便。]
紧接着，就有人附和：[对啊，住宿费也不便宜，你一个人去不划算的。]
群里重新开始活跃起来，大家纷纷道——
[对啊，你也不早说。]
[下次吧。]
[真尴尬哦，哈哈。]
…………
季幕盯着屏幕，气闷地抱膝坐在床上。他看着群里在拒绝了他之后，慢慢地，又变成了欢快的气氛，不免心里有些郁闷。
明明最开始都是汪锲惹出来的事情，怎么偏偏最后被疏远的是他……不管是在H国，还是在国内，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都大同小异。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越是疏远孤立他，他就会显得越可怜。没有Alpha会拒绝一个小可怜Omega，顾远琛大概也一样。
季幕握紧手机，突然发出一条：[我自己订个住宿吧。]
群里瞬间又安静了。
季幕厚着脸皮：[我到时候也不和你们一起活动，但是来回的车得跟着你们坐。可以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也不好继续为难他，甚至有人出来打了圆场。有的在私下悄悄说，季幕大概是想和大家搞好关系，也有的猜是季幕说不定后悔和汪锲闹掰，想趁着这个机会再耍一点小机灵。
不然他为什么这么死皮赖脸地要跟去？
好在旅行的开场很顺利，季幕在大巴车上是一个人坐的。开始身边还有一个Beta，后边也挤到别人那去了。
参加这次小镇旅行的多数是班上的Beta，还有少数几个Alpha，汪锲就在其中。而像肖承这样不太喜欢交友的人，直接没参加这次的活动。全程，季幕都没有和别人说上话。
大巴途中经过休息站时，大家都下去上厕所，季幕也跟着下车吹了会儿风。其实在这个季节出来玩真的不太合适，光是凛冽的寒风都能令人退避三舍。季幕裹着一件深色的棉袄，洁白的指尖被冻得微红。
他脚尖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两手插兜，闷闷不乐地咬着下唇。
但很快，季幕就开心起来了。
一辆和他们的车差不多的大巴驶入休息站，是顾远琛他们系的。
老远的，季幕就看到徐风兴高采烈地先下了车，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顾远琛随即下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仅如此，顾远琛面上怏怏的，很明显这次的旅行他是被强拉着来的。
季幕搓了搓自己的脸，打起精神，主动跑上前：“学长！”
顾远琛愣了愣，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季幕。
徐风目瞪口呆：“学弟，你怎么都追到这儿来了？”说完，胳膊立刻就被顾远琛撞了一肘。
季幕的脸被风吹红了，两颊涩涩地疼，他踌躇地站在他们面前小声解释：“我不是追着你们来的……那个，是我们系的活动，去XX小镇玩几天。”
“这么巧啊，我们也去那！”徐风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你们大一信息素研究专业是吧！我是听认识的学弟说你们也在搞这个活动。”他张望了两下，故意扯开话题，“肖承呢，他没来吗？”
“肖承没有参加。”季幕腼腆地说，对上顾远琛的眸子时，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到那天下午，那个仓促短暂的吻。虽说是他单方面的亲吻，可也让人心口发烫。
季幕微微低下头，因为这事儿，对着顾远琛又是一副不太敢说话的样子。

第27章
顾远琛别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双方沉默着也尴尬，季幕捏紧自己背包的肩带，犹犹豫豫地问出口：“学长，你们住宿订在哪？”
顾远琛照实回答了，徐风就开季幕的玩笑：“要来找我们一起玩吗？听说那边的夜宵不错，学长请客。”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顾远琛的眉头已经微皱了，他有时候真想把徐风的嘴给堵上。
季幕自小就特别会察言观色，发现顾远琛不愿意后，他礼貌道：“不用不用，谢谢徐学长，我们也有很多活动。”
“可惜了，上次那顿饭也没能好好吃。”
说起和张露一起的那顿饭，徐风没什么好脸色。自打那次起，他和张露就说不上话了。这系花脾气大，徐风自认追不了，早早放弃。幸好这回旅行张露没来，否则碰上季幕也在这儿，又是一出好戏。
大巴在休息站停留的时间只有半小时，季幕不想太耽误顾远琛他们的休息时间，没说几句，就回了自己系的车上。
然而他一上车，就看到车内只坐着汪锲一个人。
刚才他和顾远琛交流时的内敛羞涩，都被汪锲看在眼里。季幕没吭声，自顾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而汪锲这阵子迫于无奈，一直躲着季幕，躲得心里快憋出病来了。
他一直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这回在大巴上，避无可避，汪锲似是不甘心，终于出声了：“季幕，你对顾远琛玩什么欲擒故纵呢？”
季幕戴上耳机，不想理会汪锲。
汪锲被无视后更加气愤，他走过去一手猛拍在季幕的座椅上，震得季幕差点没拿稳手机。
“你俩可以啊，一个威胁我家公司，一个半夜找人堵我。季幕，我都已经不找你了，你干吗还像个疯狗似的咬着我啊？”
季幕冷静地说：“请你说话礼貌点，还有你说什么，谁堵你？”
“挺能装啊。”汪锲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和顾远琛到底在玩什么，但你少来招惹我。我真TM后悔以前追过你，你这副装纯真的样子真让人觉得恶心！”
汪锲这一番劈头盖脸而来的辱骂，让季幕心生不悦。他的确是在装作别人，但这一切和汪锲都没有关系。
“汪锲，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但从一开始，我就明确地拒绝过你。”季幕想和他彻底说清楚，“而且我私下并没有纠缠你，更没有找人堵你……”
“我那天都看到你了！”汪锲狠狠打断他，怒火上头，也不打算收声。
就在两周前。
去酒吧借酒消愁的汪锲，在出门抽根烟的工夫里，被几个身材高大的Beta男青年拖到了小巷子里暴打了一顿。汪锲虽然是个Alpha，但寡不敌众。
幸亏这些人也怕事情闹大，没往死里打，更没打脸。
汪锲自认平时确实欠扁了些，但总不至于有人真的来寻仇。他最近因为和顾远琛的矛盾，已经被自己的父亲训斥过多次，所以收敛了许多。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巷子墙角靠着一个人，身影模糊。昏暗的灯光下，这个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微微打了个哈欠。
汪锲听到带头打他的Beta对那个人说：“都教训完了，报酬就按一开始的给。”
话罢，有人还踹了汪锲一脚，警告他：“下次别追不该追的，惹一身骚。身为一个Alpha，你可真可怜。”
汪锲因为这一番话，一下子就默认了那个人是季幕，他握紧拳头，死死盯着前方……
他确实是有口难言。
本来汪锲的父亲就嫌弃他做事冲动不够沉稳，并且非常不喜欢他去酒吧等场所玩闹。这回，汪锲还因为追求顾远琛的Omega未婚夫而挨揍，说出去也是丢脸。这份怒火憋在心里，汪锲实在是咽不下，可苦闷的是，碍于季幕和顾远琛的身份，汪锲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寻仇。
于是，经过汪锲的不懈努力，系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对季幕是有好印象的，甚至产生了排斥心理。
他让季幕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白莲花”“绿茶Omega”，一个专门钓Alpha富二代的心机者。
…………
大巴在休息站停的时间差不多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车上。
老远的，就听见汪锲的大嗓门——
“我那天都看到你了！你找了一群人把我堵在巷子里，把我打得差点进医院！我自认我没有一点对不起你，也没有伤害过你！但是季幕，你找人对付我，是不是就想让我针对你，想让我孤立你，然后让顾远琛来同情你，照顾你？”
汪锲冷笑：“我说得对吗，季幕？”
汪锲可不敢说顾家和季家之间婚约的事情，但他可以让同学们误以为是季幕在倒贴顾远琛。
“既然这样，我可以成全你。”汪锲瞄了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上车的同学们，他用只有季幕可以听到的声音说，“大学四年，只要我在系内一天，就不会有人和你做朋友。”
说完，他撇下脸色发白的季幕，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季幕戴着耳机，内里却没有传出一点声音。
同学们陆续上车，窃窃地看他、议论他。无形中，琐碎的声音宛如一张巨大的织网，遍布蜘蛛，将季幕困在中心。
季幕突然想到了张露那天说的“一份礼物”。
原来就是这份礼物。
找一个和季幕身形相似的人，把错误的信息传递给汪锲，以汪锲的身份来打压欺辱他。
因为张露知道，即使季幕再无所谓，谣言也可以摧毁一个人，孤独亦然。但她不知道，季幕从小生长在恶言之中，面对漫漫寂寞，他至今都没被摧毁。
雕虫小技。
季幕冷漠地在手机上随便点了一首歌，覆盖了车中刻意的流言蜚语。
到达小镇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季幕一下车就和同学们分开了。
他去到自己订的宾馆，是一间简朴到不行的房间。躺在床上的一瞬，仿佛能够闻到被褥潮湿的气味。墙壁上还有些许霉斑，空调也像是出了故障，开了许久都不暖。
季幕本想换一间房，但因为这是小镇最便宜的宾馆，早就客满了。季幕如果不想住，宾馆甚至可以立刻给他退房。在景点，再烂的宾馆也不缺住客。
无奈之下，季幕只能拖着行李箱再次回到这个狭小的房间内。
他在床上休息了约莫一个小时，思绪麻木，空调好不容易让屋子暖了一点，人也开始变得迷糊。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一张计划表，是顾远琛他们系的旅游行程。
发来的人在下面附言：[价格照旧，打我账户即可。]
他们互不知晓对方是谁，却总是交易愉快。
季幕仔细地看了行程表后，估算了一下时间，去简陋的浴室中速战速决地冲了个澡。坐车的疲劳阵阵涌现，他揉了揉眼睛，腹中可算是感受到了一丝饥饿。
景点的吃食大多不怎么样，不过季幕随便走进的这家面店味道还可以。他饿坏了，点的一碗牛肉面几口就被他吃得见底。
周遭闹哄哄的，成堆的游客坐下又离开。
季幕用身份证取了多天制的门票，跟着一个旅游团进了景点，他一边听导游的解说，一边拍风景，逐一发到了陈曳和陆泽安的手机上。
陈曳：[看上去很冷的感觉！好玩吗？]
季幕：[一般，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雪。]
陈曳：[对了！我最近发现一件事儿……我室友林绪，可能是个男的。]
季幕：[？]
陈曳：[我再观察观察，我那天发现她的胸是假的！天啊，该不会真是女装大佬吧？]
季幕：[？]
…………
陆泽安：[什么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要我来接你吗？]
季幕：[不用，我跟着学长来的。]
陆泽安：[当我没问。]
陆泽安：[要礼物=3=]
季幕：[好。]
…………
以前季幕从没有这样可以分享快乐的朋友，现在有了，他不知怎么的有些开心。
再者，因为季幕不管发什么，陈曳和陆泽安都会回，导致季幕是一路走一路拍。末了，他拍了一张河面的照片，下雪了。
季幕两颊微凉，他鼓起勇气，发给了顾远琛：[学长，下雪了。]
他没有顾远琛的社交账号，所以季幕这一条是用彩信的方式发过去的。他想，也许顾远琛不会回，也许顾远琛根本不会看到，但他还是想发。
季幕站在湖边等顾远琛，他知道再过一会儿，顾远琛他们系就会逛到这边来吃晚饭。他希望他能够尽量自然一些，像是巧遇一般对顾远琛打招呼。
想着，手机振动了一下。
顾远琛回：[嗯。]
季幕手忙脚乱地截图下来，保存，收藏，一连串的动作生疏又激动。
他想：居然会回我！
结果下一秒，季幕被一个跑过来的孩子撞倒，手机一时没拿稳，掉到了河中。幸亏河里有浸没在水中的石板路，所以手机搁在石板上，虽然被水彻底包裹，却没有沉入河底。
他身后的孩子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

第28章
季幕脸色一变，忙不迭地想翻过石栏下去捡，却听到孩子放声大哭起来，原来是他手里拿着的铃铛玩具也一起掉到了水中的石板上。
孩子的妈妈从后面追上了，厉声责备孩子，却也心疼地扶起孩子为他掸干净身上的泥灰。这一简单的动作，令季幕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曾经，他也有妈妈，也被人如此呵护着。
“对不起，对不起！您的手机掉下去了吗？我家小孩太不懂事了，要不这样，我赔您手机的钱可以吗？真的很抱歉。”孩子的妈妈一个劲地道歉，却始终没有下狠心揍一下孩子。她担心季幕生气，悄悄将孩子护在了身后。
季幕神情落寞，看着水中的手机抿了抿唇。他的手机不防水，这下大概是废了。
好不容易顾远琛回他一条信息，就这么没了。
季幕眼眶微红，像是要哭了。
孩子的妈妈被吓到了，手足无措地道歉，身后孩子也跟着哭。周遭围起了不少人，季幕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揉碎了一片雪花。
“外面好像有一家手机店，我和您一起去买一部可以吗？”这位年轻的妈妈是一个人带着孩子来游玩，她拉过小孩的手，“快和哥哥道歉！让你不听话乱跑……”
小孩大抵是第一次出来旅游，过于兴奋才一时乱跑，他哽咽着说“对不起”，心里依旧惦记着他的铃铛。
“没关系，我自己也没拿稳。”
季幕看着小孩哭得泪汪汪，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不再犹豫，身手利索地翻过石栏，直接站到了水中的石板上。冬天的河水浸没了他陈旧的运动鞋，刺骨地冷。他捡起手机和铃铛，伸手把铃铛往上抛，丢到了孩子的脚边。
小孩吸了吸鼻涕，呆愣愣的，没想到季幕会帮他捡铃铛：“谢……谢谢哥哥。”
“不谢。”
正当他要上来时，忽然，石栏外丢过来一只不值钱的电子表。
季幕抬头，看到汪锲一行人。而这只手表的主人，正是汪锲身边的一个Beta男生。他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得意地拍了一下汪锲的肩膀，随后对季幕说：“季幕，可以帮忙捡一下吗？”
汪锲装模作样地扯了一把男生的胳膊，男生却低声说：“你别管！”
他们身边跟着不少同系的同学，都在等着看季幕出糗。唯有一两个人看不下去，也被别的同学叮嘱“少管闲事”。
季幕没说话，他弯腰去捡，冰凉的河水已经夺走了他的一双脚该有的温度。
可还未捡起，身边又是“咚”的水花声，水珠溅了季幕一脸，冰冷彻骨。而眼前是一条路边摊上五块钱买的手链，也被丢了下来。他听到那个男生贱兮兮地笑着说：“还有这个，也捡捡。”
季幕听话地捡起，紧接着又是一串手链丢下来。
“继续帮帮忙啊，季幕。”
小孩的妈妈见了，连忙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她扭头对季幕道，“您别捡了，他们故意的！”
季幕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他想上来，却被男生故意挡住了去路。季幕握紧拳头，估摸着顾远琛他们快到了，于是不想和对方继续纠缠下去：“别太过分了。”
男生诧异地张嘴：“过分？”
季幕冷眼看他，脚就像是麻木了一般，没有知觉。
小孩的妈妈对着周围的人喊：“有保安吗？保安在哪里？”
汪锲因此重重地喊了一声男生的名字，男生点了点头，也打算收手了。他转过身，再次对季幕讽笑道：“像你这种吊着别人，又去勾搭顾远琛的Omega，就该在这种冷水里清醒一下。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你，也去倒贴人顾远琛？”
而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顾远琛冷漠的声音。
他说：“你说他倒贴谁？”
…………
今日是小雪，雪零散地落着，到达地面前，都先一步化作了细细的雨水。季幕每呼吸一次，都能感受到轻飘飘的凉意落在他的脸上。
顾远琛走上前，仅仅只是距离的缩短，就让男生不寒而栗。
Beta男生匆匆地往后退了两步，而Alpha愤怒的信息素弥漫在四周，如同一团炙热的烈火。顾远琛作为一个极其优秀与强大的Alpha，他的信息素一旦释放，就能给予感知者无形的压力。
Beta男生即使感受不到信息素，也被他的严肃震慑住，一动不敢动，连额角都是密密的冷汗，生硬地咽下一口唾沫。
汪锲咬牙，没想到顾远琛会出现在这里。他自卑于他们信息素之间的较量，而顾远琛却只当他是一粒灰尘，视若无睹。
倒是徐风，站在他们身边，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别急着走啊，不聊聊吗？学弟们。”
汪锲黑着脸：“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别多管闲事，让开。”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徐风按住。徐风虽然只是个Beta，但他一直比很多Alpha都要高大，身体也强壮，因此徐风经常会被感冒后鼻子失灵的Omega认错为Alpha。
徐风歪了歪脑袋：“说什么呢，汪大少，当然不是我和你聊啊。”
只是他愿意堵着他们，他们谁都走不了。大一其余同学不想惹麻烦，都远远看着，有的甚至装作不认识，直接走进了路边的馆子吃晚饭。
谁也不想得罪大三的学长，更不想得罪顾远琛。
冷风蹿入脖颈，汪锲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快要被冻结，更何况双足都站在河水中的季幕。他的唇色发白，一张脸上毫无血色，睫毛上沾着一片雪花，抖落在河面上，消匿无踪。
顾远琛径直走向他，伸手，面色不佳：“出来。”
季幕手里拿着刚捡的东西，湿漉漉的，不敢伸手。
顾远琛道：“季幕！”
季幕打了个战，顿时委屈涌上心头。他把东西都攥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握住了顾远琛对他伸来的手。季幕的掌心都是冰凉的，蓦地，手被顾远琛宽大温暖的手握紧了。对他而言，一丝丝暖意就能抵达心中。
季幕的鞋踩在地面上，印出一摊水迹，缓过神来的他冷得直哆嗦，牙尖打战。
顾远琛松开了手，季幕则惋惜地盯着顾远琛的手，无比留恋。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原来顾远琛的手这么暖。季幕心里热了，也就顾不得身上的冷。
“谢谢学……啊！”
话还没说完，季幕惊呼一声。忽然被顾远琛横抱起来，吓得他一双手紧紧环住了顾远琛的脖颈。浓烈的苦茶信息素围绕着他，对他人是压迫性的巨石，可对季幕来说，却是无比甘甜的一杯冬日热茶。
真真切切地暖进了心里。
不远处，几个保安气冲冲地赶来，训斥了几句怎么可以翻石栏。小镇的河水都不深，因此周围的安保人员不多，再加上有较高的石栏围着，保安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大冬天的下去捡东西。
季幕因为被顾远琛抱着，一张脸逐渐涨热，冷热交织下，他的思绪混乱。
唯听见顾远琛代替他向几个保安道了歉。
碰掉季幕手机的小孩和他妈妈紧紧跟着，小孩拿着季幕帮他捡回来的铃铛，小心地问：“哥哥你还好吗？”
季幕浑浑噩噩的，闷声：“没、没事。”他耳朵都红了。
顾远琛把季幕放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小孩的妈妈去一旁的饭馆里要了一杯热水来给季幕暖手。
紧接着，顾远琛半蹲下来：“把鞋脱了。”
季幕蒙了，听话地照做。才脱下这双鞋，就见顾远琛走到一旁，在路边的小摊位上买了一条披肩和一双非常花哨的袜子。景点的东西价格都不便宜，但顾远琛不在意这点钱。
“把脚擦干了，换上这双袜子。”末了，他道，“没有纯色的袜子，只有这么花的。”
季幕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长椅上，一双冻红的手拿着披肩生硬地擦了脚，匆匆换上袜子。他今天穿的是一双很旧了的运动鞋，被河水一浸，就像是烂掉了。
“你有多带一双鞋吗？”顾远琛觉得这双鞋实在是惨不忍睹，季幕作为季家的少爷，也太节俭了点。
季幕点头：“还带了一双运动鞋，在宾馆。”
话罢，顾远琛把季幕脱下的这双浸满冰水的鞋，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季幕一时着急，张了张嘴，想阻止又不知道怎么说。他慌张地盯着自己只穿着袜子的脚，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走回宾馆。
他环顾四周，这附近好像没有鞋店。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顾远琛把他放在长椅上的手表和手链拿走了：“坐这等我一会儿。”
“学长！”
顾远琛径直走向汪锲，而汪锲身边的Beta男生已经怂了，刚才还对季幕嚣张的他，现下顿时不敢吭声。Alpha之间的信息素相互较量，顾远琛的气势明显更胜一筹，他光是走近一步，汪锲都能感到无形的压力。
徐风对信息素丝毫不敏感，他见顾远琛过来了，就往外走了两步，顺手买了根糖葫芦，轻松看戏。
顾远琛面色不动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汪锲身边的男生，目光却一直紧盯着汪锲，话也是对汪锲说的：“东西掉了就自己捡，不该做的事情也不要再做。”
“你……”
“汪锲，别让我再三提醒你。”顾远琛道，“我的耐心并不多。”
汪锲背靠在石栏上，因为自己父亲的训诫，他不敢贸然反抗顾远琛。可一次次被顾远琛压下气势，丢尽脸面，汪锲也不甘心。他气急败坏，什么都不顾了：“顾远琛，是你们再三招惹我！”
“我们？”顾远琛颇为好笑地反问。
“季幕到底和你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我不管，但今天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听着汪锲的话，顾远琛眯了眯眼，觉得没有任何可信度。
汪锲自认倒霉：“我承认我看走了眼，追过他。但你以为季幕是什么温顺的兔子吗？他都是装的，只有你这个蠢货看不出来而已！”

第29章
顾远琛的眼神如冬日寒风，冷如冰棱。汪锲生硬地动了动嘴，一些冲动的话再次咽回了喉咙里。他的信息素根本压不过顾远琛，此刻的他，仿佛置身悬崖，背后无数利刃，每一把，都是顾远琛所造。
顾远琛沉思片刻。
他回身望了一眼，唯见长椅上的季幕可怜地朝向这边，遥遥望去，孤立无援。顾远琛看到的，是一个被汪锲他们欺负却不能反抗，一个什么话都放在心里的季幕。
“你的意思是，季幕自己跳进了水里，求着你们丢东西下去欺负他？”
“……”
“难以回答吗？”
汪锲哑然，只好拿他在酒吧门口被揍的事情来说。顾远琛微微眯起眼，这次没有打断汪锲的话。
周围人流不断，他们的争吵微乎其微，已经不足以令人驻足。
季幕坐在长椅上，忐忑不安地攥紧自己的衣角。小孩的妈妈以为顾远琛是季幕的Alpha，不禁羡慕道：“他真的很关心你。”
季幕自嘲地否认：“是我给他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爱你的人永远不会觉得你是麻烦。”并且，这件事都是因为她没有管好孩子，所以她满怀歉意，坚持要给季幕买个新手机。
可季幕看得出来，这对母子的生活并不富裕，光从穿着打扮上就能知道。他还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妈妈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截与其他地方肤色不同的印记，这是脱掉常年戴着的婚戒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不知对方是离异还是如何，季幕没有多问，但他没有让她们赔付他手机的钱。
反正换手机的钱刷的是季家的卡。
再说了，这部手机季幕并不喜欢，它不防水。可惜的是他没有保存下顾远琛回复他的第一条短信。
“哥哥，给你这个。”小孩走时，往季幕手里塞了一颗草莓糖。
冬日的夜晚来得很早，季幕只是在长椅上等了顾远琛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天色就已经暗了。
顾远琛过来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季幕只穿着袜子，脚不敢落地。他不知道汪锲对顾远琛说了什么，但他知道顾远琛现下的脸色不太好。
徐风在一家馆子门口喊顾远琛，问他还吃不吃饭，馆子里头等着的，还有其余的几个大三的学长。
季幕瞄了一眼对面的垃圾桶，心想，一会儿等顾远琛去吃饭了，他就把鞋子捡出来。
可顾远琛就是不说要走，他在季幕身边坐了会儿，问：“饿吗？”
季幕下午吃的牛肉面还没消化，老实地摇摇头。
“你被你们系孤立了。”顾远琛也不打算兜圈子。
“……”
“所以这个旅行，你是故意跟着我来的。”
“不是的学长……”
顾远琛不留余地揭穿他：“其实你问别人买我课表的事情我知道，这次我们会凑巧在这里碰到，也是因为你买了我的旅游日程表，对吗。”他几乎是笃定的语气，不是问句。
季幕宛如被揪住了尾巴，卡住了嗓子，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他背脊发麻，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最好是快点承认，诚恳地道歉。可他突然心生恐惧，不敢这样做。
他内心犹豫，化出一盏天平：想否认又怕顾远琛证据确凿，想承认又怕顾远琛再次对他嗤之以鼻。而顾远琛始终是在安静地等他说出一个答案来，时间缓慢地流逝，像是一场迟到的绞刑。
最终，是顾远琛赢了。季幕红了眼眶，像个做错事的学生：“对不起。”
听到他的承认，顾远琛沉声：“停止这些没有意义的行为。”
“……”
“我不希望你这样做。”
季幕不停地道歉，他的声音越说越轻，所有底气都被用尽：“下次不会了……”
顾远琛没有回答。
好在这个时候，徐风跑过来：“都点好菜了，进里头坐吧，外边不冷吗？”他裹紧了自己的外套，“你俩干吗呢，气氛这么严肃？”
再一看，季幕没有鞋。
他看了眼不作声的顾远琛，不知道这人又在闹什么脾气。徐风一直觉得季幕是个比较内向的人，今天又看到他被同系生欺负的场景，本能地对他多了几分关照。
“季幕，我先背你进去吃饭吧？一会儿吃好了，我送你回宾馆。”徐风气顾远琛的漠然，主动蹲下来，“上来。”
季幕白着一张脸摇头：“不用，徐学长，我不饿，你们吃吧，况且我和学长们也不熟……”
“什么不熟啊，你老是定点定时地来听课，大家都认识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我们系的呢！”徐风这话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却在这时候不偏不倚地戳中了季幕的心。
季幕明白，是他做的事情过于明显，想必顾远琛其实一早就猜到他买了课表的事情。
“徐风，你进去吃饭吧。”顾远琛及时开口，制止了他。
季幕却再也坐不住了，他在顾远琛面前永远是这副羞愧的模样。明明满心计划，却总是因为顾远琛的一句话就让他做不好任何事，只沦得半途而废，前功尽弃。
这种感觉，像极了他在季家孤立无援时的窘迫。
季幕想到这里，只觉得浑身发麻。不等顾远琛说什么，他直接站在了地上，袜子一旦接触到冰凉的地面，也就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顾远琛惊讶地看着他，却发现季幕的眼里兜满了泪水。
那是顾远琛从未在季幕脸上见过的表情，除了无穷无尽的可怜，还有那么一丝不甘和懊悔。但那只是一瞬，很快，季幕哀愁的情绪就盖过了所有。
他总是和一朵脆弱的花儿一样，在风吹雨打中凋零，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呵护。
玫瑰之所以是玫瑰，就是因为他应该在温室之中，受不了一丁点委屈。
“抱歉……我先回去了。”季幕连鞋子都忘记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一路朝前跑，跌跌撞撞地差点碰到别人，地面的石子将他的脚底硌得生疼。
顾远琛二话不说就追上去，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季幕的手腕，将他桎梏在自己的前面：“冷静点。”
季幕咬牙，眼泪一直掉，楚楚可怜的面容令人心生动摇。
顾远琛怔然，将他扯近了一步。苦茶信息素给予他安抚与安定，将颤抖的季幕团团围住。
“我送你回去。”顾远琛道。
一路上风很大，小镇的道路旁有着一条长长的河。
人来人往间，多的是闲碎的人语声。街巷中随风传出阵阵菜香，不到六点的时间，早早地将人们推入温软的旧梦里。
河面上有撑船的人，在船头挂起暖色的灯笼，一盏一盏，像是绵绵的絮语。
顾远琛背着季幕，在人流中缓慢前行。
季幕没有反抗，他乖巧地趴在顾远琛的背上，眼泪悄悄打湿了顾远琛的外套。为此，季幕用手背垫着脸，不让眼泪继续流到顾远琛的衣服上。
“别哭了。”顾远琛背对着他，只说了一遍。
季幕哽咽道：“课表和行程，我都会删掉的。”
顾远琛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他稍稍侧身护住了季幕，然后找了条小道走，风声开始隐秘，灯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脚步声在冬日的沉静里，显得厚重起来。
“我不是故意要买的。”季幕抿唇，泪珠是滚烫的，在寒冬里似是要冒一股热气，“我怕我总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不记得我了。”
顾远琛无言，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季幕，都记了八年了。再说了，一个人的记性得差到什么程度，才会那么快忘掉一个自己曾经非常喜欢的人。
“有事你可以直接问我，既然答应了你一年时间，我就会说到做到。”顾远琛听到古色古香的小酒楼中传出悠扬的戏曲声，心里的烦躁不禁被抚平了，“还有……”
还有。
“下次不可以再那样做了。”
“哪样？”
“看电影那次。”顾远琛有一说一，旧账还是要算，他说的正是季幕那个唐突的吻。
季幕猛地涨红了脸，显然没想到顾远琛会提起这件事。
“我们不是情侣。”顾远琛想不到合适的解释。
季幕被风吹得有些失神，傻傻地问：“那、那变成情侣后就可以了，对吗？”
“……”
“我是说一年后，如果……如果学长喜欢我了，我们就是情侣了。”季幕面对顾远琛，一紧张就说不好话，他认错，“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学长。”
“知道说错了就打住。”
“……”
约莫半个小时，顾远琛背着季幕，总算走到了这间破旧的宾馆。碍于季幕没有穿鞋，顾远琛一直将他送到房门口。
“你们系住这么差的地方？”
顾远琛对季幕的住宿环境十分纳闷，但仔细一想，说不定他们系压根就没给他订房间。景点的住宿都要提前一个多月预定，只有临时订房，才会落到住这种宾馆的地步。
季幕心虚地找借口：“我们系订迟了。”
顾远琛看他闪躲的眼神，知道心里猜想得**不离十。他看到季幕的眼角还是红的，应该是刚才他用力揉眼睛擦眼泪的缘故。
本来，顾远琛是想问问季幕关于汪锲说的那些话的，可或许今天并不是一个好时间，顾远琛没办法对一个刚被欺凌过，又哭了许久的人去质问那些不知真假的事情。
他站在季幕面前，慢慢地在潜意识里接受了季幕软糯温和的性格。
今天，顾远琛看到季幕给孩子捡铃铛，也知道季幕一次都没跟他告状过汪锲的过分之处。即使他和季幕有着一年前的误会，但那毕竟是彼此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而非这些的对错。
通过曾经的邮件，顾远琛早就知道季幕是一个温柔、善良又语笨的人。
所以顾远琛始终不愿相信季幕是汪锲口中所说的那种人，也不相信季幕会私下去报复汪锲。他思虑再三，决定自己去调查这件事。
毕竟，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季幕是一个动不动就掉泪珠子的Omega，带着柔软甜蜜的玫瑰香，快要融进一个Alpha的血骨中，缓缓流动，徒剩余香。
而他顾远琛，在这一刻，就是这个Alpha。

第30章
“季幕。”顾远琛突然喊他的名字。
季幕刚拿出房卡，这会儿又塞回口袋里，安静地站在顾远琛面前，等他发话。
“以后被人欺负，不要傻站着。”
“我知道了，学长。”季幕点头，心里甜丝丝的，“下次我会跑的。”
顾远琛不知道怎么的，被他这句“会跑”逗笑了。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开始缓和，顾远琛说：“要来找我。”
季幕瞪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回味着顾远琛的话，不敢确定。
顾远琛又说：“我会帮你。”
季幕的眼底垫满了光，星星般掉落。一两颗、三四颗，纵然是顾远琛的一双大手，也接不住的诸多欢喜。
“不过别误会，我只是不太喜欢他们这样做。”顾远琛嘴上那么说，心里则是不愿意再看到季幕受到伤害。哪怕他自己并不愿意承认，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去在意季幕、接纳季幕。
顾远琛别过脑袋，有些不自在。
季幕望着他，微微张口，急忙道：“学长，我不会误会的！学长……谢谢你。”对于顾远琛第一次如此明显的关怀，季幕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揪住了顾远琛的衣袖一角，心情像今天收到的那颗草莓糖一样甜。
然而顾远琛没再多说，他停顿一刻，温和地推开了季幕的手：“进去吧，你今天应该很累了，好好休息。”
可这一晚，季幕哪能好好睡着，他躺在床上，时不时地傻笑。
第二天一大早，季幕打车去市区的手机店买了新手机。这次他挑的是一款比较新的型号，防水，价格不低。季幕刷了季家的卡，报备为“换手机”。
去营业厅补办手机卡花了点时间，季幕索性在市区解决了自己的午饭。
他用新手机拍了自己点的汉堡发给陆泽安，得到的回答是一个胖胖的表情。得知陆泽安正在学习，季幕也不多打扰。他想到昨天顾远琛说的话，趁机把汉堡的照片发给了顾远琛。
[学长，我买了新手机，现在在市区吃午饭。（附图）]
很快，季幕的社交账号就收到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GYC申请添加您为好友，备注：顾远琛。
季幕差点没把手机掉在地上，对桌的人觉得他莫名其妙，端着自己的餐盘去了别的桌子。季幕红着脸通过了顾远琛的好友申请，看到他是通过手机号查找搜到的自己。
季幕的社交账号没什么动态，名字是一颗草莓，像个僵尸号。
他忍不住点开顾远琛的朋友圈，发现顾远琛设置了对好友三天可见。而近三天内，顾远琛没有发过任何动态。
同时，季幕收到顾远琛的消息：[短信比较麻烦，用这个方便。]
季幕秒回：[谢谢学长。]
顾远琛：[？]
季幕挠了挠鼻尖，不好意思地打字：[能够加学长的社交账号，我好开心。]
可他想到陆泽安曾经说过他发消息一点情趣都没有，看着很没意思，所以季幕对顾远琛又发去一个表情：[QwQ]
陆泽安告诉过他，这是一个正在哭唧唧装感动的表情。
顾远琛回：[……]
季幕有点后悔，他想，还是不要用这些奇奇怪怪的表情好了……
他丧气地给陆泽安说了这件事，陆泽安在学习的空隙里，回了他一条：[救命！！今天我爸爸辅导我做作业，我要死了！！！]
季幕自顾自对着屏幕傻笑了一下，收起手机把餐盘上的汉堡吃了。他想到今天是吃抑制剂的日子，就问店员要了一杯水，可翻遍背包都没找到抑制剂，大概是落在宾馆里了，只是推迟几个小时吃，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会儿，他还得去找找有没有能给陆泽安带回去当礼物的东西。
…………
小镇的景点不多，面积也不大，很多旅客都会挑选周末过来玩个两天。季幕他们系和顾远琛他们系，在这都有三天的行程。
学生出游，大多是为了在期末放松一下，主要目的也不是参观景点，重要的是大家找个地方好好玩一玩，聊聊天，休息几天。
恰好小镇一到晚上，就有各色各样的民风酒吧开门揽客，更是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
徐风早就想在这种古代客栈似的酒吧里喝上一杯，早早地就约好了人。
只是现在才下午五点，酒吧没那么早开门，所以他们就在小道上闲逛，打算找一家餐馆随便先吃个晚饭。
顾远琛素来不喜欢酒吧的吵闹，几乎是不参与活动的，但机会难得，他也被徐风拉着一起来凑热闹了。
徐风用手肘碰了一下顾远琛的胳膊：“好不容易大家出来玩，你别不合群。远琛，你下学期就准备要提早去你爸公司实习了吧？不准备考研了？”
“反正以后也是去自家公司上班，我父亲希望我早点过去学习。”顾远琛漫不经心地应道。
C大的本科学历已经足够耀眼，顾黔明因身体大不如从前，便希望顾远琛能够尽早去公司接触工作方面的事情，慢慢开始积攒人脉与资历。
“不过，我上半个学期还是会在学校上课。”顾远琛补充。
“啧，看你这副资本家的表情。”徐风两手插兜，耸肩，“不过，到时候咱们还好点，但你和别的同学估摸着就很少会见面了，除非他们去你家公司上班。”
所以顾远琛才会答应徐风的邀请，和大家一起来小镇玩一趟。
才走了没几步，徐风突然指了指前面：“真巧。”
顾远琛顺着望去，看到的是正在路边摊前仰头挑选挂坠的季幕。只见他挑选得很认真，丝毫没有发现顾远琛他们一行人已经靠近了他。
徐风身边的一个男生起哄：“远琛，不过去打招呼吗？”
徐风哼哼：“我们顾少侠昨天才英雄救美，怎么会不打招呼呢？”
经过昨天的事情，大家都默认了顾远琛也对季幕有意思，不然一直不喜欢多管闲事的顾远琛怎么会主动去掺和大一学弟的事情。
顾远琛皱起眉：“别闹了。”
半晌，季幕自己发现了他们。他高兴地朝顾远琛挥了挥手，放下手里挑好的东西跑过来：“学长！”然后又对着徐风等人礼貌道，“学长们好。”
“哎，好好好。”徐风拉扯着其余几个兄弟往边上走，把空间留给了季幕和顾远琛。
顾远琛对他们的做法深感无语。
倒是季幕，见到顾远琛一脸不悦的表情时，以为是顾远琛误会了他。
“学长，你的课程表和旅行日程表，我真的都删了。”他急忙说，“我昨天经过这里的时候，看到挂坠很好看，就想买了给安哥当礼物。我不是故意来这边的，我也不知道你们会在这里……”
季幕踌躇地说了一堆，说完就后悔了。这些话在别人耳中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可他真不知道顾远琛他们也在这儿……季幕拧着眉，自暴自弃：“我买完就回宾馆了。”
顾远琛却说：“我知道。”
毕竟这个地方，也是他们随意逛过来的，并没有记录在行程内。
季幕松了一口气，但心下也觉得顾远琛可能是不想自己的旅游时间被打扰，他想着自己还是早点离开为好：“学长，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还未转身，顾远琛忽然问他：“你一个人？”
“嗯，系里的活动我不是很喜欢，就没参与。”季幕随便扯了个听上去很难令人相信的理由，又故意提到，“也许我到大三的时候，也能和学长一样，有好朋友一起来旅行。好羡慕大家一起玩，不过现在自己玩也很有意思。”
他顺道故意夸了两句小镇的风景好。
话罢，他转身要走。
然而，下一刻，就在季幕的计划之内，顾远琛问他：“要一起吗？”
季幕在心中窃喜，他早就将顾远琛的行程表背下来了，就算删掉，他也牢记于心。他本想安分地结束这次旅行，但不凑巧，出来买个礼物都能碰到顾远琛，这让季幕又起了点小心思。
他知道顾远琛他们今晚要去特色酒吧，方才说的话，是他现下唯一能够想到的，让顾远琛主动邀请他的办法。
季幕故作自然地回过身来，见到顾远琛认真问道：“一会儿我们要去这里的特色酒吧，你要一起吗？”
“我也能一起吗？”他一副被惊吓到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顾远琛不解，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季幕顿时笑得灿烂：“我想要一起去的，学长。”
…………
鉴于空腹喝酒伤胃，顾远琛一行人找了个餐馆随便吃了点。
结账的时候，徐风抢着要请客，顾远琛争不过他，就顺了他的意。出门的时候，顾远琛正在和徐风说着什么，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醉醺醺的男性Alpha。
顾远琛当即就道歉了，但这个Alpha可能是醉得有些厉害，抑或是因为某些事情心情不好——
他不接受顾远琛的道歉，嚷嚷着要顾远琛赔偿他。顾远琛没有搭理他，主要是不想和一个醉汉计较。
碍于醉汉不依不饶地闹事，顾远琛厌烦之下，稍稍地推了他一把。
谁知道这个醉汉Alpha一个步子没踩稳，摔倒在地上，丢了面子。他咒骂一声，正要发作，却发现对方的朋友等人等得也不耐烦了。
徐风和几个兄弟站在一起，就仿佛是一个体育部。他们人多势众，醉汉好歹还有一丝理智，知道不是对手，于是悻悻地离开了。走前，他瞄了一眼他们之中看上去最没有攻击性的Omega——季幕。

第31章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大伙儿的兴致，一路都是有说有笑的，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徐风时不时地就去逗季幕，但稍稍一过分，就会平白无故挨一记顾远琛的警告。
徐风“哼”了声，心里嘀咕：明明就很喜欢嘛，这么护犊子。
而季幕乖巧地跟在顾远琛身边，时不时地张望前边灯火繁华的地区，他分外期待小镇的特色酒吧。
“你喜欢去酒吧？”顾远琛问。
季幕摇头：“我第一次去，所以有点高兴。”说完又问，“学长，你会觉得我土吗？”
“？”
“感觉大家都去过，就我没去过。”
“我也不是很喜欢去。”
季幕听了，低声笑了笑，步伐都轻了些。他很少这样雀跃，上一次脚底发飘的时候，还是在八岁那年，妈妈带他去游乐场那次。
顾远琛见他高兴，心情也松缓，就对他说：“要是一会儿不自在，我就送你先回去。”说完，大家都走到了酒吧门口，顾远琛拍了一下徐风的背，“今天我请客。”
在顾远琛的话下，大家伙儿欢呼起来，冲进酒吧纷纷点单。
季幕不会喝酒，在顾远琛的建议下，点了一杯冰红茶。
徐风说：“小朋友才喝这个，喊声‘哥哥’来听听。”
季幕居然还破天荒地反驳了一句：“你说得不对，我不听你的。”
这可把徐风笑得不行，他也不想做电灯泡，屁颠屁颠地闪人了。
几个大三的学长都去舞池蹦跶，季幕和顾远琛找了一个相对安静些的地方坐着。酒吧暖气开挺大，季幕脱掉了自己的棉袄，里面穿着一件朴素的高领。他和酒吧的氛围其实格格不入，但绚丽的灯光打在他清秀的侧脸上，却有一种迷幻的美感。
两人都沉默着，季幕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安安静静地喝手里的冰红茶，一口接着一口，正好解渴。
徐风学过一点街舞，已经在舞池独领风骚，看得季幕一愣一愣的。顾远琛见他这副表情，不禁勾了勾嘴角，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酒。
“徐学长好厉害！”
顾远琛不置可否，侧目中，看到季幕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录视频。
“以前没见过这些吗？”顾远琛问，“我记得H国的路边街舞挺多的，特别是在K市的大学路那里。”季幕就住在K市，大学路是一条繁华的街，最受学生们的欢迎。
季幕停顿了一下，盯着自己手里的冰红茶说：“我以前家里管得好严，基本都在学习，不让我去那边玩。”他又说谎了，以前的他，只在学校和季家的别墅，两点一线，没有朋友，也没有钱，根本没机会去大学路闲逛。
要知道，季幕今年才第一次看上电影。他对很多事物都是生疏且抱有新奇感的，而这些事情的第一次，凑巧都是和顾远琛一起，季幕觉得无比地开心。
随着他的情绪高涨，空气中渐渐飘散起一缕玫瑰花的香味，但很快就被隔壁桌的香水味盖了下去。
Omega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在酒吧是十分危险的东西，除非他身边有Alpha守着。否则，这个Omega将变成酒吧中其余Alpha的狩猎对象。
而此时此刻，季幕的信息素正在预备肆意横行，责任全在他今天忘记把抑制剂带出来，延迟服用。
季幕每个月都按时服用抑制剂，照理说，只是推迟了几个小时而已，并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今晚他的情绪不对劲，如果顾远琛离开他一步，他的信息素立马就能引起别的Alpha的注意。
如果运气不好，碰到和他契合度超过40%的Alpha故意释放信息素，季幕一定会被诱导发情。
酒吧中信息素气味混杂，香水味浓重，顾远琛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较高，自然也对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气味敏感。
因此，顾远琛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季幕身上无声无息向外散的玫瑰香。
他始终与季幕保持一定的距离坐着，内心则是不太想在这里久留。
这时，顾远琛的手机振动了，是陆秋远的来电。他对季幕摆了一下手，起身去外面接电话，把季幕一个人留在了位置上。
季幕点点头，兴致勃勃地把录下的视频发给陆泽安和陈曳。
陆泽安没有回他，倒是陈曳挺激动的：[可以啊！你都学会去泡吧了！]
季幕额角开始出汗，胸口渐渐地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想，可能是酒吧的暖气温度太高了。他大口喝了一口冰红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字：[我跟着学长来的。]
陈曳一惊一乍：[天啊！大新闻……你居然这么快就追到了学长？？等等，你视频里的人怎么这么像那个徐风学长？你到底追的哪个学长啊？？]
季幕呼气：[当然是顾学长。]
陈曳哈哈大笑：[对啦，你没交留校申请吗？那你寒假住哪里去啊，租房子吗？]
季幕心里早就有算盘了：[我有地方住。]打完又删掉，这条回复并没有发出去。他担心陈曳问他住在哪里，毕竟季幕怎么好意思告诉他，自己还想趁机去顾远琛家里住。
季幕正想着要怎么回复，身边突然过来了一个女性Alpha。
“一个人？”这个Alpha长得不错，鼻梁高挺，涂着性感的大红唇，一头乌黑的卷发，穿着一条低胸红裙。她自来熟地坐到季幕身边，看到季幕眼前快喝完的冰红茶，贴心道：“需要我再帮你点一杯吗？”
季幕果断拒绝：“不用。”
Alpha勾起好看的红唇：“别这么快拒绝我，我觉得我们的契合度也许会还不错？我对你的感觉非常好，你呢？小玫瑰？”
季幕讨厌“小玫瑰”这个腻死人的称呼，他往边上挪了点，伸手抹掉了额头的虚汗。他觉得酒吧里的空气闷热，连背脊都出了汗。季幕用力呼吸，顺道指了指顾远琛的酒杯：“我不是一个人。”
Alpha明白自己彻底被拒绝了，可惜道：“好吧，但你身上的玫瑰香很好闻。如果没有朋友在身边，还请小心些。”
季幕被提醒后，顿时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玫瑰信息素不对劲。这东西毕竟不是他自身的信息素，有时候季幕对它的控制并不是很完美。他下意识地去包里摸抑制剂，找了半天都没有，这才想起今天他根本没带抑制剂出门。
眼下的他在酒吧中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一定会碰到麻烦。他朝门外看了看，顾远琛还是没有回来。
季幕决定不再耽搁，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和棉袄，想先离开酒吧。
但很快，就有下一个人过来搭讪，堵住了季幕的去路。一股厚重的酒精味扑鼻而来，季幕抬头后，心惊地往旁退了一步。因为现在来“搭讪”的人，就是他们刚才在餐馆碰到的醉汉Alpha。
季幕回身，发现前一刻还在舞池里玩闹的几个学长，现在都没了踪影。
他呼吸沉缓，明白自己落单了。
季幕额前的碎发湿了，焦虑不自觉地出现在了他的心中，他拽紧了自己的领口。
而酒吧外边，顾远琛正和陆秋远通话中。
因为工作安排，陆秋远临时得到消息要去国外出差一周。
“我和你辰叔一起去，他让你帮忙盯着点泽安，要是逃课就通知他一声。”陆秋远说的“辰叔”就是陆泽安的Omega爸爸夏辰，他们都在研究中心上班。只不过陆秋远是信息素研究部，夏辰则是其他医学部门的。
“你和辰叔还能有一起出差的项目？”顾远琛疑惑。
“他这些年不是一直在研究让植物人苏醒的药剂吗？正好要一些信息素方面的辅助，所以研究中心派我和他一起过去。”陆秋远嘴上抱怨，心里却很激动，“夏辰他就是一根筋，都十几年了，还没放弃这个项目。好在最近有了点起色，也算是不负有心人。”
顾远琛无可奈何地笑道：“您该不会今年又要待在研究中心过年了吧？”
“倒也不是没可能。好了，我就和你说一下我要出国，其余没什么事。”
陆秋远赶着收拾行李，没几句就挂了。
但顾远琛知道，就陆秋远这性格，大抵今年的春节是不必过了。自然的，陆泽安的Omega爸爸夏辰，估摸着也不打算回家过春节了。
而每年春节，顾黔明都是象征性地回来和他们一起吃顿年夜饭，通常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顾远琛收起手机，轻轻叹气，想着不如今年寒假去国外旅游。
…………
顾远琛没有在外逗留，把季幕一个人留那他也不放心，快步走回酒吧。一到那，就看到季幕身前站着一个陌生人。因为这人背对着顾远琛，所以看不到长相。
顾远琛没想到自己只是走开一阵，就有人去向落单的季幕搭讪。他不得不感叹，玫瑰信息素的确十分勾人，不管是和他契合度高还是低的Alpha，多多少少都会不自觉地被季幕吸引。
唯见季幕皱着眉，一副和顾远琛在一起时全然不同的神情，充满了警惕和厌恶。他不耐地抱着自己的棉袄，想走又走不了，看来已经和这个搭讪的人僵持了许久。
搭讪的人死皮赖脸地缠着季幕，季幕一时恼火，不知说了句什么，但看口型应该不是一句好话。果然，季幕很快就被对方扯住了衣领。

第32章
顾远琛上前一把抓住了这个人的手腕，力道过大，迫使对方松开了季幕的衣领。定睛一看，顾远琛很快便认出了这个故意搭讪Alpha。
季幕像是看到了救援，激动地呼出声：“学长！”
紧跟着，蹿入顾远琛鼻中的，是一股浓烈的玫瑰信息素香味，顾远琛猛地看向季幕，厉声呵斥：“你没吃抑制剂？！”
季幕被吓得浑身一颤，小兔子般委屈地退后一步，嗫喏着低下头：“我忘、忘记带了……”
顾远琛的脸色不提有多差了，这要是晚回来一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醉汉Alpha趁机挥开了顾远琛的手，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他的Alpha？”潜在话中的意思，是季幕身上没有顾远琛的信息素。
“不是。”顾远琛回答得很干脆，使得季幕的心跟着难受了一下。
“不是你掺和什么？”这个人不肯罢休地指着季幕，好笑地看着季幕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态度，“你刚骂我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季幕眼眶微红，可怜地抖着声音：“我没有骂你，是你一直缠着我。”
“你刚才明明很嚣张啊，怎么，有人过来帮你了，就开始装可怜了？”他醉醺醺地想再次揪住季幕的衣领，却被顾远琛率先一把拽住了胸前的衣服，朝前拎着拖了两步。
顾远琛的力气很大，他的外公家族都是军队的人，从小顾远琛就耳濡目染了不少。初中进入Alpha学院后，更是学习了一些格斗技术。被他抓住衣服的醉汉是个不怎么优秀的Alpha，就连身高，都比顾远琛足足矮了半个头。
顾远琛把他狠狠推开。
酒吧音乐声小了许多，被顾远琛推倒的Alpha丢尽了颜面。他好不容易看到季幕落单，没想到顾远琛居然回来得这么快。寻仇不成，他心里自然压着一股怒火。
顾远琛向周围看了一眼，没发现徐风他们：“徐风他们呢？”
“刚才还在舞池，一眨眼就不知道去哪了。”季幕用手背反复抹掉了额头的汗，甜腻的味道不断地从他身上透出来。季幕咬牙，腹诽季沐这糟糕的玫瑰信息素，到底是和多少Alpha的信息素有良好的契合度。
已经有不嫌事大的Alpha故意释放信息素诱惑季幕，使得他站不稳了。
因为怕冷，他里面还穿了加绒的秋衣。这会儿，在信息素和酒吧高温的促使下，季幕两颊发红，喉咙里像塞了砂石。他每呼吸一次，耳内都是沉重的回音。
季幕明明没有喝酒，却一副醉了的模样，心都快要蹦到了嗓子眼。他口干舌燥地喃喃：“学长，我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
刚走几步，季幕就往旁桌撞去。
有人惊呼：“天啊，这个Omega的信息素怎么回事？！”
也有好心人问：“有人带抑制剂了吗？快给他吃两颗！”
季幕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就算是临近**期，抑制剂推迟一天吃都没问题，怎么今天就……
他绝望地战栗着，不断地在心中责骂自己，也厌恶这完全不受控制了的玫瑰信息素，它像是野兽要冲出牢笼，苛责季幕残忍偷走它的行为。
季幕抱不住自己的棉袄和背包，捂着脸站在原地，尽力支撑自己不要倒下去。
酒吧的Alpha众多，如果没有人保护季幕，他一定会出事的。
“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的，我不该不吃抑制剂的……”他迫于绝望，哑着嗓子，无声地呐呐。
而就在他颤抖的同时，他被披上了一件带着苦茶信息素的外套。
“集中精神，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顾远琛的声音犹如敲钟后的回音，击打季幕的心脏。
顾远琛是个例外，即便他和季幕的信息素有着90%的契合度，却依旧能够保持自我。就如他所说，他不会被契合度所左右，也不会因为和季幕的契合度高而喜欢上他。
顾远琛是那么地优秀，他不是会被信息素牵着鼻子走的人。
但季幕不是。
他在嗅到顾远琛这件外套上的信息素之后，埋藏在心中的欲望，“滴答——”“滴答——”悉数爆发。身体中燃了一把燥热的火，他是被绑在木墩上的人，在烈火中炙烤、干枯。
季幕疯了一般抱住了顾远琛，玫瑰甜蜜地勾引，他却像莽撞的飞蛾，扑向一盏清冷的灯。喉咙里的声音嘶哑，他哀求顾远琛：“学长，救救我……”
顾远琛被他眼底的无助逼退至逼仄的黑暗中，仿佛若不拥住他，就是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可即便是这样，顾远琛还是拒绝了这诱人的玫瑰香。
“季幕，冷静一点！”顾远琛狠心推开他，怒声喊道。
他的声音浑厚，如雷鸣电闪，惊醒了季幕半分。季幕大口喘气，瑟瑟地缩在顾远琛的外套之中。玫瑰味被苦茶信息素包裹，是顾远琛给予他的安抚信息素。
季幕的眼泪不断地落下，心中说不出是何等复杂，这是顾远琛又一次给他的安抚信息素。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安抚信息素，不是给别人的。
顾远琛额角也出了汗，即便是能抗拒玫瑰信息素，却也耗费他不少精力。他弯腰去捡季幕落在地上的包和棉袄，当下还未起身，就被季幕紧紧地从上而下，贴着他的背脊抱住了。
“砰——”
是酒瓶子破碎的声音，还有季幕温热的血。
刚才那个醉汉Alpha在酒精的驱使下，手握半只酒瓶，疯子般地尖叫：“我TMD让你推我！”
顾远琛的耳边充斥着无数声耳鸣，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眼看着季幕倒在他身边，鲜血缓缓地流了一地。世界在慢动作回放，酒吧的灯光刺眼，不知何时变得这样冰冷。
季幕倒在血泊中，抽搐了两下，双眸渐渐失去了光泽，苍白的唇不断地重复着：“哥哥小心……”
不是学长，而是哥哥。
他说得轻微，像一盏烛火熄灭时的声音，却稳当地传达到了顾远琛的眼中、耳中、心中。
蓦地，一丝栀子香夹杂着血腥味，绕过顾远琛的鼻尖，比旧时的梦还亲昵。
…………
“哥哥。”
“哥哥，你不要忘记我好吗？”
“哥哥，等长大了，我就来找你。”
一定不要忘记我。
…………
顾远琛猛地睁开眼。
夏语蝉鸣，树影斑驳。
他仿佛回到了13岁那年，初次来到季家别墅的那一天。
彼时的陆秋远还很年轻，他坐在沙发上，与季夫人谈笑风生。茶几上摆满了各色甜品，还有小孩子喜欢的果汁。13岁的顾远琛虽然是个胖子，却也不馋这些甜品。他有些无聊地望向落地窗外的花园，夏季中开了满园的栀子。
而在他对面的孩子，穿着白色的衬衣，梳着一个可爱的发型，一脸不高兴地坐在季夫人身边嘟囔：“母亲，我可以回房间了吗？”
“小沐，听话。”季夫人，季锋的妻子——袁立玫轻声道，语气虽温柔，话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思。
11岁的季沐扁着嘴，脚尖踢着地上的毛毯。
陆秋远看出了孩子的郁闷，抱歉道：“是我们打扰了。”
袁立玫忙说：“怎么会，您能抽空过来，我非常高兴。我一直就想见您一面，顺道也可以把孩子们的事情定下来。”
陆秋远笑而不语，他看了一眼长得十分可爱的季沐，并没有马上提及婚约：“的确是个和玫瑰一样漂亮的孩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小沐与顾公子的契合度会如此高。这种缘分可真是少见，我们季家也非常高兴。”袁立玫拍了拍季沐的背，为了缓和气氛，“来，小沐，你带着哥哥去玩一会儿。”
话罢，顾远琛率先道：“伯母，我能去那个花园看看吗？”
现在是闷热的酷暑，花园里没有冷气。季沐撇嘴，盯着顾远琛这个胖哥哥看了两眼，悄悄地哼了一声，不愿意同去。
“当然。”袁立玫略有所思地想了想，最终没有阻止顾远琛。
陆秋远起身，夸赞道：“这片园子的栀子花开得很漂亮，远琛很喜欢栀子花的味道。季夫人，您也喜欢栀子？”
“不，一点也不。”袁立玫接道，“过阵子就打算换了。”
陆秋远不免尴尬，讪笑了一声，又听袁立玫站在落地窗前，带着面具般的微笑说：“我们也是去年才搬到这栋别墅，诸事繁忙，花园的花还未来得及换新的。”她的手抚在季沐的脑袋上，温柔的目光中隐藏着别样的情绪，是胜利者的得意，“我打算都换成玫瑰。”
在这个家中，栀子不是一切，玫瑰才是。
顾远琛将选择的Omega未婚夫，也是玫瑰。
年幼的季沐歪了歪脑袋，没听懂母亲话中的意思。他嘟着嘴，仍旧不愿意去园子里晒太阳。
袁立玫可不愿意再折腾自己的孩子，他让季沐回房间去：“今天的琴还没练吧？不要偷懒，一会儿我要来检查。”
季沐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但也庆幸袁立玫没有让他去花园里晒太阳，陪顾远琛看什么栀子花。
也就在这时，顾远琛发现了躲在栀子花下的男孩。
一个脏兮兮的，瘦弱的，像一只暴露在阳光之下就会发抖的小老鼠一样的男孩。顾远琛拨开了栀子的花叶，语气礼貌：“你好？你在这里干什么？”
男孩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远琛喊他：“喂——”
话音未落，传来袁立玫匆匆的脚步声。顾远琛指着前方，可男孩已经没了踪影。
袁立玫就道：“没事，那是佣人的孩子，是我管教不严。”她望向顾远琛所指的那个方向，眼神阴毒。

第33章
“季幕！”
顾远琛惊醒，他靠在医院的座椅上小憩了一会儿，梦到了自己与季幕的初识。这并不是一次很好的回忆，那一天，他们几乎没有说上话。
不过那时候的季幕，好像是叫作“季沐”。
顾远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思绪渐渐清醒。他想起来了，季沐改名了，改成了“季幕”，然后考到了C大，不远万里，来到了他的身边。
至于他为什么要改名，顾远琛没有问。陆秋远曾问过，季家的回答模棱两可，隐约能听出是因为家中的一些变故。鉴于是季家内部的问题，陆秋远便没有再多问。
…………
顾远琛双手搓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疲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那么久远的事情，这些记忆明明已经消失很久了。
顾远琛躬身坐着，不自觉地又捂住了脸。他身上还有成片的血迹，但都不是他的。
徐风拎着一袋子吃的过来，递给顾远琛一杯咖啡：“季幕睡了吗？”
“睡了。”顾远琛接过那杯咖啡。
“远琛，抱歉。”徐风坐在他身边，把吃的放到另一侧，自责道，“都怪我们玩嗨了，跑去别桌跟人家拼酒。要是我留在季幕身边，就能阻止那个人来找他麻烦，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在几个小时前，季幕在酒吧被人砸了酒瓶子。他流了满地的血，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那个Alpha已经被送去了警局，顾远琛刚做完笔录。
这酒瓶子原本其实是要砸在顾远琛头上的，却被季幕护住了。
上次是因为篮球，季幕崴了脚，这次是因为酒瓶子，季幕半夜被送医院。哪一次，都是阴差阳错地为了顾远琛。
还好这次的酒瓶砸偏了，没出什么大事。季幕脑袋上缝了几针，注射了强效抑制剂后，他很快就入睡了。
医生嘱咐近期要注意的事项，顾远琛都一一记了下来，他一直守着季幕。
“不怪你们，怪我不该在餐馆和那个醉汉发生冲突。”
“这哪能怪你啊！是他自己醉醺醺地撞到你，还小心眼地来寻仇！”徐风怒道，说完又捂着嘴压低了音量，不安道，“我这么大声说话，会被赶出医院的吧？”
顾远琛无言以对。
徐风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末了，他听顾远琛深深地自责：“他第一次去酒吧，什么都不懂，里面的信息素诱导他提前开始了**期。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明明我们之间的契合度这么高，可我居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也怪我出去接电话，还去了这么久。”
徐风抓住了重点，困惑地说：“契合度？”
顾远琛安静地咽了口咖啡。
徐风自己理解了一下：“你们契合度很高？怪不得季幕一直追着你。远琛，我看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毕竟很少有Omega在即将步入**期的时候，还能清醒着脑子去为别人挡一记酒瓶子。
季幕对顾远琛的喜欢，愣是谁都看得出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徐风想了想，老土地说，“他对你，算是痴心一片了。”
顾远琛听了，心中烦闷。他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明天你们先回去吧。”
“那你呢？”
“等季幕没问题后，我让家里派司机过来。”顾远琛眼底有着红血丝，手表上的时针爬到了凌晨四点的位置。
徐风点头，拍了拍顾远琛的肩膀。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季幕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身，可脑袋上的伤口令他动弹不得。疼痛在绵延中像是扎着刺，他龇牙咧嘴地呼出声，喉咙里却仿佛陷满了砂石，难听得吓人。
“醒了。”顾远琛就在他身边，彻夜未眠，“你们系也是今天回去对吧？所以我帮你去把房退了，行李就暂时放在病房里。”
顾远琛倒了一杯温水，仔细地扶着季幕起来，让他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半坐着：“喝点水。”
季幕闻言迟钝地伸手去碰水杯，因为才醒，他有点抓不稳水杯。顾远琛顺势托着杯底，让他喝了一小口润喉。
“医生说你得住院几天，这几天我在医院陪着你。”顾远琛看了眼时间，“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粥，还有其他想吃的么？”
季幕木讷，一下子接受不了顾远琛突然单方面地对他说这么多话。一个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在梦里。可等他缓过神来后，顾远琛依旧在他面前，关切地问着他什么。
“学长？”
顾远琛应了一声。
季幕顿了顿，眼中开始氤氲，他轻轻扯住了顾远琛的衣角，仰头就看到顾远琛嘴角的胡茬，一夜没睡的疲惫布在他脸上，就连眼睛里，都充斥着红血丝。
“学长……”
季幕心疼极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对不起，学长。”
顾远琛不明白季幕为什么总是道歉，其实“对不起”三个字听多了，也会感到厌烦，感到不耐。可今时今日，这三个字从季幕口中说出来，有着说不清的感觉，令人心生爱怜。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忘带抑制剂，所以闯祸了。”季幕很后悔，他不该跟顾远琛去酒吧的。
如果昨天他能够乖乖地回宾馆吃了抑制剂，安分地不说那些可怜的话，引得顾远琛主动邀请他，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顾远琛憔悴的模样让他难受，也让他深深地责备自己。
可令他惊讶的是，顾远琛非但没有怪他一句，还细心照顾他，彻夜陪伴他。这是最让季幕感到羞愧的，明明是他一直在欺骗顾远琛。
失落的一刹里，他听到顾远琛说：“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是我没有及时察觉，也没有照顾好你。”
他居然用了“照顾”这个词。
季幕怔然，不免将紧绷的心推入了一泉清水中，解渴畅然。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伤，脑子迷糊了，季幕心中的愧疚越来越多，顾远琛对他越温柔，他越是惶惶不安。可季幕却又偏偏想要得到、独占顾远琛的温柔，甚至妄想得到顾远琛的所有。
他是带着自私的目的而来，就算有朝一日获得报应，那也无话可说。
从他醒来开始，顾远琛的安抚信息素一直环绕在他身边。曾经吝啬于给他的东西，顾远琛现在正毫无保留地送给他。
季幕想到这里，忍不住地揉了揉眼睛。眼泪才挂在睫毛上，就被顾远琛拿纸巾轻轻抹掉了。
顾远琛坐到床沿：“别动，伤口很疼吗？”
“不疼。”季幕撒谎。
顾远琛说：“不疼就别哭了，好好休息。”
季幕吸了吸鼻子，听顾远琛说：“疼就告诉我。”
“好。”季幕问，“可如果告诉学长，疼的话，会怎么样？”
“会帮你喊医生。”
“……”
季幕哑然，倒也没觉得不对，疼了确实应该喊医生。
“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顾远琛正儿八经地回答完后，打算起身去买粥。
可季幕一点都不饿，他不想顾远琛离开他，即使一会会都不想。因为他受伤了，在陌生的医院里，在顾远琛的信息素中，莫名其妙地就变得娇气起来，好像他真的是季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一般。
顾远琛见他一脸失落，还以为是刚才的回答令季幕不高兴了，于是顾远琛反问他：“不然你想我怎么样？”他是真的好奇，真的想问，想知道季幕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哪知季幕只是闷声摇头，动了脑袋又扯着伤口疼。
顾远琛皱眉：“说了让你别乱动。”
“现在疼了，学长。”季幕趁机壮了胆子，拉住他的手，“可我觉得不需要喊医生。”
顾远琛不懂他的意思。
“有学长陪着我，我就不疼了。”季幕抿了抿唇角，害怕顾远琛推开他的手。
不过这次，顾远琛心软得厉害。他没有推开季幕的手，而是由着他拉着，看似漫不经心地一句：“我哪是什么止痛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色温和，像极了他们曾经通话时候的声音。
如午后暖阳，是冬日的一方安宁。
季幕眼底亮亮的，不疼不饿不困。
他要的并不多，永远只有顾远琛一个人。

第34章
顾远琛在医院附近的宾馆开了一间房，偶尔会去那里洗漱，平时他都待在医院里。
他和季幕的对话不多，通常都是季幕努力地找话题。现在，顾远琛不会故意冷漠季幕，通常是季幕问些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偶尔也会主动和季幕说话。
其间徐风还给季幕打过电话，他唠叨个没完，总是那么自来熟。
季幕被徐风的一些话逗笑了，扯得伤口都疼，最终被顾远琛强行挂断了电话。
而陈曳知道季幕受伤了，也担心得不得了，一日三餐般地准时发消息问候。还有陆泽安，当天就要开车赶来探望季幕，幸好被顾远琛阻止了。
“你如果再逃课，辰叔一定会把你关起来，你可以试试。”
这话吓得陆泽安立马挂了电话，可怜巴巴地给季幕发消息：[琛哥可真是魔鬼！]
季幕忙回：[考试加油！]
陆泽安啧啧：[你一颗心都偏着他了！]
季幕笑着看完这些消息，放下手机，在心里感叹：有朋友的感觉可真好。
…………
季幕住的是和别人共用的病房，中间靠帘子隔开。隔壁床铺睡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Beta阿姨，她好几次都在顾远琛离开的时候，对季幕夸道：“你的Alpha对你挺细心的啊，你们这是还在谈恋爱？你多大了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季幕摆摆手：“我们没在谈恋爱。”
“不像啊。”这位阿姨八卦地说。
季幕就红着脸没再接话了，阿姨内心了然，看来是小伙子害羞了。从那天起，这个阿姨就把顾远琛默认为季幕的男朋友。
季幕嘴上不说，心里偷着乐。
但快乐的时光总过得飞快，约莫三天的样子，季幕就可以出院了。其实按医生的话来说，原本第二天就可以出院。可毕竟季幕那天碰上**期，在受伤的情况下被注入了强效抑制剂，免不了要观察几天。
“以后一定要按时吃抑制剂，如果没吃的话，在这种特殊时期内，就尽量不要去酒吧这样信息素混杂的地方。”医生推了推眼镜，到最后还要再叮嘱几句，“还有，如果没带抑制剂的话，让你的Alpha给你做个临时的标记也不是不行，强效抑制剂这种东西，能不打还是不打，伤身。”
医生严肃地对顾远琛说：“近期也要多注意他的饮食，多关心关心你的Omega，知道了吗？”
顾远琛一时语塞，只好应下来：“知道了，谢谢您。”
季幕被顾远琛的态度惊到，心脏“怦怦”地跳动，为此激动不已。
和顾远琛家的司机同来的，还有闲出屁的徐风。
C大步入放假期，不少系的学生都已经回家了。徐风和顾远琛一样家住在本市，回家比较方便，也就不急着收拾东西走人。
一路上，徐风算是比较活跃，有说有笑的，还给季幕带了不少好吃的。
“谢谢徐学长。”
季幕捧着一杯热乎乎的草莓奶茶，连着喝了好多口。他从小就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不过住到季家之后，就很少吃了。之前每年冬天，季家的茶几上总是放着新鲜的草莓，季幕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会在半夜去偷吃一个。
有一次还被季沐撞见，害得他被袁立玫训斥了很久。好在季锋不喜欢家里吵吵闹闹的，第一次维护了他。
可那一次来自父亲的维护，让季幕在季家度过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冬天。
如今，他的手里就捧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居然没人会因此指责他半句。季幕不禁开心地笑了笑，他看到徐风带来的袋子里，还装着一盒新鲜草莓。
“你喜欢草莓对吧？”徐风坐在副驾驶，扭过头来问。
季幕以为是顾远琛告诉徐风的，轻轻点了点头：“嗯。”
“哈！”徐风一拍大腿，一副“我什么都懂了”的表情，“上回远琛问我借车，载的果然是你！”
顾远琛清了清喉咙：“徐风，你少说两句。”
徐风为了活跃气氛，才不管顾远琛：“他还我车的时候，我居然发现了一瓶草莓牛奶！你知道吗，当时真是把我吓得不轻，我还以为顾远琛载了谁。现在想想，都是缘分。小幕，还好是你，我的车给你坐，那是它的荣幸。”
顾远琛无语，这都喊上“小幕”了。
季幕被他逗乐了，想笑又不敢笑，手里的奶茶暖到心里。
徐风发现这一点，故意说：“小幕，你别管顾远琛。他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想笑尽管笑，学长陪你一起笑。”
说完，他大声地笑了两声。最后，在顾远琛似笑非笑的表情下，默默地转过身去。司机瞥了他一眼，好像在说：哟，怎么不笑了？
车内的气氛顿时冷却，这一回，还是顾远琛先开口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他问的是季幕，“订机票了吗？”
徐风竖起耳朵：“小幕你家住哪？”
“H国。”
“卧槽，你是外国人啊？”徐风没头没脑地说，“那你普通话挺好……”
季幕耐心解释：“我父亲在那边做生意，我不是外国人。”他仔细考虑了一番，对着顾远琛回答，“我今年不打算回去，来回赶飞机太麻烦了，时间也紧张。”
顾远琛心知寒假有一个半月，时间绝对是充足的，看样子是季幕不想回去。
徐风嘀咕：“那你爸妈得想你了。”
季幕顿了顿，然后笑着说：“不会，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听起来像一句笑语，实则是真的不会。
而在顾远琛的记忆里，季夫人袁立玫对自己的孩子那是宠上心头。捧在手里怕坏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在这种程度的爱护下，季幕居然舍得不回家。
这让顾远琛很疑惑，但这终究是季家的事情，顾远琛不好多问。
C大假期办理留校的程序比较麻烦，再加上季幕的私心，他索性没有提交。一回到寝室，季幕发现宿舍楼几乎都走空了，隔壁寝室的陈曳也在今早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整幢楼唯剩下自己和林绪。
“哟，回来了？”林绪正在往外拖行李箱，看来是打算出发了。她和季幕的气场一直不和，碍于季幕是陈曳的朋友，所以偶尔也会和对方说上几句话。
“你要回去了吗？”
“不然呢？我拖着箱子玩吗？”她心情颇好地说。
季幕看到她今天画着一个日系妆，搭配着短裙黑丝，上身是一件白色的面包袄。林绪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靴子，乍一眼看去，真的像个巨型芭比。
“脑袋上怎么开花了？”林绪挑眉，觉得季幕头上的包扎挺惹眼的，“你这趟旅游收获不小啊。对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宿管就锁大门了。”他们楼没人留校，宿舍的大门会被锁起来。
林绪扭着屁股大步往外走，一出门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
徐风从车上下来，一手里拎着自己给季幕买的草莓，一手拿着手机：“喂，小幕啊，你的草莓忘拿了。我们又给你送来了……”话说一半，徐风的目光全然被走姿风骚的林绪给吸引了。
他咽了口唾沫：“天啊，小幕，你们宿舍楼居然有这样的美女。”
季幕一头雾水：“谁？”
“就刚刚，有个高个美女路过。穿着短裙黑丝，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靴！你认识吗？”徐风激动道，“她是Omega还是Beta？！”
季幕回想了一下林绪的打扮，迟疑道：“你是说林绪吗？她是Omega，是我隔壁宿舍的。”他补充，“徐学长，我们这是Omega宿舍楼，当然都是Omega啊……”
而徐风就此泄了气，他可不追Omega，Omega最终都会选择拥有信息素的Alpha。
季幕出来拿草莓的时候，恰好看到拿着扫把和簸箕的宿管阿姨，她对着季幕催促道：“学生怎么还在这儿？早点收拾行李，一会儿就锁门了。”
徐风纳闷：“你不是留校吗？”
“没走好流程，不能住宿舍了。”季幕接过草莓，一脸走投无路的表情，沮丧道，“我打算出去找找能短租的屋子。”
与此同时，顾远琛如季幕所想一般，降下了车窗：“你一下子能去哪里找短租房？”
“我朋友给我介绍了几个租房软件，我一会儿先去学校门口的宾馆住下，之后几天里再仔细点找。”
然后，季幕只要求助于顾远琛，那么，对方就一定会帮他。或许，还会因为这个时间不好找短租房，而让季幕去顾家暂住。
季幕对顾远琛挥了挥手：“学长，我先回宿舍收拾东西。”
时间紧凑，季幕没时间和顾远琛多说些什么。他转身就跑进了宿舍楼，争分夺秒地去收拾他的行李。
幸好去小镇玩的时候，把要收拾的东西全部整理过一遍了。季幕的行李不多，最为重要的，就是他藏在床底下的那只小型密码箱。他把它收入自己的大号行李箱中，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东西对他来说太过重要，像寒假这种长达一个半月的长假，他可不敢把玫瑰信息素的注射剂全部留在空无一人的宿舍中。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才过了二十分钟，季幕已经收拾完毕了。
他正打算跨出寝室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为“森叔”。
季幕接起。
对方那边传来“嗞嗞”的声音，显然是信号不好。
季幕喊道：“森叔？”
而被季幕唤作“森叔”的人，名为韩森，今年34岁，是个身高一米八五的男性Beta。此刻他正站在一个码头上，眯着眼看前方的船只。H国的冬天温度通常是零下，冷风贯穿了他的外套。他叼着一支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随即就被风吹散了。
韩森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右边的眼角到嘴角，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既视感。但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韩森其实长得很英俊，是这个伤疤给他增添了几分恐怖。
他指尖的烟微颤一下，抖落灰色的碎末：“上个月我有些事情，没办法立刻回你电话。”韩森的声音通过电话从遥远的别国传来，是与他长相不同的温柔。
季幕轻声：“没关系，我知道您很忙。”
韩森也不兜圈子：“从一年前起，你就拒绝和我联系。这次怎么……”
为此，季幕软下语气来，欲言又止：“森叔，我……”
韩森一直对季幕的示弱毫无办法，他缓步走到靠近房屋的位置，手机的信号逐渐清晰：“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小幕，只要你想，我就会来接你。”
季幕握紧手机：“不是！我在国内很好，还交到了朋友。”
韩森眸色深沉，从口袋里再次拿出一包烟来。
只听季幕轻声：“森叔，我是想问问您，关于我妈妈的事情。付教授说，父亲是妈妈的未婚夫。”
…………
韩森听到码头的浪涌声，他重新点燃一根烟：“你妈妈也许不会想让你知道这些。”
都不是什么好回忆。
季幕怔怔，随后坚定道：“可我有权利知道，你们不该瞒我的。”

第35章
陈年旧账，本不该翻。
有时候，不知道远比知道幸福。所以季幕的生母穗湫一直没有告诉过他，那些被她带入泥土中，永远合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
九年前。
在穗湫自杀离世的前一个月，她约了当时年仅25岁的韩森来家中吃饭。
依旧是几道可口的家常小菜，还有一瓶烧酒。
穗湫八岁的时候，养父母意外身亡，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她从十八岁开始就独立生活，为了照顾好自己，她学了一手好厨艺。在韩森眼里，穗湫一直是个能在贫瘠的日子里，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人。
那一天，她主动为韩森倒满了一杯酒，感谢他这些年来的照顾。
温暖的灯光下，韩森饮着酒，面对着眼前温柔如水的穗湫，不免心中炙热。他喜欢穗湫，从十五岁遇到穗湫起，就倾慕她。可韩森只是一个穷小子、小混混，他除了隔三岔五地来照顾穗湫和季幕的生活，便什么也做不到了。
面对美丽的穗湫，年轻的韩森带着自卑，也带着欲望与贪念，这些东西总伴随着他卑劣的性子闪现。
但往往，这种想法只存在于一瞬间，就被理智打败。
“其实该说感谢的是我。当年要不是你救了我，把我送去医院，我可能已经死了。”多年前，韩森年少轻狂不懂事，被仇家堵在巷子中毒打，脸上的疤痕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韩森说的并不是H国的语言，他为了穗湫，努力学习了外语。
他说：“我会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这就像是一句变相的表白，年轻的韩森涨红了脸，一双手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裤子，诚恳道：“还有小幕，我会视如己出！你知道的，他一直很喜欢我。”
说着，韩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穗湫抿起唇角，笑得很好看。她安静地听着韩森说完这些，再次为他满上了一杯酒。
“韩森。”
“我在！”
穗湫眼底有盈盈的亮光，像极了一轮月跌进湖泊中：“从明天开始，别再来找我了。”
被拒绝的韩森顿时语塞，笑意僵在嘴角，茫然失措地看着穗湫。
“小幕已经被他父亲接走了，我也该走了。”穗湫温声，“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但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韩森不敢相信地开口：“你、你要回到那个人身边？可是他明明抛弃了你们！为什么他会突然接走小幕？！”
他其实想问：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可穗湫的下一句话，让韩森彻底绝望。
“是我联系他的。”穗湫眸子中的湖泊卷起了漩涡，深不见底，她心里藏着一段往事，苦于多年无人倾诉，“当年，也是我主动提的离婚。我离开时，就已经怀了季幕，他不知道。”
韩森眼眶微热，倔强地别过了头。
对于穗湫，他所知甚少，眼下更是接不上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穗湫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打算继续隐瞒自己的过去。她喝下一杯酒，疲倦道：“我22岁的时候，遇到了他。”
遇到自以为是的一生挚爱，实则一生错爱。
“他说他是我失散多年的父亲派来接我的，是我的未婚夫，与我指腹为婚。我爱他的温文儒雅，也沉浸在他的甜言蜜语中。我不顾一切地跟着他来到这里，与年迈的父亲还有同岁的妹妹相认，和他结婚……”
这一切，似乎是一个短暂的梦，有甜亦是有痛。
穗湫没有学历，没有见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哪会知道那些家族深院中的纠葛与阴谋。她嫁入季家后，随着时间流逝，季锋的温柔如同一个消耗品，很快就殆尽了。
丈夫的疏远使得在季家孤身一人的她难以立足。
即便任何人见到她都尊称她一声“季夫人”，可私底下，没人看得起她。
穗湫不懂礼仪，不懂富人之间的交际，笨拙得像只飞不起来的雏鸟。她因语言不通，整日都只能躲在家里，苦闷且努力地学习H国的语言。可季锋还是嫌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抱怨穗湫连最基本的陪着他出去应酬都做不到。
穗湫从小学习就不行，在季家的压力下，她日益憔悴。
直到有一天，季锋对她说：“你妹妹阿玫在你父亲去世后，一直独自住在袁家的旧居。她是X大毕业，不如让她来家里住，也好教教你。她是你妹妹，总不会嫌弃你愚笨。”
就这样，穗湫依照季锋的话，将自己的亲妹妹袁立玫邀请到季家长住。
于是，日复一日，穗湫的语言终于合格了，噩梦却也开始了。
…………
“可谁能想到，在遇见我之前，他和我妹妹竟已经是交往的关系。而他与我结婚，不过是遵从长辈的遗愿，想要我父亲手中的股份罢了。有了我父亲的这份支持，他才可以挤下他的兄长，继承他父亲手中的家业。”穗湫苦笑，“他骗了我，阿玫也因此恨透了我。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所以选择了离婚。”
此后，她没有回国。而是在这个小镇上定居，孤身一人生下了季幕。
韩森动了动唇，无话可说，他却比穗湫还要心痛。
可穗湫已经不会痛了，她平静道：“我得了癌症，从明天起，我会去医院安心接受治疗。小幕毕竟是他的孩子，他总会善待的吧？”没想到在走投无路之际，除了季锋，穗湫竟不知道该去拜托谁，求助于谁。
对她来说，韩森有韩森的人生，而季幕身上始终留着季家的血，他不该去拖累韩森。
晚风过境，屋内的灯闪烁了一下。她看到韩森眼角滑落的泪水，无奈地笑了。
等待她的仅仅只有死亡，她是在绝望中自杀的。
…………
穗湫于季家，于季锋，只是一颗棋子。
她与袁立玫是异卵双胞胎，相似又不同。
年幼时，袁家出国旅游，因为父亲的疏忽，她被人贩子拐走，卖给了乡下的养父母。她的亲生母亲因此伤心病逝，父亲为此活在自责之中，一生都在寻找她，试图去补偿她。即使在临终时，这位年迈的父亲也抓着穗湫的手念着“对不起”。
而她的妹妹袁立玫的童年，也就此葬送。
自从她丢失后，袁家成了一座无情的冰窖，踏入者，都是疯子。
她本以为回到袁家后，与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妹妹的重逢会是温馨的一幕。却没想到，那一天，袁立玫只是站在台阶上，毫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眸底是深深旋涡。
她并不欢迎穗湫。
穗湫开心地同她打招呼，得到的也是无声地审视。
许久，袁立玫讽笑地说：“一切都是你的。”
穗湫不懂，直到婚后发现袁立玫与季锋偷情，她才被迫知晓了袁立玫所说的一切是指什么。
父母与倾慕之人。
这就是袁立玫所说的一切。
…………
“咚咚——”
韩森的话还没说完，季幕宿舍的门就被敲了两下，宿管阿姨在外催促：“学生，怎么还没收拾好？赶紧出来，就剩你这间没登记，我马上就要放假了。”
季幕还沉浸在韩森所告诉他的真相中，他的面色苍白，指尖不住地发抖。
他没办法打开宿舍的门，混乱的思绪告诉他，他必须好好休息了。他得忘掉韩森告诉他的一切，他得说服自己不去想这些。
季幕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因为癌症，是因为多年的绝望而自杀。
他一直误以为自己的妈妈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所以他背负着罪孽活得战战兢兢，唯恐破坏了在季家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他还记得穗湫自杀过后的某一天，季锋出差，季家阴冷至极。他躲在阁楼中给去往天国的妈妈写信，边写边哭，泪水晕开了字迹。
他把信纸折成了纸飞机，飞到了栀子花园中。因为妈妈说过，栀子就是他。所以有栀子在的地方，她就会停留，就会一直陪伴着自己。
可纸飞机没有飞到穗湫的手里，取而代之的，是与穗湫长得极其相似的袁立玫收到了纸飞机。
于是，纸飞机成了一个转折点。
袁立玫撕碎了它，发了疯似的扯着季幕的头发往墙上撞，一字一句血淋淋地告诉他：“你妈妈那个贱人欠我，你也欠我。她毁了我的一生，你还想来毁了我儿子的一生！”
“你不该出生，她不该把你送回来！”
“穗湫觉得我会善待你吗？”
“她当初被人贩子带走的时候，就应该死在哪个角落里！”
“我告诉你，你得认清自己，季家不属于你，你的名字也不属于你！”
…………
年仅十岁的季幕痛到战栗，满面鲜血，他哭着求袁立玫饶了他。
他错了，错在不该出生。
袁立玫却没有悔意，她对季幕的痛苦感到畅快。她的每一句话，都烙印在季幕身上，告诉他“下贱”两个字如何写，如何念，如何刻在自己的背脊上，一寸一骨，分毫不差。
那天起，季家的阁楼总是很阴冷。
季幕躺在狭小的床铺上，时常觉得自己腐烂了，和花园里被铲掉的栀子一样，埋进泥土中，泯灭成世间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时年久雨，越是阴暗的地方就越能激发人心底的恶毒。
他的身上总有新的伤口、旧的伤口，混杂在一起，直到袁立玫没有兴致再打他。所以他像一只老鼠般，躲藏在阁楼中，尽量小心翼翼地去生活。渐渐地，季幕在他人的口中，沦落为一个人人嘲讽的私生子。
包括在他的学校里，“私生子”三个字也成了他的代名词。同学们看不起他，欺负他，在他的课桌上画下作的图案，问他一个晚上多少钱。
种种屈辱，使得季幕开始伪装，他变成了一个时而冷漠，时而乖巧的人，实际却是睚眦必报，自私自利。直到他上初三那年，重新遇到韩森，这一切才稍稍有了一点改善。
曾经，季幕也深切地恨过自己的母亲，恨她为什么要做小三，为什么要生下自己，为什么要自杀。
这些恨，现如今也成了迷茫。
“妈妈是被父亲骗了……”
季幕捂着脸，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他的眼眶发红，心里压着一股窒息的情绪，如火山喷发，怒不可遏。
“小幕，继续和季家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韩森想要说服他，“我不希望你和你妈妈一样受到伤害。”
季幕放下手，绝望道：“森叔，没有人救我。”
过去是，现在也是。
妈妈把他送到的地方，不是一座大房子，而是一座牢笼。是穗湫亲手将他送到了季家的手中，让季家给他上了锁链，牢牢禁锢。
韩森忙道：“我可以救你，只要你想，我就会来接你！虽然我们一开始可能要躲着，但只要你愿意等一等……”这些年韩森出生入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有能力把季幕从季家接出来，彻底带他离开。
然而。
季幕失笑：“可我不想再和老鼠一样躲着了，在阁楼的日子，太漫长了。”他挂了电话，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轻轻地自言自语，“季家没有善待过我，我无路可走。”
所以，当一年前的机会落到他面前时，当季锋允许他替代季沐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获得新生活的光。
他会牢牢抓住。

第36章
在宿管阿姨的催促下，季幕拖着行李箱疲惫地往楼外走去。
按照计划，在后天，或是大后天，季幕应该打一个电话向顾远琛求助，说自己找不到房子，尽力博取顾远琛的同情，让他主动邀请自己去顾家寄宿。
可令季幕没想到的是，宿舍楼外的空地上，顾远琛的车依旧停在那里。
他竟然没有离开。
视野之中，顾远琛靠在车门上，修长的身姿与冬日雪景融合，他刚结束一个电话，眉梢都沾着雪花。
徐风已经不见了身影，应该是回宿舍收拾东西去了。
季幕紧紧地抓着自己行李箱的拉杆，内心的情绪复杂万分。风打在他的脸颊上，方才泪水滑过的地方是刺辣辣地疼。顾远琛总是一次次打碎他原定的计划，可他们又分毫不差地沿着他所预定的道路前进。
顾远琛坦然上前：“在找到房子之前，要去我家住吗？”
“……”
“你替我挨了一酒瓶，得还你个人情。”顾远琛皱眉，等着季幕回答，“你知道我不太喜欢欠人情。”
季幕一双眸子才刚哭过，微红跌进顾远琛的目光中。
“怎么了？”顾远琛继而问。
季幕抿紧了唇，因为顾远琛的问候，他再次掉了眼泪。
“你到底怎么了？”顾远琛不解，唯有凑近了去瞧季幕的伤口，略微紧张道，“是头上的伤口疼了吗？”这一句，他竟是万分小心的语气，好似说得重一点，就又会碰伤季幕一样。
季幕慌张地用手背抹眼泪，越抹越多，什么委屈都涌了上来。
不管是小时候的，还是之前的，或者是现在的，一股脑地爆发，替换了他心中原有的怒火。在顾远琛面前，他总会变得柔弱、不懂事、不成熟，像个笨手笨脚的傻子，什么都做不好。
“我送你去医院。”顾远琛直接拿过他的行李箱。
季幕摇头，忽然说：“我不想一个人。”
“我会陪着你的。”顾远琛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季幕哽咽着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学长，你说过的，疼要告诉你。”
“所以我们得赶紧去医院，不是吗？”顾远琛催促。
一个是真的着急，一个却是答非所问。
“学长，我现在好疼。”
可我不需要去医院，医院治不好我心里的伤口。它已经腐烂了，唯有刮骨去毒，才能重新开出新的栀子。也或许，永远不会再有栀子花了。
季幕将成为玫瑰。
…………
“季幕？”
半晌，季幕两指捻住了顾远琛的衣角，好像一个不听道理的小孩：“学长抱一抱我，就不会疼了。”
听罢，顾远琛立马要翻脸。没想到折腾到最后，季幕居然提出了这样无厘头的要求。顾远琛气他是在装疼，却在话到嘴边的时候，再次见到了季幕那副可怜至极的表情。
好像真的很疼一样。
好像不是在说谎。
可抱一抱怎么能够止疼呢？
顾远琛不明白，他无法理解季幕的请求。
可他的心比起之前，像是转了个弯儿，在临近新年的寒冬中逐渐融化，淌成了一摊水，倒映着他本就赤裸的固执。他低头，一览无遗的，是自己那颗不足够坚定的心。
季幕鼻尖挂着一滴眼泪，迟迟没有掉下来。玫瑰愈浓，他终于学会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将自身的优势双手呈上，献在顾远琛面前。
他垂着脑袋求他，声音软糯，落进顾远琛的耳中化成糖浆：“学长，可以吗？”
一丝风卷过，世界被大雪铺盖，洁白无瑕。
季幕琥珀色的瞳仁映出的，是雪花轻微飘落的轨迹。
他们身边没有其他人，车内的司机安分守己地移开了视线，宿管阿姨还在楼道里检查。这个冬季，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
顾远琛想着，就一次，只抱一次。
他看似被迫地妥协了，一双手很僵硬，连弯曲的动作都做得很缓慢。他不知道是该先去抹掉季幕脸上的泪水，还是该先拥他入怀。
抉择天平总有两端，顾远琛伸出了手。而季幕的眼泪滚烫，掉到地上，大地复苏。落到顾远琛的手背上，顾远琛就不再僵**。
他是暖的。
顾远琛上前，轻轻地将季幕拥入怀中。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实际行动里却毫不吝啬地分享了自己的安抚信息素给季幕。
“现在还疼吗？”他的声音低沉，围绕在季幕耳边，敲击于心。
季幕闻着他的苦茶香，再也克制不住了。他抱紧了顾远琛，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将脸埋在他的身前，隐忍地哭出声来。很多时候，他都不像季家骄纵的少爷。他连哭，都哭得这样憋屈。
眼泪打湿了顾远琛的衣服，相拥之间，玫瑰香缠紧了他。
“你到底是真疼还是假疼……”怎么突然就哭得这么厉害，顾远琛欲言又止，半晌，问他，“难道是因为和家里闹矛盾了？”
季幕呜咽，答不上话，只一个劲地哭。
于是，顾远琛不问了，他生疏地拍着季幕的背，哄孩子般一下，又一下。
可季幕还是哭了很久，他们也抱了许久。
顾远琛联系到季幕没有回家过年的事情上，能猜到的只有两点，一是季家可能有什么事，二是季幕可能和父母吵架了……但诸多原因，不论哪个都好，现下最重要的是让季幕停止哭泣。
只是顾远琛一向不太会安慰人：“别哭了。”
“没有哭……”季幕哭久了，脑子清醒过来，就也开始觉得丢脸，甚至胡言乱语起来。
顾远琛愣了愣，拧起了眉：“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季幕哑然，把脸在顾远琛胸前蹭了蹭，不愿意分开：“好暖和。”他大抵是真的哭够了，带着鼻音，“谢谢你。”
顾远琛的手微微抬了抬，最后，他无奈地再次将手心贴到了季幕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嗯。”他发现，在季幕停止了哭泣后，玫瑰花香也跟着好闻了许多。
而车内的司机等了太久，不可能一直假装看不到。他忍不住拍了个照片下来，传给了正在准备晚餐的张嫂。
张嫂一看到这张照片，差点把锅铲掉地上。她赶紧把这个照片发给了正在国外出差的陆秋远。
张嫂：[先生，不得了了，是不是明年就得准备婚礼啊？]
陆秋远：[我的天，进度这么快？]
当晚，季幕就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进了顾家的大门。
张嫂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嘘寒问暖。
顾远琛叮嘱她把楼上的卧室收拾一下，张嫂笑着回答：“好，这就去。”
末了，她问：“是您隔壁那间吗？”
顾远琛应了一声。
季幕拿着汤勺，一听到隔壁，立刻抬头：“我不住上次的房间了吗？”
“楼上的住着舒服点。”顾远琛回答，没察觉自己的私心已经在为季幕考虑，“一楼的比较简陋。”
季幕一愣，简陋？大概是他没住过什么好的房间，所以也不太懂这些。他觉得之前一楼的客房已经很好了，但既然顾远琛都说了让他住二楼，他一个借住的人自然也不会再多问。
…………
“季少爷，您就住这间卧室，有什么不便的，就和我说。”张嫂心疼地瞧着季幕头上的纱布，“明天得炖点汤好好补补了。”
“谢谢张嫂。”季幕看到这间客卧的装修特别好。
张嫂念叨：“买这个别墅的时候，先生是想要二胎的。不过顾总那会儿刚接手公司，比较忙，这事儿就搁着了，所以这间屋子就做客卧了。”
偶尔陆泽安来留宿的时候，也会住这间客卧。
卧室内的装修精致，设施齐全，比起一楼的那些房间，不知好了多少个档次。
季幕从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不禁心中感叹了一下。这和他在季家的阁楼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却在地底。
他想起季沐的卧室，好像也和这间差不多。
季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卧室内的淋浴间冲了澡。顾家的暖气开得很足，季幕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柔软的被褥上有淡淡的香味，使得他紧绷的情绪松缓下来。
他还是在反反复复地想起韩森告诉他的那些事情——
想起穗湫一个人在医院孤独地死去。
季幕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混乱的记忆中，里面有穗湫，也有袁立玫，还有不知何时开始拄着拐杖的季锋。
以及，那个在他身前模糊的身影，开口喊他：“喂，你想和顾家的少爷通信吗？”
视线逐渐清晰。
十一岁的季幕怏怏地站在偌大的琴房中，四面的落地窗包围了他。栀子花园已经变成了玫瑰花园，艳丽红火地开了一簇又一簇。他听到悠扬的钢琴声，“叮叮咚咚”的像是阳光下的一场狐狸雨。
黑白色的琴键，季沐修长的手指和他沐浴在阳光下美丽的侧影。
“母亲非要我和他通信，说我们有婚约。”季沐停下了弹钢琴的手指，哀怨地蹙眉，一点都不高兴，“可他那么胖，我才不想和他结婚。说什么契合度，为了那个东西就把我卖了……”
这不过就是十一岁的孩子说的一句较真话，但也足以体现出季沐对顾远琛的嫌弃。家里想和顾家攀亲，但那都是大人们的意思。小孩子的内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顾家的少爷连个手机都没有，真麻烦。”
听着他的抱怨，季幕低着头，窘迫地站着，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他讨厌季沐，也讨厌袁立玫。
碎发遮掩下，季幕的额头上还留着一块淤青，大概是袁立玫给他的惩罚。
季沐对季幕的伤势丝毫不关心，他已经见怪不怪。停止弹钢琴的他，乖乖地拿起一旁放着的水杯，混着白色药丸往嘴里吞咽。
这是在他检查出信息素契合度的那一天开始，袁立玫让他坚持服用的东西。
自从吃了这个之后，季沐的玫瑰香就一直浓郁好闻。
“我看你和那个胖子玩得挺好的，还难舍难分的样子。要不这样，你替我和他写信吧？就像你平时替我做作业那样。”
季幕怔然。
“怎么样？你应该很愿意吧？”季沐得意道，“我给了你机会，你得感谢我呢。”
“夫人如果知道，会生气的。”季幕想到袁立玫的手段，心里就止不住地发颤。
为此，季沐“哼”了声：“胆小鬼。”
季幕虽然很想和顾远琛通信，但他更害怕袁立玫的喜怒无常：“我不能帮你。”
于是，季沐起身，走到季幕身前，轻轻嗅了嗅季幕身上隐隐的栀子香，故意道：“母亲把栀子花都铲了，你很不开心吧？”
季幕垂下眼帘，咬紧牙关。
季沐将他的小动作捕捉在眼里，幽声道：“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告诉母亲，你因为这件事，在背后偷偷地说了她。”
“我没有！”季幕惊恐地喊出声。
“我说你有，你就有。”穿着白色衬衣的季沐优雅地转身，食指按下一个琴键，音色沉沉，“母亲是会相信你，还是我呢？”

第37章
于是，季幕与顾远琛有了第一封邮件。
起初，季沐每次都会检查，还会生气：“谁让你写栀子花了？万一母亲要检查邮件，你这是想害我被骂吗？你明明知道母亲最讨厌栀子花，也最讨厌你。”
季幕被他臭骂一顿，被迫写着那些看似不情愿的邮件。
偶尔，季沐也怕实情暴露，会故意丢给季幕几颗草莓糖做报酬，就当是同龄人之间的交易。一封邮件，一颗糖，甜蜜之下包藏着匕首。
终有一天——
要么真相大白，他季幕被袁立玫狠狠惩罚；要么就是看着季沐与顾远琛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季幕一无所有。
左右不过是这两个结局，他早已做好准备。
季幕清楚地明白，顾远琛不会喜欢阴暗、肮脏的自己。特别是在信息素方面，他的栀子香与顾远琛的苦茶味契合度，仅仅只有40%。
他们不会相爱，身份的悬殊也注定做不了朋友。
但在邮件中，随着岁月流逝，季幕在长大，顾远琛也在长大。他们心意相通，顾远琛爱上了邮件里，季幕所伪装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季沐”。
从此以后，一封接着一封的邮件内，充满了季幕的希冀。
顾远琛越来越认真回复邮件的态度让季幕开始依赖，也让他开始沉迷与顾远琛这短暂的字面相见。只有在这邮件里，顾远琛爱着他。
而真正的季幕，从来都不是这样。
他会在学校和欺负自己的同学打架，用韩森教他的办法以牙还牙。他也会冷漠地想尽一切办法，去做一些只对自己有益的事情。他孤僻、阴暗、不善言语，却又能以成绩第一名的身份去讨好老师们，做老师眼中的不善言辞的乖乖生。
季幕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好像生着两面。
但只有韩森知道，那是季幕生存的本能。为了在季家活下去，他不得不戴着面具，时而凶狠，时而柔弱。
善良与温柔，从来就和他搭不上边。
他不是，季沐亦不是。
…………
几天后，陆秋远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家。
顾远琛有事不在家，季幕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书房里的专业书。他看到陆秋远，连忙起身。
“陆叔叔。”
季幕头上的伤口已经拆线了，张嫂天天都炖汤给他补，使得他脸色好了许多。他不好意思地对陆秋远打招呼，并把自己正在努力找短租房的事情一并说了，保证能在除夕夜之前搬出去，不会打扰到顾家的新年。
他明知道陆秋远最听不得这些见外话，却还是刻意说了。
陆秋远不顾疲惫，对着季幕一阵心疼：“不用找了，你的伤都还没彻底好，一个人住外面我也不放心。”这伤不管怎么说，都是替顾远琛受的，陆秋远哪有让季幕搬出去的道理。
“可我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们……”
“今年远琛的父亲出差，家里就只有我和远琛，你留下来，家里也热闹些。”陆秋远温声，“我今早已经和你母亲通过电话，和她说了，今年你和我们一起过年。”
一听到陆秋远和袁立玫通了电话，季幕顿时紧张起来：“我母亲她……有说什么吗？”
“听声音貌似身体有些不舒服。”陆秋远叹气，“不过你这孩子也是，就算和父母有矛盾了，也不能闹脾气不回去过年啊！等会儿你要打个电话给她，好好安慰一下她。”
听到这，季幕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点点头：“好，我听陆叔叔的。”话罢，季幕笑了一下。
看来袁立玫没有说漏嘴，真是万幸。不过，如果她敢多说一句，在这种时候破坏了季家与顾家的婚约，那么季锋一定不会放过她。
季幕心想，多亏自己有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父亲，这条路倒是一下子平坦不少。
…………
陆秋远没说几句，就去了自己房间休息，张嫂在厨房忙碌。等一会儿顾远琛回来，他们就可以开饭了。季幕收起茶几上的书，放回书房。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季幕看了眼来电显示，指尖很明显地顿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朝外看了一眼，轻轻合上书房的门。
他的声色平淡：“父亲。”
大一第一学期都结束了，季锋才亲自打给他一个电话。
“现在方便接电话吗？”季锋问。
“方便。”季幕机械地回答。即便他心中对季锋的恨意已经快要涌出来了，但此时此刻，季幕还是能够冷静地说：“但也许不能太久。”
电话那头的环境很安静，季锋的声音不算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夸奖的意味：“今早，你母亲接到了顾家的电话，说是你要留在顾家过年。”
“是的，父亲。”
“你做得很好。”季锋拄着拐杖，缓缓地靠前一步，“但我最近，看到了一些你的照片。”
“……”
季锋冷声：“我可不记得，我给你钱，是为了让你穿这些廉价的破衣服去和顾家打交道的。”
就在季锋的眼前，无数张季幕在C大的照片铺满了桌子。里面有他的朋友陈曳，也有他的同学汪锲。每一张，都是在季幕毫无察觉之下偷拍的。季锋对人素来疑心深重，他从来就没打心底地相信过季幕。
季幕沉默片刻：“您派人跟踪我，偷拍我？”
季锋阴鸷道：“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吗？”
“……”
“别耍小聪明。你取了钱偷偷存起来的事情，我都知道。季家现在即使再不顺，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听话一点，别想着逃离季家。”
季锋的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变成季幕年幼时的记忆。
他也想起，当初他取代季沐的时候，季锋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如今，季锋笑了笑，恢复了温和的语气，却把当时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季幕，我知道你喜欢顾远琛。我给了你身份和机会，还把你弟弟所剩不多的信息素都夺过来，送给了你，所以你绝不能想着背叛我。如果你不听话，我就会收回这一切。如果你失败了，你就必须回来，接受等着你的惩罚。”
“……”
“别想着顾远琛会帮你，如果他看了我手上这份证据，”很明显的，季锋听到季幕深沉闷的一记呼吸，他继而道，“如果他看到了这份，你设计毁掉你弟弟腺体的证据，他会怎么想你？”
说不定，顾远琛还会和季家站在一起，为季沐讨回一个公道。
只要季锋提起这个，季幕就毫无办法，他艰难道：“那不是……”他忽的又止语。
谁会相信呢？
季家手中，铁证如山。
再者，一旦暴露，季幕的秘密就不复存在了。他身上所贴着的那些伪装，也将一一剥落，如同老旧的墙面般丑陋。
顾远琛怎么可能会喜欢真实的他？顾远琛只会厌恶他的欺骗。
季幕咬牙，最终只能顺从道：“抱歉，父亲。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请您原谅我。”
结束这个令人窒息的电话后，季幕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去厨房帮张嫂的忙。
张嫂显然是不想麻烦季幕，好歹这也是季家的少爷，哪能让他天天帮着一个佣人做事儿。张嫂推搡着让季幕去客厅歇着，还往季幕手里塞了一个果盘。
“少爷今早刚买回来的草莓，说是您爱吃的。这天天往家里买草莓呀，连我都吃了不少。”张嫂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您才受过伤，少爷早吩咐过了，说您要静养。”
锅子里还炖着季幕喜欢喝的鸡汤，“咕咚咕咚”地冒着泡，都是顾远琛吩咐的。
季幕听了，轻轻抿起嘴角，方才的难受一瞬间都在顾家的温暖下烟消云散。他也不给张嫂添乱了，自顾自端着果盘走到客厅，这才看到刚回家的顾远琛。
只见他手里拎着一篮新鲜的草莓。
“学长，我吃不了这么多草莓……你别买了。”
“早上买的那个没这个甜。”说着，顾远琛解释，“我顺路看到就买了。”
这买都买了，季幕没有继续推托的道理。
季幕笑道：“谢谢学长。”他把新买的草莓也洗了一些，两盘草莓都放在茶几上，红彤彤的实在是很好看。但碍于家里的草莓太多了，季幕想着明天要不要熬一点果酱，早晨好抹吐司吃。
正想着，顾远琛故意轻咳了一声：“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季幕欲言又止：“有看了几个，但是……”
他不确定顾远琛知道陆秋远要他留下过年的事情后，会不会不高兴。如果顾远琛生气的话，那就糟糕了。
“什么？”顾远琛问。
季幕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这个时候陆秋远过来了，那就不必他亲自解释了。可陆秋远大概是累坏了，直到现在都还在房里休息。
“季幕。”顾远琛见他一副犹豫的模样，误以为是房子不好找，直接道，“你要是不介意，寒假就住我家。”
“学长？”季幕差点呛住。
就算是季幕有意为之，但从一开始主动邀请季幕回家，到现在让季幕寒假就住这儿，顾远琛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赤裸裸地告诉季幕，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别误会，你的伤还没彻底好，再加上过年期间……城市治安不像平时，你自己一个人找短租房住也不安全。”
季幕认真地听他扯屁。
顾远琛想到过年期间，可能会有亲戚来家中拜访，考虑到季幕的不方便，就又说：“如果你不愿意，我有一套公寓在市中心……”
“我愿意的！”
不等顾远琛说完，季幕直接涨红了脸：“学长，我、我愿意住这儿。谢谢你让我借宿，其实我胆子很小，一个人住确实有点……”
顾远琛听着，微微皱眉。
季幕心虚地说：“有点害怕的。”
楼梯上托着腮偷听的陆秋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远琛猛地回头：“爸？！”

第38章
很快就到了除夕这天。
张嫂五点左右就准备好了年夜饭，然后早早地回了自己家去过年。这一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挺重要的。
令陆秋远诧异的是，约莫在六点的时候，顾黔明回了家。
“你不是说出差？”陆秋远上前，看到顾黔明肩头沾着雪花。今年的除夕夜，是下着雪的。
顾黔明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感情，但终归是一家人：“我把工作延期了。”
陆秋远没有替他掸去肩头的雪，只是站在他面前，对顾黔明的话有些不自在。
最后，陆秋远轻轻松了一口气：“远琛已经长大了，你其实不用这样的。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商业联姻，他也已经能够明白了。所以你想去哪里过年，请便吧。”
这个家中没有顾黔明生活的气息，陆秋远早已习惯，顾远琛也习惯了。
“秋远，你一直在误会我。”他驻足在原地，目光里有隐隐的光，是家里的一盏灯火，“我没有别人。”
陆秋远可不信，他心里和明镜似的，却独独看错了顾黔明这个人。也许在这么多年里，很多信任都已经消失殆尽。
又或许，他们从未真的了解过彼此。
“进来吃饭吧，我一会儿还要去研究中心加班。”陆秋远转身，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气，“对了，今天小幕也在，你别板着脸吓着他。”
“好。”顾黔明有些诧异季幕会在自己家里过年，但他想到这可能是陆秋远的安排，就换了个话题，“一会儿我送你过去吧。”
陆秋远停顿了一下，疏远地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而正在餐桌前正襟危坐的季幕显然没想到，吃饭吃到一半会和顾黔明碰面。
顾黔明素来严肃，季幕不太敢在他面前多说话。像顾黔明这种久经生意场的商人，眼睛比什么都亮。季幕担心自己稍稍一个不留神，就会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于是，季幕的这餐年夜饭吃得规规矩矩。
因为顾黔明在场，连陆秋远都寡言不少，顾远琛又本身是个话少的性子，所以这顿饭，除了碗筷的声音，桌上一片安静。
顾黔明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看来是我让气氛压抑了。”
陆秋远直白：“你知道就好。”
季幕差点没被菜噎住。
顾远琛想打个缓场：“爸。”
顾黔明倒不会因为陆秋远的话而生气，只是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也明白前些年自己忽略了陆秋远，使得他心灰意冷，对自己一再失望。他默不作声地起身穿上了自己的外套，径直走到玄关处。
身后，顾远琛几步跟上去：“父亲！今天是除夕。”
顾黔明伸手拍了拍顾远琛的肩膀。
他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语气从来不会有多温和：“你这个年纪应该注重学业和事业，不要因为你爸爸的执着，就一味地沉溺在感情里。季家打着什么心思？你爸爸被契合度迷了眼，你却不该这样。”
顾黔明的这些提醒，从不会在陆秋远面前提起。
“你是个优秀的Alpha，不应该被信息素契合度所迷惑。季幕不是个优秀的婚约者，他的身后，有着一整个贪婪的季家。”
顾黔明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季家，他对季锋在生意场上不入流的手段早就不齿，与季家保持友好，不过是为了不让陆秋远因此伤心。
可想到与季家的合作，顾黔明也不想一再容忍了。
他见顾远琛不回答，失望地摇了摇头：“擦亮眼睛仔细去看一看，撇开契合度之后，你们之间会剩下什么？如果你不是顾家的继承人，他还会不会对你死缠烂打？季幕眼中的渴望过于明显，他目的不纯。”
顾黔明误把季幕对顾远琛的渴望，当作了季家对顾家的贪婪。
“……”
“自己想清楚。”顾黔明打开了门。
顾远琛却喊住他：“父亲。”
顾黔明半回过身，两鬓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他听到顾远琛为此辩解：“我和季幕不是您想的关系，我并没有接受他，但他不是您口中所说的那样。”
这是顾远琛第一次，主动为季幕辩解。
而从这一次开始，将会有无数次。
一顿年夜饭吃得并不算开心，陆秋远给顾远琛和季幕发了红包后，就去了研究中心加班。在这种日子里还拼命工作，也算是十分敬业了。
季幕帮忙收拾碗筷，被顾远琛阻止了：“明天会有钟点工过来收拾。”他说，“去穿件厚实点的外套。”
“要去哪里？”
“守岁。”顾远琛告诉他，“每年这个时候，我和泽安他们都会一起守岁。”
季幕有点诧异，他一直以为吃完年夜饭就该和往常一样休息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守岁的活动。他匆忙换上一件厚棉袄，跟着顾远琛上了车。
守岁的地点是在市区的一套公寓内，这是顾远琛之前说过的房子。
陆泽安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季幕一下车就冲上去：“今年你要和我们一起守岁！”
“嗯。”季幕不好意思地说，“但我不知道守岁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就是一起玩啊。”
陆泽安和顾远琛一样，有着一个工作狂爸爸。孩子们从小比起粘着家长，更习惯彼此一起玩。
陆泽安拉着季幕的胳膊往里走：“我爸和远叔去加班，我父亲直接陪着一起去了。照我看啊，我和我弟就是他们爱情的意外产物，我父亲巴不得我们年年出来守岁，他好和我爸腻歪！”
他啰里吧嗦地说一堆，将季幕带到了公寓客厅。
屋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正在开酒瓶的徐风，还有两个Alpha正在沙发上坐着，一个是肖承，一个是陆泽安的双胞胎弟弟陆泽霖。
肖承看到季幕，直接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季幕脸一红，正想解释，就听徐风大着嗓门：“哟，小幕也来了啊！”
肖承看神经病似的看了一眼徐风：“小幕？你们这么熟？”
顾远琛走上前，和许久不见的陆泽霖打了个招呼，他不太想解释为什么季幕也来了，但既然人是他带来的，他就有义务照顾好。看到徐风正在给季幕开酒，顾远琛伸手按住：“他不喝。”
“这个果酒喝不醉的！”
“他伤还没好，不能喝。”
“……切。”徐风心里嘀咕：还没在一起就这么护着了。
顾远琛让季幕坐到自己身边，陆泽安大大咧咧地介绍了一番，故意把自己的弟弟陆泽霖往季幕身边挤：“季幕，这就是我弟弟陆泽霖。是不是很帅？”
陆泽霖有些无语：“哥，你干什么？”他一听到季幕的名字，就知道这是和顾远琛有婚约的人。
在座的几人里，估计也就肖承这个书呆子和徐风不知情。
“没什么啊。”陆泽安推推他，“你坐季幕身边去，别和我家肖承挤一块！”
肖承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我和霖哥也好久没见了……”话还没说完，陆泽安就强行坐到了他身边，把他和陆泽霖挤开了。
陆泽安拿过一瓶酒，递给肖承：“我打不开。”
在座的几人都愣了愣。
陆泽霖不太懂陆泽安最近的套路：“哥，你不舒服吗？”
一旁的徐风也跟着说：“你平常不都是用牙嗑瓶盖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在肖承瞬间明白了陆泽安的意思，老老实实地给他开了这瓶酒。陆泽安心里美开了花儿，他不理别人，靠在肖承身边乐呵呵地喝起手里的啤酒。
陆泽霖被迫坐在了季幕身边，侧身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季幕微微低着头，因为陆泽安的玩笑，都不敢看陆泽霖一眼，生怕陆泽安又说出什么过分的玩笑话来。但陆泽安哪能是这么没分寸的人，他就是看顾远琛和季幕关系亲密了不少，想故意拿陆泽霖去刺激刺激顾远琛。
还好这个小插曲并不影响大家守岁的气氛，徐风除了果酒，还买了点啤酒和红酒来。季幕不能喝酒，陆泽安给他点了个外卖，顺便叫了点熟食。
大年三十的外卖店所剩无几，根本没的挑。
季幕只能在可乐和雪碧之间做选择，他选了雪碧。
城市内不能燃放烟花，但电视里可以。
几个人围坐在客厅里，超大型的液晶电视内，是红火的春晚节目。徐风最会闹气氛，节目里的小品都不如他有趣。在酒精作祟下，大家纷纷放松下来，很快就畅聊起来。
季幕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破天荒地学会了两个桌游，甚至还学会了打牌。他的脑子聪明，很多东西看一眼就会。
“天啊，季幕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你明明就会吧？”陆泽安又输了，他嚷嚷起来，不讲理地抱着季幕的腰哼哼，明显是有些醉了，“季幕，你身上好香哦。”
季幕礼尚往来：“安哥，你也很香。”好歹也是水蜜桃味儿，甜滋滋的。
陆泽安一脸傻笑地往季幕身上蹭，肖承看不下去了，就把陆泽安拉回自己身边坐正：“你躺着妨碍我们打牌了，要睡去卧室吧。”
下一秒，肖承就被陆泽安迅速挽住了脖子：“你居然嫌弃我？”
“劲儿……劲儿小点，小点！”肖承一个Alpha，居然被陆泽安这个Omega轻松制服。虽然陆泽安的格斗术学得精湛，但总不至于让肖承一个Alpha丝毫都不能动弹吧？
季幕看得目瞪口呆，但经过他的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肖承是故意让着陆泽安。
“他俩从小就喜欢这样玩，别管他们了。”顾远琛已经喝了几罐啤酒，他只穿着一件单衣，暖气令他有些燥热。他不玩牌，起身去了阳台透气。
落地窗外，阳台围着一圈灯管，在静谧的夜里，将顾远琛的轮廓映衬得很柔和。
季幕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雪碧成了没有气泡的糖水，每抿一口都是甜的。
冷风吹在顾远琛的脸上，零星飘着的雪花，令他醒了点酒。
临近十二点。
屋内，大家吵吵闹闹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电视里的烟火声越来越大。遥远的风从远方吹来，在顾远琛耳边掠过，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单薄的衣衫不能阻挡寒意，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酒精作祟下，顾远琛的表情无比温和。季幕偷看了无数眼，却还不够。
新年的倒计，伴随着电视里的声音，终于到来。
五，四，三，二——
一。
“新年快乐！”陆泽安大喊出声，趁着醉意一把抱住了肖承不肯撒手。
肖承扯不开他，就只能抱着，边抱边求：“新年快乐，你快把我压扁了……快起来！”
徐风拿着酒瓶子傻乎乎地去和陆泽霖碰杯：“新年快乐！你在军校立功，给我们都长脸了！我敬你一杯！”
陆泽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谢谢，新年快乐。”
陆泽安醉得厉害，一口啾在肖承脸上：“宝贝，你等我！新的一年，我一定要考上C大！等我考上了，我们就是学校里双宿双栖的一对！羡煞旁人！”
“啾啾啾——”
“霖哥救命！”肖承的呼救声被电视里的钟声与烟花声淹没，乱哄哄的。
城市好像不再是安静的了，家家户户都在庆祝。
顾远琛靠在阳台的护栏上，看着客厅里的他们，低了低头，蓦地笑了起来。他的心情很好，透过玻璃窗，他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零点之际，顾远琛对着季幕说：“新年快乐。”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季幕看到了顾远琛的口型。
季幕的心漏跳了一拍，然后剧烈地跳动起来，很多年没人和他说过新年快乐了。从这一刻起，他想好好在这里生活，开始新的人生。
他的眼眶微红，也跟着笑起来，悄声说：“新年快乐，哥哥。”

第39章
凌晨三点，漫天星辰，公寓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泽安在季幕的搀扶下，醉醺醺地睡到了主卧中，徐风和肖承则稀里糊涂地霸占了侧卧。陆泽霖躺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打盹儿，脚边还有两个空酒瓶。
而顾远琛则是歪着脑袋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脑袋下面枕着一个靠垫。
季幕作为没有喝酒的人一一为他们盖上毯子，开足暖气。做完这些事情后，他睡意全无，毕竟这样快乐的守岁算是他人生特别的经历。
被冷落的手机里，有陈曳发来的新年红包，数额不大，但季幕很开心，他回了一个更大的过去。因为夜已深，陈曳久久没有领取，应该是睡了。
除了陈曳之外，季幕的手机上还有韩森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
季幕心中的冰雪在今日都成了一摊水，他变得格外温柔：[森叔，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过年是这么开心的事情。虽然H国不在这一天过新年，但也祝您新年快乐。]
他头一次给韩森发这么长的消息。
韩森却没有回复。
…………
主卧的床很大，本来是给季幕和陆泽安睡的。但季幕没有留在主卧，他拿着一个毯子坐到了顾远琛的身边。
听着墙面上时钟的滴答声，季幕盯着顾远琛的睡脸，心被暖成了一碗蜜，融化之后，就腻在顾远琛的身边，怎么都甩不掉。
他的目光痴迷地落在顾远琛分明的轮廓上，逐渐滑落到他的眼睛、鼻梁、嘴唇。
他很少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看着顾远琛。
比起幼年时在栀子花园里的顾远琛，此刻的他更为俊逸，只瞧这一眼就要嵌进季幕的心脏，落下印记。
“哥哥。”季幕无声地喊。
顾远琛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但仍闭着眼睛，没醒。
伴随着醉意，顾远琛的苦茶信息素不经意间触到了季幕的鼻尖，像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季幕被这无端出现的信息素招惹，心生悸动，全然将自己的冷静丢得干净。
他悄然凑过身去，壮着胆子无视了顾远琛之前的警告，他轻轻地偷亲了顾远琛的脸颊，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好像怕吵醒了顾远琛一样。
明明之前才在看电影的时候亲过，但眼下，仅这一个动作，又让他的心卡到了嗓子眼，如击鼓声般响亮。
“咚——咚——咚——”
季幕居然害怕自己的心跳声会吵醒顾远琛，囫囵地咽下一口空气，想要把这声音蛮横地盖下去。
好在顾远琛还是没醒。
季幕的喉结动了动，心中的欲望融化在苦茶信息素中。他本着机会难得的心情，凑上前，闭着眼睛，亲了顾远琛的嘴角、嘴唇，一次又一次，反复在心里念起“机会难得”四个字。
他如此贪心又青涩，连藏在玫瑰下的栀子花都快要绽放。
“哥哥，我喜欢你。”季幕睁开眼，眼帘是一汪雨幕，他低着声音说，“如果你也能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好了。”
一点点就好了，只喜欢我。
…………
可待他一抬头，却发现懒人沙发上的陆泽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惊人”的告白，也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季幕迅速离开了顾远琛，跌坐在地板上，他被陆泽霖吓得差点不会动了。
好一会儿，沉默无声蔓延，季幕烫着脸，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在给学长盖、盖毯子……怕他冻着……”
陆泽霖张了张嘴，感觉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适合。他瞄了一眼睡得很沉的顾远琛，觉得自己装傻最好，决不能掺和这件事儿。
半晌，他那张过于俊朗的脸露出一个礼貌且不失尴尬的笑容：“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你继续。”说完，他倒头就睡，顺便用毯子把脑袋盖住了。
可季幕哪还敢继续，他抱着自己的毯子惊慌失措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去了陆泽安睡着的主卧。
关上房门的一刹那，季幕捂住了自己的脸：“天啊……”
也就在这时，客厅的顾远琛微微睁开了眼。
他无声地坐起身，耳根却发烫。夜色里，他的眼神像从冬日跌进了夏日，换了一片天地。
他嗅到了一丝从前自己并不觉得好闻的玫瑰香，轻而易举地绕在了他的发梢。
今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彻夜未眠的季幕用一次性用品洗漱后，学着陆泽安昨天教他的步骤，下载了外卖APP，给大家提前订了早餐。
季幕向来是个节俭的人，但一碰到顾远琛，他就什么都是大方的。
等大家陆陆续续地起床后，外卖的早餐已经到了。
季幕摆了一桌，一份一份开盖。
徐风搓手，抓起一根油条就往嘴里塞，含糊着：“啊呀，让你破费了，小幕。”
“哇！生煎包！”陆泽安一刷完牙就开始猛吃，结果咬了两口又吐掉了，“这店家也太黑心了，里面都没熟！”
季幕把手边的粥推给他，抱歉道：“大年初一就这一家店还开着，其余都关了。我把他们家所有的都点了，你挑着吃吧。”
陆泽安愁眉苦脸地喝了一口粥，发现粥也不好喝。
鉴于早餐真的不好吃，肖承只喝了两口豆浆，陆泽霖压根就没吃。
季幕没想到会这样，讪讪地捧着一杯豆浆，食不知味地喝着。顾远琛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大家都坐着不吃早点：“怎么了？”
“我早餐没点好，不太好吃。”季幕是好心办了坏事，把他们一大早的胃口都破坏了。他有些窘迫，想把吃的都收拾了，起身的时候却因为昨晚没睡好，有些轻晃。他揉了下眼睛，再睁眼的时候，就见顾远琛已经坐了下来，伸手拿过一份粥。
“学长，这些不好吃！”季幕忙阻止。
“我不挑食。”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徐风刚要张口拆台，就被眼疾手快的陆泽安捂住了嘴。肖承默默地抓起一根油条，往嘴里塞了一口，又默默地放下。陆泽霖看着大口吃早餐的顾远琛，一脸复杂地想到了昨晚的事情，恨不得重金求一个抹掉这份记忆的脑子。
顾远琛几口咬掉了手里的一个菜包，莫名其妙地说：“都看着我干什么？你们不饿？”
众人摇头。
再饿也不能吃这个，太难吃了。
顾远琛不管他们，自顾自喝了一份粥，吃了两个包子，再不好吃也都咽下去了。季幕心下一暖，捧着的豆浆也不知不觉见了底。
徐风单身二十多年，不懂这些小情趣小心思，只得纳闷：这两个人味觉是有障碍吗？
而与此同时，H国，季家。
与国内温馨的场面不同，季家的别墅阴冷，即使开着暖气，也不足以融化人心中郁结的寒气。墙上的时钟“滴答”地响，但没人仔细去看它走动的时间。
佣人只知道，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很久了。
在别墅客厅中，袁立玫孤身坐在沙发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气。一改往日的傲气，如今的袁立玫落魄得像是老了十岁。她身后的佣人上前，小心询问：“夫人，菜要再热一遍吗？”
“都倒了吧。”
袁立玫似是一朵干枯的玫瑰，有气无力地抿紧了唇。空气中蔓延着阴森的气息，很快，就有另一个佣人从楼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夫人！少爷他、他……”
袁立玫惊慌地起身，冲上了楼。
恰好那扇平时锁着的门是开的，站在门口的守门人对着她恭敬地弯了弯腰。
“让我进去！”
“抱歉，夫人。季总吩咐过，您暂时不能单独见少爷。”
话罢，房内的嘶吼声刺穿了袁立玫的心，她在门口徘徊，不断地想要冲进去。她苦苦哀求守门的人，对方没办法，只好用手机联系了一夜未归的季锋。
接电话的是季锋身边的张秘书，他的声音慵懒，显然一夜好梦。他轻飘飘地望了一眼身边睡沉了的季锋，得意起来，哑着嗓音道：“开免提。”
守门人照办了。
张秘书绵绵地笑道：“十分钟，就当是我送季夫人的一个新年礼物。新年快乐~”
再也没有比这更深刻的屈辱了。
袁立玫忍下泪水，终于踏入了这个房间。而跌入眼帘的，是一幕她不管看多少次都接受不了的情景。
偌大的床上，枯瘦苍白的季沐被四根铁链牢牢地禁锢在床上。他的手腕上，有无数条割腕自杀的痕迹。为了避免他自杀，季锋让人将他的四肢都固定起来。他的吃喝拉撒，都由人照顾。
区区一年时间，被剥夺了尊严的季沐活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季沐痛苦地呜咽，脖颈处绑着绷带，他使劲撞着自己的脑袋，狼狈不堪。几个护士已经将他按住，熟门熟路地拿出消毒袋中的容器。
袁立玫见此，疯了一般地冲上去推开了她们：“你们要干什么？！”
其中一名护士冷漠地回答：“夫人，我们要完成自己的工作，请您让开。”
季沐惶恐地盯着袁立玫，泪声俱下：“母亲救救我，救我！！母亲救救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母亲……母亲你为什么不救我？”
这声音，竟和季幕的十分相似，只是此刻，季沐的嗓音里带着太多无助和恐惧。
“小沐！”袁立玫面目失色地挡在了季沐的床前，不允许她们再靠近一步。哪怕只有十分钟，她也想守着季沐，不让他受到伤害。
护士们冷眼相望，并没有挪动步子。
直到门外的守门人沉声道：“今日是新年，季总特地允许少爷回家小住，你们的这些工作，推迟几日也无妨。”
几个护士这才听话地离开了这间卧室。
守门人望了一眼战栗的母子二人，面无表情地替他们合上了门。

第40章
屋内，季沐的呼吸声急促，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身侧都是悬崖，他稍稍一动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死亡将他捆绑，却迟迟不带他去往地狱。
他的眼泪浸湿了枕头，虚弱地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父亲不让我死，是为了提取我残存的信息素，为那个贱东西铺路。可您为什么……为什么？”
——宁可看着我痛苦，也不让我解脱？
袁立玫抿紧了苍白的唇，一声不吭。
季沐见此，转而哀求——
“母亲，我知道错了，我当初不该那么做的。救救我……您救救我好不好？”他哭着求她，“我以后一定会听话的，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袁立玫抖着手抹掉季沐的眼泪，她小声：“再忍一忍，好吗？”
季沐听到这里，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和袁立玫很久没见过面了，好不容易见到，却又是这样摧残人心的回答。
“小沐，我们再等一等。他不会成功的，顾远琛根本不会因为你的信息素而喜欢他。”这场婚约注定是个失败的结局，袁立玫咬牙，“只要失败了，他就必须回到季家。”
——接受他应得的惩罚。
季沐喑哑着喉咙，仿佛听了一个笑话，讥讽道：“90%的契合度，你说顾远琛不会喜欢他？他抢走了我的信息素……顾远琛怎么会不喜欢他？！”
顾远琛会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会因为这90%彻底迷失自我，为他生，为他死！
一旦季幕成功了，那么他季沐，就永远都走不出这间牢房了。
他会一辈子都成为季幕信息素的来源体，直到他干涸，他死去，他那破损的腺体再也生产不出一丁点玫瑰信息素。但在那之前，季锋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人制作出供应季幕一生的玫瑰信息素。
到那时候，他就会像个垃圾一样被抛弃！
“不会的！”袁立玫摸着他的脸，极力地想要稳定住季沐的情绪，“你父亲不让我见你，所以这个秘密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就连你父亲都不知道……”
季沐睁开眼睛，布满了彻夜不眠的红血丝。
他满心都是恨意。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会用自己破损的牙齿，撕碎季幕的每一寸肌肤。
而袁立玫接下来告诉他的话，给他惨淡的人生一丝希望。
九年前。
H国，医院。
11岁的季幕与季沐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一扇门后的袁立玫。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连季沐手中的草莓糖果都不能掩盖住，他们谁都不喜欢这里。
袁立玫也一样。
当年的她还很年轻，穿着一身朱色的长裙，肤白貌美，红唇抿出一个动人的笑。她的手指修长，捻着一张信息素契合度的检验单微微蹙眉，语气倒是有些不屑：“40%？”
医生说：“是的，季少爷虽然是稀少的玫瑰，但他与顾少爷的契合度非常低。”
袁立玫挑了挑眉，不大想接话。正当她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医生喊住她：“季夫人，您还没看另一张检验单。”
“不过是来走个过场，他的契合度不重要。”袁立玫并不觉得卑贱的栀子能与顾远琛的苦茶达到高契合度。
医生却道：“但他的契合度，会让您惊讶。”
袁立玫心中“哼”了声，嫌弃医生的多管闲事。但碍于某些原因，她不得不在外做足了样子，不情不愿地拿起了季幕的检验单。
然而下一秒，袁立玫的手差点撕碎了它。
90%。
检验单上，季幕的栀子与顾远琛的苦茶，清清楚楚地写着：契合度90%。
“我说过，您会惊讶的。”医生笑道，“虽然不知道您和这位季幕小少爷有什么矛盾，但这是一件好事，我会立刻通知顾家。”从他感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这份契合度有多么地稀有。
本要离开的袁立玫盯着手上的检验单，笑凝固在嘴角，她迟迟都未动步伐。
“90%……”
她的目光阴毒，像是要把这张检验单上“季幕”的名字捏烂在掌心。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袁立玫一直是个积极的行动派。
“金医生，我听说，您最近研制的一个药成功了。它可以让契合度低的Alpha和Omega之间，产生高契合度的错觉。”
“啊，确实。但这个药需要从幼年时期就开始长期坚持服用，否则效果甚微。因此，并不太受欢迎。”对于自己的作品，这位金医生较为谦虚，“况且它也不完善，虽然大部分Alpha会因此对眼前低契合度的Omega产生爱恋的错觉……但，一些较为优秀的Alpha，可能并不受影响。”
他们有些是免疫的，不过这只是几率问题。
金医生研制这个药的初衷，无非是想给低契合度的夫妻之间，制造一些安全感。
但他万万没想到，袁立玫心中已经生了一计，瞄上了这个东西。
“金医生，我还听说，您原先是副院长的首选。但因为家中的权势过低，被人撬了位置。”袁立玫重新坐下，露出了较为官方的笑容，“您这样的人才，实在是有些太可惜了。”
金医生被人戳到了心中的痛处，未免不满起来：“季夫人，您想说什么？”
袁立玫把检测单推到他面前：“我可以帮您，您眼前的障碍，都将不再是障碍。”
“……”
“但您需要帮我一个忙。”她并非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但如果这样东西是在穗湫或者季幕手上，那她必须要夺过来，“当然，作为报酬，您一定会心想事成。”
只需要小小的一个忙就够了，轻而易举，举手之劳。
她想要偷天换日，用玫瑰取代栀子。
这是袁立玫一早就布下的计谋。
她让年幼的季沐开始服用金医生研制的药，一日一次，直到他的玫瑰信息素足够浓郁，能够让很多Alpha产生与他有高契合度的错觉。
如果计划顺利，只要顾远琛和他结婚，标记了他，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愚蠢的季沐因为自己的骄纵，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失去了一切机会。
…………
门外，守门人轻叩两声：“夫人，时间差不多了。”
袁立玫抓紧了季沐的手：“你父亲答应过我，如果这个野种没有成功，我们就会把他抓回来，然后，把他的腺体移植给你。”
这是季锋答应她的一个交换条件，所以她才安安分分地忍着这一口气。
袁立玫悲伤地抚过季沐脖颈上包着的绷带，不忍细看。因为在绷带里面，有一个被损坏的腺体。这是季沐自己亲手抓坏的腺体，只因他做的一件蠢事。
它已经不会愈合了，残存的玫瑰香是它唯一的价值。
季沐失了神，显然被这个秘密震吓住，他呐呐：“他的腺体……移植给我？”
袁立玫如毒蛇，瞄准了猎物，就会竭尽所能：“对，虽然你的腺体毁了，但母亲不会放弃你的。”
腺体对于Omega来说极其重要，如果失去腺体，这个Omega的身体会出现多方面的问题，终身都要靠服药维持自身平衡，并且不会长寿。
袁立玫说过，穗湫欠她的，她迟早会从季幕身上拿回来。
“这些年，我一直给你服用信息素增长剂。你的玫瑰香会和很多Alpha匹配，达到契合度高的错觉。但那个野种并不知道，他虽然偷走了你的信息素，却没有继续服用这个药剂。所以他身上的玫瑰香，只是一个你用剩下的劣质品罢了。”
这种劣质品，如果不在原主人身上。那么，一时的错觉会有，可长久下去，40%的契合度迟早会将顾远琛推远。
没有契合度，季幕和顾远琛，就什么也不是。
袁立玫清楚地告诉季沐：“若要靠你的玫瑰信息素来勾引顾远琛的话，他永远也不会成功。”她忍着心中的痛，一遍遍地告诉季沐，要活下去，“你的腺体如今已经不会再愈合了，你需要一个新的腺体，你的人生还很长。他是你的亲兄弟，血脉相连，又同为花香型信息素，那他的腺体最为合适。”
“小沐，我们被夺走的，需有割舍，才能拿回！懂吗？”
…………
国内的季幕为此打了个喷嚏。
“这是家里父母在想你？”
陆秋远加了一晚上的班，回到家时，依然精神抖擞。只要碰到工作上的事情，他就像是打了鸡血。这不，他居然还能心情舒畅地和季幕一起吃点心。
季幕在陆秋远面前露出一脸幸福的笑容：“可能吧，我母亲是时时念着我的。她其实一直都很‘关心’我的。”
念着他，恨着他，巴不得杀了他。
顾远琛把钟点工做的饭菜拿去热了热，催促：“爸，您先随便吃点，然后去睡一觉，晚上我们还要去外公那吃饭。”
季幕闻言去帮顾远琛端菜。
“行了，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陆秋远坐下，随便扒了两口饭。
大年初一，理应是该回陆家走亲戚。但碍于昨晚才和顾黔明有点矛盾，陆秋远是怎么都拉不下脸来去给顾黔明打个电话。一想到回到陆家后，自己年迈的父亲又要唠叨自己，陆秋远的脑袋都是两个大，这比工作还难以对付。
“早知道这样……”他突然埋怨起来。
顾远琛接道：“早知道这样，昨晚您就不该和父亲闹脾气。晚上父亲不去吃饭，外公见了又要说您了。”
“……”
“等会儿我打电话给父亲，外公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气着他。”
“你打电话的时候，可别说是我要喊他。”陆秋远是年纪越大，越拉不下脸来。明明年轻的时候，他可以一直跟在顾黔明屁股后边转悠。也许是这些年把他的热情消磨完了，他现在看顾黔明哪哪都不好，哪哪都不乐意，和小孩赌气似的。
可其实说白了，是心凉了。
一旁的季幕毕竟还是个外人，不好听这些家里话，安静得像个隐形人。
没想到顾远琛随即就喊住了他：“晚上会有钟点工过来做饭，这几天我们要走亲戚，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季幕点头：“没问题。”
“有事就打我电话，给我发个消息也行。”顾远琛说。
季幕应道：“好的，谢谢学长。”
顾远琛想了想，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
一转头，只见陆秋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故意摆出一副羡慕的表情：“你们感情最近挺好啊。”
果不其然，话一出口，季幕的脑袋“噌”地变成了红番茄。
顾远琛眉头一皱：“爸？”
陆秋远继续扒饭：“好好好，我不说了。”

第41章
陆家可以走动的亲戚不多，倒是新年过来拜访的人不少。碍于顾黔明并不在家中，陆秋远只接待了个别相熟的。
季幕因为不是顾家的人，在这种时候出现并不太好，所以每当这种时候，他基本是躲在卧室里看书。
寒假的日子过得缓慢又悠闲，顾家书房的书几乎都快被季幕看遍了。
季幕从小就喜欢看书，成绩也好。以前在季家的时候，每当学校放长假，他就会去书店打发时间。留在家里也只会被袁立玫冷嘲热讽，不如出门清净。
那时候，他所住的阁楼可以看到别墅花园里的一切，漂亮的玻璃房子，成簇的玫瑰花，还有像王子一样站在花园中的季沐。
所有的美好都与他背驰，他如何能想到今时今日，自己可以在顾家住着这样一间舒适的卧室，可以毫不担心地翻阅自己想看的书籍。
好像做梦一样。
今天顾远琛要参加一个同学的生日会，就出去了，季幕吃完饭后没事干，也早早地回了卧室休息。
大概在晚上八点，季幕的手机响了两声。
收到的是他们专业一个同学的私聊消息：[新年快乐。]
季幕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之前别人孤立自己的时候，他有帮忙说过话，但也仅仅是一句话而已，并没有多大作用。别人不搭理，这个同学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不过好歹他没有和别人一起来挤对自己，季幕并不排斥他。
因此，季幕回道：[新年快乐。]
同学回得很快：[之前我们不清楚实际情况，听信了汪锲的片面之言。现在大家都知道是个误会了，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们之前的行为。]
季幕不知道说什么，他和对方并不熟悉。而且，同学们的孤立从某种方面来说，其实是帮了自己接近顾远琛。
季幕所要达到的目的已经实现，便回复道：[没关系，误会解开就好了。]
同学立刻说：[那之后我们要常联系呀！]
一来二去，季幕开始疲惫了。他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长时间地发消息聊天，尴尬使得他想尽快结束对话，但他的同学仿佛因为季幕的善解人意而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同他说着各种话题。
…………
不过季幕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和系里的同学缓和一下关系了，毕竟他在顾远琛眼里，是温柔好脾气的“季沐”。
然而，说着说着，对方见季幕态度温和，突然就来了一句：[顾学长那天都这样帮你了，你们是已经在一起了吗？哈哈，我有点八卦，你不要介意呀。]
[没有。]
[那也快了吧？]
季幕一时哑然，他不喜欢陌生人过多询问自己的私事。现在的他好不容易和顾远琛有了一点进展，绝不能被破坏。
本来想说句晚安假装自己要睡了，却看到这个同学继而发来：[你现在是我们大一里头的红人啦，和顾学长谈恋爱后，还请多多关照我们呀。]
季幕：“……”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这位同学，他觉得对方过于明目张胆，也过于自信。难道自己像是很渴望融入集体，为此可以卖力讨好同学的人吗？他平时闷声不吭地装可怜，只是想引起顾远琛的关注罢了。
季幕的思路一下子被堵断在这里，他锁了手机，没有再回复这条消息。
无论别人怎么对他，他好像都无所谓。但如果有人想利用他来接近顾远琛，从顾远琛身上榨取好处抑或是套近乎，他就不可以了。
顾远琛在季幕心里，就是阳光，他正直善良，是个好到不行的人。
任何从自己身边散发的龌龊的心思都不该在顾远琛身边徘徊，如果有，季幕会竭尽所能阻止。
浑浑噩噩的，季幕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他口干舌燥，床头的水杯在之前就已经喝空了。季幕揉了揉眼睛，半梦半醒地拿着水杯出去倒水。
才一开门，就碰到了刚回家的顾远琛。
“学长。”季幕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嗅到一股酒味。
顾远琛应该是喝了不少酒，但他看上去没有醉意：“还没睡？”
“睡了一会儿，出来倒杯水。”季幕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水杯，“学长你喝了很多酒吗？”
“嗯。”顾远琛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已经不好喊张嫂起来给他煮醒酒汤了，但如果不喝点醒酒汤，明天起床的时候他应该会头疼。家里的醒酒药又恰好吃完了，没有准备新的。
正想着，顾远琛就听季幕体贴地问道：“我看茶几上有些香橙，学长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能煮个橙皮醒酒汤给你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语气软绵如一团棉絮，轻碰在顾远琛的耳中。
…………
顾远琛看似不醉，其实脑子已经不如平时清醒。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句什么，只记得自己进了卧室冲了澡，没过多久，季幕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季幕端着一碗汤，眼睛亮亮地站在他的房门口。顾远琛看着他手里的醒酒汤，闻到了一股橙皮的清香，饮酒后的疲惫感顿时减去了不少。
他的目光落到了季幕微翘起的头发上，玫瑰香正在无意勾引，隐匿在橙皮的香味中，一下子清晰一下子淡薄。深夜的酒精作祟下，顾远琛将季幕红软的唇揽入了眼底。
忙不迭的，他想起了除夕那晚的吻。
他哑然，算是有口不能言。那晚的他，明知道季幕在偷吻自己，却还是装作熟睡的模样，丝毫不知廉耻地收下了季幕的爱意。
这份突如其来的羞耻让顾远琛稍稍皱了眉，移开了目光。
他好像没办法讨厌季幕了，哪怕玫瑰对他毫无吸引力。
顾远琛也突然想起徐风之前在医院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我看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句话总是反反复复，最近在他脑中回放多次。
他总是想起这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最后这句话，变成了季幕温柔腼腆的笑意，稳稳当当地砸在顾远琛的心里，拂开泥土与灰尘，把他曾经合上的感情，一五一十地拉扯出来，袒露给天光。
果然，人一旦喝了酒，就会将自己的理智降低。
顾远琛不喜欢这样，也不喜欢犹豫，更不喜欢困惑。他懊恼地重新看向季幕，内心戏多如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优柔寡断，心思多如水中石子，每一粒都能击起涟漪。
…………
面对顾远琛不悦的神情，季幕霎时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局促地问：“学长，我可以进去吗？”说完觉得不妥，季幕忙解释，“我帮你端进去。”
“不方便。”顾远琛秒回。
季幕端着托盘，上面的醒酒汤散发着阵阵热气，雾气里，季幕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他只得把醒酒汤递到了顾远琛的手中，乖乖地说：“学长晚安。”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甚至忘了给自己倒一杯水。
顾远琛盯着手里的醒酒汤，心里有什么东西使劲地开始挠，说不清什么滋味，但足以让人发现它的存在。
他将此断定为自己醉得不轻。
二月末。
临近开学的季幕收到了去陆家做客的邀请，美其名曰去吃饭，实则是帮陆泽安补习。
在顾家，顾远琛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总是避着季幕，这让季幕有些伤心，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让顾远琛避之不及。
而陆泽安的Omega爸爸夏辰知道季幕要来家里做客，特意问了陆秋远关于季幕吃菜的喜好，吩咐了厨房好好地做些吃的招待季幕。
怕孩子们不自在，夏辰早一步带着自己的Alpha丈夫去了外面吃饭，走前叮嘱陆泽安要好好做题，不要只顾着玩。
说完，又喊住了陆泽霖，让他盯着点陆泽安。
作为考生，陆泽安的时间紧迫。
陆家的司机去顾家接来了季幕，一进屋，季幕就看到坐在客厅的陆泽霖。
“你好。”季幕和他打了招呼，因为除夕那晚的事情，还有些不好意思。
陆泽霖起身：“我哥在楼上的书房，我让人上去喊他。饭马上就好了，你在这先坐一会儿吧。”他颇有绅士风度的语气让季幕十分拘谨，“你要喝咖啡还是茶？家里也有刚榨的草莓汁。”
“草莓汁吧，谢谢。”季幕挑了个自己喜欢的。
陆泽霖去厨房端来一杯，放到季幕面前。还不等季幕再次说谢谢的时候，他就道：“今天要麻烦你了，我哥说什么都不要家教来上课，也拒绝我和我爸爸对他的辅导，偏说你的讲题方式容易懂……”
陆泽霖满面为难，抱歉道：“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正好在家也无聊。安哥今年的考试很重要，我有空会常来帮他补习的。”话罢，季幕对陆泽霖礼貌一笑，希望他不必抱歉。
陆泽霖也笑了笑，军校在读的他，比起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
“琛哥没有陪你一起来吗？”陆泽霖为了缓解气氛，又问。
季幕摇头：“学长下午有事。”
这显然是一句含糊话，顾远琛压根就不想陪陆泽霖一起督促陆泽安学习。
陆泽霖心里猜到了，但不说破，毕竟他和季幕不熟。他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嗅到季幕身上的玫瑰香。很淡，因为吃了抑制剂，这玫瑰香只剩下淡淡的甜味，在空气中稍纵即逝。
但不管如何，陆泽霖还是闻到了。
和除夕那天一样，很甜的玫瑰香。
两人沉默下来，尴尬悄然生起。好在陆泽安很是时候地出现，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热情地和季幕打招呼，在他脸上“啾”了一口：“快，我们去吃饭，然后出去逛街！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陆泽霖一听：“哥！”
陆泽安眉头一横：“你要是敢和爸爸告状，我就揍你！”
季幕：“……”
季幕小声：“安哥，我是来帮你补习的。你今年的考试很重要，万一没考好，就得去别的学校了。”
夏辰应该不会允许他再复读一年。
“我爸管着我不让我出去玩，我才想了这个馊主意。就今天一天，我快闷死了……”陆泽安佯装可怜地眨眨眼，“当然，我也有好消息可以告诉你。”他凑到季幕耳边，特别小声地说，“关于琛哥的哦。”
季幕眼睛一亮，半晌，心虚地看着陆泽霖解释：“其实适当的休息对学习也有好处。”
陆泽霖：“……”

第42章
陆泽霖被迫做了他们的司机，原因是夏辰禁止陆泽安开车外出，并把他的驾照没收了，而季幕又没考过驾照。
“我发誓我明天就好好学习！”陆泽安终于走出陆家的大门了，他兴奋地和一脸不情愿的陆泽霖发誓，转头就对着季幕说，“下个月琛哥生日，你想好要送什么生日礼物了吗？”
其实季幕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还没有。”
顾远琛好像什么都不缺，况且，季幕不知道顾远琛会不会邀请自己参加他的生日会。
但如果顾远琛没有邀请自己，季幕也还是打算要送礼物的。
他之前在网上看了许多款手表，一直没定下来。毕竟，顾远琛现在用的手表就已经很不错了。送衣帽围巾，又略显普通。他从没送过别人生日礼物，不知道该买什么合适。
为此，季幕问陆泽安：“安哥，你去年收到的生日礼物是什么，我想做个参考。”
“这辆车。”
“……”
“别这样看着我，这是我爸用他的奖金赏我的！可不是我自己开口要的。”陆泽安嘚瑟起来，一副“爸爸最爱我”的欠扁样，让驾驶座的陆泽霖很是无语。
陆泽霖拆台：“明明是你说有了车就努力学习，爸他一定很后悔送你这个礼物。”
陆泽安不理他，继续和季幕说：“既然你还没决定好送什么，咳咳，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他拿出手机，给季幕看相册里的一双运动鞋，是近几年比较火的一个牌子，“就这个运动鞋，你送琛哥，他肯定喜欢。”
季幕不太懂运动鞋，但还是用心地记下了。
“还有，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就是今年琛哥不打算办生日会。”陆泽安有的是小道消息，次次都准确。
“我记得学长以前每年都办。”
“对，但前几天徐风问他了，他没打算办。”
今年顾远琛毕竟要去顾氏实习，要忙的事情够多了，他没什么心思提前准备生日会，再者，以前也都是陆秋远或者朋友们为他办的。顾远琛对闹哄哄的生日会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就当大家一起聚个餐。
“既然他不打算办，那就说明那一天琛哥是空着的，你可以约他啊！这才是重点！”
陆泽安觉得这是一个促进感情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季幕带着礼物去，他顾远琛能不出来请一顿饭吗？
季幕却为难道：“可他不就是因为忙不过来，才不办的吗？”
“吃顿饭的时间哪会没有？再说了，那天我爸和远叔有工作要忙。季幕，机会难得！”陆泽安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上！”
“……”
“上啊，听到没？”陆泽安握拳，摆了个加油的姿势。
“好，那我……那我试试！”季幕也跟着握拳，但动作生疏。
前面的陆泽霖被逗笑了，他抬眼从后视镜中看季幕，发现此时的季幕耳朵红成一片，羞涩地笑着。车内暖气很足，陆泽霖不禁有些闷，微微开了点车窗。
真是奇怪，他明明和花香型的Omega契合度并不会太高，怎么总能在密闭的空间内闻到季幕轻微的一丝甜味。
陆泽霖身为军校的Alpha，一直接受信息素方面的训练，所以比大多Alpha的感觉更灵敏。通常别人感知不到的信息素，他都能嗅到一些，但不会被影响。
风从车窗中透进来，带着寒意。
陆泽安打了个寒战：“你开窗干什么？”
陆泽霖淡淡道：“没什么，有点闷。”
沿路开过一个小区的时候，三人听到不远处有消防车的声音。隔着车窗朝远处望去，一股黑烟从一个小区升起，浓重地凝成一个“骷髅”。
他们的车子必须经过这个小区才能抄近路去市区，而随着车子往黑烟的方向开近时，远远的，不知道是谁的哭喊声也传了过来。
慌乱，杂闹，还有婴儿的哭泣声。
“那边失火了吗？好像有点严重……”陆泽安自言自语着，放下了车窗。
恰好，他们看到失火的高层住户，开了窗户直接跃身而下。
“我天！”陆泽安失声，却在转头的瞬间，看到季幕的表情逐渐僵硬。唯见他看着那团黑烟，面色凝固，仿佛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情。
一时之间，他嘴角的温和慢慢退去，恐惧从内心的匣子中窜逃出来。季幕忽地出了一身冷汗，当年的窒息感重新爬回了他的脑海中。
陆泽安忙问他怎么了，但季幕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因为这不是一个好的回忆。
他害怕火灾，也害怕与之相关的一切，他曾经差点死在一场季家的大火中。
在他去到季家的第三年。
那年的暑假，他们在季锋的带领下，来到一所别墅度假。本来袁立玫并不打算带季幕一起来，但她的儿子季沐却坚持要带着季幕一同前去。明面上，季沐对季锋说的是季幕一个人在家太可怜了，私下里，却是因为季幕得帮他完成暑假作业。
季沐和季幕不一样，他的成绩一直不大好，因此袁立玫每天都要检查他的作业。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成绩优异的季幕一起，才能勉强应付袁立玫的督促。
这栋别墅偏远，在深山绿林中，算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可不凑巧的是，此次度假中因为佣人的粗心，在某个众人熟睡的夜里，别墅发生了火灾。
这栋别墅比较老旧，是季家的祖父所建，再加上佣人平时的疏忽，所以防火设施并不齐全。幸而佣人及时喊醒了季沐一家，却独独将睡在客房的季幕给忘了。
火势随着别墅内柔软的织物蔓延得很快，整个屋子开始变得滚烫，透不过气。季幕虽然一直睡得很浅，可那天他太疲惫了，等他睁开眼时，客房外已经被火势阻挡了逃跑的路。
他被人忘了，没有人来救他。
唯一能救他的是位于二楼客房的一扇密封玻璃窗。
他得跳下去。
回忆起那一晚的情形，季幕只觉得呼吸困难。他的脸色大变，额角不断渗出冷汗，任是谁都能看出他的异样。
陆泽安见他情况不对劲，赶紧让陆泽霖直接开车去医院。
可季幕并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内心的恐惧也是一种无形的病痛，就像他从小就惧怕袁立玫的一举一动般。他面色惨白地拉住陆泽安的手：“安哥，我没事，我想回去休息一下。今天不能陪你玩了，抱歉。”
陆泽安哪会怪他，不仅乖乖地送他回了顾家，还立即给顾远琛打了电话。
所以当他们一到顾家大门口，就看到顾远琛等在那。
“怎么回事？”顾远琛上前扶住季幕。
季幕闪避眼神：“我太累了，想睡一会儿。”
顾远琛没听他的：“泽霖，你开车，我们去医院。”
“学长，我没事……”季幕有些发抖，往后退了一步，“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就是吓到了。”
陆泽安连忙把事情的原委说清，可听完之后的顾远琛却是不理解的。虽然季幕目睹了火灾和跳楼，但听陆泽安说的话，他们并没有见到坠楼的尸体。只是这样，季幕居然被吓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实在是过于夸张。
顾远琛带着季幕回到屋内，看到他一直轻轻地发抖，就让张嫂去冲泡了点姜茶。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季幕却没有脱掉他的外套。
一杯姜茶下肚，他才缓过些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季幕后知后觉地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从他脚上的这道疤开始说，还是从他那年的死里逃生开始说。
他不知道。
他害怕露馅，也害怕这种经历无法引起共鸣反而成了矫情。
“季幕，没关系的。”可破天荒的，顾远琛居然一改刚才疑惑的态度，出声安慰了他。
兴许是他瑟瑟发抖的样子过于可怜，也可能是顾远琛的心过于善良。
季幕听到顾远琛努力地柔下了声音：“把它忘了，好好休息一下。要还是不舒服，我带你去一趟医院。”
季幕的喉咙里哽着一句哭音，他迟疑地点点头。
“谢谢学长。”季幕起身，在顾远琛的叮嘱下，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静静地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然后，他才慢慢地拉起自己的裤子。而在他的小腿处，有一道异常丑陋的疤痕，如爪牙张狂，经年难愈。
这是当年他砸开窗户后，从二楼跳下来时，被玻璃扎进了腿中留下的。
季幕记得很清楚，砸开窗户前，他看到了已经逃到别墅楼外的季锋。
于是，季幕惊慌地拍打着窗户，大声喊着父亲。但季锋没有理会，他甚至在那一刻，都没有想起季幕，更没有听到季幕隔着窗户的呼喊，他只是蹲**细心检查与顾家有婚约的季沐是否受伤。
季沐被吓到了，扑到季锋的怀里大哭，袁立玫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蓦地，她转身，看到了窗户口的季幕。
火焰的照映下，袁立玫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睡衣，凌乱的黑发在风中微微颤动。她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季幕，眼中的惊恐突然变成了欣喜，她勾起嘴角，近乎病态地张口，无声地说道：“去死。”
她的厌恶，一点不落地传达到季幕眼中。
季幕的脚被钉在原地，他浑身都是冰冷的：“救救我……”
而季沐的哭声盖过了季幕逐渐有气无力的呼救声，被遗忘在火中的季幕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生死对于季家来说是什么。
他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如果他死了，都不会有人会惋惜一声，更不会有人为他流一滴眼泪。他只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卑微如尘埃，不起眼如碎石。
那一瞬间，季幕失去了生的欲望。
季家迟早有一天会耗死他的，就像妈妈那样，死在季家的阴影下。哪怕他再努力，一切都不会好转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可他也想到了顾远琛，如今唯一一个会来关心自己的人。
隔着邮件，隔着几句文字，顾远琛告诉他：[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从来没有人这样夸奖过他。
所以只要在邮件里，在顾远琛的心里，季幕披着伪装，是生于阳光之下的。
他捏紧了拳头，咬牙拿起身边的椅子。一下，两下，三下。玻璃碎了一地，有的扎进他赤裸的脚底，血肉模糊，疼痛撕咬他的理智。他被烟熏倒在地上，腿上扎进了一块玻璃。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纵身而跃。但身体的迟钝也告诉他，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季幕绝望地匍匐在地上，硬是一双手扒住了窗沿，紧紧地。
与其说他是跳下去的，不如说他是被玻璃扎破了皮肉之后，一头栽落下去的。
两层楼的别墅不算高，但季幕伤得不轻。他被佣人发现，救护车一路鸣笛将他送到就近的医院中。
梦魇纠缠他许久，待他醒来，已经是一周后了，身边没有家人、朋友。
他觉得格外地安静，安静到他以为自己失聪了。
季幕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复顾远琛的邮件。
依旧是阳光温柔的语气，积极向上的态度，披上名为“季沐”的伪装，他正在深深爱上顾远琛。
而现在。
顾远琛在季幕回到房间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件事。”
电话那头听了，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后顾远琛回道：“帮我查一查季幕以前是不是经历过火灾，或者有什么坠楼的阴影，大致这一类事情……对。好，尽快。”
他挂了电话。

第43章
C大漫长的寒假终于结束。
陈曳比季幕早到校一天，他许久不见季幕，一上来就给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宿舍收拾行李，一起去食堂吃饭。其间碰到季幕系里的同学，他们几乎都很热情地对季幕打了招呼。
不过季幕的态度倒是十分冷淡，爱搭不理的，使得几个同学十分尴尬。
陈曳觉得这样不行，问他：“你现在和同学们的关系还那样吗？哎，你得改改你这脾气，你这样万一被孤立了怎么办？”
季幕笑了笑，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心不在焉地应道：“没事的。”
“行吧，我说了你也不爱听，不说了。”陈曳扒了几口饭，往嘴里送了几口青菜。季幕发现他今天打的都是素菜，刚想问一句，就听陈曳说：“唉，烦死了。我最近胖了很多，要减减肥了。”
可陈曳明明比上学期更瘦了，人也有点不精神。
抱着关心的态度，季幕没有多问，试探性地把自己点的一碗鸡蛋羹推给了陈曳：“我点多了，这个不长肉，你吃吗？”
“你的胃口也太小了，不吃就浪费了吧。”陈曳嘟囔着，满是“不情愿”地收下鸡蛋羹，几口就给收拾了。
一顿饭下来，两人吃得还算满足。大学的食堂比高中的好吃多了，陈曳每次想起他们高中食堂的饭菜就摇头。末了，他问季幕：“这学期我们俩体育课选的都是羽毛球对吧？”
“要一起去买球拍吗？”
“不了，我问我们系的学长借了他不用的旧球拍，体育课随便应付应付就过去了。”
陈曳漫不经心地和季幕闲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吐槽自己的室友林绪。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事儿吗？”陈曳说着，悄悄地问。
季幕一头雾水，已经不记得了。
陈曳跺脚：“就是我怀疑林绪是女装大佬的事情！”
“……”
“昨天她也回了宿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陈曳鬼鬼祟祟地朝周围看了一眼，凑到季幕耳边说，“我看到她行李箱里有男士内裤，和我的一个款！！”
他差点就以为林绪偷了他的内裤，险些没蹦起来。好在自己怂，见林绪块头大，就先回头数了数自己柜子里的内裤有没有少，不然错怪了多不好意思。
“……”
“你怎么不说话？”
“会不会是她男朋友的？”季幕忍不住了，也小声地问，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
“怎么可能！那是Omega男士内裤，哪个Alpha要是穿这个内裤……那肯定不太行。”陈曳握拳，“怪不得林绪总要霸占浴室好久，这是在变装呢？”
陈曳发誓，自己一定要发现真相，最终目的是让林绪减少用浴室的时间。
季幕觉得他这点心思如果用在学习上，大概奖学金都能拿了。
而季幕上学期成绩优异，拿了一等奖学金。他打算用奖学金去给顾远琛买生日礼物，而不是用季家的钱。
如果用了季家的钱，就好像不是他送的一样。这一点差别对季幕来说，算是很重要。
下午没课，季幕特地一个人打车去了市区，找到了陆泽安说的运动鞋店。
因为季锋上次的训斥，季幕开始买一些价格高的衣服穿，所以走进店门的时候，店员很热情地招待了他。
季幕直接找出了上次陆泽安给他看的鞋子的照片，告诉了店员码数。其实他一直知道顾远琛的鞋码，明面上是陆泽安告诉他的，实际上他早就将顾远琛的一切信息记得深刻。
店员笑道：“这是今年刚出的限量款，多到了一双，没有被预订，这是最后一双了。”
要是晚一步，季幕也就买不到了。
但是当季幕要付钱的时候，他傻眼了。这双鞋居然昂贵到他所有奖学金都贴进去也不够，他还从没见过这么贵的鞋子。
以前看季沐穿的那些，也不如这双贵。
店员看出了他的犹豫，讪笑道：“先生？这是限量款，所以价格方面有点偏高，要不您看看别的？”
“不用，就这双吧，请稍等我一下。”季幕到店外打了个电话，找了个借口问陆泽安借了点钱，这才把鞋子的钱给完整付了。他对陆泽安保证下个月就还，害得陆泽安还以为他怎么了。
季幕只好解释：“我想用自己赚的钱给学长买礼物，可我的奖学金不够……”
陆泽安咂舌：“你也未免太励志了，用奖学金去买这双鞋？”他有点后悔，早知道给季幕介绍一双便宜点的款式了。
季幕却满不在乎，心里居然还有点高兴。他看着手里的拎袋，满足地笑了笑。
贵点就贵点吧，这是他第一次送顾远琛生日礼物，可不能让人扫兴了。也不知道顾远琛收到这个礼物后会是什么表情，如果他说谢谢，季幕指不定又要脸红。
次日，季幕和陈曳相约去体育课。
季幕买了一个新球拍，而陈曳真的就拿了一个别人用旧的球拍来上课。
老师开始点名时，季幕才发现肖承也选了这个课。因为Omega和Alpha的臂力悬殊，所以一般来说，都是Omega和Omega对打，Beta和Alpha混合对打。当然，也有一些Beta会抱怨，他们并不想和Alpha对打，太吃亏了。
不过，这次选课的人中，Alpha不多，基本都是Omega和Beta女生。
老师为了公平，就让大家抽签挑选对手，之后就一直按照这个队伍来上课。
肖承和季幕抽签的时候，抽到了相同的字数。两人面面相觑，肖承拿着抽到的纸条问：“需要我和你朋友换一下吗？”
可陈曳已经和他们系的一个Beta女生组队了。
季幕摇头：“不用。”
肖承就说：“你放心，我羽毛球不太好。”他因为错过时间没选上篮球课，才来了羽毛球课。并且肖承不擅长说谎，他说不太好，那就是真的不太好——
不管季幕怎么发球，肖承经常接不到。
季幕纳闷，他还从来没见过运动神经这么不灵敏的Alpha，也可能是肖承对羽毛球特别不行？
到了休息时间，季幕就看到肖承主动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那个……”
“嗯？”
“我打羽毛球太烂这事儿，你能不能对泽安保密？”
“……”
“要是他知道了，得笑我好久。”说完，肖承走到一边一个人练习起发球来。
季幕拿着水愣了愣，其实他压根没想和陆泽安说。只是等季幕回过神来，一旁的陈曳已经目不转睛地望着肖承了：“季幕，这个笨笨的Alpha是谁啊，是你们系的吗？长得还挺帅的，接不到球的样子有点可爱！”
季幕无话可说，对陈曳的重点有些不懂。
他告诉陈曳：“他是我们系的肖承，专业第一名，不笨。”
陈曳“哼”了声，目光还是没离开肖承。
半晌，季幕突然问他：“陈曳，你上次说，帮别人去上课代点名可以拿多少钱一节课？”
“怎么？缺钱了？”
“没有……就问问……”季幕有口难言的样子，让陈曳也不好再追问。陈曳把自己平时在做的兼职列表发到了季幕的手机上——
代课三十一节，代跑五十元一千米，跑腿买零食三元一次。
…………
按照陆泽安指点的，季幕在顾远琛生日的前一周，小心翼翼地询问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而顾远琛因为自己那份奇怪的心情，最近都有些避着季幕，又因为季幕不再买他的课表后，几乎不来他们专业听课了，所以两人从开学起，只见过两次，还是无意在学校偶遇的那种。
电话里，察觉到了顾远琛的意思后，季幕轻声说：“我给学长买了礼物，我那天可以去学长上课的地方等你吗？我想把礼物交给你……”
他补充：“学长一定会喜欢的！”
顾远琛：“……”
季幕委屈地说：“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送到学长家里。”
顾远琛：“……”
季幕见没回音，还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拿着一瞧，还通着呢。
他抿了抿唇，见顾远琛都没有拒绝，只是不说话，心里稍稍放松了些。他自顾自笑了笑，面色轻松起来，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可怜示弱：“那、那我邮寄给学长行吗？”
顾远琛轻咳了一下：“季幕，你其实不用这样费心。”他对生日是真不在意。
“以前每次你发邮件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都好希望能够陪你过一次生日。”季幕诚恳道，“虽然现在有点晚了，可我还是想为学长的生日做点什么。”
顾远琛的心已经被季幕揉得软成一片，他没办法像上个学期一样决绝。一句拒绝的话，在喉咙里积压了多时，最终慢慢地咽了下去，消化在腹中，无法说出口。
“如果学长不喜欢，我下次不会再这样做了。”季幕语气失落，“抱歉。”
他正要挂断，就听到顾远琛急忙说：“我没有不喜欢！”
话罢，顾远琛意识到不妥，改口：“我的意思是，谢谢你的礼物。那天晚上我正好有空，傍晚五点我在西教学楼的停车场等你，一起吃个晚饭吧。”
“谢谢学长！”
“……”
“我、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可以为学长庆祝生日。”
顾远琛没出声，但他笑了，不明显，只是嘴角向上微微翘起，他说：“那天见。”
当晚，季幕就差抱着那双鞋一起睡了。
他高兴地捧着手机，下载了一个陈曳推荐过的美食APP，把里面排得上号的烘焙店一一看了评价，最后在一家好评最多的店里提前几天预定了一个生日蛋糕。
季幕备注：要生日蜡烛。
他从十岁开始就没有再过过生日，在记忆里，年幼的自己每次生日，穗湫都会给他买一个大蛋糕。
即使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可穗湫在那一天还是会买季幕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回来，并告诉他：“宝贝，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开心。”
所以，在季幕的潜意识里，过生日就要吃蛋糕，只有吃着好吃的蛋糕，一切祝福才会变得更加甜蜜。
他也想对顾远琛说：“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开心。”

第44章
顾远琛生日这天，天气晴朗。
他的手机从零点起，就收到了无数条的祝福，唯独季幕没有发来。
而顾远琛不知道，季幕从小就缺失童年生活，之后也没什么朋友，除了知道生日要吃蛋糕要说生日快乐之外，季幕对零点发祝福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这个意识。
在早上八点左右，顾远琛的手机终于收到一条来自季幕的消息：[学长，五点我在停车场等你。]
他还是没有说生日快乐，大概是想见到面了说吧。
顾远琛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他说“生日快乐”，这感觉一天比一天奇妙。今早，他甚至在衣柜里拿了一套较为正式的衣服，可停顿一想，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之前说不会接受季幕的是他，逼着季幕到一年就离开的也是他……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顾远琛头疼，把衣服放回去，随手拿了件平常的穿。
系里一个关系还可以的同学这时给顾远琛打电话，问他今天有没有安排。顾远琛正被自己刚才的想法搞得心烦意乱，心不在焉地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啊，就问问你今天来不来学校呗。”
“我早上要去付教授那一趟，下午有课。”
“哦哦，那你几点走啊？”
顾远琛回答：“我今天要继续准备实习的资料，你们要是想着偷摸给我准备庆生什么的，就免了吧。”
他并没有告诉同学，自己晚上有个约会。
但是顾远琛说的整理资料也不是假话，他的父亲顾黔明让他平时有空可以先去公司适应起来，等之后学校的课差不多结束了，就全身心地投入实习中。
他和同学闲扯了几句就挂了，忽地，从楼下传来陆秋远的声音：“远琛，这都几点了？”
陆秋远今天不上班，他去C大找旧友有些工作要谈，打算搭顾远琛的车去。
顾远琛急忙下楼，张嫂把早餐端出来。
陆秋远看他精神不佳，关心道：“昨天睡得很晚吗？”他把手边的礼盒递给顾远琛，“生日快乐，今天不能陪你了。”
“谢谢爸。”顾远琛笑道，随后解释，“父亲昨天给了我一些文件，我看得晚了些。”
陆秋远听了，不高兴地说：“你学校里的课都还没结束，也说好了是下半学期才去实习，他这么心急干什么？”
顾远琛说：“其实提前多学习点东西也挺好的，爸，您别担心。”
“那也不能熬夜，你看看你的脸色。今天还是你生日，他明明知道……”
张嫂给陆秋远端来一盘煎饺，笑着打圆场：“少爷是顾家的继承人，顾总也是想多费心些。先生不要生气，再吃点吧？”
陆秋远叹气，不再说什么了，他心里也清楚顾黔明把顾家的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高。所以，顾黔明对顾远琛这个继承人素来严格。
为了顾家，顾黔明是个可以做出一切牺牲的人，包括自己的婚姻和爱情。
二十多年前，顾黔明曾经遇到过一个与自己契合度还不错的Omega，那个Omega几乎是对他一见钟情，痴情地向他表达过爱意。
但他依旧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个Omega的示爱，甚至不允许那个Omega再接近他。随后，顾黔明听从家中的意思，同陆家的大少爷陆秋远结了婚。
陆秋远爱慕他，他知道，可他无法给予陆秋远相同的爱。
他只能秉着最后的公平，在他们二十四岁那年，对着一脸执着的陆秋远说：“我可能没办法爱上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会让长辈们重新考虑这件事。”
那天是陆秋远的生日，他们一起用餐，陆秋远本以为他会求婚。
陆秋远什么都吃不下了，心情极差。可他面上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冷淡地对顾黔明挑明了事实：“我们两家迟早要联姻，顾家只有你一个孩子，陆家有我和我妹妹。你今天拒绝了我，就得和我妹妹结婚。”
陆秋远故意无奈地笑道：“我妹妹对你挺抵触的，所以家里才安排了我。”
“我知道。”顾黔明表态，“所以我并非是在拒绝你，我只是在尊重你的意见。”
可陆秋远想，这个意见有什么作用呢？自己和妹妹，总有一个是要和顾黔明结婚的，为了两家的利益。
他和妹妹不会抛下陆家的，但偏偏这个顾黔明落在了他的心里，以至于这桩婚事竟成了他自愿的。
“既然是商业联姻，我没什么意见，婚礼可以如期举行。”他想，婚后日复一日，总有一天，顾黔明会喜欢自己的。
哪怕他们的契合度那么低。
陆秋远结束了这段不好的回忆，放下筷子，盘中的煎饺他只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
另一边。
待时间到了下午，季幕接到了烘焙店的短信，说是蛋糕正在配送中。
季幕刚吹完头发，他翻箱倒柜，把自己的衣服裤子反复选了多次，才搭配了一身浅色系的打扮。他想，今天是他第一次陪顾远琛过生日，绝对不能出乱子。
为此，季幕还从小型密码箱中拿出了玫瑰信息素，提前了几天注入自己的身体中。
这一瞬，寝室的玫瑰香浓郁。
而他腺体中的栀子香一天比一天微弱，就像当初在H国的时候，那个负责替他处理信息素的医生说的那样：“不出几年，在其他信息素的掩盖下，你的腺体会慢慢停止产出栀子香。但他人的信息素只能附着在你的腺体上，并不会成为你本身的东西。”
到那时，如果不注入玫瑰信息素，季幕身上就不会拥有任何信息素的气息。
他将终生活在他人的信息素之下。
医生也告诉他：“这个风险很大，一旦你本身的腺体不再生产信息素，等于弱化了自己的腺体，极大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期。所以，如果要孩子的话，希望你在这四年内，腺体还未彻底休眠之前，尽早打算。”
季幕很清楚地记得这些话，也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弊端是什么。只是除此之外，他卑微的身份和阴暗的性格，根本不值得顾远琛去喜欢他。
他看向桌上的运动鞋礼盒，兀自低下头，自嘲地安慰自己：“反正我的栀子只有妈妈喜欢。”可惜妈妈已经不在了。
季幕行动利落地把小型密码箱收拾好，在宿舍等了好久，才心急如焚地等到了配送迟到的蛋糕。
雪白的奶油和幼年时所见一样，不过现在的蛋糕装饰得更好看了，不像小时候那样，连裱花的样式都很单一。
季幕看了眼时间，连忙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拎着蛋糕和礼物就赶去了西楼的停车场。
顾远琛也一样，忙碌了一天，他现在是提早了四十分钟去停车场。
徐风跟在他后头，嚷嚷着问：“远琛，今天真的不出去喝一杯？”
“不了，我有约。”顾远琛直接道。
徐风一愣，立刻坏笑着说：“哟，和季幕啊？”
顾远琛没想瞒着徐风：“嗯。”
“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徐风一拍手，还真被他猜中了。他上前撞了一下顾远琛的胳膊：“那一酒瓶还真砸进你心里了啊？不过谈恋爱是好事儿，恭喜啊！”
“我们还没……”
话还没说完，顾远琛就打住了。
什么叫还没，难道是打算之后还有什么吗？
他像是吃了个哑巴亏，自寻烦恼。他朝前快步走着，才走到停车场，忽然想到自己的一份学习资料落在了教室中：“我东西落教室了。”
徐风已经打开了自己的车门：“明天来拿呗。”
“我现在去拿。”顾远琛直接开车回了西教学楼取资料。
反正离五点还有半小时，季幕应该没这么快到。
只是等顾远琛取了资料后，他就接到了付雨教授的电话，说是有点急事，要他赶紧去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碰个面，几分钟就好，有些话要说。
付雨是顾远琛特别尊重的一位本系教授，两人关系算是比较亲近的，再者付雨和顾远琛的父亲顾黔明是师兄妹，自然也和顾家相熟些。
既然付教授都这样说了，顾远琛没有不去的道理。
他看了看时间，四点三十五分。
顾远琛打了季幕的电话，殊不知季幕因为出门晚了，拎着蛋糕和礼物一路小跑，手机放在了双肩包里，一时没注意到来电。
等他气喘吁吁地到停车场时，顾远琛已经不再打来电话了，只给他发了一条留言：[等我一会儿，有点事。]
季幕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平缓下气息来。他朝四周望了望，没有看到顾远琛，也没找到他的车。
这时候的季幕才想起手机来，他把蛋糕和礼物搁在路边的休息椅上，拿出手机看到的是来自顾远琛的两个未接电话和一条信息。
季幕回：[好的。]
他用力抹掉了额头的薄汗，弯腰检查蛋糕有没有被撞坏。幸亏现在天气还不暖，烘焙店又贴心地在盒底放了冰袋，眼下的蛋糕除了拎着重一点，没有任何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远琛迟迟未来。
五点半的天色已经暗了，季幕蹲**来，借着路灯投落下来的光，给蛋糕拍了一个照片。如果这张照片有名字，那一定是“哥哥的生日”。
季幕今天没有戴围巾，风吹过他光溜溜的脖颈，却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今天什么都是热乎的，他的心情，他的温度，以及他对顾远琛的期待和爱意。
然而左等右等，顾远琛都没有来。季幕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为此，季幕想到了徐风，向他询问了顾远琛的去向。
如果顾远琛真的有急事一时半会儿不能来接他，他可以自己先去约定的餐厅等，也好提前把蛋糕布置一下。
电话里，徐风一头雾水：“他说他东西落西楼了，说回去取。怎么了，他不会是还没找到那份资料吧？”
季幕道谢：“那我去教学楼那里看看，谢谢徐学……”
然而他一抬头，看到的是不远处的西教学楼突然向上冒的一团火焰。季幕挂了电话，愣在原地，最后他连蛋糕和礼物都没有拿，僵硬着身体往前走了多步，直到看清楚眼前的画面。
大火凶残地蔓延，将西教学楼顶端包围，而顾远琛今天上课的教室就是在顶楼。
季幕倒吸一口凉气，脚底发麻，他看到那些上了晚课蜂拥而出的学生，一个个如临大敌，不少人都被吓到了。
也不断有人大声地喊着：“着火了——着火了——”
恐惧再次席卷了季幕的内心，但他这一回却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哥哥……”
下一秒，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第45章
顾远琛并非故意不接季幕的电话，他下车的时候无意间把手机落在驾驶座。
等他一走进付雨所说的餐厅时，就有人大喊道：“生日快乐——”
然后，整个餐厅都亮了起来。
系花张露捧着一个大蛋糕站在他面前，笑得灿烂：“祝福我们的寿星生日快乐，以后每一年都像现在这么帅气！”她把点着蜡烛的蛋糕往前一凑，“远琛，吹蜡烛吧？”
顾远琛没动，然后把目光落到了一旁的付雨教授身上。
付教授是个老好人，并没有察觉到张露的私心。她向来和学生们关系融洽，以往也参加过几次学生的生日邀请，所以这次，她也没有拒绝：“张露邀请我来参加你的生日会，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她策划这次生日会真的特别用心，没有吓到你吧？”
顾远琛淡淡地勾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付雨见着顾远琛平静的神色，不好意思道：“我就说刚才那个电话不该我打，我不太会说谎，是不是露馅了，惊喜不大了？”
张露立马说：“要不是付教授您的面子，我们都喊不来远琛呢。”
她不仅瞒着顾远琛，还故意漏掉了徐风，怕的就是徐风这张嘴又把事情泄露出去。再说了，张露心里因为之前吃了季幕的亏没地方发泄，连带着也把徐风拉了黑名单。
碍于付雨的面子，顾远琛不好发作。
其实他上次就已经让人查了张露做的好事，清楚地知道那天让人伪装成季幕去报复汪锲的幕后主使就是张露。
本来念在张露是付雨首位推荐去顾氏实习的学生，顾远琛还想手下留情，但张露今天的行为，着实让他感到厌恶。
讨好的意味过于明显，张露的心思总是用不到对的地方。这样的人，如果进了自家公司，大概也没什么益处。
他没有吹张露手中的生日蜡烛，反而好脾气地对付雨解释：“付教授，其实我今天已经有约了。”
付雨一听，面露歉意，转头忙问张露：“你不是说远琛今天没有安排吗？”
张露也傻了，她根本不知道顾远琛有约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可是，我之前问徐风，他明明说你今年不打算过生日的……”
“那是因为我约了人。”顾远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不好意思，谢谢大家今天想为我庆生的好意。但我快迟到了，改天请各位吃饭。”
话罢，他对付雨委婉一笑：“抱歉，付教授，难得您参加一次我的生日会。”
“不碍事，是我们没搞清楚。你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虽然顾远琛不参加这次生日会，但菜都点了，蛋糕也买了，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回去。付雨招呼大家坐下吃饭，唯独张露沉着脸，一口都吃不下。
顾远琛走前，还把单买了，免得一会儿张露不愿意结账让付雨破费。
这顿饭，还是算他请客。
回到车内，顾远琛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掉在了驾驶座上。
而它此时此刻正在振动，是顾远琛的一个熟人打来的。顾远琛立刻接起，电话那头的语气平缓：“顾少爷，都查清楚了。”
顾远琛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塞上耳机。
“季幕的确经历过一场火灾，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受伤，反而是佣人的孩子受了伤，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那个人叙述道，“但是那天晚上，他目睹那个佣人的孩子为了自救，从楼上跳下来的画面。也许是因为这件事，受到了一点惊吓。为此，那阵子季夫人还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调节。”
“……”
“我去询问了季家之前的老佣人，她说那晚，那个孩子是自己砸开了玻璃窗跳下来的。因为楼层不高，没有摔死，但玻璃扎进了他的腿中，流了不少血。”
顾远琛了然了，毕竟季幕是季家捧在手心养的Omega，自小娇生惯养的，自然见不来这些恐怖的场面。而且当年季幕才十三岁，这个年纪过于稚嫩。
一个电话耽误了他不少时间，等他赶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西教学楼的火势已经得到控制，幸好没有牵连到其他地方。人群围在教学楼之外，一时间闹哄哄的。
他落下车窗，看到的是顶端被烧得一片漆黑的画面。
顾远琛心里“咯噔”一声，沉下面色，急忙驱车来到停车场，却并没有找到季幕。
“季幕！”他大声喊道。
没人回应他，可一转身，他在休息椅上发现了蛋糕和礼物。走近了，就能透过透明的盒子，看到蛋糕上插着一片白巧克力，上面写着：学长，生日快乐。
即使在幽暗的灯光下，也如此清晰。
顾远琛环视一圈，把东西放到了车内。他给季幕打了好几个电话，无人接听。
顾远琛继续在停车场里喊了两声季幕的名字，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路灯下，细细的尘埃浮动，将停车场变成了令人害怕的修罗场。
顾远琛不自觉地出了冷汗，他不愿意把事情想得那么坏，而且季幕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失火的教学楼中……毕竟蛋糕和礼物都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会去教学楼里呢？
但如果他真的……
顾远琛深吸一口气，心脏不断地急速跳动，如同要从嗓子里蹦出来，种种不好的想法不断涌现，似是堤坝崩溃。
他飞速跑去了教学楼那边，询问着周围的人：“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Omega，大概这么高？”或是，“请问有人伤亡吗？”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一动，如同咽下一块冰，僵硬得厉害。
有个围观的学生告诉他：“刚才确实有个人不怕死地跑了进去，但很快就被救出来了。你说这年头，怎么还有这样凑热闹的傻子呢？这不是给别人增加灭火难度么，该不会是想自杀吧？”
顾远琛心中忐忑：“他在哪？”
“那边角落坐着呢。”
顾远琛顺着他所指去的方向，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季幕。唯见他低着头，身边还有两个人管着他。一个喋喋不休地说教着什么，但季幕一直在发抖，连远处看过去都很明显的颤抖。
他害怕极了。
季幕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身上浅色的衣服都沾了灰，像是在地上摔过一跤。他的指甲毫无感觉地陷入了自己的掌心，几乎快要掐出血来，但他感受不到疼，火灾给予他的痛苦回忆，不仅有了第一次，现在还有了第二次。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疯了一样地跑进去。
随后被人强行带回来后，他又疯了似的要跑进去。
有人推倒了他，让他别在这犯神经，也有人拿着手机拍他。季幕要崩溃了，他哭着说：“别拦我，哥哥在里面，哥哥要是在里面怎么办？”
谁都把他当作疯子，一个不理智的人。
但最后，“无人伤亡”四个字，让季幕彻底听话了，他不闹了。
于是，他开始蹲在原地，试图用眼泪和发抖来掩盖住自己快要溃败的内心。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绷紧了神经。
“……”
“救救我……”
“谁能救救我呢？”
他无数次地想，无数次地被困在那场大火的回忆之中。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第一次靠近死亡的时候，是如此胆怯，以至于记挂在心中多年都难以抹去这份阴影。
可仔细想去，也许是在那一日里，季幕真正地发现了自己孤身一人的处境，认清了现实——是孤独和绝望击垮了他，为他种下噩梦的种子。
直到顾远琛站到他面前，皱着眉看着他：“季幕。”
这一声，如神祇降临，将季幕从地狱中一把拽到了人间。他步履不易，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山火海之上，心间更是经历了千万种难。
他缓缓地抬起头，喉咙已经喊哑了。
但他晦暗的眼底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它是季幕人生中，千丝万缕中的一缕。
可还不等季幕开口，顾远琛便怒声道：“你疯了吗？！我让你在停车场等我，你为什么跑这来？！”
顾远琛也是急疯了，他根本不明白季幕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跑到火灾现场去冒险，也不明白季幕明明看到这些都可以害怕到失魂落魄，却还要来蹚这一趟浑水。
他吼得眼睛都红了，哪怕季幕一点事都没有，哪怕这只是虚惊一场，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刚才他差点就急疯了，他从没这样惊慌失措过。
季幕被他吼得一颤，也红着眼眶看着他，干涩的唇微微动了动，眼泪挂在了下巴上，已经冷透了。
顾远琛喘着粗气，胸膛起伏。
而季幕低下头，依旧没有站起来，他一如既往地对顾远琛道歉：“对不起。”
在边上管着季幕的两人见顾远琛过来，也就不看着季幕了。
其中一个对顾远琛说：“你别骂他了，他刚才是以为自己的哥哥在里面，哭着要进去救人。还好给我们拦下来了，不然要给消防员添多少麻烦啊……”
这人说完还摇了摇头，这才走开。
可惜季幕哪有什么哥哥，他唯一能够喊哥哥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并且狠狠地训斥了他。
顾远琛看着狼狈不堪的季幕，一颗心算是彻底地被揪住了，不可能不疼的。
他哪是什么真的铁石心肠，不过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眼前这个季幕和曾经邮件中来往的“季沐”一模一样，连这份喜欢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而不管那封邮件是不是他发的，电话是不是他接的，也不管他曾经是如何地厌恶自己，甚至狠心拒绝自己，但时至今日，在眼前的这个季幕，哪怕面临生死，都不愿意放弃自己。
曾经的顾远琛会隔着邮件爱上一个人，那么今天的他，也会再次犯同一个错误。
他是喜欢季幕的。
就如同当年一样，喜欢到不远千里，想要去见他；喜欢到每周即使完成不了作业，也要给他打电话写邮件；喜欢到只要一想起他，心里就像融了一块蜜。
就如同他当年写给季幕的表白一样。
[我好像一直在心里反复地喜欢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
今天，他可以告诉自己这个回答。
[是的。]
顾远琛伸手，温下声音来：“起来了，季幕。”
季幕抽噎着，并没有握住他的手。于是，顾远琛再次道：“我们去过生日。”
季幕摇头：“对不起，学长。”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搞砸了你的生日……”季幕不敢抬头看顾远琛，他总是怕顾远琛将他推得远远的眼神，骇人得厉害。
他今晚宛如出演了一场闹剧，根本就没资格去牵住顾远琛伸过来的手。季幕在感情中，本质就是自卑的，他对真实的自己太没有信心了。顾远琛于他而言真的太好了，但他就是一个骗子，骗子不会受伤，骗子可能只会偷偷难过。
因为他现在就很难过。
他想要自己站起来，然后回宿舍蒙头睡一觉。期待已久的生日，最终却无法达成他的目的和心愿。
季幕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困难。一个踉跄，他没站稳，是顾远琛扶稳了他。
然后慢慢地，顾远琛抱了一下他。
季幕有些蒙。
“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顾远琛像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跌入眼底的，是漫天繁星。
今日星辰闪烁，明日一定是个晴朗的日子。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喜欢，这是今天最好的生日礼物。

第46章
季幕没有被送回宿舍，他被顾远琛带回了顾家的别墅。
这个点张嫂还没休息，看到一身狼狈的季幕，她显然是忧心的。倒是顾远琛，带着目光略显呆滞的季幕先去了二楼的客卧。
季幕在这个房间住了一整个寒假，里面还留有他生活过的痕迹。
季幕揪紧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没有找地方坐下，只是局促地站在床边，看着十分无措。
顾远琛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房门被轻叩两下。
“少爷，你们吃饭了吗？”张嫂端了一杯热牛奶，“正好今早我煮了牛肉，给你们下个汤面吧？还是想吃点别的？”
“就煮点面吧。”
顾远琛把热牛奶递给季幕，顺势用指腹抹掉了他眼角的泪痕。这一幕被张嫂收入眼底，她怔了怔，然后笑着点点头，下楼准备牛肉面去了。
季幕捧着牛奶，有些不适应地看着顾远琛，就连手里捧着的牛奶都不敢大口喝。
“把牛奶喝了，然后去洗个澡。”顾远琛对他说。
季幕小声：“可是，我没有带衣服……”而他身上这套衣服，已经太脏了。
“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睡衣。你的衣服一会儿让张嫂帮忙洗了，家里有烘干机，明天一早就能穿。”顾远琛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手轻轻拍在他肩膀上，“没事了，季幕，别害怕。”
季幕还是有点恍惚，他木讷地看着顾远琛送来了睡衣，然后看着他离开了客卧，关上门。
季幕手中的牛奶还是满的，他揉了揉眼睛，把牛奶一饮而尽。
顾家的浴室用着比宿舍里的舒服太多，季幕洗完澡吹完头发后，紧绷的神经才开始慢慢放松下来。而人一旦松缓后，饥饿感和困倦感便纷至沓来。
身上的睡衣宽大，季幕卷了两卷，才勉强能穿。但裤子太大了，他得抓着才不容易掉下去。
楼下的张嫂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配料和汤汁，等季幕下楼，她就开始煮面。
她将刚做好的面条放入沸水中煮熟捞出，浸没在牛肉汤汁中，配上新鲜卤的牛腱子肉，再切几片鲜红的番茄，一起铺到浓郁的汤汁中，酸甜的汁水将牛肉的香味更加衬托出来，最后撒上一把小葱花，色香味俱全。
季幕看到被端上桌的牛肉面，用力嗅了嗅，肚子开始“咕噜噜”。
他刚洗完澡，一张脸都是嫩红的：“……”
对于自己肚子发出的抗议声，季幕没话可辩解。还好顾远琛上次已经经历过，这次并没有被季幕逗笑。
两人都饿坏了，坐下吃面时，几乎没有对话。季幕有些狼吞虎咽，时不时地还偷瞄顾远琛一眼。
张嫂端来一小盘腌萝卜：“慢点吃，不够我再去下一碗。”
季幕摇头，咽下嘴里的面：“够了的。”
一碗汤面季幕吃得很满足，他一直都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站起身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抓着睡裤走路，那样子看着着实有点滑稽。张嫂见了，就去收纳室中找了一套顾远琛高一时的睡衣出来。她也不知道顾远琛怎么想的，让季幕穿他现在的睡衣，这不瞎闹吗？也不看看自己有多高多壮。
“学长，我有点困了。”季幕吃饱喝足，开始打瞌睡。
也许是顾家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季幕在这里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好像这里真的是自己家一样。
他被自己这不要脸的想法吓到，但很快，他又开始自我安慰。
以后说不定，这里就真的是自己的家了。这样他不仅可以和顾远琛一起生活，还可以永远不用回到季家那幢阴冷的别墅里。
想着，他窝在被子中，慢慢地陷入了一个梦境中。
今天先是被惊吓了一场，眼下却是太安逸了，他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对顾远琛说。火灾的恐惧、顾远琛的温柔，统统将他的思绪搅乱，这句生日快乐被抛之脑后。
直到夜半的时候，他才开始难安。
他开始梦到自己在季家的生活，梦到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也梦到那一天，他回到家中，意外地发现自己住的阁楼从里上了锁。季幕拿出钥匙，打开阁楼的房门。掉进他视线中的，是一地的鲜血，季沐躺在血中抽搐，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却还残留意识。
季沐亲手抓坏了自己的腺体，倒在季家的阁楼中，也便是季幕简陋的房间里。满屋子的玫瑰香气与血腥味，一场被刻意提早的**强硬地结束在腺体撕裂的惨痛现状中。
季幕的腿当即就软了，他扶着墙，后退了一步。
这一天，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只要他不作为，季沐必死无疑。
而如果季沐死了，顾家和季家的婚约就结束了。顾远琛再也不必和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人结婚，顾远琛会获得自由。
那么，等季幕考上优异的大学，离开季家后，他就可以回国去找顾远琛，去追求顾远琛。
所以，若季沐死，则季幕生。
有那么一瞬间，季幕转过了身。
他背对着季沐，轻声：“去死……”
就像很多年前，袁立玫对着被围困在火中的他说的那三个字一样。
如今，他同样是带着无穷无尽的憎恨，对季沐说：“去死吧。”
可季沐却喊了他：“救救我……”
季幕回过身来，冷漠地看着血泊中的对方，逆着光，他是没有獠牙的困兽。
面临死亡之际，季沐向他忏悔：“我不该替你拒绝顾远琛的邮件，我不该替你接了那个电话……是我嫉妒了你……哥哥……救救我……”
季沐喊他哥哥，因为他比季沐早一个小时出生。
“我知道错了，哥……”
“不要喊我哥哥。”季幕的声音清冷，“我不是你哥哥，你也不是我弟弟。”
他厌恶痛恨季家，是他们将他推入了无尽地狱。
可季幕还是用自己残存的一丝心软，救了季沐。
…………
但那一次的心软，竟然成为了季幕另一个噩梦的开始，他不该让季沐活下来的。
很快，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潮湿，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嘈杂。
一句嘶声裂肺的话语如棒槌砸到了季幕的耳中，因此，他闪躲不及，内心鲜血直流，被袁立玫狠狠地扇了两个巴掌。
口腔中充斥着铁锈的味道，那是他平日里最熟悉的。
“是他对我下药的！”
事后，季沐的手指向了自己，字字狠绝。
季沐的腺体损坏了，痊愈的机会微乎其微。他痛苦地嘶吼着，在季锋面前指向季幕，口口声声地求季锋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父亲，是他——是他对我下药的！他喜欢顾远琛！他嫉妒我，他想毁了我！父亲……他想毁了我和顾家的婚约，是他……”
季幕微微动了动唇：“你撒谎，那个药明明是你……”
季沐打断了他，恶狠狠地盯着他，巴不得撕碎了他：“我有证据！就是你害了我，我有证据的！你要看吗？”
那份证据，成了扭断季幕脖颈的利器。
季幕心想：我那天就应该让你死了的。
他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怨恨自己的疑犹、伪善。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亲手掐死季沐，让他绝没有获得生的可能。
但他没有机会说出口，袁立玫让人狠狠地揍了他，季锋则是冷眼旁观。袁立玫因此更加猖狂，她心中的这股恶气，终于可以抒发了。
季幕被丢进了地下室中，没有水，没有食物。黑暗即将吞噬他，身体与思想都开始腐烂，被无情啃食。
袁立玫是想杀了他。
只要季家想想办法，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的死活。
可季幕不想死，他当年可以从玻璃窗跳下楼去，那么今天，他一样可以在季家苟延残喘，找到一个极端的方法活下去。
他咬碎了口中的积郁，咽下血沫。他奋力拍打着地下室的大门，竭尽全力奔向生的希望：“我可以代替他！”
我可以代替他——
“顾家如果知道自己的婚约对象是一个不学无术，不断闯祸，成绩垫底，连大学都恐怕考不上的Omega时，会是何种心情？
“而我不一样，我成绩优异，多年来规矩本分，身上流的也一样是季家的血。
“再说了，季沐的腺体坏了，根本不可能痊愈，也无法生育了。
“商业联姻，能有多少感情啊？如果没有孩子，您觉得这段婚姻能天长地久吗？不如将他残存的信息素送给我，我来代替他。只要有了孩子，顾家和季家的联系就再也断不掉了。
“有用的东西就应该被好好利用，无用的垃圾就应该被舍弃。
“这才是万无一失。
“您说对吗，父亲？”
强者生，弱者亡。
对吗？
…………
“啊！”
季幕大汗淋漓。
手机上显示着11：40，还没到12点。
季幕大口喘着气，床边的水杯是空的。他赤着脚打开了房门，想去楼下喝点水。
然而一打开房门，就碰到从楼下书房上来的顾远琛，对方手中还拿着一杯温水。
“怎么了？”顾远琛看到季幕额前的碎发都是湿透的，他几步上前，把手中的资料放到一旁，用自己那杯温水换过了季幕手中的空水杯，“口渴了？”
季幕眼神闪躲，这一刻突然心虚得不得了。从一开始的邮件，到后面的电话，再到现在的见面——
都是假的。
即便他爱顾远琛，也改变不了他利用了顾远琛才使得自己活下来的事实。
虽然他渴望顾远琛爱他，可顾远琛要是真的爱上了他，那爱的究竟是“季沐”，还是“季幕”呢？真相大概永远不得而知了。
“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我睡不着，我做噩梦了。”季幕低着头，疲惫地说，“我先回房间了，谢谢学长。”
可顾远琛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去我房里吧。”
季幕蓦地抬头，眼中迷茫，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意思是，我房间里有我的信息素，对你有安抚作用。”顾远琛怕他曲解自己的好意，连忙解释，“当然，我也会陪着你。不过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床上就你一个人。”
季幕怎么可能会拒绝。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躺到了顾远琛的床上。
房间中有着淡淡的苦茶信息素，季幕闻着很安心。再加上，一关上房门，顾远琛就开始释放安抚信息素给他。
噩梦带给季幕的压力逐渐消散，此时是11:58，还有两分钟，就到12点了。
季幕迷迷糊糊地看到了桌上的运动鞋礼盒，顾远琛已经拆开了，那双鞋就规规矩矩地放在礼盒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正在看资料的顾远琛的背影，轻声说：“生日快乐。”
顾远琛没听清，转身问：“什么？”
季幕得到了顾远琛的回应，瞬间和个小孩一样开心。他笑了笑，像极了夏日清晨中，沾着露水的一朵甜栀子。
“学长，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开心。”

第47章
午夜十二点一刻，季幕闭上眼睡去。
顾远琛在床头留了一盏小灯，微弱的灯光下，季幕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睡眠很浅，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把被子的一角抱在手里，闻着上面淡淡的苦茶信息素，仿佛这样一个动作就可以把这份信息素全部收揽到他的怀中一般，令他异常安心。
顾远琛本来是在看资料的，却在季幕小小的呼吸声中，不禁走到床边。
季幕的睡姿安稳，让顾远琛想起了当年在季家的花园里，坐在钢琴前弹奏的少年。
也不知道岁月是如何了，居然把那么娇气的一个大少爷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又或许，在他们通信的那几年里，季幕就已经变了。
他变成了顾远琛心上人的样子。
顾远琛凑近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万分小心地触碰了季幕的脸颊。
“唔。”季幕居然发出一声梦呓，短暂且稚气。
顾远琛忙不迭地收回手，指尖发烫。他突然想到之前季幕给他写邮件的时候，提到过睡眠很浅这回事。
而说起那些邮件，自从一年半前，他被季幕狠狠地拒绝之后，顾远琛就再也没有打开过邮箱。
一切终止于一个电话。
电话的那一头，“季幕”的声音冷漠，他带着极度厌恶的情绪，毫不留情地问：“邮件里说得还不清楚吗，请问顾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季沐？”顾远琛那时候，喊的是“季沐”二字。
“别喊我的名字。”季沐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他们曾经的通信都是一场梦，“我烦透你了，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顾家，我的生活变得一塌糊涂。”
“你到底怎么了，季沐。”顾远琛仍不放弃，他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我来H国找你好吗？”
那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下。
他讽笑，将顾远琛的真心踩在脚底：“邮件传情，还真是感人。顾远琛，你该不会也是被自己的深情感动了吧？你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蠢吗？”
话罢，还不等顾远琛说什么，季沐便说：“你别再找我了。”
咔嚓——
嘟嘟嘟——
顾远琛从年少时起的喜欢断在那一天中，他被初恋拒绝，被说了“恶心”，对方的语气巴不得扯烂他的真诚。
固执的自尊心令顾远琛这段感情还未开花结果，就已腐烂在地底。
他再也没上过那个邮箱，甚至换掉了自己的号码，就仿佛是在用最笨的方法和过去的喜欢做出了断。
那阵子，他伤心得快疯了。
那天晚上，顾远琛去了酒吧，他喝了很多酒，与几个混混打了一架。要不是徐风，陆秋远和顾黔明大概就要去局子里领人了。
而顾远琛从小到大，都被顾黔明与陆秋远严格管教，从不会在酒吧通宵饮酒无度，也不会恶意打架斗殴，更不会神志不清到与他人胡乱争执。
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但他闭口不谈。
…………
哪怕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它始终是顾远琛心中的坎儿。
只是今天从火灾现场见到失魂落魄的季幕时，他忽然地就相信了季幕那句破天荒的解释。
“一年前的邮件不是我发的，电话也不是我接的。”
这句话，莫名地变得沉重，积压在顾远琛的心里。他先前不信，如今却是不敢不信。
如果那封邮件真的是季幕发的，电话也是季幕接的，那他现下几次豁出性命地去“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要知道，如果季幕因此死了，什么婚约，什么利益，一切都不存在了。
顾远琛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倾斜，最要命的是，他已经无法控制地第二次喜欢上季幕，怎么都回不来头了。
时隔一年半，顾远琛坐在电脑前，再次登录了曾经的邮箱。
密码和他现在的邮箱密码一致，顾远琛并没有遗忘什么。
叮咚——
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显示屏右下角的弹窗不断地跳动。顾远琛连忙按了静音模式，唯恐吵醒好不容易睡下的季幕。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邮箱收件箱的页面。除了一些垃圾邮件，季幕曾经的邮箱依旧没有回复他任何一封。但在收件箱中，有将近五十封的陌生人邮件。
顾远琛随手点开一封，开头就是一句：[哥哥，你真的不理我了吗？]
他心中诧异，连忙按照时间顺序，找到了这个邮箱所发来的第一封邮件。这封邮件发来的时间，是在顾远琛和季沐的那个通话之后。
他顿了顿，缓缓地点开。
[哥哥，是我。我之前的邮箱出了点问题，已经无法使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解释，我们家的情况可能有些复杂，我的一个朋友拿走了我的邮箱又毁了它，所以那封邮件真的不是我发的。
请你相信我！
总有一天，我会回国向你解释清楚这一切的。我很努力地学习，我一定可以来找你的。
哥哥，如果看到了，就回复一下，好吗？]
…………
第二封。
[哥哥，你还在生气吗？很抱歉我隔了这么久才知道这件事，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吗？我问过一个叔叔了，他说我新申请的邮箱没有问题，只要发给你，你就应该能看得到。]
…………
第三封。
[哥哥，你理理我好吗？你对我表白，我真的很高兴。可惜我没有机会看到那封告白的邮件，如果可以看到，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
…………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第二十一封。
[哥哥，今年的栀子花也开了，但不在这边的花园里，这里没有栀子了，只剩下玫瑰。我知道哥哥喜欢玫瑰，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见面，我想把我做的栀子标本送给你。我好想你……]
随后，一直到五十封。
是季幕最后的邮件：[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那我是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我好难过。]
他的语气就像一个丢失了乐园的小孩，赤着脚走在雪地里，可怜兮兮的。
“……”
顾远琛一封一封地看完，已经半夜一点半了，他毫无睡意。心中是汹涌的怒浪，击打着一次次对季幕恶言相向的自己。
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一时意气，没有再次打开这个邮箱？
又为什么自己在亲眼见到回国的季幕时，不愿意相信任何话，非要强装出一副拒绝的态度？
他明明就很清楚地知道季家是个什么样的环境，季幕有多么地身不由己，他却没能多相信他一点，哪怕曾经无法见面，那么现在呢？季幕就在他面前，在回国的这一个多学期里，受了他多少的冷嘲热讽？
顾远琛用力抹了一把脸，自责一遍遍地涌上心头，心中最后的防线终于溃散。
他喜欢季幕，无法否认地喜欢。
从以前到现在，有第一次，有第二次，将来也会有第无数次的喜欢。
顾远琛的动静太大，身后的季幕睡得不安稳。半寐半醒的，季幕微微睁开了眼睛，他的喉咙有些喑哑，小声地喊了一句：“学长？”
顾远琛就起身，走到了他身边，弯腰对他温声道：“吵醒你了？”
季幕被他如此温柔对待，以为自己在梦中，就傻傻地笑了笑：“没有。”
“睡吧，明早有课吗？”顾远琛不停地将安抚信息素给予他，毫不吝啬，往后也不再吝啬，他会是季幕的Alpha。
“有两节专业课。”
季幕抿了抿唇角，满足地闭上眼睛。顾远琛低头，亲了他的额头，吻到一朵甜蜜的玫瑰。
季幕心想：这果然是一个好梦，很久没有做美梦了。
他差点不想醒来。
可过了一会儿，季幕在梦中听到了顾远琛的低语：“抱歉，让你难过了这么久。”
第二天一大早，季幕还没醒。
顾远琛却已经梳洗完毕，他接到顾黔明的电话，要他今早过去旁听一个会议学习。他本想和季幕说清楚一切，但又舍不得喊醒季幕，只得下楼让张嫂准备早点，然后嘱咐司机一会儿送季幕去学校。
临出门，顾远琛突然又回身，把季幕送他的运动鞋拿了出来。
张嫂纳闷：“少爷今天要西装配运动鞋？”
“下午有一场球赛，正好穿这个。”
张嫂心里啧啧两声，心知肚明：这双崭新潮流的鞋，肯定是季少爷送的生日礼物吧。
末了，顾远琛还贴心道：“如果他睡到九点还没起，就发个信息告诉我。”他得帮季幕向学校请假，因为他记得季幕十分在意奖学金。
不过，对于季幕这种好学生来说，他哪会睡过头。
等顾远琛走了没多久，他就起床了。迷迷糊糊地吃了早饭，季幕就被司机送到了学校上早晨的两节专业课。他本想给顾远琛发个消息，但听张嫂说顾远琛去顾氏学习了，就没好意思打扰。
季幕的脑子晕乎乎的，总不断地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梦。
“学长亲了我？”他自言自语，总觉得不切实际。
等到了教室，同学们已经差不多都到了。季幕照旧坐到最后一排，和肖承的位置不远。离上课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老师还没来。
教室里还算安静，但季幕还是听到了几个人的窃窃私语。他记得那几个人，之前一直想和他套近乎，貌似也想认识顾远琛。被季幕冷淡对待后，就一直和他相处得不太愉快，但鉴于顾远琛的关系，他们这次十分收敛。
不一会儿，就有人忍不住问他：“季幕，听说你昨天在西楼闯祸了？”
季幕：“……”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那个同学八卦地问：“有人说顾学长差点没把你骂死，真的假的啊？”
话一说完，班里几个学生哄堂大笑。其余同学经历过汪锲那件事后，大多数是不参与挤对了，却也不出面帮季幕。
有几个人倒也不是明目张胆地说季幕，只是小声议论他。
“天啊，倒贴顾远琛倒贴得命都不要啦？”
“顾远琛该不会是和他玩玩的吧。”
“看他那副假清高的样子，看着就滑稽。”
可惜这些“悄悄话”不管怎么样，都还是挺明显的。
肖承原先是和季幕不熟，现在是怎么都忍不下去了，他拍了一下桌子，沉声说：“有完没完？”
说的人没了面子，嘀咕一句：“得，连我们系的学霸都沦陷咯。”
幸好大家并不敢得罪肖承，话题被终止在这里。
季幕感激地对肖承说了句谢谢，这让肖承心里更加不舒服了，他不知道顾远琛在搞什么，打抱不平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琛哥，你和季幕到底怎么回事？]
顾远琛居然秒回：[怎么了？]
[他因为你，不是被孤立就是被嘲笑。]
肖承想了想，又发了条过去解释：[他现在是我的羽毛球搭档，我看不下去了。]
季幕这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但凡季幕有陆泽安十分之一的魄力，都不会在系里混成这副鬼样子。肖承这么一想，突然觉得陆泽安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挺不错……
可惜顾远琛没回。
然而在第二节 专业课开始之前，顾远琛来了。
他不顾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坐在最后排的季幕身边。季幕正低头整理笔记，根本没注意到顾远琛来了。
班里一片死寂，季幕后知后觉地抬头，手中的笔“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一旁的肖承以为自己看错了，诧异地张嘴：“？”
“学、学长？”季幕结巴起来，摸不清状况。
“我来旁听。”顾远琛低头捡起了笔，放到季幕面前。他一忙完就赶来了，还在体育更衣室里把西装给换了，穿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运动服来。
他坐到季幕身边的位置时，恰好老师也进来了，休息时间结束。这个专业课约莫一个半小时一节，要上到中午十二点。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唯有老师讲课的声音。
季幕如坐针毡，连笔记都记不进去了。他不停地偷瞄顾远琛，心中忐忑。明明他的计划里没有这一步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
虽然昨天顾远琛对他态度温和，却也不至于今天来陪他上课……
他生硬地咽了一口唾沫，以为是自己暴露了什么，心虚得不行，一低下头，发现顾远琛脚上却穿着他送的运动鞋。
季幕的脸猛地就红了。
顾远琛被他的这些小动作弄得哭笑不得，不紧不慢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小瓶瓶装的草莓奶，变戏法似的找了张纸条，他借用了季幕的笔，“唰唰唰”地写了一排字，压在草莓奶下面递给了季幕。
季幕一脸疑惑地抽出纸条。
上面写着：[不喜欢我陪你上课吗？]

第48章
季幕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他喜欢得要命，可他又不敢承认，战战兢兢地端坐着。
一整节课下来，季幕无心听讲，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那张纸条被他攥在掌心，字墨都被滚烫的情绪融化，他把它悄悄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顾远琛见他没回答自己，又写了一张纸条过去。
[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季幕怔然，回头望了一眼顾远琛，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都是缱绻的。季幕从没见过这样望着自己的顾远琛，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他闭眼，再睁眼，顷刻间小鹿乱撞，胸膛快要关不住自己的心脏了。
他急急忙忙地在纸条背面写上：[要。]
就一个字，他居然写得乱糟糟的，可想而知季幕是有多慌张。
顾远琛笑着收起纸条，和季幕一样把纸条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这一个小动作被季幕发现，差点脸都要烧起来了。
一到下课，顾远琛也不催着季幕走，反而是耐心地看着他收拾东西。手边是季幕的笔记本，上面的笔记写得一塌糊涂，看来他严重影响了季幕上课。
肖承两手插着口袋，纳闷地走到他们身边：“琛哥？”
“怎么了？”顾远琛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肖承郁闷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多变的。那什么，别再欺负人了。”
顾远琛：“……”
季幕心知肖承在说什么，立刻接话：“学长没欺负过我。”
肖承无语，总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了。他挥了挥手，离开了教室，留下季幕和顾远琛面面相觑。
顾远琛嘴上不说什么，实则倒挺高兴：“收拾好了吗？”
“好了……”季幕以为自己多嘴了，窘迫了一会儿。他尴尬地起身，抱着自己的双肩包，问：“学长，我们去食堂吃吗？”
这个点食堂估计很挤，顾远琛也没打算带着季幕去挤食堂：“出去吃吧，我订了餐馆。”
“好。”季幕乖乖跟上，全程都没说什么废话。今天的他特别安静，应该是在为昨晚的梦而感到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昨晚梦中的顾远琛来到了现实。
他跟在顾远琛身后，总是忍不住去看他脚上穿着的鞋，结果一不小心，就撞到了顾远琛的背上，季幕连忙道歉：“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的。”
顾远琛看他这副样子，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半晌，他坐上驾驶座后，对着副驾驶座上正在系安全带的季幕说：“是我之前对你太凶了。”
“……”
顾远琛继续说：“抱歉。”
季幕手一抖，安全带都没系上，顾远琛便伸手给他系好了。
他素来没什么安全感，有时候会东想西想，他总觉得顾远琛今天是不是想用什么办法甩开自己，所以才过分温柔，还莫名其妙地对他说了抱歉。季幕吓得都结巴了，正想说什么，却又听顾远琛说：“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季幕一时语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学长，你今天好奇怪。”
“奇怪？”
“不是，不是奇怪，就是……”季幕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磕磕巴巴地解释，“为什么、就是为什么突然要对我这么好？”
紧接着，季幕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不是说学长平时对我不好！学长平时对我很关照，特别好。就是今天，突然来陪我上课，还穿了我送的鞋，现在又主动要带我去吃饭，之前你明明还躲着我……”他的一双手相互抓紧，试探地问，“是我做了什么吗？”
听到这里，顾远琛心中越发自责。
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做的事，他就对自己来气。他对季幕，应该更温柔一点，更好一点。
但时间不可逆，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往后，他们不能再错过了。
本来顾远琛是想在餐厅里再次对季幕表白的，他订了花，安排了许多，即使匆忙，也一切妥当。
可惜，他现在看到季幕这副忐忑不安的模样，还是乱了方寸。
他将车停在路边，突然对季幕开门见山道：“昨天晚上，我打开了之前的邮箱，在里面看到了近五十封未读邮件，是你发的？”
季幕的心被揪紧了，当然是他发的，他曾卑微地乞求顾远琛可以回复他的邮件，可以原谅他的过失，可以再次和他联系。但那一切都没有实现，顾远琛没有再理会过他了。
而不久后，季家就出事了。确切地说，是季沐出事了。
季幕低声：“是我。”
“去年九月，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说当年你的邮箱被你朋友毁了，电话也不是你本人接的。”顾远琛说道，“我当时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样的谎言，你居然能当着我的面说出口——”
季幕面色惨淡，小声地辩解：“我没有说谎，只是……”
“只是？”顾远琛被他打断，但他想听一听季幕要说什么。
可季幕却停住了，他想说的是——只是没办法告诉你真相。
真相是不能说出口的事情，季幕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去圆它。
季幕艰难地动了唇，像是误会了什么，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可怜起来：“学长，对不起。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可你也答应了给我一年时间，这不是还没到吗？”
他蓦地用力抓住了顾远琛的手：“说好了一年时间的。”
顾远琛很诧异，他从未想过，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季幕会这么害怕。因为他能感受到季幕的手在发抖，很轻微地颤抖。
就像是极力抑制，又无法控制一般。
“学长是要反悔吗？”季幕的语气柔软，却不经意间开始咄咄逼人，“是我哪里又做错了吗？就像课表我可以全部删掉一样，别的我也可以改，学长，我全部都可以改！”
改成你喜欢的那样，改到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他连信息素都能掩盖，他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季幕，你误会了！”顾远琛反握住他的手，“我不是要反悔。”
季幕的掌心冰冷，眼眶已经红了。
顾远琛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很抱歉，当时没有相信你。”
“什么？”季幕已经搞不懂顾远琛到底要说什么了，他咬紧了牙，心里还是在不断地害怕。可他也知道，顾远琛最难以拒绝的，就是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顾远琛是个心软的人，一定会输给他的眼泪，会无法拒绝他。只要他是只可怜的兔子，顾远琛就会舍不得推远他。
季幕已经做好了掉眼泪的准备，情绪就位，就差哽咽哀求时——
顾远琛说：“我喜欢你，季幕。”
季幕的眼泪瞬间被一扇无形的门堵住了，他几乎是目瞪口呆，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迟疑地皱了皱眉，好像难以消化这句话一般，一切都噎在喉咙口，好半天才呆呆地再次问道：“学长，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再、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顾远琛紧紧地握着季幕的手，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不需要一年的时间了，我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忘记过你。之前虽然有误会，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相信你。”
我喜欢你。
我非常喜欢你。
他不断地说，不断地告诉季幕。
“季幕，和我交往，好吗？”顾远琛真心实意，再也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了。此刻，他和季幕一样，渴望得到对方，珍惜对方。
季幕犹如掉进了一个美梦中，他眨了眨眼睛，望着满面温柔的顾远琛，总觉得不真实。他轻轻地动了动手，想打自己一巴掌，看看疼不疼，却发现自己的一双手都被顾远琛握着，无法抽离。
好温暖。
不像是一个梦，但他没那么多的自信。
他小心翼翼地出声：“学长。”
“嗯？”
季幕紧张地吸气，口舌干燥，心中说不出是炙热还是躁动，他也哭不出来，只是深深地望着顾远琛，对他说：“我好怕这是一个梦，但如果是做梦的话，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顾远琛一愣。
他顺着季幕说：“对。”
季幕就说：“你先松手。”
顾远琛松手。
季幕又说：“你坐着不要动。”
顾远琛待命。
他看到季幕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还不等他说什么，季幕就倾身吻住了顾远琛的唇。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唇柔软，带着一丝玫瑰香，只是轻触后就离开了顾远琛。季幕坐回了副驾驶，眼眶中终于盛满了盈盈的泪水。这次他没有落荒而逃，他重新伸手，把自己的手塞到了顾远琛的手中。
慢慢地，十指相扣。
季幕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对顾远琛说：“你没有推开我。”
“是。”以后也不会推开。
季幕紧张得不得了，他努力了好几次，才张口，态度诚恳，他好像变成了夜空中的星辰：“我也、我也很喜欢你。”他又开始结巴，“我想和学长交往，很想、很想很想，我一直都想和学长交往，想和学长在一起！”
顾远琛笑了，他伸手摸了季幕的脸，两颊微红，很热。
他一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将季幕拉过来了一些，自己又靠过去了一些。他凑近了，轻轻地吻在季幕的唇上。和季幕的亲吻不一样，顾远琛不会轻点一下就离开，也许他的贪心更可怕，只是季幕不知道而已。
顾远琛用手捏住季幕的下巴，唇间缠绵，轻轻地**起季幕的两瓣软唇。
玫瑰的甜融化进他的嘴里，他分离一刻，看到季幕闭紧了眼睛，胸膛起伏。顾远琛的心不禁发烫，他沉声低语：“季幕。”
季幕颤着睫毛睁眼，微微呼吸，琥珀色的眼底有一汪湖泊，清澈透亮，映出了顾远琛满是爱意的眼神。这几乎要将季幕杀死了，死在无尽温柔里，心甘情愿地剪断了自己的翅膀赴往地狱。
他为了顾远琛，什么都做得出来。
谎言又如何，如今顾远琛这般看着的，果真是自己。
季幕的声音很轻，但顾远琛可以听清楚。
他说：“学长，梦醒了怎么办？”
顾远琛不等他最后一个字的音落地，就再次吻上去。这次，他的舌头不甘寂寞地闯进了季幕的口中，扫过他的贝齿，缠绕他的舌尖，用极其亲昵的方式去告诉季幕，这不是一个梦。
季幕不懂接吻，他青涩如一个笨蛋，僵硬地绷直了身体，直到顾远琛的苦茶信息素填满了他的口腔，他才慢慢地放松下来，凭着自己在恋爱上可怜的天资，学会了换气。
季幕第一次被人这样吻，早就情迷意乱，他依恋地蹭着顾远琛，被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迷得失了神志，不由自主地献吻。
顾远琛也不阻止他，揉着他微红的脸颊，亲了一口：“好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不能去吃午饭了。”
“学长，”季幕眼泪汪汪地盯着他，“我们真的交往了吗？”
“真的。”顾远琛亲了亲他的眼角，“千真万确。”
季幕满足地笑起来，什么季家顾家，什么怨恨憎恶，他统统抛之脑后。这一刻，他只想和顾远琛永远好下去，这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
吃完午餐后，顾远琛送了一束玫瑰给季幕。其实他也不懂浪漫，他只是听说，玫瑰象征爱情，一般约会后都会送一束，再加上季幕自身的信息素就是玫瑰香，那必然更是投其所好。所以今早顾远琛几乎是想都没多想，就订了玫瑰花。
季幕没有表现出一丝厌恶，他高兴地收下了这束玫瑰，捧在怀里，低头嗅了嗅。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玫瑰好闻。
原来只要是顾远琛给他的，他都觉得好。
“明天还可以再见面吗？”
顾远琛送季幕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季幕突然问他。
顾远琛想到自己明天下午有一场篮球赛，就说：“要来看我打篮球吗？”
“想看的！”季幕之前怕顾远琛生气，所以一直没有明目张胆地去看过，都是躲在角落里，远远地、偷偷地看。
顾远琛站在季幕身前，再也不必顾忌旁人的目光，他说：“明天下午两点半，我等你。”

第49章
因为这个约定，第二天一大早，季幕就睡不着了，他早早地起床。
手机收到快递代收点的短信，说他有一个从国外过来的快件。季幕第一反应就是韩森寄的，他不知道韩森为什么会突然给他寄东西，但他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就去拿了这个快件。
回宿舍拆开后，是一个信封袋。
季幕撕开了封口，里面只有两张照片。
“妈妈？”当季幕看到照片上的人时，脱口而出。他看着照片上的穗湫，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当初他被带走时，穗湫没有留给他任何一张照片，季家更是早已将穗湫的东西收拾得干净。所以当年一别，是他与穗湫见的最后一面。
没想到韩森居然还留着穗湫的照片。
季幕拿出第二张照片，上面是八岁的自己和穗湫的合影。他记得，这是他们一起去游乐场的时候，韩森帮他们拍的。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季幕都快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心情了。只记得那一天很开心，他吃了很多爆米花，还破天荒地被允许多吃了一个冰淇淋。
美好的记忆总是很稀少，在季家阴郁的记忆早已经盖过了它们。
季幕其实忘记了很多东西。他的心情复杂，关于穗湫的回忆是美好的，也是疼痛的。他把他和穗湫的合影放到了自己不常用的一本笔记本中，放在包里随身带着。
另一张穗湫的照片，季幕拿在手中，打算放到抽屉里收起来。
他对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久，穗湫的样子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清晰起来，其中也有穗湫送走他那天的神情，如残存的夕阳。
季幕兀自对着照片里的她说：“妈妈，我和他谈恋爱了。如果你认识他，一定也会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照片无法给他回答。
“可惜我没办法把他介绍给你了。”
在顾家的眼里，他的“母亲”只有袁立玫。
…………
季幕给韩森发了一条信息致谢，很快，他接到了韩森的电话。
韩森的声音很疲惫，像是经历了一场特别艰苦的旅行，喉咙塞了沙砾。季幕有些担心，他不知道韩森到底在做什么，这些年里，他觉得韩森也变了不少。
“森叔，注意身体。”季幕不便多问，只能这般说。
“还知道关心我？”韩森轻咳了一下，语气轻松了许多，“上次太忙了，没有及时回复你。我很高兴，你在那边过了一个开心的新年。”
季幕安静地听着。
韩森说：“可是小幕，那些是你的吗？”
“……”
“那些是另一个季沐的，不是吗？”韩森想要点醒他，“你夺走了别人的一切，别人也会夺走你的。不是自己的，就不能贪心。”
“森叔，你想说什么？”季幕打断他。
“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离开，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小幕。”
季幕回答他：“如果你能在我刚到季家的时候，就和我说这句话，我一定会跟着你走的。但现在一切都晚了，而且我不是妈妈，你不用把我想得那么可怜。我没有她那么软弱，任人宰割。”
“你在说什么胡话？”
季幕笑了笑：“季锋想要利用我，那我就先利用他。反正只要有那份证据在他手里，我目前也没办法摆脱季家。”
“什么证据？他对你做了什么？”
“一个可以毁掉我的证据，森叔，你别想着让我离开了。”季幕平淡地叙述了一个事实，“现在的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座牢笼中的。我喜欢顾远琛，我也想要得到顾远琛。我和妈妈不一样，我想要的，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就绝不会让给他人。”
他再次提到自己与穗湫的不同。
并且只要有那个证据在，无论天涯海角，季幕都是一只只能躲藏在地底下的老鼠。如果季锋把证据交给顾远琛，那么顾远琛一辈子都会憎恨自己。如果季锋把证据交给警方，那么季幕就有可能坐牢。
不过后者不大可能发生，因为季幕知道季家想要的是什么。
他很清楚地记得，一年多前，他和季沐发生的那次矛盾，成了那一场事故的导火线。
季幕与季沐从小就不一样。
一个优秀，一个看似“优秀”。
但这一切差异，在他们十八岁那年，才彻底体现。
季幕虽然一直在公立学校上学，但他成绩优异，得到了D大的保送名额。这是袁立玫做梦都想把季沐送进去的学校，但D大作为H国最好的一所大学，坚决只收取成绩优异的学生，哪怕你有再强大的背景关系都不行。
而季沐，他天天不是泡吧就是和一些小混混飙车，在学校也霸道得很，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以至于他连最普通的大学都有可能考不上。
并且，季沐之前还因为酒驾被抓，害得季锋丢尽了脸。袁立玫花了好多力气与钱财，才将季沐的这些黑历史掩盖起来。
可惜，季沐始终不听话，一次又一次地消磨着季锋仅有的耐心。
季沐是被宠坏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信息素的优势，骄傲得像是一只不会低头的孔雀。
而因为酒驾的事情，他被季锋喝令在家禁足，不允许出门。季锋还没收了他的车子和信用卡，怒声斥骂了他。
季幕路过楼道口，听得隐隐约约，大抵就是一些恨铁不成钢的话。
他也听到季沐嚣张地回嘴：“可我就是和顾远琛有90%的契合度啊，您能拿我怎么样呢？我再差，您不也得靠着我才能巴得上顾家吗？您还说我败家？爷爷给的家业现在都要靠您卖儿子支撑了……”
“啪——”
一个巴掌声格外响亮，随后就是袁立玫的惊叫声：“你怎么可以打他！”
“要不是他的契合度，我早就打死他了！他连季幕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
“那你去找穗湫给你生的杂种啊！你倒是看看他的契合度是多少？”袁立玫不依不饶，“你要是打死了小沐，你这辈子别想攀上顾家了！要是攀不上顾家，我看你公司的漏洞以后要怎么补救！”
季幕疾步回了阁楼，他不想听，反正都与他无关。
可就算他有意远离，也终究避不开季家这座牢笼的拘禁。
他总会在别墅里遇到被禁足的季沐，他们面对面，同一个名字，同一天出生，却一个高高在上，一个低贱不堪。
季沐走上前：“退学。”
“……”
“我要你退学，不许去D大！”
季幕觉得这句话过于荒谬，他转身就走，却被季沐蛮横地拽住了臂膀：“你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说我连你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你这种私生子，迟早也是要被父亲送出去的。李家那个痞子二少看上你很久了，你装什么傻。你以为你上了D大之后，你的处境会有什么改变吗？”
季幕默不作声，明白长大后的自己对于季家来说，只是一件可以交易的商品，季沐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看他不说话，季沐不屑地说：“难不成，你是想上了D大之后，就有机会去国内找顾远琛吗？你就那么喜欢我的未婚夫吗？”
他刻意加重了“未婚夫”这三个字。
季幕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没想到季沐会提起顾远琛，这恰好抓准了他卑微的心思。
“这么多年，我都没兴趣看你们的往来邮件。但这几天被父亲禁足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就点开看了一下，顺便帮你回复了一封邮件。”
话音刚落，季幕猛地抓住季沐的衣领，方才的冷静被抛之脑后，他明显慌张了：“你回了什么？！”
季沐被吓了一跳，随后冷冷道：“松手。”
季幕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不得已缓缓地松了手，一颗心发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而季沐下一句话，终于让他感到了绝望。
季沐说：“顾远琛可真有意思，他居然对你表白了。他说‘我好像一直在心里反复地喜欢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说完，他忍不住捧腹大笑，“太好笑了，你们是小学生吗？幼稚成这样，他难道不知道你已经有**期了吗？他不想和你做吗？”
“……”
“还是说……他要是知道了你不是我，就会对你失去兴趣？还会恶心你？”
如此赤裸裸的话语，残酷地丢在季幕耳中，清楚地告知他自己的身份是怎么样地令人不齿。
季幕站在原地，双足无法移动一步。他的唇色惨白，生硬地问：“你回了他什么？”
季沐却答非所问：“你以后不用再替我写邮件了。”他转身离开，眼中的厌恶之情几乎要溢出来了。
然而，季幕几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转变了自己的态度，用近乎是哀求的声音道：“少爷，你让我自己回复他好吗？我不会说越界的话的，我会好好假扮你……”
“假扮我？”季沐用力甩开他的手，报复性地说，“可是怎么办呢？我觉得你好像没有机会了，你不是想知道我回了什么吗？”
“……”
“我说他恶心，让他别再来骚扰我。可是，顾大少爷他不死心啊，一封又一封地给我发邮件，今早居然还给母亲打了电话！当然，我让他滚了。”
季沐对这份婚约排斥至极，如果可以，他只想毁掉它。
季锋与袁立玫将他宠坏了，他变得不知天高地厚，也变得蛮横无理。眼下的他，根本没有考虑这样做的后果，他只想看到季幕伤心难受，只想把优秀的季幕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你说你多可怜啊，那么优秀，却偏偏是不值钱的栀子信息素。”他抱肩，抿起嘴角，“我呢，虽然不如你优秀，但就算我拒绝了顾远琛，有朝一日，但凡我们见面，90%的契合度依然会让他不顾一切地爱上我。”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季幕，这就是命。”
你的命。
字字如刀，斩断了季幕的念想。
因为季沐被禁足天天在家，季幕已经好多天没有进到季沐的房间里去回复邮件了——他不知道邮箱的登录密码，只能在季沐的电脑上回复。这也是多年前，季沐定下的规矩。
只有在规矩内，季幕才有机会和资格，向顾远琛发出一封邮件。
而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季沐是什么时候回复给顾远琛的，如果已经过了很多天，那他是不是就错过了解释的时间？
但他要怎么解释呢？
他不是季沐，他是季幕，他只是一个冒牌货。
这一天，不仅仅是顾远琛的一片真心被踩烂在地上，连同季幕的也一起被狠狠蹂躏，再也感受不到曾经的甜蜜。
季幕踉跄了一步，浑身都被撕碎了一样。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疯了一样地抓住季沐的衣领，用力地给了他一拳。
然后，第二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道他有多么地……”
你知道他有多么地好吗？你知道他有多么地喜欢“你”吗？
“你这样的人，卑鄙、无耻……根本不配做他的婚约者。”季幕吼道，他被佣人强行拉开，推到了角落里。季幕在这一瞬间，完全忘了袁立玫带给他的恐惧，他只想问问季沐，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他宁可季沐将他贬低至尘埃中，甚至赶走，也不愿意季沐如此伤害顾远琛的心。
就算季沐不愿意，也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去拒绝顾远琛……
季沐被他打疼了，吐出一口血沫，心中的积怨也不断升起。明明季幕只是一个卑贱的私生子，却方方面面都比自己出色，明明自己才是季家真正的少爷，可季锋却总是无意或是有意地夸奖着季幕。
季沐恶心这一切，也深深地讨厌自己只是一个季家联姻的工具。
父亲给的爱，都基于他的契合度；母亲给他立的虚假人设，也基于他的契合度。
他其实和季幕一样，什么都没有。
他指着季幕，狠狠道：“你记住，你只是季家的一条狗。我给你的，你才能拿！我不给你了，就算我丢掉毁掉，那都不是你的！”
季幕听着，一遍遍地跌入谷底。
“你今天居然敢打我……”季沐红着眼，喘着粗气走上前，一把抓住季幕的脖子，指尖快要掐到他后颈的腺体，栀子香若隐若现。他心生一计，阴鸷的眼神骇人，季沐从某种方面来说，像极了袁立玫：“我们走着瞧！”

第50章
季幕根本不知道季沐所说的“走着瞧”是指什么，但那阵子，他申请了一个邮箱，一直给顾远琛发邮件，也用公用电话给顾远琛打过电话。
令人绝望的是，他完全联系不到顾远琛了。
他没办法去问季沐讨要顾远琛的联系方式，如果被袁立玫知道了，一定会打死他的。
季幕失魂落魄了许久，连上课都心不在焉。家里一直对他颇为照顾的佣人以为他是因为一月一次的**期要到了，特意叮嘱了他。
季幕低着头：“我的抑制剂已经吃完了。”
佣人叹气，她知道季幕最近心情沮丧：“新的抑制剂明天就送到，听说这次不是注射类型的，是直接服用的那种进口抑制剂，顾家送来的，季总好意让人分了一些给你。我会让泽达给你送来阁楼，你最近就尽量不要去楼下帮我做饭了，免得和少爷碰上。”
泽达是佣人的儿子，年仅十四岁，是个Beta。平时不上学的话，就跟自己的妈妈住在季家。偶尔，他会黏着季幕，让季幕给他补习功课。
季幕点头：“好。”
“上了D大，就努力地离开这里吧。”佣人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阁楼。
季幕抱膝坐在床上，把脸埋在膝盖上，以一种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
自从他打了季沐之后，袁立玫和季锋都没有放过他，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眼角和嘴角都是淤青。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小幕，是我。”
泽达推开了门，拿着几个从厨房偷来的樱桃放到了季幕的书桌上。他的身材矮小，算是发育得比较晚，比季幕整整矮了一个半脑袋。
泽达不喜欢喊季幕哥哥，他喜欢直呼其名：“小幕，你上次给我画的题，考试真的考到了！”
“那很好。”季幕想笑一下，但嘴角疼得厉害。
泽达坐过去，也和他妈妈一样叹了口气：“少爷真的太坏了。”
季幕没说话。
泽达就说：“他今天早上看到我，又骂我小乞丐。我才不是乞丐，我妈妈在这里正儿八经地工作，我们才不是乞丐！”
“他只是个笨蛋，不要理他。”季幕温声安慰泽达。
“对！”泽达连忙说，“听说他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他一点都不如你。所以你也不要理他，不要再被他们欺负了。”
他是心疼季幕又受伤了。
季幕沉默下来，心中苦涩。即使他比季沐优秀百倍，他也不可能成为顾远琛的婚约者。季沐说得对，光是在契合度这一点上，他就早已输给了对方。他对顾远琛的感情，注定是一份无疾而终的暗恋。
他起身，看到窗外的花园里，遍地玫瑰，一朵栀子都不剩。
就像顾远琛的心里，永远都只能是那朵玫瑰一样。
…………
季幕的眼神迷茫：“泽达，我想离开。”
“你要去哪里？”泽达问。
“想回国。”
“回国？C国吗？你去那里干什么？”
“想去找一个人，把这些年的故事都告诉他。如果他理解，他也许会爱我；如果他不理解，”季幕将自己放到最低微的地方，“那也没关系，他本来就不必理解我。”
“那你觉得他会理解吗？”
季幕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回去干什么？而且就算他理解了，他也只是也许会爱你。”泽达不希望季幕离开，拉着他的手，“小幕，为什么是也许呢？”
为什么呢？
季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也许”两个字，当时的他真的胆大妄为。顾远琛和季沐有着90%的契合度，这是他们相遇的契机，而像自己这样的人，连“也许”都不配。
顾远琛不会爱他，顾远琛只会爱上玫瑰花中的少年。
栀子虽香，在顾远琛心中却不敌玫瑰千分之一。
这个道理，他对自己说了无数次，却依旧不想清楚。
于是，季幕把顾远琛送给他的玫瑰养在C大宿舍的窗台上。在阳光温柔的抚摸下，曾经刺眼的玫瑰也变得温顺多情起来。
季幕望着它，就像是在望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如今，他触碰到了这个梦，带着玫瑰的蜜香，不真实，却又千真万确。
他开始希望玫瑰可以慢一点枯萎，因为它就像是自己谎言下已经绽开的爱情一样。只要它盛开一天，他的爱情就可以存在一天。
…………
顾远琛的球赛是下午两点开始，在此之前，他有点私事。季幕本来想等顾远琛一起吃中饭，但因为时间合不上，他只好自己一个人来食堂随便应付一点。
本来陈曳会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曳总是神出鬼没的，好像有些私事要忙。
季幕不好多问，慢慢地就也不喊他一起吃饭了。
今天食堂的人挺多，季幕排了好久的队伍才买上饭。等付完钱，他才发现食堂大厅几乎都坐满了。正当他端着餐盘不知道往哪走时，他看到了徐风。
“小幕！”徐风也看到他了，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手，“这儿，来这坐！”
徐风和几个同系的同学一起吃饭，几个人愣是想给季幕挪个位置出来。好在边上有个学生吃完了，让出了位置，才使得季幕坐下不尴尬。一起吃饭的几个同学对季幕不陌生，他们心里都默认了季幕和顾远琛有一腿，自然都很客气。
“小幕，你上次和远琛没事吧？最后见到面了吧？”徐风指的是顾远琛生日那天。
季幕摇摇头：“没事，就是蛋糕没一起吃上。”
“那天都怪他们几个，一起瞒着我给远琛办了生日会，最后还把他骗了过去。”徐风为此记挂在心，对着其余几个同学“哼”了声，“让你们听张露的，居然还挤对我。”
季幕听到“张露”的名字，立马仔细地听着。
唯见其中一个同学不好意思地说：“张露说了，她自己会通知你的，谁知道她居然压根没喊你，我们那天也不知道远琛和季幕约了，要知道谁还帮张露给远琛办生日会啊。这不得罪人吗……”
另一个同学嘀咕：“她不是都拿到去远琛他爸公司实习的名额了吗，怎么还一个劲拍马屁呢？”
“鬼知道，反正那天尴尬死了，远琛的脸都是黑的。”
“张露脸就不黑吗，好像我们欠她八百万似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不满着，把大致情况都告诉了季幕。
才知道事实的季幕心里有些不舒服，张露这算是整他第二回 了。虽然两次都算是帮他和顾远琛拉近了关系，但不管怎么说，季幕因为张露也吃不少苦头。
如果不给张露一点教训的话，季幕担心她不会收敛……
想着，就听徐风说：“张露她心思多着呢。是吧，小幕？”
季幕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故意为难地抿了抿唇角，尴尬地说：“我不太清楚，学姐她不喜欢我，之前还让我离顾学长远一点。”说完，看到大家一脸诧异，他连忙解释，“可能是我和学姐不太熟的缘故。”
徐风“啧”了声：“我是真没想到张露还有这一茬……”
另一个同学附和：“她这人太一言难尽了，生日会失败了，还对我们甩脸色。远琛不参加，又不是我们的错。”
这个话题并不太愉快，徐风也不想提了，他问季幕：“下午我们有球赛，远琛也在，你去看吗？”
季幕点点头，笑得挺开心：“嗯，学长和我说了的。”
众人一副“有情况”的表情，使得季幕有些难为情。但他一脸红，大家就更是心中明了，看来季幕和顾远琛这事儿，大概是板上钉钉的了。
季幕被他们看得坐不住了，餐盘里的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正想说自己吃饱了的时候，季幕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打饭的张露。今天她一个人来食堂，而窗口的人也渐渐少了许多，张露身边没有旁人。
季幕看了一眼徐风等人，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从以前就是这样，谁欺负他，他就如数还回去。既然张露那么在意去顾氏实习的机会，甚至为此还去讨好顾远琛，那么，让顾远琛彻底讨厌张露，因此取消她的资格，就是对她最大的报复。
季幕不希望这样的人还有机会留在顾远琛的身边，他讨厌顾远琛身边所有对自己这份感情有威胁，或是有妨碍的存在。
张露虽然行事蠢笨，不至于破坏季幕的计划，但却没来由地招季幕厌烦。
想着，季幕找了个借口：“我有点口渴，去打个汤。”
他走到打饭的窗口边时，张露刚刷完饭卡，也准备在边上免费区打一碗汤。
季幕就站在她身边，主动道：“学姐，好久不见。”
张露心情不佳，不想搭理季幕：“让开，挡着我了。”
“学姐之前送我的大礼我很喜欢，为此学长对我好了不少。所以我一看到学姐，就忍不住想要过来道谢。”季幕温柔地直言，旁人远远看过来，只会以为他正在腼腆地和张露打招呼。
谁能想到，他说的话几乎快要把张露心中的怒火点炸了。
“别太嘚瑟，小心露出狐狸尾巴来。”张露撞开了他，连汤也不打了。
“听说学姐为学长准备了生日会？”季幕不徐不疾地说，“学姐真是费心了。”
“……谁告诉你的？”张露的面子挂不住了，这事儿本来就让她在系里丢了脸。
季幕笑得很乖，语气却十分得意：“学长生日那天，约的人是我。学姐觉得是谁告诉我的？”
“……”
他走上前，在只有张露看得到的范围内，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悄声道：“学姐不要再倒贴了，学长应该不太喜欢你吧？”
一针见血，硬生生刺在张露的身上。自从那次生日会后，顾远琛确实有警告过她，让她以后离自己远一点。张露吃了瘪，也不打算再招惹顾远琛，却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被她一直看不起的季幕侮辱。
她一时气急，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季幕，别因为顾远琛对你好点，你就以为自己要上天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话罢，季幕勾了勾嘴角，突然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拽，随后猛然惊呼一句：“学姐不要！”
还不等张露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餐盘已经扑在了季幕身上。饭菜的汤汁弄脏了季幕白色的外套，而季幕一脸惊恐地跌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刚才季幕的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像是平时那个柔柔弱弱的Omega。
张露的手僵硬着，手里的餐盘掉在了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食堂所有人都看向他们，一时间，周遭都安静下来。
张露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后，忍不住怒骂道：“你想干什么？！”
紧接着，听到声响的徐风就从远处跑了过来：“小幕！”
季幕低着头，没说话。徐风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季幕擦手，急切地问：“小幕，没事吧？”他也厉声对张露喊道，“张露，你有病吧？！”
“明明是他自己……”
话还没说完，张露听到一声哽咽。
“学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季幕抬头，眼眸湿润，泪水仿佛不自知地挂在下巴。他微声抽泣，伸手揉了揉眼睛，手背全是湿漉漉的痕迹，显然是被教训了才会这么害怕。
季幕隐忍又委屈地说：“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和你道歉。你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再针对我了……”
说着，“狐狸”的泪水假惺惺地再次溢满了眼眶。

第51章
周围不乏看热闹的学生，和徐风一起吃饭的几个同学也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
“张露，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没必要欺负一个大一的学弟吧？”
“真TM疯了吧，怎么把人欺负成这样！”
这些季幕曾经也遭受过的误解、偏见，他一并还到了张露身上。
张露百口莫辩，一张脸通红。她对季幕怒目而视，一下子连要反驳什么都想不到。她虽然有些坏心思，但眼下也急了。
别人不清楚，但张露明白季幕的目的。明明是只狡猾的狐狸，却偏偏要装作一只胆怯的兔子。
她气得指尖发抖，一时失了理智：“你们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真面目！”
围观的人里，不少是和他们同一届的学生。张露成绩优异，又是学生会的，平时风头算是十足，所以很多人都认识她。
这下子，张露的风评直线下降，也有些吃过张露亏的同学在旁火上浇油，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露嚷嚷道：“看什么看？！”
徐风想先把季幕送回寝室，可张露受不了这样的委屈，没完没了地拦住他们，非要季幕说清楚。
可季幕只是嗫喏地瑟缩在一边，不断地掉眼泪。
张露气疯了，想上手抓季幕的衣领，却被徐风挡开：“你够了！”
“他都是装的，刚才是他自己把我的餐盘拽过去的。不然我疯了吗，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欺负他？！是他一直针对我，上次也是他把我关在厕所里……”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围观的人群之外传来了顾远琛的声音，沉沉稳稳地落了下来：“季幕！”
张露哑然，背脊僵直，一回头，就看到顾远琛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但顾远琛略过了她，径直走到季幕的面前。
只见季幕一双手紧捏着自己脏兮兮的外套，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他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哑着喉咙：“学长。”
顾远琛什么也没说，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然后才开口：“把身上的外套脱了。”
季幕摇摇头，抿紧了唇。
顾远琛没有和以前一样板着脸，而是温声道：“听话。”像是在哄着季幕似的。
一旁的徐风听到顾远琛这语气，不禁咽了口唾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忙退后两步，用手肘撞了一下一起吃饭的同学：“喂，远琛怎么突然来了？”
那个同学轻咳了声：“这看着像是他的感情问题，用不着咱们出手吧？我就给他发了条信息，让他自己来解决。”
省得他们一不小心帮倒忙。
徐风：“……”
徐风：“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收到信息时，顾远琛恰好已经处理完私事，提早来了学校，所以他很快就赶来了食堂。
而季幕唯有听到顾远琛的这声温柔哄劝，才愿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他里面穿着的是一件单薄的长袖。
季幕缩着脖子，吸了吸鼻子，还没作何反应，就感受到了顾远琛的苦茶信息素。他的身上被裹上一件顾远琛的外套，不厚，却因为带着顾远琛的体温，极其暖和。
为此，他下意识地躲到了顾远琛的身后，一只手揪住了顾远琛的衣角。
顾远琛没有推开他，反是以保护者的姿势安慰了他。随后，顾远琛收起了自己温和的目光，转而看向张露。
张露不甘示弱，她率先道：“远琛，你别被他骗了！”
这句话，顾远琛曾在汪锲那听过一次。他当时没有信，现在就更不可能会信。
他说过，以后都会相信季幕。
顾远琛面色冷淡地反问：“你要说什么？”
身后的季幕紧张地抓住了顾远琛的手臂，小声说：“学长……”
张露见季幕慌了，心中突然有了些胜算。就算顾远琛被这个Omega迷昏了脑袋，但毕竟是顾家的人，总有点头脑。
她走近了，深吸一口气，稍稍示弱了些：“其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把我关在洗手间。我顾及到他在学校的生活，并没有揭发他，但他一点都没有收敛。”
顾远琛冷静地听着，季幕见顾远琛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松了手。
“还有，他的两副面孔你也不知道吧？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可怜，他做的龌龊事情大概也不少。”
季幕默默地低下头，眼底却是胜券在握。
张露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再说了，你肯定不知道大一那边的事情吧？这个季幕，可了不起了，一开学就让他们系的汪锲和一个学长为他打架，他还吊着人家汪锲，就连他们系的肖承都和他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胡说！”季幕猛地抬起头，眼底带着盈盈泪水，忙不迭地打断了她，“我和汪锲还有肖承，都不是你说的那样！”
“害怕了？”张露嗤笑。
季幕咬了咬惨白的下唇，一双眸子让人“我见犹怜”。
顾远琛依然没有回身，他听着张露喋喋不休地控诉季幕的“罪行”，眉头微皱。季幕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辩解什么，最后，他哽咽地往后退了一步，张露也跟着一步跌入季幕挖下的陷阱。
缓缓地，季幕怯怯地说：“学姐你就算讨厌我，也不用编造这些。”
“编造？你心里最清楚我是不是编造的。上次我们也说过吧，你这种普通人家的穷学生，不就是想攀上顾家，做着不切实际的豪门梦吗？”张露终于如季幕的愿，将这句话说出来了，她气愤地问，“远琛，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你还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
张露其实说得没错，季幕就是在高攀顾家，做着不切实际的，想要和顾远琛结婚的梦。
但她说错了一点，季幕现在并不是穷学生，他是季家名正言顺的少爷。他和顾远琛不管怎么样，也能说得上是门当户对。
不仅如此，他们还有一个婚约在身。
但这个婚约，不能由季幕来说。
它必须要顾远琛亲口说出来，才能彻底成立，才能让季幕稳当地站在他身边。
也确实，顾远琛是站在季幕这一边的。
他听完张露的控诉，冷声问：“你说完了吗？”
张露握紧了拳头，目光如针一般刺在季幕身上，像是要把他看透一般。顾远琛见她不出声了，就继续开口道：“你被关在洗手间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但如果你没有证据，就不要一口咬定是季幕做的。张露，你平时过于嚣张，其实树敌不少，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远琛……”
“如果非要说些龌龊事的话，我倒想问一问你，为什么要找人假扮季幕去挑衅汪锲？”
张露心惊：“你在说什么？”
“这件事我调查得很清楚，证据我都有，你如果需要，我可以一一发送给你核实。”
张露哑然，脸色发白，方才还口齿伶俐的她突然说不出话了。
汪锲那事儿确实是她干的，既然顾远琛都查清楚了，她再否认也是徒然。
“另外，上学期为了季幕和汪锲打架的那个Alpha学长，是我。肖承是我和季幕共同的朋友，他和季幕关系好，难道不正常吗？”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张露，食堂里不少看戏的都惊呆了，徐风更是下巴掉地。
顾远琛无疑是在宣布他和季幕的关系，谁都知道，张露今天算是倒大霉了。
顾远琛不再介意旁人的目光，他沉声道：“汪锲主动追求季幕，但季幕拒绝了无数次，这事我知道。也是我去警告他不要再招惹季幕的，因为季幕是我的婚约者。”
“他不是什么穷小子，他是季家唯一的Omega少爷，也是我顾远琛唯一的婚约者。”
他终于说出来了。
季幕站在原地，狼狈地望着顾远琛。这个背影，他乞求了无数次，终于属于他了。就像是季家少爷的这个位置一样，代替季沐，他站在了玫瑰花盛开的花园里。
顾远琛承认了他。
季幕的眼泪如溃堤，止不住地往下落。
虚假的泪水说停就可以停，但真实的眼泪却总是那么不听话。季幕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真心的，他炙热如火球，烫灭了太多自卑。
他已经听不清楚顾远琛对张露说什么了，总之，世界变得十分安静，他的耳边只剩下顾远琛的温声细语，还有那句：“我是季幕的Alpha，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和别人是什么样的关系，我都不需要从你口中知道。”
“我相信他。”
最后一句话，将季幕逼入了死胡同。
——别相信我，别给予我真心，我不值得。
可仅仅闪过这一刹那的愧疚，季幕的贪心就将这份愧疚完全掩盖。他简直毫无羞耻之心，也不怕上天最后的责罚。他是罪孽加身，满口谎言，只要能够得到这份顾远琛给的爱情，什么都无所谓。
季幕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食堂的，他哭得太厉害了，全程都被顾远琛护着、哄着。
但顾远琛和以前一样，不大会哄人，只会反反复复地说：“别哭了。张露做的事情，我会全部告诉付教授，让她再斟酌一下实习推荐的人选。”
他们坐在车上，顾远琛伸手触到季幕微肿的眼角，软软的，有些烫：“都哭肿了，不疼吗？”
“可是……”
“嗯？”
“可是眼泪停不下来。”季幕也不想的，他有些胡搅蛮缠起来，“这个就和打嗝一样，是停不住的。”
无奈，顾远琛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瓶草莓奶：“那喝点甜的能止住吗？”
季幕看到顾远琛还给他买了草莓牛奶，心里更是喜悦。他没受过多少别人的好意，如今被顾远琛宠了一下，就觉得自己躺在了云端上。
他蹭过去，扑在顾远琛的怀里，就是不愿意下车回宿舍：“止不住，因为我、我太高兴了。以前你不让我说我们有婚约，我就以为……”
“嗯？”顾远琛还是轻轻地应声。
“我还以为，就算我们交往了，也不可以告诉别人。”他悄悄地告状。
顾远琛投降：“你这样说得我好像很坏一样。”
“学长不坏，是我不够好。”季幕抱紧他，又哭得稀里哗啦地表白，“我真的好喜欢学长。”
季幕说话总带着哭音，软绵绵的，好听。
顾远琛亲他的脸颊：“你没有不好。”然后又亲了他的嘴巴，一下，两下，第三下是季幕主动凑上来的，“啾啾啾”的，亲个不停，渐渐地他也不哭了。
季幕特别喜欢亲顾远琛，每次都好像要亲回本才罢休一样。

第52章
“亲几下眼泪就止住了？”顾远琛笑道。
“没有……”
季幕满足地闻着顾远琛的苦茶香，最后索性被顾远琛抱起，坐在了他的腿上。季幕吓了一跳——他还从没和顾远琛这样亲昵过。他惊喜地靠在顾远琛的怀里，鼻尖蹭着顾远琛的身体，小心地询问：“学长，我想要多一点的安抚信息素，可以吗？”
顾远琛毫不犹豫地释放了更多的安抚信息素，将车内充满了苦茶香。季幕沐浴在这浓烈的信息素中，骨头都变成了一汪春水。
他是顾远琛的Omega，顾远琛是他的Alpha。
他反反复复地想起这句话，依恋地说：“学长，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告诉别人，我们交往了，以后还要结婚。”
顾远琛顿了顿。
季幕的泪珠子又掉下来了：“不行吗？但是……刚才大家肯定都知道了。”
“没有不行，只是你告不告诉别人，其实好像都无所谓了。”毕竟食堂这一出后，他们是什么关系，已经算是公开了。
顾远琛倒是不介意季幕再去说一遍，只要他不觉得累就好。
他耐心哄着季幕：“再哭眼睛真的要肿了。”
“不哭了，我不哭了。”季幕用力吸了吸鼻子，沉溺在顾远琛温柔的苦茶信息素中。
他今天十分地黏人，好长时间里都依偎在顾远琛的怀里，也总是贪心地想要顾远琛说喜欢他，好像说多了，他就会很安心一样。可过一会儿，季幕的贪心程度就上升了，他一会儿露出渴望被亲的表情，一会儿露出想要被紧紧抱住的表情，弄得顾远琛心间难耐。
还好车窗贴了膜，不易被外面看到里面的情景。
顾远琛捏着季幕的下巴细细吻他，如品一朵娇艳初开的玫瑰。他**着季幕柔软的唇，交换彼此的唾液，舌尖带来的，是信息素缠绕彼此的悸动。
季幕起初是战栗的，久而久之也习惯了如此亲密的接吻，他会笨拙而热烈地回应顾远琛，深深地醉在顾远琛的爱意中。
但每每有人经过，季幕总会害羞地将脸躲进顾远琛的怀里，看到路人走远了，就又缠着顾远琛讨一个吻。
顾远琛从来都不知道，季幕会这么缠人。
但他想，这么多年的喜欢终于修成正果，换成谁都会忍不住的。
要不是他下午还有一场篮球赛要打，他们也许会在车里耗上一个下午。
…………
从那天开始，顾远琛每次打球，季幕都会去看。
他会提前买一瓶水放在包里，顾远琛中场休息的时候，就会主动来找他要水喝，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宣示自己的男友权。
不管季幕是不是故意的，顾远琛都是默许且接受的。
一来二去，再加上学校里八卦的传播速度很快，但凡知道顾远琛的人，几乎都知道他谈恋爱了，对象是信息素研究专业大一的学生季幕。
为此，得到消息的陆泽安偷偷摸摸地溜到C大来找季幕。
“你和琛哥重归于好，我得给你庆祝庆祝。”陆泽安是打车来的，没敢开家里的车，怕被发现。
“安哥，你是不是就想出来玩？”季幕揭穿他。
“怎么可能！”陆泽安口是心非地说，“我这么爱学习，怎么可能只想着玩？”
末了又对季幕说：“这事儿绝对不能被肖承知道！”
季幕没办法，只得答应保守这个秘密。但陆泽安突然过来找他，他提前也没个准备，本来下午是要去看顾远琛的篮球赛的，现在估计得放顾远琛鸽子了。
好在陆泽安对篮球赛也挺有兴趣，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口罩和一副墨镜：“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好久没看琛哥打篮球了。”
“可你要是被学长看到了，肖承估计也会知道你逃课了。”季幕说，“要不你就在我寝室里写题吧，我辅导你。”
话还没说完，陆泽安已经走了好远。一听到写题，他就健步如飞，跑路第一。陆泽安就不是个适合学习的人……
季幕没办法，只能跟着跑上前，顺便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放在包里。
“哟，还送水呢，这么纯情。”陆泽安故意打趣他。
季幕脸一红，狡辩：“我怕学长没买。”
陆泽安才不信呢。
两人有说有笑地去了球场，陆泽安算是憋坏了，一个劲地和季幕叨叨：“我之后要天天和你混在一起，向你学习。”
季幕一头雾水。
陆泽安就说：“我发现肖承对那些小可爱Omega特别和善，但每次看到我吧，他就东躲西躲的……所以我决定了，我之后的人设也是小可爱Omega！”
好歹自己的信息素是水蜜桃味的，他不甜谁甜？
“等我搞到了肖承，我再原形毕露！到时候摆个流水席，闹他个三天三夜，连婚宴一起摆了！”他发誓总有一天要甜死肖承那块石头！
说着，他还散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水蜜桃味儿给季幕闻，臭屁地问：“你说甜不甜？”
“甜。”
“你要是肖承，你喜不喜欢？”
“喜欢。”
“说得真诚一点，大声一点。”
“我要是肖承，我今天就和你结婚！”
陆泽安一把环住季幕的肩膀：“不愧是我看中的Omega！”顺道夸了一下季幕身上的玫瑰味好闻，“我从小到大，就遇到过你一个玫瑰香的Omega，真的好好闻。”
季幕不以为然，嘴里却这样说：“我的信息素比较稀有。”
陆泽安“哼”了声：“便宜琛哥那个木头了。我一会儿可得把口罩捂严实了，肖承应该不会在那吧？”
说是这么说，结果半小时后，只有季幕一个人站在篮球场的角落里。而陆泽安……已经脱了外套加入了顾远琛的篮球队里。
季幕：“……”
顾远琛：“……”
陆泽安：“我好久没打篮球了！太爽了吧！”
要不是队里有人临时有事，顾远琛说什么都不会让这个小霸王来添乱。这场球赛只是业余球赛，大家都是大三快要去参加实习的人，以后很难得有机会再在一起打篮球，所以多组织了几场。
本来是以放松为主，谁想到一个小霸王Omega横空杀入场，抢了所有人的风头。陆泽安不仅身手好，打篮球也灵活得很。
偶尔有路过的Omega和Beta，都会忍不住驻足看上几眼，有几个甚至悄悄地来问季幕陆泽安的联系方式。
季幕只好礼貌地帮陆泽安回绝：“他是个很甜的Omega，有心仪的Alpha了。”
来人就只能尴尬地撤退。
季幕觉得陆泽安要是个Alpha，指不定要迷死多少Omega和Beta，惹多少风流债。
球场上的“战况”逐渐激烈，两队的人都较真起来。季幕看着眼前的篮球一会儿飞到这，一会儿飞到那，默默地呼了口气。
很快，这个篮球就飞到了季幕那。
还好飞来的球只是打掉了季幕的背包，没伤着他。顾远琛紧张地跑过去，季幕连忙说没事。他的背包拉链是打开的，包里的东西都掉了出来，包括那本夹着他和他妈妈合照的笔记本。
照片不受控制地从笔记本中滑出，被风吹到了一边。
季幕没有注意到它，匆匆忙忙地收拾起别的东西，嘴里还念叨着：“学长，我没事。”
陆泽安抹着汗跑过来，眼尖地捡起了地上的那张照片：“季幕，这是你的吗？上面的小孩和你挺像的，是你和你妈妈？”
他没头没脑地说：“你小时候好可爱啊，琛哥你快来看看！”说着，把照片顺手递给了顾远琛。
季幕心下一惊，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是我的，我小时候不长这样。”
但季幕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照片都还没看仔细，这让陆泽安不免有些疑惑。好在他不是个细心的人，很快想起了别的事情：“哦对，琛哥那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我记得我还见过……我这狗记性哈哈。”
顾远琛盯着手中的照片，确实，季幕小时候不长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照片里的孩子比起自己家中合影里的“小季幕”，更贴近眼下的季幕。
顾远琛皱眉，还没细想，就被季幕喊住：“学长！”
“怎么了？”
“你们继续玩吧，我把这张照片送去失物招领处，既然是母子合照，失主现在应该挺心急的。”季幕把背包里的水拿给顾远琛，“我一会儿来找你们吃饭。”
“一起去吧，再打一会儿我们也散了。”
“不了，我正好想起自己有点资料落在教学楼了，顺路先过去，一会儿再来找你和安哥。”季幕重复一遍，急匆匆地拿过了照片。
因为怕露馅，他头也没回地走了。
顾远琛站在原地看着他，脑中不断回忆起照片上那个孩子的长相。
分明是有印象的……
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其实这也不怪顾远琛，毕竟当年的季幕，只是顾远琛13岁的暑假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短暂的夏日过后，他和花园里的栀子一样，彻底蒸发在顾远琛的生活中。即使用邮件联系着，季幕也披着“季沐”这一层身份。
他被顾远琛忘了，却不能要求他想起自己。
哪怕他曾经是那般真挚地让顾远琛答应自己，不要忘了自己。
…………
可他还是忘了。
毕竟季幕不是主角，而他想要成为主角，就只有鸠占鹊巢。

第53章
季幕没有去教学楼，他直接回了宿舍，把照片锁到了行李箱中。本想随身携带当个念想，却差点出了事，思虑后，季幕打算把它藏起来。
他在宿舍坐了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出门再次去球场。
但不凑巧，他在宿舍门口不远处的小道上，撞见了陈曳。不过陈曳背对着他，没有发现季幕的存在。而陈曳身前，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她和陈曳长得很像，应该是陈曳的妈妈。
季幕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因为陈曳的妈妈貌似很心急地对陈曳说着什么。
大抵就是什么“你不能不管你爸爸的”“你要逼死妈妈呀？”“你到底有没有钱啊？！”
…………
季幕无意偷听，可显然，陈曳是遇到麻烦了。
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零碎的钱，一股脑地塞到了他妈妈手里，这些都是他平时帮人跑腿代课挣的钱。
他生硬地说：“我寒假打工的钱都交学费了，你要是真的想摆脱这种日子，就应该让我留着钱上大学。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C大啊，我不可能不念的！我得有学历才能有好工作，这样我才真的有钱帮你们还债……”
“那你还要上三年！这三年怎么等啊？”陈曳的妈妈快要崩溃了，“让你在这里找个有钱的Alpha你也不找，你还不如别念了，早点去打工！不然你爸爸要怎么办啊？”
“他自己欠的赌债自己还啊！我能怎么办？”陈曳忽然高声道。
还好这个点小道上没什么人，陈曳想撇开对方，转身就看到了季幕。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还不等季幕开口，陈曳立马低着头拽着自己的妈妈朝小道的另一边快步走去。
“陈曳！”
陈曳驻足片刻，回身看着季幕的眼神充满了平时不曾见的自卑。他咬了咬牙，还是拉着他妈妈走了。
季幕没有跟上去，这事儿变成了他的一桩心事。
陈曳是他在C大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他知道陈曳家里拮据，但从没有因此看陈曳问谁借过钱。相反，陈曳总是很开朗地在打工，日子过得十分充实又努力。可没想到，他的家庭状况这么难堪。
季幕左想右想，最后发了个信息给陈曳：[你还好吗？]
陈曳没回他。
季幕心不在焉地和顾远琛还有陆泽安吃了晚饭，全程都心不在焉，他太担心陈曳了。
回到宿舍楼后，他敲开了隔壁宿舍的门。开门的是林绪，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衣，套着一件外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陈曳不在。”
面对性感的林绪，季幕又想到陈曳之前说过的，林绪是个女装大佬的事情。他悄悄地瞥了一眼林绪的胸，果真是平的，这和白天看到的大胸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但眼下，季幕没时间关心这个了。
“你知道陈曳去哪里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林绪不知怎么的，赌气似的说，“你天天和他在一起，怎么还来问我？”
季幕和林绪一直就不对付：“打扰了。”
他正打算回自己的宿舍，就听林绪问：“陈曳怎么了吗？”
“……”
“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林绪头也大了，开始担心起来，“到底怎么了啊？我语气是有点冲，但我没针对你哈，你赶紧告诉我陈曳怎么了。”
季幕没打算说：“没什么，我就是有事找他。”
说完，季幕进了自己的宿舍。临进门时，他还听到林绪骂了一句：“莫名其妙！”
季幕愁眉不展地坐在床边，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为朋友忧心。从小到大，他都没什么朋友。陈曳真的算是他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了，他不希望陈曳出事。如果陈曳需要钱，他可以借他。
季锋看在他和顾远琛已经交往的分上，应该不会责怪自己借钱给陈曳。
季幕想了很多，想到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收到了陈曳的回信：[白天的事情，你可以帮我保密吗？]
季幕：[当然。]
陈曳：[谢谢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
陈曳：[我家情况目前有点复杂……我妈妈的话你肯定听到了，但这不是我本人的意愿。季幕，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季幕想都没想：[我们一直都是朋友，需要我帮忙尽管说。]
陈曳：[我想先自己试着解决。]
季幕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顾远琛的电话。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顾远琛平时这个点都在学习一些资料，怎么今天有空给他打电话了？
季幕接起，就听顾远琛说：“我在你宿舍外。”
季幕愣了，连电话都来不及挂，心慌意乱地穿鞋，跑到了宿舍楼外。唯见顾远琛拎着一篮子草莓，站在楼外。
“学长？”
季幕走过去，路灯下，顾远琛的轮廓格外温柔。他把手里的草莓篮子递给季幕：“你晚饭没吃什么，我就给你买了点草莓。”
“这个季节你去哪里买的草莓？是不是很难找？”季幕木讷地接过，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在这种季节里，就因为他晚上没吃几口饭，而特地买了他爱吃的草莓送来。
“不难找。”顾远琛语气如暮霭，握住他的手。
季幕感动起来，心里也责备自己让顾远琛担心了：“学长，对不起。是我的朋友出了些事情，所以我晚上才吃不下什么，我有点担心他。”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他的手被顾远琛握住，心里春暖花开了。
顾远琛看到他眼中亮光，不禁笑了，他担心自己和季幕在一起久了就又难舍难分，于是松开手：“好吧，今晚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学长！”季幕却喊住他。
顾远琛回身。
季幕红着脸，说话差点破音了：“抱……抱一下再走，好吗？”
顾远琛看着季幕，心中悸动，却故作镇定，他上前抱住了季幕：“好。”
知道季幕会高兴，顾远琛这个男友就更加贴心了。
之后的日子里，只要他有空，就会给季幕买一些草莓味的礼物——牛奶、蛋糕，就连抱枕都是草莓的，使得季幕连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一大堆草莓。
以前总觉得吃到几颗草莓就很难得，现在的季幕整个人都仿佛被放进草莓罐子里。
老觉得只是美梦一场，可不管醒来几次，这就是现实。
季幕对于这样的生活逐渐适应起来，看着一次次从顾远琛手上递过来的草莓，他的心也变得越来越柔软。
开始他还会紧张顾远琛这样天天来学校给他送东西会不会太招摇。习惯后，他居然开始壮起胆子，时不时地就牵着顾远琛的手去校园里散步。
他那些忽然冒出来的小心思明显，就差想在顾远琛背上贴上“这是季幕的Alpha”这几个大字了。
顾远琛心里明白，虽然他不喜欢这样，但见季幕开心，也就由着他了。
而这些关于草莓的礼物，大多数都是陆秋远在背后出主意送的。
“小幕喜欢草莓，那多好办啊。等你们结婚了，要搬出去住，就再买一个大点的别墅。花园直接改成一个草莓园，以后想吃就进去摘。”
顾远琛不太理解这个想法：“倒也不必。”
陆秋远正在捣鼓自己的行李，一边低头忙碌，一边吐槽顾远琛和顾黔明一样不解风情。他这两天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讨论，夏辰也会和他一起去，还是关于如何利用信息素使植物人苏醒的研究。
现在进展顺利，陆秋远可得抓紧着。
“你之前对他那么冷冰冰的，他也受了不少委屈。”陆秋远可是把顾远琛的“臭脾气”摸得一清二楚，也知道季幕先前在他这儿没少吃闭门羹。
但一码归一码，有些事情，陆秋远还是要问清楚的：“你之前在意的邮件和电话那事儿，都没问题了吗？开始不是还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他吗。”
“之前是我不够了解他，现在我相信不是他做的，但季家的事情貌似一言难尽。”
“怎么个一言难尽，小幕有告诉你吗？”
顾远琛心烦的就是这点：“他想说的时候，总会告诉我。”他想起之前季幕在邮件里提过的，季家的情况略为复杂，所以也不好开口直接问，“爸，其实之前父亲他……”
陆秋远看着他，抱肩：“我大概知道顾黔明会和你说些什么，他肯定叫你提防季幕对吧？”
“……”
“话糙理不糙，季家这些年确实不大行，做的事情也都奇奇怪怪的。其实我在小幕回国之前找人调查过季家，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可就是没问题才奇怪。
季家一直对这份婚约很看重，然而之前居然会让季幕和顾远琛失联整整一年。
想是这般想，但陆秋远也有私心：“我虽然在自己的婚姻上看人不准……”他停顿片刻，轻松地笑道，“可我觉得小幕看着就是个好孩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还是这样认为。”
听陆秋远说起季幕，顾远琛的内心已是冰川融化。
只是他心中也有很多疑惑。
顾远琛如实告诉陆秋远：“季家在很多方面都让我觉得奇怪，可就算带着这些困惑，我还是再次喜欢上了他。爸，我想相信季幕一次，我也希望很多事情，他可以主动告诉我。”
他不想再次让季幕伤心，两颗心靠近是需要时间的。季幕努力过，现在换他来努力。
陆秋远听了，心中所担心的事情也便放松了些。他抿起嘴角，拍了拍顾远琛的肩膀，温声道：“反正离你们结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先好好相处吧。顾家和季家之间的事情，先不要急。”
很多事情真真假假，但多是他们生意场上的。陆秋远还是相信季幕这个年纪的孩子，拥有一颗纯粹的心。因为每次季幕看顾远琛的眼神中，总带着数不尽的爱意，这一点做不了假，陆秋远早已看在心里。
也唯有契合度高这一点，千真万确。
顾远琛确实被季幕吸引了。

第54章
六月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是个雨季的开始。
顾远琛结束了自己的校园生活，开始忙于在自家公司实习。作为顾家的继承人，他并没有隐瞒身份进入公司，而是以“顾远琛”这个名字入职，大大方方地和几个实习生一起坐在最普通的办公室里工作、加班、探讨项目。
他比很多人都努力，时常加班到深夜。随着时间流逝，背后对他的议论也少了，同事们逐渐认同了他的能力。
当然，由于出众的外貌和优质Alpha独有的信息素，顾远琛在公司很受Omega和Beta的欢迎，再加上他姓顾，所以身边总有一些有意无意的示好。
虽然不明显，却让他头痛不已。因为季幕知道后，委屈了好几天，每次见面都可怜地看着他。
顾远琛面上不说什么，私下却去买了一对情侣戒，和季幕一人一只戴着，这才避开了不少桃花运，也让季幕高兴了许久。
这天是周五，顾远琛所在的部门刚结束一个项目，办公室里难得清闲。
顾远琛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季幕的未读信息。
季幕：[今天要下好大的雨。]
顾远琛：[别忘记带伞。]
季幕秒回：[带了的。]
顾远琛自顾自笑了一下，给他发：[上课摸鱼？回得这么快。在上什么课？]
季幕：[现在是一节专业课。只要是学长的消息，我都回得很快。]
顾远琛脸上一直带着笑意，他瞅了一眼窗外，阴雨连绵。
这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他和季幕也有整整一周的时间没见过面了。工作的时候收获颇多，可在感情上，顾远琛这段时间算是和季幕聚少离多。
好在季幕从来不会因此闹脾气，他总是让顾远琛优先工作，自己乖乖地等着下一次的见面。
恋人理解自己明明是件好事，其实却让顾远琛很苦恼。他私心里希望季幕多缠着他一些，可当他回过神来时，又会被自己的想法所吓到。
其实黏人的是他自己吧？
想着，顾远琛的手机再次收到了季幕的消息：[学长怎么不回我了，很忙吗？如果忙的话，学长先工作吧。]
末了，不等顾远琛回复，季幕又发来一条：[这周末可以见面吗？学长有空的时候回复我就行。]
又过一会儿，季幕的第四条信息就来了：[如果这周末也没时间见面，我能来公司找你吗？见一面就好。]
第五条：[如果不行的话，晚上有时间打个电话吗？]
第六条：[抱歉，我就是有点想你。有空回我就行，工作加油！]
第七条信息季幕没办法编辑了，他呼了口气，开始反省起自己的黏人举动。
他哀怨地望着窗外的雨，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来。如果他说没带伞，顾远琛会来接他吗？可一回神，季幕就在心里责骂了自己。明知道顾远琛对工作很上心，他却还想着这些坏心思。
他和顾远琛果然是截然不同的人，自己的心永远就那么点大，自私又小家子气，好像塞了顾远琛之后，其余很多东西就被挤出去了。
季幕苦闷地记着笔记，连往前觉得最有趣的学习都没劲了。
他了解到了什么叫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与其说是过度思念，不如说是诚惶诚恐地担心再度失去。
从未得到过幸福的人，一旦和这些东西沾边，就像是染上了瘾，戒断的过程比其他人都要艰辛。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下课时间到来，季幕呆滞地坐在位置上。等人走得都差不多了，他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而教室外，忽然有人叩了两下门。
“我来送伞的。”
顾远琛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西装，手中却没有拿着伞。他应该是跑了几步，肩膀处还有晕开的雨水，他微微喘着气，目光始终在季幕身上。
季幕目瞪口呆地站着，没反应过来。
顾远琛摊开手：“要不要先抱一下？”
季幕的眼睛顿时湿了，他总是很容易哭，在顾远琛面前就是个小哭包。他想也不想就跑过去，扑到了顾远琛的怀里，紧紧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苦茶信息素，打岔道：“我带伞了。”
“带伞了就不许我送伞了？”况且顾远琛手上哪有伞。
季幕破涕为笑，摇摇头。
顾远琛揉着他的脑袋，笑道：“还好没迟到，路上还堵车了。”不然他就扑个空，给不了这份惊喜了。
季幕用力蹭了蹭他，脑袋上都是玫瑰淡淡的甜，钻入顾远琛的鼻子中。他每次遇到顾远琛，信息素就会变得浓郁许多。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契合度高，还是因为他内心的变化。
而说来也巧，两人一碰面，雨就停了。
季幕纳闷，心想这雨还挺识趣的。
顾远琛握住季幕的手，一路往停车场走去：“我订了餐馆，我们出去吃晚饭。”
说完，季幕脚底下突然滑了一下，幸亏顾远琛牵着他，一把给他拽进了怀里，才没让季幕摔倒。于是，季幕趁机又抱了一下顾远琛。
顾远琛看到周遭没什么人，低头亲他：“故意的？”
“是鞋子不好，这个鞋子滑。”季幕耳朵红红的，眼睛里头带着笑意，“真的，地板也滑。”
什么都滑，思念也滑。
是雨水湿了路，把季幕推进了顾远琛的怀里。
顾远琛没办法，他已经领教过季幕的“蛮不讲理”了，只能纵容着他：“真的很想我？”
季幕一听，难过地抱紧了顾远琛。然后他的手轻轻地拽着顾远琛的衣角，指尖挠在衣服上，也挠在顾远琛的心尖上，他失落地说：“我见不到你，只能每天想你。”
“那我以后每天都来见你。”
“真的吗？”
“真的。”
“可如果学长每天都很忙……”季幕眨眨眼睛，尽力让自己看上去乖一点，少让顾远琛烦心一点。
顾远琛却不烦，他满心纵容：“以后除了我出差，或是寒暑假你回家的期间，我们每天都见面，我每天都来见你。”
每一天。
顾远琛吻过他的耳畔，将这些情话不偏不倚地传入季幕的心里。
…………
所以，顾远琛出差期间和寒暑假，成了季幕最难熬的日子。
季幕在大三这年的寒假，接到了张秘书的电话，说是已经帮他订好了机票，要他去H国度过新年。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告诫季幕，别露陷。
季家作为一个在顾家面前“美满和谐”的家庭，季幕若每次放假都不回家，则会显得怪异。之前的寒暑假，季幕还能找些借口，可如今他大三了，再找借口不回家，恐怕连陆秋远都要心生疑惑。
迫于无奈，季幕只能选择了听从张秘书的要求，在寒假开始的一天后，抵达了H国。
来机场接他的人，是张秘书本人。
张秘书本名张延，他是个长得十分优雅的男性Beta，撇开他勾引季锋做了情夫这一点，张延的工作能力很强，与季锋一拍即合的坏点子也多，这让季锋十分欣赏他。
但季幕非常讨厌张延，从某种方面来说，张延和袁立玫是同一种人。
只不过他更年轻，比袁立玫更聪明罢了。
今天张延是亲自开车过来的，季幕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我在市中心为您找了一套公寓，这次假期，就请少爷在公寓好好休息。”张延瞄了一眼后视镜中沉闷的季幕，微微勾起嘴角，“别墅中有夫人在，您不好回去。况且，您现在飞上枝头了，再去睡那个阁楼也未免不合适了些。”
他是话里带话，对季幕从来都是轻视的态度。
季幕没和他较真，随口应了声。
张延笑道：“您看上去不太高兴？”
“……”
“我还是希望您能够高兴一点，一会儿季总可不想和这个表情的您一起吃饭。”
“我会高兴一些的。张秘书，如果没别的事情，请你安静些。”季幕沉下声。
张延勾了勾嘴角，不再得寸进尺。
其间，路过一家医院。
洁白的墙面如同大片堆积的雪花，吸引了季幕的目光。他曾经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都住在这片白墙建筑中。
而今，他出来了，季沐却还在里面。
他们在白墙中交换了身份、信息素，甚至是十几年来的一切。
季幕没办法忘记那些事情，那是烙印，是枷锁，也是自己抢走别人未婚夫的开始。季幕总是被过去的记忆所束缚，不管是年幼时期的折磨，抑或是这几年内的变化……他微微出神，直到那片白墙离开了他的视线，彻底消失。
…………
三年半前，H国。
彼时的季幕年仅十八岁，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他因为成绩优异，被学校提名保送H国最优异的D大。
但最终获取这个名额还需要通过一个考试，所以季幕近期越发努力地学习。
这天季幕有些头晕，照日子来算，他的**期快到了。由于尖子班的学习过于忙碌，季幕早晨忘记按时吃抑制剂，导致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在H国念的高中是个公立学校，班中大多数都是Beta和一些家境贫寒的Omega。虽然影响不大，但学校的老师给他注射了应急的抑制剂之后，还是赶紧让他回家休息了。
季幕这会儿刚满十八岁，其实还不太适应**期的到来，特别是回忆起第一次**期，那感觉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在这点上，季沐就比他幸运得多。
季沐的抑制剂，总有人定点定时地提醒他，所以季沐从不会因此困扰。
眼下季幕出了一身虚汗，栀子香的信息素围绕着他。好在学校有应急的抑制剂，所以他目前的状况并不算糟糕，只需要回家再用一次抑制剂，然后好好休息一晚就能恢复正常。
而回到季家的别墅时，莫名地空无一人。
季家很少会这样空荡荡的，这令季幕疑惑了下，但他还是径直走向了去往阁楼的楼梯。**期的到来令他十分疲惫，他必须立刻躺下休息。
不过很快，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平时和他关系较好的泽达推开了门，他今天居然没去学校，一脸忐忑地站在房门口。他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杯水和两颗药。
“你今天没有去上学吗？”季幕撑起身，疲惫地问，“泽达，你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泽达站在原地，表情异样，始终不敢上前。
“泽达？”季幕喊他。
“你、你的抑制剂……”泽达低着头，终于僵硬着步子走到了他的床边。
季幕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我的抑制剂吃完了。谢谢你，泽达。”家中的抑制剂从注射型换成这些药丸后，季幕还不是特别习惯。
泽达张了张嘴，忽然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季幕还以为他又被季沐欺负了，轻轻地叹气：“他最近被父亲禁足在别墅，肯定会没事找事。你平时看到他，就躲着点。等父亲给他解禁了，他心情好了，这里的日子就会好过些。”对此，季幕颇有经验。
泽达揉着眼睛，没应声。
季幕没力气再说什么了，他拿过泽达递过来的药丸和水，准备吞咽。
可就在自己要把药丸塞进嘴里的时候，泽达猛地拽住了他的手：“别吃！”
季幕的心揪紧了一秒，他移开了目光：“是少爷让你给我的，对吗？”
泽达哭着说：“对不起，小幕。”
季幕对于背叛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没有表现出气愤，只是冷静道：“那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是毒药，你就会是一只替罪羊。”
“不是！绝对不是毒药！这个、这个只是泻药，少爷说只是泻药……他说如果我不这样做，就开除我妈妈。这里的工资很高，我妈妈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他越说越小声，无论怎么解释，他都将这份东西端到了季幕面前。
泽达不断地道歉，并保证现在就去给他拿一份新的抑制剂来，但季幕没有生气。
他只是问泽达：“你可以告诉我，今天季家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吗？”
“季总和夫人去外省参加晚宴，少爷给我们放了假。”泽达抹掉眼泪，“我一会儿也要走了。”

第55章
泽达走后，窗外的夕阳西落，天空的一角从橙色变成了灰暗暮色。
季幕坐在床上许久，全然失去了睡意。他想到之前季沐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我们走着瞧！
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用泻药来对付自己，是想让自己错过学校明天的考试吗？他不明白季沐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的心里，因此泛起一阵恶心。
他想到季沐在邮件中对顾远琛说的那些过分的语句，也想到季沐接到顾远琛电话时那不屑的语气，所有的所有，都像是在剜季幕心上的一块肉。
这些事情变成了季幕心中的怨气，堆积在一起后，根本无法抒发。他盯着那两颗所谓的泻药，眼神迷离。最后，等自己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捏着它们出现在了客厅中。
他被自己不知不觉的举动吓到，猛地捏紧了药丸，打消了脑子中的念头。
而季沐正在客厅的一角捣鼓什么，季幕没看仔细。因为他过来的时候，季沐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季沐看到季幕后，难得心情不错地笑了笑：“今天回来得挺早啊？”
季幕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原本他这样的态度，免不了受到季沐的一顿嘲讽。可今天季沐的心情不错，笑得眼角都是弯弯的。他好看的眉目在季幕眼里，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一样，咽下去都刺扎着心。
季沐轻飘飘地丢过来一句嫌弃：“你身上的信息素很臭，别忘记吃抑制剂。”
季幕回过身想离开，闷声道：“我不会忘记的，你也别忘了。”
季沐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上前喊住了他：“说话阴阳怪气的，怪不得没什么朋友。”转而，他又得意地说，“但是顾远琛好像很喜欢你？可惜你和他的契合度只有40%，不然我倒是很愿意把他让给你。可惜……顾家瞧不上你这样的次品。”
末了，他感慨道：“我都这样拒绝他了，顾家居然还是没有要解除婚约的意思，还真有趣。听说他现在长得又高又帅，但是不是找不到Omega愿意和他结婚啊？不然怎么死皮赖脸地赖着我~”
提到顾远琛，季幕越发用力地捏紧了手中的药丸。
“他是你的Alpha未婚夫，你不应该这样说他的。”季幕试图阻止季沐难听的话语。
季沐却嘲笑道：“是啊，他是我的Alpha未婚夫，所以我怎么说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季幕哑然，就好像有什么被剥夺。
这些年来，他一直处于一种自卑和错觉中，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顾远琛所喜欢的季沐，有时候又认清自己只是阁楼中的季幕。
幻想和现实交错，最终回归无奈的现状。
“别丧着脸，晦气。”季沐最喜欢看季幕发怒又没办法做什么的样子，他大发慈悲般说，“今天你可以在客厅休息一会儿，反正父亲和母亲都不在。”
说完，他莫名兴奋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茶几上放着季沐只喝了一口的牛奶，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泡的。
季沐显然是把它忘了。
墙上的时钟显示只过去了一分钟，季幕盯着那杯热牛奶，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既然只是泻药，那我还给你也可以。
谁让你说哥哥不好的，谁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哥哥的。
季幕近乎是咬牙切齿，他的理智被怒火掩盖，他对袁立玫的恐惧也瞬间被封存。
他毫不犹豫地将药丸丢进了茶几上的热牛奶中，搅拌，溶解。
最后，他端着这杯牛奶，走到了季沐的房门口。
“咚咚——”
门没开。
“咚咚——”
季沐骂骂咧咧地打开了门，他正在和人打电话，见着季幕就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干什么？”
季幕对他说：“你的牛奶忘了。”
“烦人。”他接过牛奶，用力摔上了门。
这一切，都被一个隐藏的摄像头录了下来。其中最为清晰的，就是季幕将手中的药丸投入牛奶中的画面。因为牛奶摆放的这个位置，正好是摄像头正对的方位。
而这个摄像头，就是刚才季沐偷偷藏在角落中的东西。
季幕望着被关上的房门，驻足片刻，听到里面的季沐笑嘻嘻地和对方说着什么……
例如：“你难道不想要标记他吗？”
也例如：“哎呀有什么不敢的，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标记了之后，他就是你的Omega了，你怕什么？”
季幕把这些当作季沐和朋友之间低俗的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今晚不想留在这里，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可他没什么朋友，唯一能去的地方，就只有韩森的住处。
幸好今晚别墅里没有别人，他彻夜不归也不会有人因此责罚他，空无一人的别墅也更适合季沐自食恶果。
而确实，季沐真的遭到了报应。
但那并不是泻药所致……
待季幕第二天再回来时，他所住的阁楼从内上了锁。季幕用钥匙打开后，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季沐，血腥味夹杂着玫瑰信息素的香气扑面而来，混杂在一起，说不清地迷幻。
季幕的双腿发软，视野被残忍的画面冲击，满地的鲜血令他连连退步，背靠在身后的墙面上。
第一次面对如此骇人的场景，季幕内心翻涌起不适。他不敢大口呼吸，尽力站直了身体。
“救救我……”季沐在求他。
这是季沐第一次求他。
从未有过的可怜，从未有过的示弱。这一刻，他们的身份仿佛已经开始颠倒。
季幕的耳边不断回荡着季沐虚弱的声音：“哥哥，救救我，我错了。”
一遍遍地重复。
脑中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他得救季沐。可心中的贪念却说着：让他去死，让他去死吧。就像季沐这些年和袁立玫一起折磨他、赋予他生不如死的晦暗年华那样，也像是季沐肆意践踏顾远琛的深情和他的希冀那样，他要统统还给他们。
他要季沐去死。
报复的心理让他脱口而出：“去死……”却说得那么轻微。
…………
季沐躺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又因求生欲再度清醒。他的十指都是血，腺体被疯狂地抓坏，那些血从他玫瑰香的腺体中流出来，随后凝结，伤口从剧烈的疼痛开始变为绵延的刺痛。
昨夜的季沐必然经历了修罗场，否则不会有Omega会主动抓坏自己的腺体。
背靠在墙上的季幕内心翻涌，面上只是冷冷望着。他没有走上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在季沐的生命垂危之际，现在能够救他的只有自己。
季幕不动声色地反复挣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冷漠将季沐一次次打入地狱。
给予希望，又再次掐碎，这都是季沐教给他的。
“我错了，是我嫉妒你……”季沐不断忏悔，哀求他，眼泪混入惨烈的玫瑰香中，“求你了，哥哥。”
季幕并不清楚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秉着最后一丝良心，还是救了季沐，而这愚蠢的行为再一次害了他自己。
次日，园中忽而开满了玫瑰，随风摇曳，花期已至，可家中的玫瑰香却是彻底消失。
因为季沐的腺体毁了，治愈率极低。
季锋为此大发雷霆，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袁立玫身上。
季家出了事，大家忙作一团，没人在意季幕了。他悄悄地躲在角落里，偷听到了他们在书房中的对话。
书房的门虚掩着，季锋把一份资料丢在袁立玫面前：“调查结果出来了，那天来家里想要强暴你儿子的Alpha，是李家的二少爷，还是季沐自己打电话喊人家来玩的。你自己掂量掂量，如果报警得罪了李家，我们会失去什么？”
“你在说什么胡话？如果不是他，小沐怎么会躲到阁楼去？！阁楼根本没有抑制剂！**期没有抑制剂的Omega要么被标记，要么就会抓坏自己的腺体来停止**期！这么严重的事情，都怪那个Alpha堵在门口！”
季锋怒声道：“那也要怪季沐他自己没有吃抑制剂，没有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主动引诱了Alpha！”
“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父亲？！”袁立玫绝望到声嘶，“那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
“你脑子糊涂了吗？李家二少爷可没碰着他，是他自己抓坏了腺体。这件事如果不报警，李家说不定还会因此欠我们一个人情。如果报警，不仅李家不会有什么损失，两家的情面也破了！”
季锋总在权衡利益的得失，他从来都没把袁立玫和季沐放在心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当作妻子的装饰品，以及一个可以和顾家联姻的工具。
袁立玫憔悴极了，她早就看清了季锋的真面目，却总是不愿相信他的绝情：“我得给我儿子一个公道！”她想不通，伤心快要将她的理智击垮了，“……李家二少爷那个废物不是一直都看中的是穗湫的儿子吗？！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儿子？”
“与其想着要讨一个没什么用的公道，不如想想季沐的腺体要怎么办！医生说他痊愈的概率有多少？”
面对季锋的逼问，袁立玫并没有立刻答话。她的心逐渐变冷，直到现在，季锋关心的依旧是与顾家的那桩婚约。
见她不回答，季锋不耐道：“有多少？！”
“很低……即使腺体修复，他也有可能……不能再生育了。”修复后的腺体是残缺的，它将不再拥有自身的**周期，而Omega只有在**期才能打开自身的***让Alpha成结。这样一来，季沐就失去了生育的机会。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最近不要和顾家联系了，就说孩子在备考，想要好好学一年。之后的事情，看情况再说。”季锋记挂着和顾家的婚约，不免头疼，连带着也不想看到丧着脸的袁立玫，“我这几天不回家了。”
书房中一下子没了声，静悄悄的，就连季锋拄着拐杖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偷听的季幕没心思再听了，他回到了自己的阁楼。因为连续几天都开着窗，所以房内的血腥味和玫瑰味已经散去了不少。
他趴在窗户上，微风拂过他的额间，碎发被吹得凌乱。
花园的玫瑰开了满园，瞧着却是一点精神都没有。

第56章
时间开始变得缓慢，季幕逐渐习惯起安静的季家。
可就在这无比安逸的时刻，医院中昏迷了一个多月的季沐终于醒了过来。
季幕是不可能去探望他的，只听家里陪同的佣人说，季沐在知道自己的腺体毁了后，大哭大闹了一番。袁立玫一直陪在他身边，除了医护人员以外，她不让任何人靠近季沐。
季锋多日未回，季幕知道他是去了张延那儿。比起日渐苍老的袁立玫，季锋更中意张延这副年轻的身躯，哪怕张延只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去，本该安静的季家再次出了事。
经常关照季幕的佣人因偷窃被袁立玫辞退，而他的儿子泽达在放学路上突然出了车祸，目前正在医院救治，生死未卜。
一切都很突然，仿佛是一天之内就发生的事情。
季幕还未从这份悲伤中反应过来，就在一个阴雨天中，被人拖到了季锋面前，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他惊慌地缩到角落中，口腔中是浓厚的铁锈味。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他心中混杂的声音交缠在一起，谁也分不清。
季沐的脖颈处绑着绷带，唇色苍白，泪如雨下。他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付出了腺体的代价。所以他要指认凶手，他要讨回公道。
他指着季幕，凄声吼道：“是他对我下药的！”
他就好像是疯了。
季幕认为没有东西可以做证他做了什么，所以强作镇定，撒谎：“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对你下药？”
“我有证据！父亲，我有证据！”季沐脖颈处的绷带过于惹眼，雪白到令人茫然，令人窒息，一瞬间就将季幕判了死刑。他跌跌撞撞地爬到季锋腿边，泪声俱下：“他喜欢顾远琛，所以他想毁了我，他一直妄想取代我！父亲，就是他害了我，您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季幕的呼吸被凝结了，他没办法掉下一滴眼泪，他本来就不是爱哭的人。
哭不能解决任何事情，他的眼泪没人珍惜，也没人相信。
而那份证据，就是当天被录下来的视频。
季锋让人在客厅播放了它，画面中，季幕把药放到了那杯热牛奶中，送到了季沐的手中。随后，佣人按下了快进键。画面中出现了李家二少，是季沐摇摇晃晃地为他开的门，引狼入室。
玫瑰香浓郁，它勾引着任何一个Alpha。
原本该给季幕吃下的药，变成了在季沐身体里肆虐的信息素。
他被迫**了。
画面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混乱。袁立玫不堪受辱般地上前按掉了视频，屏幕瞬间一片漆黑，映出她那张愤怒到咬牙切齿的脸。
季锋冷眼相望，季幕想说什么，解释什么，都被袁立玫的巴掌给扇了下去。
他的话和血一起咽下去，苦涩到恶心。
…………
那不是泻药，根本就不是。
季幕也是想了好久，才慢慢将此理顺了。
泽达为自己送来的，应当是一份促使Omega**的催情剂。
季沐为了报复自己，将自己那一天应该服用的抑制剂换成了催情剂，并且给所有的佣人放了假，还找来了一直对自己有好感的李家二少。
季沐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在客厅和阁楼里都装上摄像头，一石二鸟，既有了威胁李家二少的把柄，又有了欺辱控制季幕的视频。
而吃了这种强效催情剂后的Omega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找一个Alpha标记自己，二是直接撕烂自身的腺体强制停止**。
偏偏不巧，季幕没吃它，季沐吃下后却选择了后者。
阴雨连绵的天，地下室闷到令人喘不过气来。
季幕在被丢进地下室之前，让人狠狠地揍了一顿。他的呼吸一下子有点困难，地面的潮湿赤裸裸地触碰着他，似要将他的身心都铺满青苔。
季幕感觉自己的骨头都断了，实则又没断。仅仅是一些皮外伤罢了，他却觉得地狱朝自己开了半扇门。他躺在地上，努力地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些，直到有力气再撑起身体来。
额前密密地挤着薄汗，季幕开始发抖，他忽然觉得冷。
周围堆放着一些杂物，季幕跪爬到一边，扯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毯子，抖掉了灰尘盖到身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渴得厉害，身上时不时地就起一层鸡皮疙瘩。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饥饿也随之袭来，现下说不定已经步入漫漫长夜中。
依然没人推开地下室的那扇门。
没有食物和水，也没有新鲜的空气。身体上的疼痛令他重复地跌入噩梦中，这么多年，他很少可以睡个安稳觉。
“吱呀——”
门终于开了，是一个佣人，她端着一碗粥水进来。
季幕看不清她端着什么，他缓缓地坐起身。
结果，袁立玫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她的声音严厉：“谁让你给他送吃的？”
“夫人，已经过去一个晚上了，他从昨天早上起就没吃什么。”佣人握紧餐盘，心里也有些害怕，她轻声试探，“就是小半碗粥水。”
袁立玫从外开了地下室的灯，季幕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到眼，紧张地闭起眼睛。袁立玫走近了，阴森森地看着佣人，伸手：“给我。”
佣人不敢再多管闲事，她是家里代替泽达妈妈新来的女佣，还不清楚季家的情况。
只是她还未离开，就被袁立玫喊住：“你被辞退了，家里的事情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她转身，笑容阴冷，“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他是季锋的另一个儿子，自然不会有事，但你就说不准了。”
佣人被吓得一刻都不敢停留。
袁立玫的目光重新回到季幕身上，她看到季幕仓促地低下了头。
她蹲**，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水冒着香气，引得季幕饥肠辘辘。他的眼梢都是微红的，两颊也呈现一副绯红的病态。袁立玫伸手，出乎意料地抚住了季幕的前额。
季幕闭紧双眼。
唯听到她装腔作势地说：“真可怜，居然发烧了。”
季幕没敢挥开她的手。
袁立玫勾了勾嘴角，很满意自己这些年对季幕的虐待，让他丝毫不敢反抗。她起身，半晌露出一个“慈母”般的微笑，缓缓地动了手腕，将那碗粥水倒到了地上。
“吃吧。”
粥水落到地面时，零星溅起，沾到了季幕的脸上，温热的，又不是温热的。它应该是如岩浆滚烫，将季幕的尊严逐渐溶解。
袁立玫垂下眼帘，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的粥水：“一个小时后，如果地上没被舔干净……”她的语气停顿了下，恐吓他说，“你知道的，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谁找你。如果有人问起，我们就说你离家出走了。”
她是真的想杀了季幕。
季幕惊恐地看着她，生生咽下一口唾沫。他不想死，袁立玫如果杀了他，也会摊上事的。季锋应该不会那么放纵她……应该不会……
袁立玫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踱步，轻松道：“不必担心。花园可以埋你的尸体，地下室也可以藏你的尸体。种上花，锁上门，换掉家中为数不多的佣人……或者，砌一堵墙？”
“那是少爷找的药……他说是泻药，本来想给我吃的。夫人，那、那不是我去找的药！我不知道它会是这种药……我不知道的……”季幕烧糊涂了，他想活着，于是他开始神志不清，卑微地抓住袁立玫的裙角，“夫人，您放过我吧。我会离开这个家的，我上了大学就不会再回来了……”
既然他是一个碍眼的私生子，既然袁立玫一直介意他的存在，那么，他可以彻底消失的。
可袁立玫早就知道药是季沐找来的，也知道自己儿子原本要做的好事。
但事已至此，她需要有一个人来承担季沐所受到的痛苦。
恰好这个人又是季幕，她简直是恨得牙痒痒。
“不回来？你把小沐害成这样，居然还做着美梦呢？”袁立玫轻哼一声，用力抽出了自己的裙角，“D大你也不必去上了，这里很适合你。”
囚禁他，杀了他。
袁立玫都可以做到，只要处理得当，季锋大概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这样做是犯法的！”季幕明白了她的意图，一时激动。
“犯法？”她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我作为你的继母，辛苦将你抚养长大。你却伤透了我的心，伤害了我的亲儿子。最后，你害怕担负责任，忽然离家出走。我作为你的继母，会一直找你，我怎么会犯法呢？”
雨声一直从外面，沿着别墅的缝隙，传到季幕的耳中。
他没有去吃地上的粥水，眼见着它变得冰冷，最后凝结。他周身发抖，明明是在六月，他却觉得好冷。不知是恐惧死亡的临近，还是因为自己生病了。
季幕试图去回想一些美好的回忆来温暖自己，可他没有什么很好的回忆，他的人生卑怯昏暗，唯有那年夏日中，开满栀子的花园是他短暂的美好。
他在那里遇到了顾远琛，那个会看清楚他的伤口问他疼不疼的少年，他由衷地想要和对方一起离开。
还有那些邮件，每一个字他都能背下来。那些电话，顾远琛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他贫穷得只有这些了。
很多时候，他会想自己为什么不是季沐，穗湫为什么不是袁立玫，为什么他的信息素不是玫瑰？如果他是，他就可以去找顾远琛了。
为什么不是他呢？
如果是他，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婚约，一定会好好回应顾远琛的表白。
如果是他，他也一定会比季沐好上千倍、万倍。
如果是他，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活着。
…………
而现在，袁立玫是想杀了他。季幕心中清楚，只要季家想点办法，根本没人会知道他死了。
季幕不想死，可他没有办法。哪怕有人帮他联系一下韩森都可以，或是有人帮他报警……种种求救的想法，总是在他脑海中出现，又被自己推翻。
他试着起身，双脚却软绵到无法长时间站立，靠他自己根本就无法离开季家这个牢笼。
绝望之际，季幕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风险很大，可他想要搏尽全力一试。
距离地下室的门只有一点点距离，季幕却花了很久才走到那。他奋力拍打，用尽自己的力气沙哑着大喊：“我要见父亲！”
每拍打一下沉重的门，他的掌心就多一分血红。
“我有话要告诉父亲！”
他大声喊着，喉咙里仿佛能咳出一口血来。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季幕不甘心，他的脑袋越来越晕乎，最后竟是用头撞着门。
“我可以代替季沐！”
我可以代替他——
无数遍地呼唤，无数遍地求救，和当年大火入目的夏日一样，他可怜至极。
…………
唯独不同的是，当年大火中，没人听到他的呼救声。
今日，“吱呀——”
门终于开了。
不知是谁去通风报信，季锋居然站在了他的面前。季幕倒在地上，和虫子一样爬到季锋脚边，紧紧地拽住了季锋的裤脚，然后一点点地上前，抱住了他的腿，死死不放。季锋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踹开他。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守住和顾家的婚约……”
说完，季幕彻底晕了过去。
袁立玫慌忙让人把他拖回地下室去，只是还未做出行动，就被季锋阻止：“我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第57章
等季幕再次醒来，是在一天后，他睡在别墅的客房中。季锋并没有把他送去医院，而是请了医生来家中为他问诊输液。
也许是怕他耍伎俩，会趁机逃跑。
总之，季锋派了两个人守在他房门口，并未让袁立玫接近他。
季幕醒后，先是在佣人的照顾下吃了一点热粥，随后不到一小时，他就被人带到了庭院里。
前一日还大雨连绵，今天居然已经是个晴天了。天气不算闷热，碧蓝色的天好看得不像话，季锋坐在一张小圆桌前，品着一杯茶。不远处，是那个季幕熟悉的玻璃房，里面放着季沐的第二架钢琴。
光线之下，玫瑰簇拥，它美不胜收。
可惜季沐很久没有弹奏它了。
季锋放下了自己的茶杯，他看着季幕接近琥珀色的瞳仁，不禁道：“今天才发现，你的眼睛和你妈妈的很像。”
季幕没有应答季锋的话，他似是讨厌从季锋口中听到穗秋的存在一般，从未把季锋当成自己真正的父亲。
季锋见季幕十分冷漠，便开门见山：“说说看。”
他指的是前天的那个话题。
季幕听此，张了张嘴，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玻璃房中的钢琴，那是他小时候曾羡慕过的东西：“您花了很多钱，很多心力，去培养他。”这个“他”，说的自然是季沐，“可他辜负了您。”
季幕想起了之前的很多件事，他本想挑一件来说，可思来想去，觉得没必要了，他概括道：“不学无术、不断闯祸，连大学他都有可能考不上。而想必父亲您也知道，这些年，夫人为他隐瞒了多少祸事。”
季锋眯起眼，并没有反驳。
季幕面无表情地接着说：“如果我是顾家的人，要是知道了这些，是绝对不会让家中唯一的继承人和这样的劣质品结婚，哪怕契合度再高。”
季锋被“劣质品”三个字逗笑了，他确实花足了心思却培养出了一个垃圾。
这点季锋不可否认。
“现在，他的腺体坏了，连唯一有价值的契合度也变得残损，就算痊愈估计也无法生育了吧？商业联姻，季家又处于弱势，如果没有孩子的话，这段婚姻维系不住。”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想要听一听季锋会说什么。
可季锋始终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时间与沉默驱散了季幕那颗心里的惶恐不安，他的试探结束了，季锋在默许他。
季幕抬眼，渐渐地，恐惧散去，雨过天晴般吹散了他眸中的阴霾。他要完全说服季锋才能让自己安全地生活下去：“父亲，我和他不一样。”
季锋看了一眼花园里的玫瑰，他轻声笑了：“是不一样。”
季幕看到季锋勾起了嘴角，心中十拿九稳，便也笑起来：“我比他优秀，父亲您一直知道，不是吗？我身上一样是季家的血，他能帮父亲做到的，我可以做得更好。”
六月末，玫瑰花落下一片单薄的花瓣。
它将走向新一轮花期。
季锋起身，拄着拐杖向他走近了：“你没有和顾远琛契合的信息素，你要怎么做到更好？除非你是想彻底舍弃自己的信息素。这个风险很大，说不定你们两个都会毁了。”
他已经快要失去一个季沐，怎么可以再失去一个可以“卖”给李家的季幕？
季幕明白季锋的意思，他如是说：“所以父亲您得帮助我。”他望向季锋，眼神没有闪躲，“只要他的腺体还有修复的概率，就还能提取出他的信息素。找一个人将这些信息素做成可以注射到我身体中的东西，父亲应该可以做到的。”
季幕起身，说着残忍的话，却一如往日乖巧地站到季锋面前，伸手捏住了季锋目光所及的一朵玫瑰。
他在掌心捻，毫不犹豫地将它摧毁了：“与其让这份与顾家的婚约在不确定的因素中消失，不如将他残存的信息素给我，我来代替他。”
季沐不行，就换个主人。
只这一瞬，季锋在季幕眼中看到了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残忍与无耻。
他并没有立刻答应季幕：“一旦这样做，你的栀子信息素可能会永远消失。我记得你妈妈也是栀子香，这不是她唯一留给你的东西吗？”
没想到，季幕竟冰冷开口：“我的栀子不值一提，如果能为父亲您做些什么，抛弃它又如何？”
如果能就此代替季沐，得到顾远琛，获得重生，抛弃它又如何？
“父亲，其实这些年一直是我在和顾远琛通信，季沐根本不了解顾远琛。我不一样，我了解顾远琛，并且一定会让顾远琛爱上我，也会尽快得到他的标记，怀上他的孩子。只要有了孩子，这份婚约中所产生的关联就断不掉了。
“人总得走万无一失的道路。
“您说对吗，父亲？”
此时此刻，顾远琛是季幕活下去的筹码。
他爱顾远琛，却也利用了他。
季幕自此住进一面白墙内。
他从被掠夺者，成为了掠夺者。
“陆秋远发来了邀请，他希望‘你’能够回国念大学。”
“回国？”季幕刚做完各项检查，面色有些苍白，“那我还有一年时间备考。”
“你成绩优异，考上国内的C大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季锋似笑非笑，“这一年你放心，阿玫不会来影响到你。今年我们有太多事情要做了，而你要做的，就是学会如何控制玫瑰信息素。”
说着，他身旁的张延温文尔雅地对着季锋一笑，他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也将秘书这份工作完成得很出色。
季锋拄着拐杖的声音总回响在季幕多年的记忆里，他听到季锋说：“我这边有两个额外的要求，你必须遵守。”
季幕安静地听着。
“一、我要你和韩森断了联系。你妈妈和他不清不楚多年，令我反感。你也说过，你身上流的是我季家的血，你不是他的儿子。”
季幕停顿了一下：“……好。”
“二、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你不仅是毁了你弟弟腺体修复的机会，也毁掉了我和李家的交易，你得付出代价。”
季幕忽地抬起头：“什么代价？”
“我要把你的腺体移植给你弟弟，这是我答应阿玫的事情，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听话地受我‘控制’。”话音刚落，季锋明显看到季幕的指尖一动，他坐在季幕对面，张秘书为他端来一杯热茶。
季锋抿了一口：“不管怎么说，我能继承季家的家业，你妈妈和阿玫都贡献了不少。我总不能……翻脸不认人。”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我要和顾家联姻，你帮我。你喜欢顾远琛，我帮你。”
而季锋所认为给穗湫的报答，便是收养了当初年幼的季幕。
他从来都没真的爱过任何人，包括袁立玫。
她们因为季锋的几句花言巧语，就被骗得团团转，将这份年轻时的爱情幻想得过于立体。实则她们的爱都过于扁平，季锋在心中从未好好珍待过，不如一张碎纸。
“别想着耍心机或是逃跑，季幕。对付你，我还是绰绰有余。”
季幕微声说：“我不会。”
窗外斜阳一抹，天际被拉扯成赤红色，晚霞孤寂。
…………
白墙之中，并不是一所正常的医院。
这是一所偏僻的精神病医院，不仅季幕住在这里，季沐也被关在这里。
季锋安排了一个姓李的医生为他们调换信息素，步骤其实很简单，用药剂日复一日地减弱季幕自身的信息素，再以注射玫瑰信息素的方式来掩盖栀子香。
这是不被H国法律所允许的，所以他们只能秘密进行。
久而久之，随着注入的玫瑰信息素的积累，季幕自身的腺体就会进入一个“假休眠期”，不再生产栀子香的信息素。
“别人的信息素只能附着在你的腺体上，并不会成为你本身的东西，你要学会掌控它。”李医生戴着手套，压上一团酒精棉，将针尖缓缓抽离季幕的腺体。
季幕一张脸通红，腺体是Omega极为私密的地方，他既感到羞涩，又因疼痛而呼吸迟缓。
李医生推给季幕一支玫瑰信息素：“这是第一支，试试能不能适应它。你和那位季少爷是亲兄弟，又同为花香型信息素。按理说，产生排斥现象的可能极小。”
毕竟只是抢夺了他人的信息素，而非腺体。
可要完全掌控别人的信息素并不容易，季幕不免紧张。
“不用太着急，你有一年时间。还有，一旦你本身的腺体不再产生信息素之后，等于是弱化了你的腺体，极大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期和生育能力。”
沉默许久的季幕这才有点反应，他问：“有办法恢复吗？我是说以后……”
“五年内停止注射玫瑰信息素，就有机会恢复。但可能需要一个和你本身契合度较高的Alpha来刺激你的腺体，只是这也很困难，需要漫长的时间。也许一辈子都这样了，也或许很快就能好，都是不定因素。”
他对季幕的语气不算温和，不过也说不上严肃：“不过你既然做好了决定，就要有自身腺体不再产生任何信息素的准备。”
李医生的意思不过也就是和季幕说清楚罢了，他受雇于季锋，必然是会尽力完成这个偷天换日的任务。
季幕盯着桌上的这盒东西，总是不断地想到顾远琛。
其实说来可笑，一个遥不可见的人，居然在这些年里成为了他心灵的依靠。可想而知，他在季家过得有多糟糕。韩森虽然给予他一些帮助，却也终日忙碌自己的事业，极少能够给予他心灵的安慰。
没人给他温暖，他就自己找了一个温暖来依存。
季幕伸手，将那支信息素抓紧了，他的骨节发白：“我知道。”
他不会后悔的。
李医生较为满意季幕的态度，他如实道：“如果要孩子的话，希望你在四年内，腺体还未彻底‘休眠’之前，尽早打算，不然之后会很难。”
季幕点头，对孩子这件事还处于一个观念模糊的状态，他没再开口。
季幕素来是个听话的人，他听从季锋和李医生的话，为一年后的归国做着充足的准备。他在这所医院内终日只有两件事——备考和适应玫瑰信息素。
于是一年后，他如愿考上了国内的C大。这对他来说，并没有很大的困难。而和约定的一样，他拿到了一整盒、三年量的玫瑰信息素。
“季沐的恢复能力还不错，其实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的腺体说不定真的有机会恢复如初……不过嘛，既然都这么做了，那肯定要将最好的都给你。”
李医生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成功的实验品，包容着所有的私心。
他是个Alpha，从季幕踏入诊室开始，他就嗅到了空气中散发的玫瑰信息素：“虽然你的控制力还不是很好，但我相信，那个和‘你’契合度有90%的Alpha，只要感受到了这浓郁的玫瑰信息素，绝对不会拒绝你的爱意。”
它很甜美，如烈酒在喉，细品便是香醇。
季幕听了，轻轻抿起嘴角，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般寡言：“是的，他无法拒绝。”
他会爱我。
他一定会爱上我。
哪怕他开始会抵触，会不想接纳我，会拒绝我。可在信息素面前，在我所有的伪装和努力面前，他会深陷于这份玫瑰的温柔中。
…………
自然，季幕也会是沉迷于其中的人。

第58章
季幕略有所思：“我能见一见他吗？”
他想见一见那个始作俑者，那个毁掉了所有平静的蠢货。
医生挑眉，并不想答应季幕：“季总不让旁人见他，而且他状况不好，自杀了很多次。”说到这里，医生疲惫地叹气，“你放心，我会再想想办法，尽力提取出供应你几十年的玫瑰信息素，到时候……”
他没把话说完。
季幕明白，他要说的是——到时候，季沐是死是活，他那个残破的腺体还能不能再生信息素，就都与你我无关了。
“可我明天就要走了，我还是想见一见他。”
季幕十分坚持。
医生从这一年的相处里，是可以感受出来季家这些复杂的关系是如何形成的。他对季幕算是有私心，看着眼前外表温柔，心肠却硬如磐石的Omega，医生略为无奈：“你很聪明，但这个行为没有任何必要。”
季幕低下头，佯装听教的模样，心中却是窃喜。既然他已经得到了信息素，季沐就无法再拿回去。
唯听他轻声说：“这也许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只要他成功地和顾远琛在一起，那么季锋就会有办法让季沐再也见不到顾远琛，也有办法让季沐再也不敢见顾远琛。
李医生挑眉：“就几分钟，不要给我添麻烦。不然，你也有麻烦。”
对于他们来说，季沐可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供给者。
然而，令医生大跌眼镜的是，季幕并没有过于嚣张地对季沐说什么，或是做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走进那间病房中，看着被绑在床上的季沐片刻，温和地伸手抚摸了他的脖颈，绷带的触感隔着季沐的肌肤，是温热的。
季沐整个人都是枯瘦的，如干瘪的玫瑰，不留一点香味。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季幕，恨不得撕咬住他，将他嚼碎，咽入腹中。他恨季幕，可此时此刻，两兄弟都是一言不发。
沉默是带着硝烟的怒火，无声蔓延。他们只需要有人划亮一根火柴，就能爆炸。
季幕站在他床前，安安静静的，忽然转身关上了窗。
季沐呼吸沉重，额前是突显的青筋。
“风太大了。”季幕回身，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清纯如栀子，“现在闻到了吗？”
是浓郁的玫瑰香。
在偌大的病房中，越来越明显。
季沐慢慢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感受着空气中的玫瑰香。他的腺体还没被彻底摧毁，他依然能够感受到Omega的信息素。可惜，今天他所捕捉到的一丝信息素，是他被掠夺的玫瑰香。
它从季幕身上散发出来，甜蜜，不可抗拒。
是一众Alpha都会痴迷，是所有花香信息素中最为稀少的玫瑰。
这曾是季沐的骄傲，也是他傲慢的资本。
季幕坐到床边，对着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季沐，他显得有些居高临下。他看到季沐失了神的双眸，从未想过今天的碰面中，对方会是沉默的状态。他以为季沐会大哭大闹，他也以为季沐会喊着要杀了自己。
但季沐仿佛傻了，一年时间，已经将他的希望磨得所剩无几。
今天季幕带着玫瑰信息素的出现，更是将站在悬崖边上的他重重地推了一把。明明他是个重要的信息素源头，季幕明明不该刺激他的。
这是一件不理智也不该做的事情，可季幕忍不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新的信息素，就在季沐面前。报复的快意涌上心头，一遍遍舒缓季幕曾经的伤痛。
谁都不是圣人，他季幕更不是，他充其量只是一个自幼缺爱又被虐待的翻盘之人，自始至终拥有着一个残缺的性格。
季幕也看到了季沐手腕上割脉后的痕迹，想他一次次地寻求死亡，可怜却可恨。季幕轻触了他手腕上的伤疤，神情惋惜片刻，眉梢就挂上了笑意：“谢谢你。”
季沐死死盯着他。
季幕勾起嘴角，温声再次道：“谢谢你给了我这次机会。”
“……”
“我会好好珍惜这一切，不会辜负你引以为傲的玫瑰信息素。”说着，季幕刻意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栀子已经沉睡，玫瑰已然盛开。
季沐的眼中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嘶哑道：“你会有报应的……”
“好，那我等着报应。”季幕俯身，在季沐耳边轻蔑地笑了一下，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但你的报应好像先一步到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后会有期，少爷。”
“啊——”
玫瑰香荡然无存，季幕在季沐的惊声尖叫下，离开了病房。几个护士匆匆进去，李医生后悔道：“都说了，不要给我惹麻烦！”
“抱歉。”季幕眼中收拢了笑意，却有新的光亮，“去给他注射个镇静剂，你应该很擅长这样对付他吧？”
他也对李医生说：“后会有期。”
从回国进入C大的那天起，季幕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不会再有饿肚子的时候，也不会再有身无分文的情形，更不会有被人抬手就打的日子。他仗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变成了一只可怜的小白兔，用自己最脆弱痴情的一面，留住了顾远琛的心。
他听到顾远琛亲口对他说：“我喜欢你，季幕。”
不是季沐，而是季幕。
他终于来到了顾远琛的面前，和他在一起了。
季幕心想：他喜欢我，只是我。
他把自己说服了，醉生梦死的。
如今季幕大三，在季锋的要求下，回H国过新年。
但说是过年，不过是在这里度过一个无趣的假期。他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碍于对季锋的承诺，他连韩森都不能自由地见面。再者，自从上次电话里的争执之后，他和韩森再无联系。
晚上六点，他被张延带到了一家高档餐厅中。
季锋已经入座，许久不见，两父子还是没什么话说。季幕静静地坐下，熟练地吃起盘中的餐点。
“你的餐桌礼仪学得不错，顾远琛教你的？”
“看书自学的，不然和陆叔叔出去吃饭会露陷。”
陆秋远经常会带季幕去一些高档餐厅吃饭，因此，季幕不得不花了点心思对付这个。
季锋很满意：“看来陆秋远很喜欢你。”
“是的，父亲。”季幕其实没什么胃口，他勉强吃了一些就放下了刀叉，他还是比较喜欢吃顾家的家常菜。他抿了一口红酒，皱眉放下，他不太会喝酒。
季锋吃得也不多：“除夕那天，回别墅吃饭。”
“……”
“别让我重复。”
季幕不解：“夫人不会希望我回去。”
季锋轻晃杯中的红酒：“可你需要一张与家人的合照，发在你的社交平台上。前两年的寒假和暑假，你都没有回来，我本以为你俩会有些实质性的进展……”他的目光扫过季幕的脖颈，沉声道，“可这么长的时间里，你居然连一个临时标记都没有得到，当初说的豪言壮语，难不成只是为了保命？”
有90%的契合度，一个Alpha居然没给交往中的Omega标记，甚至连临时标记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季锋不多说，季幕也明白。
“我知道，顾远琛是比较优秀的Alpha，但你应该合理利用你的契合度。不然这一切，没什么意义。”
季幕默不作声。
“别忘了李医生所说的，孩子要尽早打算。”季锋提醒他。
季幕忍不住反驳：“我还在上学，他不会让我怀孕的。他和我们不一样，顾家和我们不一样……”
甚至连温存，顾远琛都不忍咬他。
毕竟Omega一旦被Alpha标记，虽然**的频率变少，可Omega会变得十分依赖自己的Alpha，也会将自己的Alpha放到第一位。许多不理智的Omega会因此被爱情蒙蔽双眼，就如当年的穗湫和袁立玫。
季幕和顾远琛的相处中有着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完成这场标记，然而顾远琛始终尊重季幕，想让他先安心完成自己的学业。却不知这样的尊重，让季幕在季锋面前难以下台。
季幕被顾远琛的温柔冲昏了脑袋，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了自己的计划。
可惜现在，季锋的一番话让他又再次清醒过来：“顾远琛珍惜你，你就更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你只是一个冒牌货，季幕。”
他一个冒牌货，如果不抓紧机会，就会失去所有。
就算他想要报复季锋，现在也远远没有能力和机会。聪明人识时务，季幕不会在此刻与季锋争论什么。
因为季锋说得对。
“顾远琛为人正派，你要是也端着，等你以后没了**期，孩子就是彻底没戏了。你从小就在贫民区摸爬滚打，我想，该怎么做也不必我来提醒你。”
季锋并不介意自己的儿子抛开脸面去勾引Alpha，只要能得到顾家，季幕与季沐都只是他的踏脚石罢了。
“我以前住的贫民区并不是这样……”
那里比季家要温暖得多，季幕想要说清楚这一点，却被季锋不耐地打断：“季幕，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承诺我的，我可以给你一切，我也可以收回一切。顾家不傻，前前后后派了不少人来调查过，我都帮你挡住了。别试图和顾远琛玩什么爱情游戏，标记、孩子，这两点才是抓住顾家的办法！”
季幕哑然，这不仅是抓住顾家的办法，也是他绑住顾远琛唯一的办法。
季锋对于季幕的沉默相当不满，他冷冷下达了命令：“在你的腺体休眠之前，你必须怀上顾家的孩子。。”
“……”
“季幕，别让我前功尽弃。”
末了，他也道：“明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
如此假惺惺的祝福。
冬天的夜风很冷，连季幕身上的玫瑰香都瑟缩了。
张延让一个司机将季幕送回了他安排的公寓，不再如同以前冷冰冰的阁楼，公寓内开着地暖，客厅只要开了灯，就是柔和的色调。钟点工将此打扫得十分干净，柔软的沙发上有着清新剂的味道。
季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脑中不断回想季锋说的那些话，当初的窒息感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无数次地呼救，回应他的都只是深渊之中的孤寂。
他不想回到从前，所以撒了第一个谎。如今，他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这第一个谎。
季幕害怕失去。
如此惶恐的心情弥漫多时，季幕回到H国的第一晚就失眠了。凌晨一点，他捧着手机忍不住给顾远琛发了一条消息：[学长，睡了吗？]
立刻，他接到了顾远琛的电话：“还没睡？”
季幕抿了抿唇，听到顾远琛的声音后，紧绷的心稍稍松缓了些，眼眶悄悄红了。他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还有一周就是除夕了。”
顾远琛隔着电话听出季幕不对劲，很快问道：“怎么了？”
季幕揉了揉眼睛，掩饰起自己的情绪来：“没什么，想和你说个晚安。”
顾远琛不相信：“到底怎么了？和父母吵架了？”
“不是不是……”季幕后悔自己的行为，一碰到顾远琛，他就和个毫无城府的小孩一样，笨死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末了又改口：“算是有点吵架吧。”
“你现在在家吗？”
“在公寓里。”
顾远琛不解：“公寓？”
季幕已经习惯撒谎了，他将错就错：“我父亲给我买的公寓，明天我就回家了。学长，你放心，我不会和父母吵架的，明天我就去道歉。”
“……”
季幕见顾远琛沉默下来，不禁懊恼自己的幼稚。他明明是回来和“家人”过年的，怎么能在顾远琛面前表现得委屈呢？
他耷拉着脑袋，声音里又是委屈又是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想挽回一点局面：“我就是，可能就是，太想你了。”
简直是越说越乱，季幕一说完，就忙不迭地道了句晚安，挂断了电话。
他大概永远都学不会季沐那副天生自信的模样。

第59章
天蒙蒙亮，季幕就醒了。
他睡得不够，整个人晕乎乎的。手机上还有顾远琛半夜给他发的消息，是让他给一个公寓的定位的，季幕想都没想，直接给顾远琛发了。
没想到顾远琛秒回：[几楼几零几？]
季幕老老实实地回：[27楼，就一户。]
他也没有多想，顾远琛问他要什么，他就给了。
公寓的冰箱里空无一物，季幕下楼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慢悠悠地吃完后，才开始数自己漫长的假日还有几天，也想起自己应该吃抑制剂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C国，一点都不想待在H国。一想到往后这样的日子还会重复，季幕就觉得心烦。
他靠在沙发上给顾远琛发消息，没收到回复。
时钟指向早晨八点，眼下正是年底，顾家的公司还未放假，说不定顾远琛此刻正忙于工作。季幕不好再多打扰，打开电视，抱膝坐到地毯上，随便放了一个电影。
这部电影是他和顾远琛第一次一起看的《反向靠近》，季幕记得当时他哭了，顾远琛还替他擦了眼泪。但其实一部电影拍得再悲情，季幕都不容易掉眼泪，他当时一半是因自己的经历和主角的相似而触动，一半则是装作柔弱。
他需要顾远琛的同情、怜悯。他知道Alpha喜欢多情的Omega，而顾远琛喜欢温柔的“季沐”。
想到这里，季幕暗自愧疚道：“哥哥，你太善良了。”
话音刚落，门铃突然响起。
季幕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谁会来公寓找他。如果是季锋那边的人，按照张延的习惯，一定会事先电话联系他。他在H国没有朋友，更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连韩森都不知道。
难不成是袁立玫的人？但季锋这些年，利用季沐都将她控制得死死的……
季幕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抱着警惕的心情走向了门旁的显示屏。而看清来人后，他想都没想，就打开了门。
顾远琛站在门外，手边是一只行李箱，怀里是一束玫瑰。
他的那句“生日快乐”还没出口，就被季幕热情拥住，吻住了唇。信息素之间的交融使得顾远琛放下了那束玫瑰，花瓣撞落在地面上，一地玫瑰香。
顾远琛抱紧了季幕，渐渐地占据上风。季幕就是一朵看似清纯实则热辣的玫瑰，交往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吻技可谓是进步得令顾远琛都诧异。季幕学什么都快，包括这些亲密的举动。
一吻结束，他满是泪光的眼眸又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小可怜，委屈地窝在顾远琛的怀中，取代了那束玫瑰的位置。
顾远琛与他耳鬓厮磨，轻声道：“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之前他都不愿意告诉顾远琛自己的生日，也不愿意过生日。因为他和季沐是同一天出生，自己的生日总能令他想起被关在精神病院中的季沐。
曾经，每一个生日，都是属于季沐的。
他吸着鼻子，贴到了顾远琛冰凉的耳朵上，这才意识到屋外的寒冷，拉扯着顾远琛进了屋。行李箱也被顺手带进了屋子，唯有那束玫瑰，被丢弃在外。季幕刻意地不许顾远琛去在意那束玫瑰，他仰头：“学长，再亲亲我。”
顾远琛拗不过季幕，低头吻他，笑着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当年他没能来H国找季幕，如今终于实现。
季幕被他抱在怀里，忐忑的心情随着苦茶信息素的释放，逐渐融化成一摊水。他望着顾远琛的目光永远深情，颇有一种飞蛾扑火的精神。
“别哭了，我说过，你想我，我就会来见你。”顾远琛抹去他的眼泪，声音有温温柔柔的歉意，“其实我是昨天才知道你的生日，礼物你来选，你想要什么，或是今天想怎么过？”
“我……”季幕很久都没过生日了，他也不知道生日该怎么过，索性说，“我就想和你一起待在公寓里。”
“这么简单？”顾远琛挑眉，显然没想到季幕会这么说。
季幕用力点点头：“学长，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这样就很开心了。”
很简单的一个生日愿望，说得顾远琛心中一阵暖意，他亲了亲季幕的额头：“好，不过我们有一周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不急。”
直到除夕那天为止，顾远琛都打算留在H国陪着季幕，他可是把自己所有的年假都用上了。
顾黔明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就在上周，顾远琛的爸爸陆秋远迎来了难得的**期。被标记后的Omega虽然**期间隔较长，但一年内除了偶尔服用抑制剂来压制住**期外，必要时，还是需要和自己的Alpha进行一次信息素调和。
当然，这不是必须做的事情。但陆秋远工作繁忙，偶尔也会粗心忘记吃抑制剂，这回就恰好是忘记吃了。
本来服用个强效抑制剂也就没事了，可惜陆秋远这阵子加班加过头了，身体本来就弱，张嫂说什么都不敢把强效抑制剂给他送去，只得打电话将顾总请回了家。
而距离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由于情况紧急，顾黔明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回到家中陪伴陆秋远。也因此，顾黔明借机把不少工作都放手让顾远琛试着去解决，当然，旁人辅助还是少不了。幸亏顾远琛能干，将各个工作都圆满完成。
陆秋远结束**期后，不仅没给顾黔明好脸色看，还觉得自己特别没面子，不吃不喝了一整天。之后逢人就说自己被狗咬了，得打个狂犬疫苗，心情压抑得简直可以来一场雷阵雨。
顾黔明十分无语，又不想继续刺激陆秋远，就顺了顾远琛的心思，算是用来“讨好”了陆秋远。
…………
季幕做了个简单的午餐，顾远琛打下手，两人随便吃了点。
整整一天，他们都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季幕会腻在顾远琛怀里索吻，电影到底看了些什么，放了几部了，其实季幕脑子里都没个具体概念。
下午两点的时候，顾远琛订的草莓蛋糕到了。季幕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愣是舍不得吃。顾远琛无奈，只好哄他，说以后每年都给他订，这才让季幕小心翼翼地切了两块装盘。
“你之前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生日，我还以为你不想过。”顾远琛和季幕交往，区区一个生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以为季幕如此抗拒是因为不喜欢，去年才耽搁了。眼下看来，季幕撒了谎。
季幕闷头吃蛋糕，含糊道：“我怕给你添麻烦。”
电影恰好放到情侣接吻的一幕，季幕嘴角沾着奶油，被顾远琛吻去。
“好甜。”顾远琛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故意说。
季幕：“……”
“过生日怎么可能是麻烦？再麻烦的事情我都愿意为你做。”
“那我还想再亲一下。”
都说小别胜新婚，两人温存了好久才想起来行李还没收拾。
季幕为顾远琛整理了次卧，左右一想，又把顾远琛的行李拖去了主卧。
“学长，你睡这个房间吧，这个大。”他忙个不停，捣腾起自己的衣物来，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往次卧送。
“我睡次卧就行。”
“那个太小了。”这间公寓和顾远琛自己那间公寓比起来，简直像是贫民窟。季幕见过顾远琛的高档公寓，当然就不能让顾远琛住差了。
顾远琛倒不介意，拦住季幕：“真不用，要不然我们一起睡主卧？”
季幕顿时站住了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张脸通红：“什、什么？”
即使是他现在去顾家借宿，他们都是分房睡。顾远琛很有原则，绝对不会做亲吻以上的举动。他是担心标记了之后会影响到季幕的学业，季幕心里明明清楚，却还是将这归为是自己魅力不够，没有发挥好自己的玫瑰信息素所导致。
再者，经过昨天季锋的施压，季幕的压力堆积在心里，越发郁结。
现下，顾远琛主动问他要不要一起睡，他心里猛地就放了个礼花，“砰砰”的，季幕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这礼花就灭了。
只见顾远琛拿过他手中的衣物，不容反驳地说：“别紧张，我睡次卧。”说着，还揉了一下季幕的脑袋。
季幕怔愣在原地，好半天才伸手摸平了自己的头发，失落地应道：“嗯。”
可是不到三分钟，他就出现在了顾远琛休息的次卧中，厚着脸皮道：“我、我也想睡次卧。”
季幕故意散发出了一些玫瑰香的信息素，他走近了，揪了揪顾远琛的衣角：“学长，我这几天总做噩梦，我想要你的安抚信息素……”
他想尽可能地让自己好闻一点，让顾远琛为他失去理智一些。
季幕想被他标记。
顾远琛不可能没注意到季幕故意释放信息素的举动，而且他今天的信息素很甜，甜到有些过分了。顾远琛伸手抚摸了季幕的脸颊，分得清轻重：“你的信息素很甜，也许是你的**期快到了，吃过抑制剂了吗？”
“……”
“去把抑制剂吃了。”
“……”
“季幕？”
“好……”
季幕第一次觉得优质的Alpha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强大得可怕，他们明明有90%的契合度，可顾远琛的表现，每次都让他觉得彼此之间的契合度不高。
季幕伤心地走到主卧，拿出抽屉里的抑制剂药丸。他盯着这盒药丸，脑中是季锋的话，还有他总是担心的真相。
确实如季锋所说，他忘本了。
顾远琛的标记对他来说很重要，他需要被认可，也需要用谎言来铺路。标记只是第一步，如今他已经大三了，这件事被他拖延了很久。
季幕捏紧药瓶，犹豫再三，把它们全部倒出，丢到了房间内卫中的下水道，一颗都不剩。
他起身，锁上了主卧的门。
柜子内格的密码箱中，是他藏着的玫瑰信息素。眼下还没到应该注射的时间，季幕却拿出了一支，在这种即将**的时候注射到了身体中。
侵入的信息素向来霸道，毫不留情地啃食着季幕的身骨。它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在他逐渐适应后，开出芬芳的玫瑰。一瞬间，季幕的**期迫近，他浑身哆嗦，额前有着微薄的冷汗。每一次注射，他自身的腺体都在衰竭。
季幕将针筒收拾掉，打开了房门的锁。
房间里充斥着甜腻的信息素，无论哪一个Alpha过来，都是跌进蜘蛛网盘的猎物，何况是那个和玫瑰信息素拥有90%契合度的顾远琛。

第60章
季幕身上的玫瑰香在无意间变得浓厚，如同踏入一片玫瑰花园中，遍地荆棘，赤足前行。他不在是自己，他是别人。
自打他按时服用抑制剂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感觉了。
明明身处寒冷的冬日中，季幕却仿佛置身火场，火焰迅猛，灼烧着一切，包括他的思绪，他的行为。
口干舌燥间，他生硬地尝到了一丝淡薄的苦涩。就像是方才那一丝苦茶香一样，入口是苦的，余味却是甜。茶甘总在苦之后，他希望他和顾远琛的爱情也是先苦后甜。他撑过了自己的苦，现在就要去迎接此后的甜。
季幕大口喘气，面对“身不由己”的自己，无数惶恐涌上心头。可他的步伐没有停止，玫瑰浓烈，捧一手香在掌心，怎么也挥之不去，这是一个绝对的好机会，他不会放弃。
季幕走到了书桌边，目光坚定。
停顿一秒后，季幕伸手打翻了书桌上的水杯。玻璃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砸在季幕敏感的耳中，就成了一道雷声。
他的顿时脱了力气，猛地跪在了地上，双膝生疼，但他感觉不到。
顾远琛闻声夺门而入：“季幕？！”
季幕额前的碎发湿了，他已经将最好的一朵玫瑰送给了顾远琛。他的栀子消匿在黑暗中，一丝余香都不剩，何其可悲。
顾远琛被无数玫瑰包围，最坦诚的一朵，在他怀里。
“抑制剂在哪？”没有一个Alpha可以在充满浓郁信息素中的房间里还保持着理智。不管契合度为多少，如此浓烈的Omega信息素对任何Alpha都存在吸引力，只不过高契合度会让一切变得更加不受控制而已。
顾远琛从没有被如此强烈的信息素牵制过，如果他当即就离开这里，或许可以避开。但此刻此刻，他眼前的人是他的恋人，他的季幕。顾远琛无法离开，所以注定沉溺于这场玫瑰盛宴中。
季幕没什么力气，连声音都是沙哑的：“没有抑制剂，没有了……”
顾远琛被一朵火焰包围，隐形之中，无数火焰跳动起来，玫瑰香的信息素在他的苦茶信息素面前，变成了无比甜蜜的调和剂。季幕甜得像一摊蜜糖浆，势必要顾远琛敞开了吃入口，咽入腹。他的眉梢都带着微红的柔情蜜意，每一个音调都敲打在顾远琛的心尖上。
他们两情相悦，是彼此的心之所向。
顾远琛试图拉开季幕，没有成功。
季幕无意识地撒娇，一双手环住顾远琛的脖子。
有那么一瞬间，顾远琛的理智炸裂了。不是因为信息素，而是因为季幕。
他从被诱惑者，变成了主导者。
一个吻缠绵漫长，就像导火线被点燃，无法停止。
（以上修改诸多，抱歉）
可就在季幕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将顾远琛拉下沼泽之时，顾远琛却忽然将难舍难分的季幕推开。
季幕从苦茶香的怀抱中脱离，蓦地浑身一颤，剧烈地瑟缩了一下。这强烈的落差感使得季幕瞬间掉下了眼泪，这不是装的，而是此时此刻的Omega真实的感受。
“学长……”
“抑制剂……”却只听顾远琛的语气急促，仿佛是憋着一股气，他在翻找房间的各个抽屉，“季幕，抑制剂在哪里？”
季幕抿紧了唇，看着奋力找抑制剂的顾远琛，心中的灼热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头彻脑地发凉。
他虚弱地躺在床上，看到顾远琛从抽屉里找到了那盒抑制剂，看着他打开，看着他懊恼地将抑制剂的空板捏在手心。
他也听到顾远琛强装冷静地说：“我下楼去买。”
楼下就有药店，来回用不到十分钟。
可惜顾远琛还未移动一步，就被季幕喊住了。
“别走！”
季幕的声音哽咽，发着颤，眼泪几乎将睫毛润成了水幕，轻轻一眨，就有细微的水花抖落。他的两颊微红，肌肤在现下越发地嫩白，是像能掐出水来的娇嫩。这个时期的Omega情绪敏感，离开自己的Alpha一会儿都受不了，何况顾远琛这样地冷漠。
季幕蜷缩起来，不住地惶恐，他不敢看向顾远琛，只是尽力控制着自己想要伸向顾远琛的手。
眼睛像是崩溃了的堤坝，泪水不住地往下流，每一滴眼泪都带着后悔和困惑，他的脑子浑浑噩噩，但还是知道丢脸。他倒了药，还不知廉耻地主动着，最终依然是被顾远琛拒绝了。
有90%的契合度，却还是失败了。
他开始陷入自责、自卑，他永远都没办法成为真正的季沐。可如果连这样都不能让顾远琛标记他，那他该怎么办？
难道玫瑰信息素也在抗拒他？也在尽力地为自己的主人讨一个公道，要将季幕推下云端，摔到什么都不剩？
太可笑了。
只这一个念头，季幕脱口而出：“为、为什么……你不愿意？”
…………
季幕抱着自己的肩，指甲尖陷入其中，掐红了臂膀。
身侧，是那若隐若现的苦茶香信息素，从远离到靠近，用不了几秒钟的时间。
季幕下意识地朝着那个信息素倾身，又保留着仅剩的理智退后。他慌张地仰头，看到顾远琛一脸复杂地站在他面前，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季幕抖着手，爬到了顾远琛面前，毫无尊严地拽住了他的衣角：“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
“让我做你的Omega，可以吗？”
顾远琛回应季幕的，是缓沉的哑然，他像是在考虑什么，可他什么也不说。
季幕的行为本就是刻意而为之，他的理智尚在，也明白顾远琛的拒绝。即使他这样求他，顾远琛也不愿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事实坦诚如利刃，刺痛着他的心，季幕渐渐松了手，指尖发凉，心更是凉的彻底。
他想，他不应该强迫顾远琛的。
顾远琛那么善良，作恶的是他季幕。
“我的行李箱里还有一盒抑制剂。”他低着头，余温一阵又一阵地吞噬着他，他的哭音微弱，希望顾远琛能够原谅他的失智，“抱歉，学长。”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幕突然转变。
顾远琛盯着他，深邃的眼中映出伤心的季幕，他的目光坚毅，就像是盯着一个难以逃脱的猎物。玫瑰香蛮不讲理地勾抓着他的思绪，他想要甩开，保持理智，却总是因为季幕的一个眼神，一个哭音而失败。
Alpha的信息素被压藏在他的身体中，如同牢笼中的野兽，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爪牙，只露出了一丝边角，敲得铁笼“哐哐”作响。
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窜逃而出。
顾远琛终于松口，低沉的喘息声从他口中逸出。
“你是信息素研究专业的，应该最清楚，Omega被Alpha标记之后，会有依赖心理。”顾远琛看似不徐不疾，实则内心波涛汹涌，“这可能会影响你的学业。”
Omega被标记后，信息素容易随着Alpha波动，常常会因思念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季幕被苦茶香的信息素重新包裹，他能感受到顾远琛在质问他的同时，也在释放充足的安抚信息素给他。
“我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在这之后，如果我因为工作忽略你，你得不到我的信息素安抚，也许会患上轻微甚至是严重的心理疾病。这对于还在上学的你，很不利。”
就和当年的陆秋远一样，对顾黔明失望后，他后期花了极大的精力，才将自己纠正，在不去除标记的情况下，脱离了顾黔明的信息素影响。
这很难，只因为陆秋远是个极为优秀的Omega，所以他可以做到。
可顾远琛不敢冒这个风险，因为在他眼里，季幕是个柔弱的Omega，是一个胆怯的Omega，他远远没有陆秋远那么坚强。
Alpha和Omega原本就是互相牵制的存在，说是天生的伴侣，实际上，一方却能桎梏另一方。且Omega是处于弱端的，自私的Alpha可以用标记来掌控Omega的一生。这是顾远琛不赞同的地方，也是他不希望季幕经历的不公平。他们的时间还很长，他不明白季幕在急些什么？
季幕眼含着泪，微微张口：“……我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你就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迟迟不标记你。如果可以，我甚至可以一开始就标记你。季幕，我是个Alpha，我也是你的恋人。”
你应该明白的。
可你还是这样勾引我。
顾远琛短促的尾音结束得有力，且很隐忍：“季幕，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之前拒绝过你，所以你总是患得患失。如果只有标记可以让你彻底安心，我愿意标记你。”
没有一个Alpha是不愿意标记自己心爱的Omega的。
只是在顾远琛眼里，季幕前途无量，他不该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毁了季幕的未来。
标记，还有孩子，都可以等季幕完成学业后再进行。
话罢，顾远琛问他：“话我都说清楚了，抑制剂就在你的行李箱里，我也在你面前。现在由你来选择，我都听你的。”
这是季幕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自己选择。
十岁那年，穗湫将他送上了回到季家的车中，没有问他的意愿，也没人在乎他的感觉。
十一岁那年，季沐逼着他和顾远琛通信，他别无他法。
十四岁那年，火灾之中，他没有后路，只能朝前跳下去。
十八岁那年，他为了活着，被迫走了一条错误的路，将谎言带给了一个善良的人，他没的选择。
…………
而如今，他卑劣地想要得到顾远琛的标记，欺骗了他，勾引了他，却得到了顾远琛的尊重，并将选择放到了他的面前。
他说：“你来选择。”
季幕心想：我可真是个垃圾。
因为他将顾远琛拉下了沼泽。
…………
季幕伸手，抱住了顾远琛，他的心凉到仿佛坠入寒冰，结满了霜。从今天开始，他会永远活在对顾远琛的愧疚之中。
他的唇贴着顾远琛的唇，已然做出了选择：“标记我。”他带着深深的爱慕，轻声在顾远琛耳畔落下一吻，“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事情。”
我爱你。
哥哥，我爱你。
飞蛾扑火，就是要飞蛾灼死在灯芯上，才得以挚爱。
夜幕降临，主卧开着一盏微弱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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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删减三千七百字，见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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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理智已经恢复，愧疚地捧着季幕的脸道歉：“抱歉，是不是很疼？”
季幕摇头，深情地凝望顾远琛：“哥哥给的，就不疼。我不怕疼……”
顾远琛的眸中，是初雪融化，他凑近吻了季幕。
季幕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现在他真的是顾远琛的Omega了。
顾远琛一直吻他，很轻很温柔的吻，让季幕无比满足。在结束的一刹那，季幕昏昏入睡。

第61章
等季幕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顾远琛并不在他身边，偌大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温度已经消失。
他惊慌失措地起身，还没喊出声，就看到顾远琛推门进来。
“醒了？”顾远琛端着一杯温水递到季幕手中，他坐到床边，从手里的药瓶子里倒出两粒药来，“先把药吃了，你现在才大三，我们不急着要孩子。”
他刚才下楼去买了事后避孕药，这种药对Omega的身体没什么伤害，是专门为**期中的Omega准备的。另外，顾远琛还给自己也买了药，是专门给Alpha准备的避孕药。
接下来的几天里，季幕**期的余温未散，可能还会发生进入***的行为。而每次都让季幕服用避孕药，顾远琛担心他心里会有落差，所以不如让他这个Alpha来吃，反正都是无害的。
季幕点头，没有犹豫，听话地吃掉了顾远琛给他的药。他已经得到了标记，孩子是迟早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顾远琛伸手揉着他的眼角，心疼道：“眼睛都哭红了。”
季幕乖巧地靠进了顾远琛的怀里，小力地蹭了蹭。顾远琛顺势把他揽在怀里，亲了亲他：“肚子饿吗？”
“饿，我想先去洗个澡，一会儿要出去吃饭吗？”
话音刚落，顾远琛一把横抱起季幕。这举动吓得季幕下意识地抱紧了顾远琛的脖子，耳边也是顾远琛好听的嗓音：“你今天在家休息比较好，不过我看到楼下有超市，我们可以一起去买点菜。你要尝一下我的厨艺吗？”
“要。”季幕红着脸，也说，“我自己可以走……”
顾远琛不同意，略为直白：“昨晚折腾了一夜，怕你摔了。”
季幕简直没脸了，他也不和顾远琛争了，索性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进了浴室。虽然昨晚两人已经“坦诚相见”，可眼下季幕一丝不挂的，依旧脸颊发烫。
小腿的伤疤在白日里显眼起来，顾远琛自然会注意到。季幕也不遮掩，面对顾远琛的关心，他只说：“以前在家里经历过一场火灾，逃跑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就留下了这个疤。”
怕顾远琛不信，他补充道：“所以我才害怕火灾。”
但这和顾远琛之前调查的并不一致，明明之前得到的消息是当年的“季沐”在火灾中并未受伤。
顾远琛有些疑惑，不过没有深究。毕竟时隔多年，也许调查有误也说不定。不然季家难不成还会有两个季幕？他被自己这个可笑的想法逗笑了，也被季幕柔情蜜意的目光拉回了思绪。
“我能自己洗澡吗？”季幕还是害羞，怕顾远琛不同意，他拽着顾远琛的手说，“我很快的，然后我们就去楼下的超市，我想吃你做的菜。”
再难吃也可以把它们都吃了。
只不过，让季幕惊讶的是，顾远琛厨艺还行。
两荤一素一汤，营养均衡，摆盘还精致。
“都说了，我去餐厅打过工。”
“可你不是说打工是在后厨洗碗吗？”
顾远琛很无奈，一边往季幕碗里夹菜一边说：“缺人的时候也给厨师打过下手，因为长得帅，还被派去前厅端过菜。”
季幕一个不当心，差点没把饭喷了，他没想到能从顾远琛嘴里听到这么自恋的话。
顾远琛挑眉：“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学长你有时候和安哥很像。”
“……”顾远琛往季幕碗里夹了一只小鸡腿，“你昨晚不是都喊了我哥哥么？”
季幕马上收起了笑意，尴尬地缩了缩手指：“我昨天不是故意的，学长之前明明和我说过不要这样喊……”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远琛立马道。
可他却没注意到季幕低着头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很快，不到一秒的时间，这笑意就淡了下去。再次抬头的季幕，两眼泪汪汪的，还残留着昨夜的疲态。
“那我能继续喊你哥哥吗？”他像个要糖的小孩。
“你对我的误解好像真的不止一两点。”顾远琛皱眉，叹了口气。他想，他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纠正季幕对自己千依百顺的性子：“季幕，我很喜欢你喊我哥哥，好像回到了我们刚见面的时候。虽然那次，你都不太愿意搭理我。”
季幕闻言，轻声：“我记不太清了。”
顾远琛并不介意季幕的失落，他温声道：“我都记得，我的记性好。”
季幕顿了顿：“什么都没忘吗？”
“嗯。”
“那你、那你还记得他吗？”季幕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就是那个，在我家中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顾远琛并不清楚季幕说的“他”是谁，只见季幕目光炯炯，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来。他仔细想了想，很容易地就从记忆中找到了当年季家花园内，那个额头带着淤青的小少年。也是在那个夏日里，栀子隐隐，一直藏在顾远琛的脑海中。
顾远琛不确定道：“是栀子花园里的人？”
“是！你还记得他吗？”季幕见顾远琛记起，忽然急切起来，语无伦次道，“你们当时总是一起玩，在那个花园里一起玩。没什么人和他玩，所以你带着他玩，你还和他一起折纸飞机，还给他说故事，还把客厅里的点心拿给他吃！他手上有伤，你就给他涂药。栀子花很香，你说你很喜欢，你总陪着他……”
话罢，又觉得不妥，季幕讪讪地闭了嘴。兴许是昨晚的缠绵让他一时恍惚，想把自己卑微的栀子强行塞给顾远琛，想听他说一句记得。
他怎么会如此贪心。
然而，顾远琛被他焦急慌乱的语气误导了。
顾远琛当然记得那个栀子花园里的可怜少年，却也诧异季幕居然把自己当年和那个少年一起玩耍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
他坐到季幕身边，握住了季幕的手：“我记得，我当然记得这些。”
有那么一刹那，季幕失了理智，几乎是想脱口而出，告诉顾远琛，他就是这个少年。
可惜还不等季幕张口，顾远琛就继续说：“可如果我知道我们之后会有那么久的时间见不到面，我那会儿应该每天都陪着你去练琴，和你一起玩。抱歉，但我们以后会有很久的时间在一起。”
季幕的身体僵住，到了口边的话消失无踪影。
是本来也不该说的话。
顾远琛揉了揉他的脸颊：“怎么了？”
“没什么。”季幕的声音很低沉，充满了落寞，这是无法掩饰的伤心。
顾远琛看在眼里，不禁心疼起来，他现在看不了自己的Omega难过。
“季幕，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很可怜，所以才和他一起玩。”顾远琛凑过去，和他贴得很近，笑道，“我现在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你怎么连小时候的醋也要吃？”
季幕抬眼，怔愣地看着顾远琛，脸色有点发白。
可怜……
原来只是可怜他。
他张了张嘴，连一个苦笑都笑不出来。
不过也是，他当时在袁立玫口中，只是一个佣人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被自己的“妈妈”虐待了。所以顾远琛可怜他，慷慨地给予了他一点温暖，竟被他不知羞耻地握在掌心多年都放不开。
一厢情愿地喜欢，蛮横无理地争夺，他是真的可怜。
可怜到顾远琛其实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或许是昨晚才被标记，现下就被自己的Alpha否认了，季幕心里一下子有些难以接受。
但这些想法很快就被季幕自己掐灭了，他是个冒牌货，本来就抢走了别人的未婚夫，偷走了别人的爱情，他是没有资格埋怨的。
季幕就是这样，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责备自己，才会好受一点。
可对于顾远琛，季幕连“讨厌”两个字都不曾想过。
…………
顾远琛担心季幕，询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觉得哥哥真的好善良。我在季家这么多年，都没想过要和那个可怜的家伙一起玩……”季幕勉强地笑了笑，找了个理由，“所以我在反省。”
顾远琛并没有怀疑什么，随口问道：“他还在你们家吗？”
“家里的栀子花被铲平之后，他就走了，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季幕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下来，换了个话题，“安哥昨天给我发消息，说想趁着年前来找我玩几天。”
“我知道。”顾远琛扒了一口饭，“不过我拜托了肖承，让他管着点泽安。”
“嗯？”
“泽安从小就在他爸爸和父亲那做电灯泡，做出经验来了。”顾远琛说起陆泽安就头疼，“好在有肖承，不然没人镇得住他。”他是真的怕陆泽安一张机票就飞过来了，这小霸王说风就是雨，管不住。
“肖承不是怕安哥吗？我看他老躲着安哥。”
“他其实挺爱装的。”
“……”
顾远琛解释：“肖承小时候被泽安欺负惨了，时间久了就特别有经验，陆泽安那智商玩不过他。”
现在陆泽安也上了大学，捕捉肖承的时间更加充裕了。虽然他还是没考上C大，但他考上了距离C大车程不到半小时的一所大学，动不动就开着他的豪车去C大堵人，导致肖承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折腾是折腾了一点，可陆泽安好歹不复读了。
季幕和顾远琛这一顿饭吃得光是聊陆泽安了。
因此，在国内的陆泽安靠在肖承肩头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肖承忙不迭地去抽屉给他拿感冒药：“让你平时多穿点。”
“家里天天开着暖气，我多穿点是打算中暑吗？”陆泽安“哼”了声，“肯定有人在嫉妒我的帅气。”
肖承无话可说。
陆泽安大爷似的坐着：“你回来，我要和你靠在一起。”
肖承不愿意。
陆泽安最近掌握了新技能，他也不和肖承争。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出去，跑到客厅对着正和夏辰畅谈的，肖承的Omega爸爸李北北哭诉：“北叔，肖承欺负我。我今天早上给他做了那么多饺子，头也疼，手也酸，他靠都不给我靠一下！这以后我们结婚了，我是不是得被欺负死呀？”
屋内的肖承满脸问号：“早上那饺子大部分是我包的！”
末了，发觉重点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结婚了！”
学霸往往在这种时候，都会变成学呆。

第62章
在顾远琛去厨房洗碗的间隙里，坐在沙发上的季幕收到了陆泽安的消息。
陆泽安：[快！你再和琛哥多说几句，就说我非要来找你玩。他刚又打电话给肖承了，让他看紧我！哈哈哈哈！**了！被肖承管着也太爽了！]
季幕朝厨房看了一眼：[我怎么没看到他打电话？]
陆泽安甩手：[怎么可能给你看到，琛哥不要脸面哦？！]
季幕：[……]
陆泽安：[你回来我请你吃大餐！啾啾啾啾！]
季幕：[谢谢安哥，我回国也给你带礼物。]
转而，陆泽安一想，突然问：[对了，你认识陈曳吗？]
季幕：[认识，是我朋友。怎么了？]
陆泽安：[他老给肖承发信息，问你们专业的知识。我就纳闷他一个文学系的，这是想转专业不成？]
陆泽安小心眼地皱了皱眉，打算等季幕回来再说这事儿：[算了，你忙吧，我看漫画了。]
为此，季幕担心地给陈曳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无聊，索性去了厨房，小尾巴似的跟着顾远琛，想帮着擦擦盘子。
顾远琛偏不要他来帮忙，让他去歇着。可季幕心想：我昨晚累的是屁股，又不是手……他觉得顾远琛过于重视他，却也在心里满足起来。
他扯扯顾远琛的衣角：“哥哥，我过完除夕就回来好吗？”
“不陪父母过年了？”顾远琛擦完最后一只盘子，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在这里的几天，你肯定是不回家了。之后起码要陪陪他们吧？”
“他们总是忙生意，不需要我陪。”季幕主动蹭到顾远琛怀里，想他抱抱自己，“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只要顾远琛同意，不管怎么样，季锋都不会阻拦季幕回C国。
然而顾远琛对于亲情还是较为看重的，他只当是季幕被爱情暂时冲昏了脑袋，耐心地开导他：“虽然我也很想和你时时刻刻在一起，但以后的时间都是我们的。我从小父亲和爸爸就不和，其实能真正一起过年的时间少之又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和家人疏远了。”
顾远琛很少这样袒露心声，他是把自己的心防对季幕彻底打开了。
季幕是听得懂的，他委屈地撇了撇嘴。这下子，倒是把季家少爷那几分不懂事学得十足相似。
“季幕，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
“我想这两天去拜访你父母。”
季幕蒙了。
顾远琛过于负责任，他把季幕标记了，怎么说也得去季家见一下长辈，总不能让季幕带着个标记自己一个人回家吧？
这方面他想得周到，季幕却想不通了。
季幕从小就不太接触什么人，对人情世故懂得也少，他左思右想都觉得顾远琛没必要去季家拜访。
他也害怕顾远琛上门拜访后，会看出什么破绽来。自从他和季沐互换身份之后，他们就一直住在医院。
说起来，季幕虽然是在季家的别墅长大的，但他从小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厨房和自己住的阁楼。其余地方，他多待一秒都可能被袁立玫揪住。
季幕试图阻止顾远琛，却找不出什么理由，只能事先和季锋打招呼。
他借口想喝酸奶，将顾远琛支下了楼。自己则是躲到了房间里，给季锋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接听的人是张延，但季锋应该是在身旁，因为张延此次的语气听上去过于礼貌。
他对季幕说：“少爷请放心，季总会安排好一切，您只管明日放心地与顾少爷来家中。”另外，张延也提醒季幕，“季总也想提醒少爷，既然顾少爷因您的生日过来了，您就该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季幕握着手机的掌心生疼，蓦地，他扯了扯嘴角：“我的生日是你们告诉顾远琛的？”
“少爷的生日是什么机密吗？”张延反问，抱歉道，“季总还有一个会议要开，少爷，我这边就先挂断了。”
张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孤身一人坐在房间里的季幕不免头疼，他摸了摸自己后颈的标记，眸色深沉。季锋将他的一切都掌控于手心，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给韩森发了一个消息。
很快，韩森便回电了。
季幕欲言又止，是韩森先开口的：“季锋没有监听你的电话，不然我和你联系，早就被发现了。”也许在季锋眼里，季幕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森叔，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季幕心里也没底，“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你说。”
“他叫徐泽达，是当年季家一个女佣的儿子。”季幕尽可能地把自己知道的情报都告诉了韩森，“他当初突然出了车祸，我后面有想过去找他，想给一点帮助，但发现他们一家都搬走了。”
泽达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那起车祸也许不是意外，季家做不到把外人灭口，所以说不定是将他们藏了起来。”季幕咬了咬下唇，“我现在自己没有办法去找他们。您帮我一次，以后我一定会报答您。”
“不必。”韩森的语气和往常一样，“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帮你。小幕，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森叔，谢——”
“但我有一个要求。”
季幕连忙道：“您说。”
“如果之后你遇到危险，我要带你走，你不能拒绝我。”这就是韩森的要求，“你不能和你妈妈一样犯傻。”
季幕怔然，他不明白韩森为什么要这样。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韩森，还曾怒言相向，可韩森却始终在忧心他的安危。
沉默之间，他听到韩森沉沉叹气，说：“小幕，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一切都告诉顾远琛？如果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他就不该被瞒着。”
季幕回答得很快：“我不能。”
“为什么？”
“森叔，只有得到过，才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我第一次觉得冬天不冷，也第一次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他给我的，我会十倍、一百倍地去报答给他！”
此时若剥夺，就是将季幕扯去冬衣，丢入苦寒中，与死亡无异。
韩森不再劝说：“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是我的孩子。这样，你和你妈妈都不会受苦。”
“……”
“我也总在想，当年要是我强行把你妈妈带走了，她或许就不会自杀。”
“妈妈的死，和您没有任何关系！您一直很照顾我们，即使妈妈去世了，您也有来关心我。您对我们够好了……”季幕不希望韩森永远活在这份痛苦里，他也很希望韩森是自己的父亲，可惜当一个决定错误之后，未来的每一个步伐都会踏错。
韩森没有将心中的话全盘托出，有些事情，他其实不希望季幕过于了解。
知道得多，未必是好事。
穗湫为何会自杀，始终是一个谜。如果她一开始就想结束生命，又何必承季锋的恩惠，去医院接受治疗？虽说是癌症，可毕竟接受治疗还能活一段时间。她那么地宠爱季幕，难道死前都不想再见季幕一面吗？
说她是带着绝望自杀的话，都是骗骗季幕这个傻孩子的。
因此韩森释怀不了，可这么些年，他也查不出什么结果。
韩森面对季幕，他有爱，也有悔，他没有非要一个答案：“你不用有压力。我的命是你妈妈救的，你就当我是在报恩。”
他挂断了电话。
次日，季家难得热闹。
冬日的花园虽然萧条，却被园丁整理得干净。别墅内温度适宜，里里外外都被打扫过，连茶几上的空花瓶都插上了新的玫瑰花。大厅的暖灯亮起来，驱散了平日里季家的阴霾，佣人们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肴，为迎接顾远琛的到来，季锋还让人去酒窖取了一瓶好酒。
顾远琛并不是空手而来，他的礼品都买得很高档，是季幕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以至于一起去买礼品的时候，季幕笨拙得像个孩子，顾远琛只当他是紧张的。
今天的袁立玫难得收拾了仪容，身穿一件墨绿色的长裙，戴着珍珠佩饰。墨色的头发披肩，她从侧面看，和穗湫有几分相似。
但仔细看去，她和穗湫又长得十分不像，袁立玫更加冷艳些。
她和季幕是许久未见了，开始，季幕还有些担心，生怕袁立玫不配合，做出些什么举动来。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这顿饭，袁立玫对顾远琛非常客气，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就连她看着季幕的目光，都如同一个温柔的母亲那般。
就好像，季沐是个不存在的人，他季幕，才是袁立玫的孩子一样。
…………
一顿饭吃得虽然惺惺作态，却也还算愉快。季锋与顾远琛相谈甚欢，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出于对季幕标记的考虑，季锋故意说道：“其实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不该多干预，但这标记……我觉得是不是该把婚期往前推一推？”
“是的，伯父。”顾远琛确实是这么考虑的，他礼貌道，“这件事我有在考虑，不过也需要经过季幕的同意。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先把证领了。婚礼的话，可以在他毕业之后就立即举办。之后我父亲和爸爸，也会来季家拜访。这次过于匆忙，是我一个人的疏忽，还请伯父见谅。”
季锋对顾远琛这个儿婿没什么不满意的：“好好，你们俩的事情，你们俩先做决定。有什么问题，尽管和伯父说。小幕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有时候挺任性的。”
季锋在家素来话不多，但今天顾远琛一来，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和蔼的长辈，在季幕眼里要多假就有多假。
听着季锋对顾远琛说的那些假惺惺的话语，季幕心里止不住地反感。他借口去厨房弄点果汁，想一个人松口气。
结果才到厨房，袁立玫就跟着进来了。
厨房的佣人都出去了，袁立玫一改面上的笑意，默不作声地站到了季幕身边。
季幕手里正在剥着一个橙子，漫不经心道：“母亲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你后颈的伤口很新，这几天刚标记的？”袁立玫从不动手弄厨房的杂事，她帮季幕取出两只玻璃杯来。
季幕头也不抬，也没答话。
袁立玫将玻璃杯推到他面前：“别得意太早。”
季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冷淡，撇开心中对袁立玫的恐惧，现在的他光是从态度上，就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母亲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你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顾远琛知道了真相，他会不会恨透你？”
“他不会知道。”季幕望着袁立玫，平静道，“如果你想季沐活着，顾远琛就不应该知道真相。”
袁立玫面色不动，眉眼间流露的是多年来对季幕的厌恶之情。
季幕把剥好的橙肉放进榨汁机中，打开了开关。榨汁机的声音如同一个漩涡，不断地吞噬人的思绪。
“季锋把小沐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威胁我，今天必须扮演好你的母亲。”袁立玫的语气失去了往日里的咄咄逼人，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无助，“否则他不会善待小沐。”
季幕没想到能看到袁立玫这样弱势的一面，轻笑道：“父亲向来说到做到。”
袁立玫沉住气，问他：“你不怕我去报警？”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如果她真的要去报警，是绝对不会来询问季幕的。显然这条路走不通，她才茫然失措。
所以季幕故意想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话：“季家其实有一个私生子，他离家出走了。”
袁立玫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季幕垂下眼帘，将橙汁倒入杯中，动作缓缓：“而季家的夫人为了找他，也失踪了。最后，季家竭尽所能，找到了私生子，就在一家精神病医院中。他因为自己的过失，损坏了腺体，精神出了问题……”
袁立玫背脊发凉，她的指甲尖掐入掌心。
季幕不徐不疾道：“季夫人失踪了，但不必担心……”
他的声音幽幽的，充满了报复的欲望：“花园可以埋你的尸体，地下室也可以藏你的尸体。种上花，锁上门，换掉家中为数不多的佣人……或者，砌一堵墙？”
这是袁立玫当初对季幕说过的话，他记仇，于是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季幕心中藏着无数把匕首，将自己的身心划破，扭曲成一个残缺的性格。一把把利刃是破土而出的春笋，巴不得捅向袁立玫的心脏。那些童年时期血淋淋的记忆，无数次地告诉季幕，他很痛。
他勾起嘴角，满意地直视了袁立玫眼中越来越多的惊恐：“我今天带着标记回来，母亲不惊喜吗？和顾家的婚约，只差一个孩子了。有了孩子以后，不管真相如何，我和顾远琛永远都有牵连着的东西。”
这样一来，季沐就真的成了地底下的老鼠，见不得光。
这也是袁立玫最恐惧的情况，她没想过顾远琛真的会爱上季幕，并且标记他。今天，从季幕踏入别墅的那一刹那起，袁立玫的心就乱了。
她的计划，她的季沐，都将毁了。
“你就不怕我现在冲出去告诉顾远琛——”
季幕一改往日的沉闷，厉声打断她：“去啊！只要你今晚出去，你就再也见不到季沐了。而我想，眼下的顾远琛应该不介意我有一个精神出问题的母亲吧？他很善良，他一定会接纳你的不正常。”
“不正常的是你！”袁立玫当然没那么傻，季沐还在他们手上，她不会害了自己的孩子。
季幕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那也是母亲教得好啊。”
袁立玫失控地抓住季幕的衣领，红唇微颤，眼眸中是日夜不眠后的血丝。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就和当年的季幕一样：“你表面装作善良纯真，内心则有一条肮脏的河流，卑贱下流！”
季幕不能否认，在季家长大的孩子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季幕是，季沐也是。
都在泥沼中挣扎。
“季家哪一个不下流？”每一个都带着目的，戴着面具。
季幕抓住了袁立玫颤抖的手腕，稍稍一用力，轻松地推开了她。
袁立玫踉跄了两步，一颗心凉了个彻底。她已经没有期待了，而没有希望的人，等同于是疯了。一个疯子，做出的事情必然没有理智。
在她的心中，已经没有季锋这个唯利是图的丈夫了。
“季幕。”这是袁立玫第一次喊季幕的名字，“你的心比我毒多了。”
她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第63章
顾远琛离开H国是在除夕那天的早晨，无端下了一场雨。
H国的冬天阴冷，季幕因为分别前夜的一场缠绵有些疲惫。他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拥着自己的怀抱离去，温度渐失，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八点的航班。”顾远琛低头吻他，“我自己去就行，你继续睡。”
“我送你。”季幕依依不舍地望着他，露出的肩头还有顾远琛昨夜留下的牙印，不轻不重，只添了一个红印子。
“今天气温低，还下着雨。”顾远琛抚着他肩上的牙印，声音温和，“听话，不要送我。”
季幕躲进他怀里，闷声道：“寒假太长了。”
顾远琛搂着他，呼吸落在季幕的后颈上，使得季幕打了个寒战。标记的疤痕已经愈合，变成了淡淡的痕迹。顾远琛有时候会吻这个标记，而每每如此，就可以让季幕浑身燥热。
顾远琛的信息素已经开始引诱季幕，扎根在他的心里。
季幕贪婪地独占着顾远琛温柔的信息素，内心始终藏着一丝后怕：“哥哥，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不喜欢我了。”
顾远琛把季幕的话当作了一句玩笑话：“梦和现实都是反的。”
季幕抿唇，惶惶不安的心就仿佛吊在悬崖口，他努力守护着它。
“之前我和你父亲说过，我们可以先领证。”为了让季幕安心些，顾远琛低声在他耳边询问，“你愿意吗？”
季幕愣了愣，没应声。
顾远琛向来不懂浪漫，意识到这等同于求婚，于是连忙说：“你不用急着给我回答。”
季幕转过身来，目光与顾远琛的视线交会在一起。他眼前的顾远琛，已经掉进了季家的陷阱中，可怜地被蒙蔽了双眼。
他伸手抚摸了顾远琛的下巴，在顾远琛深情的目光中，他心里忽然疼起来，愧疚主导了他的情绪。于是，季幕开口婉拒了顾远琛简陋的求婚：“你不用理会我父亲说的那些话，顾伯父和陆叔叔的意见也很重要。”
虽然陆秋远很喜欢季幕，但顾黔明却不一定。
季幕只和顾黔明见过几次，顾黔明的态度一直都较为冷淡。顾远琛深知这点，正想安慰季幕说他会去和顾黔明解释清楚时，季幕突然这样说：“哥哥，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父亲对顾家提出无理的要求时，你一定不要顾虑我的感受，拒绝他就好。”季幕的眸子透出琥珀色的光，浅浅的声音落到了雨声之中，“我很抱歉，出生在这样的家中，但是，请你相信我，从小开始，我就喜欢你，也绝对不会伤害你。我是真心想要和哥哥你在一起，也是真心喜欢你。”
一份真心罢了，他却反反复复地念叨，仍怕不够。
季幕的语气笃定，而有些话，即使他不说，顾远琛也明白。
顾家从一开始就知道季家想要的是什么。
也许季锋的和蔼不一定是真的，可眼前季幕的真心炙热，烫得顾远琛神志发昏。所有季幕说不出的秘密，顾远琛都在心中帮他圆了无数遍。
顾远琛以前说过，他会相信季幕：“这些事情我大致都知道。可今天你能这样告诉我，我很开心。”
季幕的顾虑是对的，顾黔明不允许他们提前领证，更是希望顾远琛能够把婚期往后推一推。
陆秋远知道后，碍于季家确实有些贪得无厌，并没有多加阻止。另一方面，他也考虑到季幕还在上学，结婚领证的事情确实不急。顾远琛已经标记了季幕，陆秋远是不会让季幕受委屈的。
有了顾家的两位长辈答话，季锋不再催促这件婚事。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之后的日子里，袁立玫越发安分了。她以前还会询问季锋关于季沐的状况，甚至私下去调查季沐的所在地。
但自从见过季幕之后，她仿佛是变了一个人，清冷了不少，看季锋的眼神里也缺了某些东西。
也许是心死了，也许是放弃了。
她有时候像一个沉闷的疯子。
季锋早对袁立玫厌倦，婚后更是后悔，只是碍于袁家当时的恩惠，他不好负了袁穗湫后，再委屈一个袁立玫罢了。
见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态度，季锋也就随她了。
平静的日子过得飞速，好像什么都照旧，又似乎什么都不太一样了。
其间，韩森联系过季幕，说是找到了泽达一家。
“徐泽达一家躲在一个偏僻的小镇里。”韩森为了找他们，花了不少心力和时间，如实说道，“还有，他们全部改名了，和以前的亲友也都断了联系。”
季幕猜想到一些：“那他们还好吗？”
“徐泽达因为车祸的一些后遗症，休学了三年，现在已经复学了。他的父母在小镇上开了一家杂货店，不富裕，但不影响正常生活。”韩森说，“我按照你说的，表达了来意。可是他们一家都拒绝和你见面，说是不想再和以前有牵连。”
季幕听了，很平静地接受了徐家的意思。
当年的车祸果然不是意外，泽达的母亲被诬陷偷窃也是他人刻意为之，季幕认为这个人就是袁立玫。当他知道泽达一家安然无恙的时候，就松了一口气。
季沐的行为差点害得泽达失去了性命，季幕可以理解徐家不想再和他们扯上关系的心情。
韩森问道：“需要我用点什么办法吗？”
“不用！”季幕了解徐家的难处，“他们不愿意，说不定还有别的因素。您去找过他们的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韩森抽出一支烟，身边的小弟连忙递火，他缓声道，“其实我完全可以帮你处理这件事情。”
季幕拒绝了韩森的好意：“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注意下他们会不会搬走。如果搬走了，就留意一下他们搬去了哪里，但不要惊扰到他们。”
或许有一天，季幕仍需要去见见泽达，只因为他是当时唯一的证人。
…………
寒假结束没多久，季幕搬离了宿舍。
顾远琛市中心的公寓变成了两人同居后的第一个家。
家里的避孕药从不间断，定期从药店购入，每一瓶都标注着Alpha专用。顾远琛看着死板，实则却是个对恋人很细心的人。
再加上顾远琛给予季幕的安抚信息素充足，季幕的学业并没有因为标记而被拖累，有些科目的名次反而一下子越到了肖承的前面，拿了专业第一名。
陆泽安给肖承分析：“肖承，我觉得你就是缺少爱情的力量！”
肖承反驳：“我觉得我是缺少独自一人复习的时间。”
陆泽安：“哦。”
肖承纳闷了：“你到底是怎么进的C大图书馆，你哪来的学生卡？”
陆泽安抓了抓脑门：“季幕借我的呀。”
肖承生气道：“他怎么总是助纣为虐！”
…………
陆泽安哑然，觉得肖承说什么都挺对，把手里的牛奶“咕咚咕咚”地喝没了。好像自从他考上大学后，肖承这边就没安生过。
看在肖承苦于学习的分上，陆泽安打算给肖承放半天假，让他安心在图书馆复习，自己则打算去骚扰季幕。
可惜现在季幕不好找了，除了上课时间，陆泽安在C大都逮不到他。
这会儿正好是临近暑假的时间，季幕每天都在家里复习备考。陆泽安先是打了个电话给顾远琛，立即被挂断了，得到的信息回复是正在开会。他又打了个电话给季幕，听到了季幕困顿的声音。
“你这样的好学生拼了命地复习干什么？给肖承一次机会吧。”
“……安哥，”季幕揉了揉眼睛，“就让我拿几次第一怎么了？”
“你不知道，肖承为了考第一，都嫌我烦了。”陆泽安考前很少复习，有个及格分就行。陆家对他也没什么期待了，不闯祸就成。
他坐上自己刚换的新车：“我来你们小区接你，我们去吃火锅。”
季幕这几天一直有些头晕，他望了一眼窗外的烈日：“今天挺热的。”
“去吧去吧，复习多无聊啊。”
“可我和哥哥约——”
陆泽安果断地打断他：“你家顾总这个点都还在开会，估计是和你吃不上午饭了。”今年年初，顾远琛变成了公司的小顾总，上班时间变得自由起来，但忙的时候，也是一整天见不到人。
陆泽安催促季幕快出门，挂了电话就开着车离开了C大。
陆泽安开车的速度特别快，平时肖承都不愿意坐他的车。不过确切来说，那是因为车上载的是肖承。如果载的是季幕这样柔柔弱弱的Omega，陆泽安自然而然地就把车速放慢了。
这回，车里就他一个人，他一脚踩下油门，没多久就开到了季幕住的小区。
这个小区不让外来车辆开进去，陆泽安懒得登记信息，就把车停在了路边。他闲着无聊，顶着烈日步行进小区接人。
说来也巧，刚进去没几步，就看到了季幕。
此时此刻，季幕正和一个陌生的小女孩站在一起。他们面前，是一个普通的Beta男性，正对着女孩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小女孩指着树上绕着的气球，满脸委屈地拉着季幕的衣角，脸上还挂着泪珠子。
陆泽安一拍手，心想：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结果不等他走上前，就看到季幕突然扯住了对方的衣领，面色冰冷地说了几句，直接把人吓走了。随后，他三两下地爬上了树，帮小女孩拿到了气球。
陆泽安怔了怔，还没从季幕刚才的表情中反应过来时，就看到季幕已经从树上纵身跃下，把气球递到了小女孩手上。
他的身姿轻盈，动作熟练，一点都不像是陆泽安印象里那个文文弱弱的季幕。
小女孩那句“谢谢哥哥！”说得特别清脆，在沉闷的午时，令人脑中清醒。
季幕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方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散。
陆泽安驻足在原地，盯着那棵不算矮的树，迟疑了好久，才主动和季幕打了招呼：“季幕。”
只见季幕笑着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小女孩瞧见生人，拿着气球跑开了。
陆泽安走上前：“好热啊，车就在外面，走吧。”
季幕的两颊晒得绯红，唇色倒是苍白的，或许是紧张的，他的额角渗出了汗。
陆泽安的车上开了冷气，季幕安安静静地系好了安全带。陆泽安顺手递给他一杯冰奶茶：“给你加了草莓布丁。”
“谢谢。”
陆泽安自己也喝了一口，他不喜欢兜圈子：“我还以为你体育细胞特别差。”
季幕低着头，像个犯错的人：“其实……还行。”
陆泽安喝第二口：“你刚和那个男的说了什么？”
“……”
“一个Beta男性，再不济，也不至于被你这样柔弱的Omega吓走吧？”陆泽安看着他，没有责怪的语气，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一直装柔弱啊？之前那个陈曳也是，明明挺聪明的，但一见到肖承就好像一个笨蛋，什么都要问，什么都不懂，还好肖承不怎么理他。”
季幕握着冰奶茶，凉意遍布了掌心。
说起陈曳，季幕连忙帮这位朋友解释了一番：“我已经和陈曳说过肖承和你的关系了，他也答应我，不会再去找肖承。”
“怪不得开学后我都没见过他了……”陆泽安还是不太喜欢陈曳。
随后，季幕才说起自己的事情。
“那个男的是这个孩子的继父，对她不好。我之前也撞见过一次，看到他在打孩子，就帮了点忙。”季幕抹了抹额角的汗，心虚道，“我学过一点防身术，是我一个叔叔教我的，别人都不知道。”
他其实不爱多管闲事，但看到小女孩的时候，他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没忍住，就帮了忙，谁知道这次会被陆泽安撞见。
“那琛哥知道吗？”陆泽安直接问。
季幕摇了摇头。
“需要我保密吗？”陆泽安又问。
季幕诧异地抬起头，好像没听明白陆泽安的话。所以陆泽安又问了一遍，季幕紧张地点了点头：“可以保密吗？”
“可以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但我觉得这种事情你没必要瞒着琛哥。”陆泽安大概是误解了季幕说谎的原因，他反倒大大方方地安慰起季幕来，“琛哥真不是那些庸俗的Alpha……的确，很多Alpha都喜欢温柔弱小的Omega。可琛哥喜欢你，应该只是因为你是季幕而已，和你会不会防身术，是不是真的很柔弱，都没什么关系。”
季幕慌忙道：“我知道！可我……”他说不下去了，他真正的秘密没办法说出口。
陆泽安伸手帮他把奶茶的吸管插了：“季幕，琛哥讨厌别人骗他。”他提醒季幕奶茶要尽快喝，不然就不好喝了，顺便也说，“不过这件事算小事，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谢谢安哥。”
季幕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来，他今天一直觉得头晕。
奶茶喝到嘴里，也食不知味。

第64章
好在陆泽安特别会调节气氛，两人吃火锅吃得也不尴尬。大多数时间都是陆泽安说，季幕听。
不过这顿火锅季幕吃得不多，他的脸色不大好。但火锅店是在商场负一楼，光线比较暗。陆泽安大大咧咧的，没注意到季幕的不对劲，一直和他闲聊。
“我毕业后绝对要开一个专教Omega的武术馆。”他给季幕夹了一些牛肉，“现在好多Omega太弱了，不仅被Alpha欺负，还被Beta欺负。虽然我们在体型啊，力气啊，诸多方面上，和他们是有些差距，但该出拳时就出拳！”
“安哥说得好有道理。”季幕习惯性拍马屁，用纸巾抹掉了额前的汗。
陆泽安一被夸就得意，说得更多了。
当他注意到季幕手边的纸巾越来越多的时候，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阵浅浅的香味。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陆泽安关心道。
季幕不停地喝水：“吃火锅太热了。”可是店内的冷气温度够低，连陆泽安这种极其怕热的人都没什么感觉。
“要不去个医院吧？”陆泽安意识到不对劲，匆忙结了账，“你嘴唇都发白了。”
火锅店的人随着时间越来越多，现在是正午，刚好是饭点。
季幕的呼吸沉缓，听着周遭嘈杂的声音，他忽然嗅到了一丝栀子香，久违地萦绕在他身上，与玫瑰相撞，变得不讲道理起来，仿佛在争抢自己的一席之地。
季幕一时无法调控它们，身体中像是出现了一个黑洞，不断地吞噬着他的什么东西。
栀子欲破土而出，玫瑰却扎刺而挡。
季幕的腺体是一块贫瘠的土地，无法容留两种信息素。他后颈的标记被折磨到作痛，蓦地，季幕的手脚发麻，失神了片刻。
…………
等再回过神来时，陆泽安已经背着他上了车。
“安哥？”
“季幕！你清醒了吗？你刚昏过去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这边路段堵，救护车不如我的车快！”
季幕靠在座椅上，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方才的疼痛抽离了他的身体，两种信息素之间的搏斗瞬间淡了下去。
他身上的栀子香已经消散了，但不能否认它们在刚才确实苏醒过。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明明当初就已经确定他的腺体会进入一个“假休眠期”。
季幕缓缓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心中寒意满满，想到了无数令人不安的后遗症：“安哥，你送我回家吧。”
“回家？！”陆泽安满头大汗，说话都结巴了，“不、不去医院了啊？”
“我只是最近复习得太累了，缺乏睡眠。”季幕随便说了个谎，焦急地想要回家。
陆泽安不放心，坚持要送他去医院，连车都一路飙到了医院大门口。但他拗不过季幕，愣是没能把人送进医院里。
并且，季幕拒绝了陆泽安要在公寓陪着他的提议。
陆泽安没办法，只好在离开前，通知了顾远琛。
一回到公寓，季幕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这一刻，他才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庆幸自己没有一直昏迷。否则，一旦被送去医院检查出什么问题来，就麻烦了。
他深呼吸片刻后，手忙脚乱地在手机的通讯录中翻找着什么。
最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没有接听，季幕不死心，一个接一个地拨打，心慌意乱极了。
在第五个电话打过去后，那边终于接听了：“季少爷？”
“李医生！”
身在H国的李医生正在忙碌，他想不通多年未联系的季幕为什么会越过张延来给自己打电话，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问题，他率先回答道：“新的玫瑰信息素，我已经让张秘书代交给你了，还是三年份的。”
“不是玫瑰信息素的问题，是我的栀子信息素又出现了！”季幕把刚才的经历如实告知了李医生，“你不是说我的腺体会休眠吗？都已经快四年了，为什么突然会有信息素出现？”
一连串破天荒的问题袭来，使得李医生以为季幕在说笑：“季少爷确定自己没在开玩笑？”
按理说，都过去这些年了，季幕的栀子香不应该再出现。如果它依然没有消失，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李医生恍然道：“你身边有和你原本契合度比较高的Alpha出现吗？或是，你有遇到让你有好感的Alpha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和别的Alpha接触过。”就算有出现这样的Alpha，季幕也察觉不到自己和他契合度较高。他整颗心都是顾远琛，哪会对别的Alpha动心。
“也不对……”李医生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话，“除非那个Alpha和你发生过密切的行为，否则你的信息素不可能被刺激到复苏。”
再说了，即使发生过于亲密的行为，那也得频繁地去刺激季幕的腺体，才会有这种可能。李医生想起季幕原本的那份契合度报告，明明标注着和顾远琛的契合度只有40%。
这么低的契合度，照理说，不应该是因为顾远琛。
他再次问道：“你确定那是栀子信息素吗？”
可这是季幕自身的信息素，他不可能会认错。
“我确定。李医生，我现在要怎么办？”季幕不能让顾远琛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栀子香，今天好在是和粗心的陆泽安在一起，如果是和顾远琛在一起，他的谎言就会出现第一个漏洞。
李医生只能把这个意外归结是自己工作的疏漏：“我建议你有空就回一趟H国，到我这边来做个检查，近期你可以多注射一次玫瑰信息素。你的栀子就算复苏，应该产生得也不多。玫瑰信息素是花香型信息素中较为霸道的一种，它只要足够浓郁，就可以把你的信息素再次、短暂地压下去。”
“好，我暑假就回来。”
“这次回来之前，你先联系张延，他会安排你和我见面。”
“你不在之前的医院了吗？”
“出了点事情，兴许要换去更偏僻的地方。”李医生在他要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问，“季少爷，我冒昧问一下，你怀孕了吗？”
季幕哑然，他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去说服顾远琛，让他停止服用Alpha的避孕药物。
如果只是季幕这边服药还好说，他可以假借自己忘记吃药而怀上孩子。可惜，顾远琛过于体贴，让季幕这阵子一直找不到机会。
季幕因此心里也是很着急，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容不得他再多犹豫。
“我还没有怀孕。”
“尽快吧，如果你的腺体真的有问题，我也许要想办法强制休眠它。这样一来，你以后就没有正常的**期了。不过你也别急，这次回来，先在我这做个检查。”
“好。李医生，我的Alpha一直在服用专属的避孕药物。”季幕把药物的名称报给了李医生，问道，“这个药，它会有意外吗？”
“照理说，是不会的。”李医生清楚季幕的想法，“但凡事总有例外。”
是季幕先结束的对话，李医生收起手机。
此时H国正在下一场暴雨，将夏日淋湿。窗外雷声巨响，天空阴霾一片，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作响。
白墙之中，李医生所站的地方，是一间熟悉的病房。他目光所及的是病床上毫无血色的季沐，他瘦到单薄。几个护工搀扶着他坐到了一张可以推动的病床上，将他的手脚重新固定住。
“和他打电话，不需要避着我吗？”季沐眼神空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李医生耸耸肩：“我看你最近心态好像不一样了，告诉你一点外面的消息，说不定你不会那么无聊。”
“毕竟……”
李医生笑道：“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你马上就可以结束在这里的生活了，和我也不必再见面了。”
季沐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他的喉结动了动：“什么意思？”
“我找到了一个，可以一次性提取几十年分量的信息素的办法。”李医生推了推自己的镜框，温声如蝎子，靠近了季沐，“放心，不会伤害到你的。只不过，你这个破损的腺体可能会彻底报废了。到时候，我会帮你取掉这个腺体。”
季沐微微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很大的反应。他的腺体于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了，有没有都一样。他听从袁立玫的话，不再寻死觅活，安静地等着那一线生机的到来。只是日复一日，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时常失眠，也时常出现幻觉。
还没有人告诉过他，季幕已经被标记了，也不需要有人告诉他。
“我在这里多少年了？”季沐忽然问。
“作为一个实验对象，不算久。”
季沐张了张嘴，想不到要说什么了，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密密的雨水中。
在白墙之中的时间过于漫长，季沐面上平淡，心中的恨意却日积月累。每每午夜梦回，他的一双手都掐着季幕的脖子，勒出刺目的红痕。季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梦境，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和以往暴躁直率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也想起袁立玫对他说过的话：“母亲不会放弃你的，母亲一定会把他的腺体给你。”
想着，他无声地抿起了嘴角。
半晌，病房外来人了。
李医生走出去，来人是张延：“都准备好了吗？”
“嗯。”李医生望了一眼四周，惋惜，“在这里工作了快四年，还真有点舍不得。”
“季夫人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她最近有些‘失控’，季总怕她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李医生，还是换个地方吧。”
“之前不是说季夫人的一切都在掌控中吗？”李医生十分无语。
张延面无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嫌恶：“她是个疯女人。”
李医生皱了皱眉，没再多问什么，他对季家的恩怨不感兴趣。他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就足够了。
“轰隆——”
H国的这场雨，雷声震耳，越下越大了。
另一边，C国。
季幕已经从楼下的药店返回公寓中，他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找出顾远琛吃的那罐药，拧开了盖子。里面的药物是胶囊的形状，季幕停顿一刻后，毫不犹豫地把刚买的胃药也打开了。
两种药的外形颜色都相似，季幕把Alpha避孕药悉数冲入了下水道，小心地将胃药放入其中。
自从他被标记后，**期转为三个月一次。
而这个月恰好就要经历一次**期，本来看在期末考试的时间点上，季幕是打算吃抑制剂的。可是李医生的话也说得很清楚了，暑假回H国之前的这次，也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季幕坚定地将药盖上了盖子。
前后不到半小时，季幕却觉得过了一整天般漫长，又觉得度日如年也不过如此。
公寓的门突然被打开。
季幕听到声音后起身，才走出房门，就被顾远琛按住了肩膀：“泽安说你不舒服，我就立刻回来了。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听泽安的话去医院？”顾远琛的语速很急，大夏天一身冷汗，开会开一半就火速赶了回来，“打你电话又说你在通话中！”
“刚才母亲打电话来，我们聊了几句。”季幕的肩膀被顾远琛按疼了，稍稍缩了缩，顾远琛立刻松了手。季幕看到他急切的样子，露出一个笑容来，他轻声说：“哥哥，我没事。我就是学习太累，晚上没睡好。”
顾远琛因此松了一口气：“你的成绩够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问过爸爸，说是已经收到确定实习的名单了，你和肖承都在名单里。”
季幕惊讶道：“不是只有一个名额吗？我以为只有成绩最优秀的肖承可以去。”
顾远琛扯下自己的领带，觉得季幕有时候真的比较木讷。他考虑了一下，算是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说法：“顾家除了会赚钱，还会开后门。”
季幕脸红了，第一次有人为他开后门，这感觉很新奇：“啊，还、居然还给我开了后门啊。那、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爸说他开后门就和开衣柜一样方便。”

第65章
七月，C国处于炎炎酷暑。
夏日一直都很长，从六月中旬开始闷热，一直要到九月中旬才得以结束。
季幕在这一个月中，如愿地经历了一场有顾远琛陪伴的**期，要到了足够的疼爱，也在此后顺利地考完了所有的科目，将他的大三画上了一个比较圆满的句号。
去研究所实习的日期定在八月初，季幕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回H国。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加倍注射玫瑰信息素。如李医生所说的那样，玫瑰信息素霸道，果然把他为数不多的栀子信息素彻底压了下去。
他庆幸自己没有暴露，也满怀期待地抚摸着小腹，希望会有一个新生命诞生。
…………
夏日是一年中的雨季，时常暴雨瓢泼，打落了公寓小区内种着的栀子花瓣。
被季幕保护过的小女孩折了两朵栀子跑来送给季幕，告诉他说，她的Beta妈妈离婚了，这次她们要搬去好远的地方。
“妈妈说，以后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不会再有别人啦。”两朵栀子花很香，小女孩的笑容很甜，“哥哥，我知道是你去找过妈妈，告诉了她我不敢说的那些话。”
小女孩额头的淤青变淡了，随着时间，它会消失。
就像是当年季幕额头的淤青一样，消失在夏天膨胀的高温中，展露出完好的肌肤。
小女孩说：“谢谢你，季幕哥哥。”
夏日是道别的开始，也是重聚的开始。
季幕订了三天后的机票，按照李医生说的，他提前联系了张延。
只是，张延的电话一直没打通，就连季锋的电话都无法打通。这很奇怪，季幕不得已，再次拨打李医生的号码。结果，对面已经成了一个空号。
第二天，依旧如此。
季幕不安起来，询问身在H国的韩森也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在第三天的早晨，他却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手机上显示的是六点，季幕被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没有多想就按了接听键。
“喂？”
“……”
“喂？”
“……”
无声中，突然有人笑了一声，像是捂住嘴的疯笑，压抑的声音像从石缝中渗漏出，“呼哧——呼哧——”不止不休地传入季幕的耳中。
顷刻传来的，是那边窗外一场大雨的倾泻声。电话突兀地被挂断了，季幕瞬间清醒过来。
身旁的顾远琛被吵醒了，他半起身，微合着眼睛，下巴枕在季幕的肩膀上，单手搂住了季幕的腰，沙哑的声音融入雨声中：“几点了？”
“六点。”
顾远琛习惯性地吻了季幕的脸颊，疲惫道：“谁这么早打电话？”
“是个骚扰电话。”季幕放下手机，想到联系不上的季锋和李医生，睡意全无。他回身，亲了亲顾远琛的嘴角，安抚着说：“你再睡一会儿，八点我喊你起来吃早餐。”
顾远琛近期会议多，昨晚又看文件到凌晨两点，好不容易才睡安稳的。所以，在季幕的哄声下，他很快就再次入睡。
季幕轻手轻脚地起身，拿着手机去了客厅。
他再次拨打了季锋的号码，这回，打通了。
但让季幕没想到的是，接电话的人是袁立玫，她对待季幕是一如既往地刻薄：“你父亲身体不好，近期就不要来叨扰了，多关心下自己。”
季幕看了一眼卧室的门，躲到了阳台说话：“张延呢？”
“这是你对母亲说话的态度吗？”袁立玫指责他，听着有些喜怒无常，“你果然和你妈妈一样，从脏巷子里爬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好好说话。”
“闭嘴。”季幕冷冷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谁才是第三者，你心里清楚。”
“第三者？”袁立玫像是听到了一个惊天的笑话。
她问：“是穗湫告诉你的？我是第三者？”
季幕怕吵醒顾远琛，压着声音反问：“难道不是吗？父亲骗了母亲，而你不知羞耻地与父亲狼狈为奸，你插足了这段婚姻！是你们两个一起伤害了我妈妈。从小你就告诉我，我是私生子，我不配出生。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不贱吗？”
因为袁立玫，季幕整个童年都在惊恐中度过。
虐待、辱骂、欺凌。
他没有一天是开心度过的，甚至他连笑都不敢笑一下，生怕被袁立玫看到。
他对季锋与袁立玫，是切齿入骨的恨。
…………
阳台没有冷气，六点的早晨下着一场暴雨，闷热。
季幕不想再和袁立玫多说什么，他再次问道：“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说这些，父亲到底怎么了，张延又在哪里？”
可袁立玫答非所问：“知道你为什么叫季幕吗？”
“我问你，季锋和张延究竟在哪里？”季幕不耐烦道。
袁立玫就告诉他：“季锋以前说过，他的第一个孩子要叫季mu。因为这是他的父亲季层说过的，第一个孙子要叫季mu。可惜那个孩子死了，所以你和小沐，就都成了季mu。”
“……”
“这件事没有人告诉过你吗？它原本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袁立玫的声音就像来自地狱的风声，所过之处，谁都不能独善其身，“它死在你妈妈手里。”
季幕怎么会相信袁立玫的疯话：“少编故事骗我。”
“继续活在美梦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袁立玫挂断了电话，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季幕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被摧毁，她准备了一个很好的礼物送给他，这个夏天注定会过得很愉快。
袁立玫重新坐下，就坐在一张病床边。
床上的季锋浑身是伤，戴着氧气罩，面态苍老，紧紧地闭着双眸。昨日早晨的一场车祸，在郊外发生得无声无息。
可惜季锋命大，并没有丧命。
袁立玫用力地握住了季锋的手，温柔地安慰道：“你放心，媒体那边我暂时都压下来了，现在还不是公布的时候。而且我交代过了，害你出车祸的罪魁祸首就是张延。你这么喜欢他，他也该替你受些罪。”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袁立玫应声。
进来的是平时在季锋身边的一个助手，他恭敬地说：“夫人，张延那边都交代好了，证据确凿。李医生在逃跑时，也被截住了。”
“好。”袁立玫说，“钱就按对方说的打过去，一分都不要还价。然后彻底切断他们和我们之间的联系，什么痕迹都不要留。公司董事那边，按我说的去做，该让则让。”
“是。”
这次的事情，袁立玫花了大价钱找了黑路子的人来做。如此冲动，她也没给自己留条后路，全然是断了理智的。
季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袁立玫居然以别人的账户为遮挡，这些年来没少攒钱，为的就是这么一天，她可以脱离季锋的掌控，为自己和季沐谋一条出路。
本想着不用这样撕破脸，可惜季锋和季幕都把她逼急了，她不得不和季锋的兄长季远山合作，割舍了诸多利益。她要在尘埃落定前，不顾一切地为季沐翻盘。
“小沐已经出发了吗？”
“早上七点的飞机，下午就到C国。”
助手把一份资料递给袁立玫：“媒体那边这两天不会报道，警方那边我也花钱打点了，若顺利，应该是查不到夫人您的头上。只是季总这一出事，公司内兴许会乱，季远山正好可以大显身手。”
“乱吧。”袁立玫自嘲道，“比起我的儿子，这些都算什么。季锋不给我活路，我也没办法给他活路了。”
她这是鱼死网破的做法。
季家的东西她不要了，她现在唯一要的，就是季幕的那个腺体。
一旦季沐得到了这个腺体，获得重生，那她之后就算是入狱，也心甘情愿。
下午四点左右。
顾远琛已经在公司开完了一个漫长的会议，身侧跟着的是颇有工作经验的男性Beta秘书小陈。
“小顾总，您的咖啡。”陪着咖啡一同过来的，是小陈手里的一堆文件。
顾远琛叹气，今晚看来是又不能正常下班了。他无奈地接过，打开批阅，故意问了句：“小陈，你觉得我下周如果休息一周，可行吗？”
小陈瞄了一眼堆成山的文件：“我觉得是有点困难。”
顾远琛哪敢去问顾黔明，要知道，他这个父亲什么都不重视，就只重视工作。
顾远琛心情郁闷，想起今早季幕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有些担心。本来想下周抽时间带季幕去旅游一趟，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他问小陈：“你有对象吗？”
小陈：“有。”
“你对象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怎么做？”顾远琛佯装不在意地随口问，心里则是希望小陈的回答有用一些，省的他天天去网上搜，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也不实用。
小陈直白说：“打钱给他。”
顾远琛：“？”
小陈又说：“那要不……送礼物？”
顾远琛：“一般情侣之间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小陈实话实说：“礼物不在大小，有心意就好。看您的那位喜欢什么，您投其所好。”小陈无语，觉得顾远琛这么大一人了，怎么连这都不懂。
顾远琛也是正儿八经地头回恋爱，他时常猜不透季幕的心思。平时不管买些什么，季幕都说喜欢，一样一样地和宝贝似的收起来。
而且季幕作为一个季家大少爷，竟然特别节俭。平时就见他买些生活必需品，其余时候除了买给顾远琛的东西外，他从不乱花钱。真要说季幕喜欢什么，那他看上去好像……只喜欢自己和草莓？
顾远琛有些难为情地扶额，实在找不到攻破点。
他觉得季幕哪哪都好，就是感觉他心里总闷着话。可他又希望季幕能自己敞开心扉告诉他，而不是自己强行去问出一些什么来。
顾远琛也知道，季家给季幕的压力挺大的。季幕从小就像是一个筹码，幸亏是自己遇到了他，也幸好他们是两情相悦。
他应该对季幕再好一些，更好一些的。
顾远琛叹气，再次问道：“我下周真不能休一周假？”
小陈摇头：“我建议您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没办法，顾远琛参照小陈的建议，买了不少礼物，基本都不便宜。
末了，又给季幕订了不少甜品，他记得季幕喜欢吃蛋糕。或许吃点甜的，季幕的心情就会好一些。
在家准备晚饭的季幕很快就收到了许多送上门的甜品，他一头雾水。很快，他就接到了顾远琛的电话。
“早上看你愁眉苦脸的，现在心情好点了吗？”顾远琛一给季幕打电话，就让小陈离他的办公室远点。
小陈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嘀咕：恋爱中的Alpha好幼稚，谁稀罕听。
而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的季幕，现在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哥哥，我没有不开心了。”
听到季幕一声甜甜的“哥哥”，顾远琛心情也好了：“那就好。对了，泽安最近不是说想要出国旅游吗？你要不从H国回来后和他一起去？难得还有两周假，之后你就要去研究所实习，时间可不自由了。”
季幕抿了抿唇：“哥哥你也说了，之后上班时间就不自由了。我有这个假，更想在家等你下班，和你多待一会儿。”
“真的？”
“真的啊！”
顾远琛拿着手机，没意识到自己脸上满是笑容：“那我下周一定不加班。”
季幕看着甜品，甜到心里，又舍不得吃：“今晚回来吃饭吗？”
“工作太多了。”顾远琛认命地看了一眼工作文件，听着季幕软软的声音，莫名地被鼓足了气，“不过我会争取早点回来。”
“我和张嫂学了炖牛肉，你回来我煮面给你吃。”
“好。”
话还没说够，门外的小陈探了探脑袋。
顾远琛以为有什么事情，和季幕解释了下，就挂了电话。
小陈也是刚接到传话：“小顾总，楼下大厅里有个人说要想见您。他说……他是您的Omega未婚夫，前台让他出示了证件，是H国的人，叫季沐。”
“季幕？”
“是的，他叫季沐。”

第66章
一场夏雨，断断续续地从早晨下到晚上。
公寓厨房中，小火慢炖着牛肉，季幕掐着时间放作料。牛肉已经炖得软烂，牛筋也是入口即化，一会儿切片后更是鲜香，和热的汤面放在一起，撒点葱花和胡椒，色香味俱全。
菜板上是洗干净的小青菜，旁边的碗中放着一束干面。
季幕看了看时间，万事俱备，只等顾远琛到家。
明天他就要回H国，今晚是他们难得一起吃晚餐的时间。季幕为了等顾远琛，拿了点饼干垫肚子。
其间，他再次联系了韩森，但得到的答案依旧是不知季锋行踪。就连季家的公司，季锋都两天没去了。张延也一样，下落不明。目前公司由季锋的兄长，也就是季幕的大伯父季远山打理。
季远山一直和季锋不和，连带着与袁立玫也不和。如果季锋真是身体不好，就袁立玫那性子，是说什么都不会让季远山来代为掌管公司的。
为此，韩森特地去季锋和张延同居的别墅看过，发现这两天，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并且，别墅清冷，连佣人都被调走了。
不仅如此，今天早晨的时候，袁立玫去过一趟公司开会。她不管怎么说，也是季锋正儿八经的夫人，在这个公司有股份。平时虽然因为季锋，她很少去公司，但真有事儿时，她还是有一些话语权。
只是碍于季锋不想让袁家插手太多季家的事情，她一直屈居幕后。
袁家在H国不算小门小户，可好笑的是当年穗湫离婚后，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面帮她。他们都选择了袁立玫，选择了利益那一方，舍弃了无用的穗湫。好在季锋贪得无厌，二十多年来，袁家也快被他拖死了。
“季家应该是出事了，我的人看到袁立玫和季远山有交流。小幕，保险起见，你明天不该回来。”韩森提醒道，“你的身份尴尬，不管季家出了什么事，你回来都没用。”
“袁立玫不会明目张胆地对我做什么的，况且如果季锋出事，我在哪都一样。”季幕坚持要回去一趟，不然他的一颗心总是悬着，也不是个办法。
客厅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了七点。
牛肉的香气逸满了整个厨房，季幕坐在沙发上出神，满脑子都想着明天回到H国后，率先要去哪里，要怎么联系到李医生……
又或者，他是不是应该尽早想办法让顾家帮他打探季锋的消息……
种种心情交错在一起，季幕始终愁眉不展。
“轰隆隆——”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闷雷彻响。
季幕莫名地被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玄关处的门开了，是顾远琛。
季幕看了一眼时间，一改脸上的阴郁，诧异又惊喜地迎上前：“不是说要晚点回来吗？”
顾远琛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沉沉，并没有答话。他沉默地进了公寓，一手拿着一只文件袋，一手扯掉了自己的领带捏在手里。他的肩头湿答答的，显然是淋了几步雨。
季幕和往常一样接过了他手中的文件袋，温声问：“怎么还淋雨了？”
顾远琛没有回答，他不会告诉季幕，方才他在楼下驻足了好久，都没有勇气上来。零星的雨滴飘落到他的衣服上，变成几道不起眼的泪痕。
季幕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回来得早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忙了一天很饿了吧？今天的牛肉炖得很成功，我去煮面，你先去洗个澡。”他笑起来，对着顾远琛的时候，他总是如玫瑰花蜜一般甜，“今天的甜品我都放冰箱了，我想等你回来后一起吃。”
就如同平时那样，季幕喜欢这些日常的互动，他也喜欢和顾远琛叨叨絮絮地说些什么。
比如“今天我做了什么”“今天想了你几次”“哥哥，可不可以亲一下？”
他们每一天都这么甜蜜。
…………
顾远琛停顿片刻，随后定定地看着季幕。
就好像眼前的季幕忽然变得陌生起来，疏远起来，他像从不相识一般看着季幕。
“哥哥，怎么了？”季幕上前摸了摸他的脸颊，一如既往地关心他，“很累吗？那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他的嘴角微微抿起，两颊是温润的红，就连眼眸都填满了脉脉情意，看不到一丝虚情假意。可就是这样，季幕温柔的形象与顾远琛今天所见到的另一个人，截然不同。
那个人带着残破的腺体、枯瘦的身躯、一双受尽苦难的眼眸，向顾远琛发出了求救。
他凄声说：“哥哥，我才是季沐。”
每一个字都渗着血，每一个字都在告诉顾远琛，什么是欺骗。
顾远琛不愿意相信，却被对方丢过来的种种证据砸得心如刀割。他本可以当即就大发雷霆，怒气冲冲地回到公寓，斥责季幕，质问季幕，讨要出一个真相。
可真当他将车开到公寓小区时，他听着雨声，心乱成一片。
他在说服自己，也在给季幕一个机会。
朝夕相处的爱意不是假的，没有人会践踏自己的真心。他说过自己要相信季幕，所以如果是季幕自己说的话，不管什么他都可以相信。他是盲目的，陷入爱情后不可避免地迷失自我。
扯谎也罢，编故事也罢，他只在意季幕会说些什么，他甚至希望今天来公司的那个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然而铁证如山，顾远琛希望季幕可以坦诚对他，他现在只剩下这一点要求与尊严。
这就像是绞刑之前，受刑者自己抓住了绳子，问它到底能不能绞死自己。
顾远琛上前，握住了季幕的手，是暖的。这双手，他握住了无数遍，今时依旧觉得温暖。
“哥哥？”季幕满目的无辜，“你不高兴吗？”
顾远琛低头，指腹搓揉着他的手背：“季幕，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季幕的心急速地跳动了一下，他正视顾远琛的眼眸，一刻都没闪躲。然后，季幕戴上了一副笑脸面具：“我怎么可能会有事情瞒着你？”
而从他这句话出口起，顾远琛的心就凉了下来。唯有季幕的这句话，顾远琛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耳边依然是季幕的声音，他示弱道：“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了？”季幕想到了季家的事情，不禁心乱，他小声地试探，“是我父亲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抱歉，我今天太累了。”顾远琛的面色冷静，刻意支开了季幕，“我先去洗澡。”
“好！那我先、我先去准备晚饭。”季幕傻傻地不敢多说什么，脑袋几乎一片混乱，他忐忑不安地进了厨房。锅子里的牛肉色泽诱人，可季幕全然失去了煮面的心情。
他完全猜不透顾远琛知道了点什么，可就因为猜不透，所以他连谎言都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但眼下这个情况，顾远琛必然是知道了点什么。
季幕盯着锅中逐渐煮沸的清水，一手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
顾远琛拿着文件袋进了卧室，反手锁上门。
卧室中的橱柜一直都是季幕在整理，顾远琛的文件都放在书房中，所以他鲜少翻动这些地方。
顾远琛连雨水打湿的外套都没时间脱掉，他打开了季幕放自己物品的一个橱柜，全神贯注地翻找着。他在找一个小型密码箱，他想要亲自推翻今日所接收到的讯息，他想要相信季幕，他想要把自己眼前的一切弄清。
手边的笔记本掉落在地上，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顾远琛的眼前。
当一个真相砸下来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如此凑巧。
这张照片顾远琛并不陌生，当初在篮球场时，就是这张照片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季幕果然没有把它放到失物招领处，因为这就是季幕自己的照片。
他缓慢地拿起照片，看到照片上这个和季幕十分相似的孩子，记忆中被忘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复苏。他其实没有忘记，他只是将它藏到了一个角落中。
“栀子花园……”顾远琛讷讷道，他想起了标记后的第二天，季幕所问他的那些话。
以及那一天，季幕落寞的眼神。
顾远琛眼眶发红，他转身微抖着手打开了文件袋，从里面拿出另一张照片。这是今天在公司的时候，季沐给他的东西。
照片上这个眸色晦暗的少年，和季幕笔记本中照片上的孩子，就是同一个人。
所有谎言在这一刻开始清晰，不攻自破。
顾远琛颓然地垂下手，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置身于一个谎言中，和傻子般被人玩弄，却还满心欢喜地爱着一个人。
门外，季幕敲了两下：“哥哥，你锁门了吗？面已经煮好了。”
顾远琛捂住脸，额前青筋暴起，没有理会季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管季幕说什么，顾远琛都不愿意理睬他。
季幕心急如焚：“哥哥，你先吃点东西好吗？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一定会改正的。”
“……”
“哥哥，你没事吧？哥哥，你应我一声好吗？哥哥，我……”
焦急的话语还没说完，门打开了。顾远琛看上去很憔悴，高大的身躯在卧室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孤独。
季幕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在沉默中，他主动伸手拉住了顾远琛的手。
“哥哥，我的确是瞒了你一些事情。其实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就是……就是我们季家，原本有一个私生子，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父亲也不让我说。”季幕看顾远琛没有打断他，牙尖颤了颤，继续说，“之前的邮箱也是他捣乱，电话也是他代替我接的。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与其惶惶不安，不如自己先把谎言丢出去。
季幕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他的手段不好看，在明眼人看来实在是蹩脚。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前后都是悬崖，全靠赌。
只是他不知道，眼下，他的这些谎话都像是一个笑话。顾远琛也觉得好笑，就算到了现在，季幕居然还要骗他？
无尽怒火涌上来，顾远琛猛地挥开了季幕的手。
季幕被吓了一跳，吃痛地捂住了被打过的手腕：“哥哥？”
“……”
“哥哥，你别这样好吗，我很害怕……”季幕并没有后退，他尽力想要释放一些自己的安抚信息素给顾远琛，希望他能平静下来。
顾远琛却被这些浓郁的玫瑰信息素恶心到了，甜腻成了恶心的气味。什么契合度90%，它是被偷来的、抢来的，是被血淋淋地从另一个人身上挖来的！这三年来，玫瑰信息素中从没有什么真情切意，有的只是无数谎言拼凑的虚情假意，令人作呕。
他厉声道：“收起这些信息素！”
季幕藏在喉咙里的话还未出音，就戛然而止。
顾远琛满目怒色，每逼近一步，季幕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季幕靠在墙上，无路可退。顾远琛的声音不再温和，也不再含情脉脉，它是冰冷的，是夏天打在脸上的雨水，也是冬天落在脚边的冰雹。
他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变得那么可怕，就好像他从来都不曾喜欢季幕一样。
“抢来的信息素，好用吗？”
“……”
季幕的心顿时被掐住了。
顾远琛问他：“你知道吗，被你抢走信息素的那个人，自杀了无数次。每一次的自杀未遂，都是一次人间炼狱。”
可你呢？
你差点就变成了一个一手遮天的赢家。

第67章
季幕感觉掐着自己心的那只手往下拽了拽，他的心肝脾肺都连着疼。他最害怕的一幕终于来临，但他却从没想过，是在这么一个时刻。
明明锅子里还炖着顾远琛最喜欢吃的牛肉，明明他们所站的地方是彼此的第一个家。
一切都开始变得陌生，甚至充满恨意。
顾远琛的语气生硬，手中捏着的照片褶皱了一角，似乎是夏日炎热之中扭曲的视线。季幕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顾远琛，什么话都无法反驳。
刚才的谎言，将他变成了可笑的小丑。
“当年在栀子花园里的人，是你，对吗？”分明是酷暑天，可顾远琛的掌心是冰冷的，“那天掉在篮球场的照片，其实是你和你妈妈的照片，对吗？”他将手中的照片用力摔到季幕身上，轻飘飘的，可它比刀子锋利。
顾远琛紧盯着他：“为什么不回答我？”
季幕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哭音，艰难地说：“哥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要骗我？！”顾远琛一拳打在了他背后的墙上。
季幕吓得瑟缩起来，一瞬间崩溃了：“不是的，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他是在承认，他终于承认了。
“你承认了。”
“我没有办法，我、我真的……袁立玫和季沐都要杀了我，他们诬陷我，季锋也不在乎我的死活，我没办法……”
季幕的眼泪滚烫，豆大如窗外的雨水，落在地板上，散开成了水花。他哽咽着抓紧自己的一双手，不敢去碰充满怒火的顾远琛：“是季沐想给我下药，是袁立玫想要杀了我！我没办法，我如果不装作他，我活不下来……”
他语无伦次，不断地重复着，不知道自己最该解释什么，顾远琛最想听到什么。
可惜顾远琛对他失望透顶，从现在开始，季幕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可信度。
顾远琛不愿意再听他的“胡说八道”，他索性拽住季幕的手腕，将他蛮横地拖进了卧室中。而眼前，季幕所用的橱柜被翻得乱糟糟的，好多东西散落在地上，有他上学时的笔记，也有他不多的衣物。
季幕一个踉跄，狼狈地跌倒在地，不敢喊一声疼。顾远琛恍惚间，竟然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可手一触及季幕就怔住了，反而成了一个胁迫的姿势。
顾远琛将桌上的文件袋推给了季幕：“别再撒谎了，里面有你和季沐小时候的照片，也有你给他下药时的证据，还有那天我去季家拜访时，季夫人和你在厨房时的一份录音。以及，原本属于你的契合度检测单！”
季幕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红着眼眸，看着陌生的顾远琛：“这些、这些很多都不是真的……”
“给季沐的药，是谁下的？”
“那本来是给我的！”
“既然是给你的，为什么最后是季沐吃下了？”
季幕压抑着声音，为自己辩解，“你不了解，哥哥，你不明白季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想给我下药，是他想害我，他不是个好人，他……”
顾远琛再次问：“给季沐的药，是不是你下的？”
季幕抿紧了唇，他没办法回答。
药是他下的，的确是他下的。
“我不知道那是***，如果我知道……”季幕闭上眼睛。
“如果你知道？”顾远琛失笑，失望透顶，松了手，“并不是他想害死你，是你想害死他。”
冰冷的字句落下来，每一个字都把人砸得生疼。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来帮你说吧，说说你是怎么骗我的。”顾远琛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幕，“你为了取代他，为了从一个私生子的身份变成季家的少爷，为了变成我的婚约者，你不惜用龌龊的手段伤害了自己的亲弟弟。你不仅偷用他的邮箱拒绝我，擅自接听了那个电话，你还因此设计让季沐自己抓坏了腺体。”
“不是这样的！一直都是我和你通信的，从小就是我，哥哥，是我啊……”他几乎是爬到顾远琛的脚边，慌乱地抓住了顾远琛的手，“拒绝你的是他，接电话的也是他！他根本不喜欢你！他讨厌你！哥哥，你相信我好不好？你说过你要相信我的，你说过的……”
顾远琛再次甩开了他，连碰都不愿意碰他一下。
他僵硬着脸，继续斥责季幕：“然后，你和季锋合作，一起骗了我，也骗了我们顾家。你们将季沐关在精神病院中，日复一日地折磨他，抽取他残存的信息素，将他的手脚铐在病床上。你装作柔弱，装作善良，装作喜欢我……”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说得十分缓慢，十分艰辛。
他和一个傻子一样掉入陷阱，爱上季幕。
而季幕呢？
季幕是不是在心中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他们之间每一次缠绵蜜语时，季幕又在腹诽着什么？
他站立着，喉结微微一动，给季幕判了刑：“我说得对吗？”
季幕摇头，只能否认两点，那就是拒绝的邮件不是他发的，电话也不是他接的。可其余的，顾远琛都没说错。
药是他下的，和季锋联手的也是他，将季沐困在精神病院中为自己提供信息素的也是他。
什么都没说错，他如何反驳？
他低着头，呜咽着，连哭声都不敢放肆，生怕引得顾远琛再次厌恶。而沉默说明了一切。
顾远琛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或许已经得到了，他说不出地伤心。
“你一直在骗我。”
埋怨与失望，积攒在心里，一颗种子再也不能发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骇人，雨点敲打着玻璃，和季幕的眼泪一样，无处可去，只能疯狂地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季幕本以为自己可以编出随机应变的理由和故事，却发现自己在顾远琛的质问前，他什么都不敢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谎言，都会把他逼到绝路上。
“哥哥，我错了……”
季幕跪在地上，哭到泣不成声，他伸手，死死拽住了顾远琛的衣角：“我知道错了，哥哥。哥哥你、你原谅我好不好？真的、真的是他们要害我，我才不得已……我才不得已那样做。季家对我不好……”
顾远琛皱起眉，眼眶里含着泪，却没看季幕一眼。
季幕仰起头，满面泪痕，哽咽道：“我从小就被季家虐待，我唯一开心的日子，就是和哥哥你在栀子花园里的日子。我那个时候就喜欢你了……可我、我也见不到你……你根本不记得我是谁，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喜欢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做错了，我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样子实在是难看。
顾远琛别过头去：“松手。”
“哥哥，我错了，我可以改的。我什么都可以改，只要你说，我就改！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可以喜欢我，就像是喜欢季沐那样，分一点点给我就好了……”季幕怕顾远琛走了，怕他离开自己，不顾脸面地哀求他，“哥哥，别不要我……哥哥，哥哥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顾远琛用力抽出了自己的衣角，沉声道：“别再喊我哥哥，你不是季沐。”
这一句话，比杀了季幕还让他痛彻心扉。
他瑟缩着，挽留着，他慌了神，却还认真听从着顾远琛的每一句话。飞蛾扑火，一厢情愿，灯芯快要将他灼死了，仿佛这才是他的归宿。他从小就命运多舛，到季家后得不到善待，感觉不到快乐，如今唯一的一点光也要被掐灭了。
季幕颓然地流着泪，眼见着顾远琛转身离开。
他疯了一样地起身冲过去，从后抱住了顾远琛：“学长，学长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改，什么都愿意做！”
“松手！”顾远琛吼道。
季幕不松，紧紧抱着，他卑微地哭道：“我知道我不好，我配不上你……但我真的喜欢你，真的，这点我、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我比季沐更喜欢你，你原谅我……别走，我真的都愿意改……真的……”
顾远琛停顿了片刻，像是放弃了抵抗，任由季幕抱着。
季幕心间松缓了些许，以为顾远琛心软了。他哭红了眼睛，身子还在发抖，一双手被顾远琛按住了。轻轻地，在顾远琛的带动下，季幕松了手。
顾远琛回身，终于看向了季幕。
又或许，他看的不是季幕，是他脖颈上的那个标记。
顾远琛开口，轻飘飘的：“什么都愿意改，什么都愿意做？”
“是，学长，你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季幕得到回应，疯狂地点头。
顾远琛冷冷地看着他，哪怕心中早已痛得麻木，却还是厌烦起季幕的演技。他不再相信他了，所以他冰着嗓音，咬字清晰：“把标记去除。”
“……”
“如果你把标记去除了，让季家和顾家就此断了关联，我会感谢你。”
季幕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力气，他发不出声音来。
空气中依然有着彼此的信息素，但顾远琛的信息素中充满了愤怒，没有一丝安抚给予季幕。
顾远琛真的不要他了，就算他这样求他，这样认错……
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没有一个置身于阳光之下的人，会要一个满身淤泥的垃圾。除了那些不入流的心机与自己的一颗真心，他什么都没有。
顾远琛果真不要他这个冒牌货了。
季幕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就像是失去了灵魂，没有了呼吸，就连脖颈上的标记都隐隐作痛，开始嘲讽季幕的可怜。
“沙沙沙——”
雨还是没停，但雷声停止了。黑夜悄然而至，降下浓重的夜色。桌上的牛肉面冷却，不再热气腾腾。厨房和卧室都是一片狼藉，若要收拾，那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收拾。
乱糟糟的，什么都理不清，唯有留下缺口，一刀两断最为便捷。
顾远琛望着他，心也跟着裂成两半。可他最后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离开了公寓。
季幕一动不动，他听到门外电梯打开的声音，又听到它合上的声音。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恍如隔世。
直到那么一刹那，他疯了，他就这样赤着脚冲了出去。他等不了电梯，就跑楼梯，摔了三次，三次都马不停蹄地爬起来，顾不得疼，一身灰也不管，看着电梯的数字，一路跟到了地下停车库。

第68章
脚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硌着了，没流血，刺辣辣地疼。季幕全然不管，这点痛和他以前在季家遭受的，和他今日被顾远琛所唾弃的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从安全通道走出来的季幕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只想追上顾远琛，却怕再次被厌恶的目光所击溃。
他不再流眼泪，木然地走向前，想去争取一次解释的机会。哪怕顾远琛不会信，他都要说，他可以让顾远琛和他一起去找徐泽达……
然而，眼前的一幕，仅仅是他人生的第二幕炼狱罢了。
地下停车库中，顾远琛的车旁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他身影单薄，若此时是寒冬，那他便是寒冬中的一片枯叶。他低着头，十个指尖都被自己咬得通红。
脚步声渐近，他看到顾远琛过来的一刹那，眼底闪过一丝短促的光亮：“哥哥！”
季幕听到他的声音，吓得浑身都出了一层冷汗。
他悄悄地躲在墙后，偷看着，就如他过去那些年里所有的偷看一样。他作为季家的私生子，见不得光，得不到爱抚。
他只能这样，躲在暗处，窥觊着季沐的一切。
他看到季沐就站在顾远琛的面前，委屈地开口：“哥哥，你现在相信我了吗？我真的没有撒谎，我就是季沐。如果不是母亲的帮助，我根本逃不出来。”他伸手，将掌心朝上，落入顾远琛眼中的，是他手腕上那数条疤痕。
顾远琛的心已经麻木了，他看着季沐的伤疤，竟然感觉不到刺痛。
“抱歉……”他这样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于季沐，他感到无比陌生。
季沐抿了抿唇：“哥哥，别难过，我能再见到你，就都不疼了。”他伸手，“深情”地抚住了顾远琛的脸。
就这一个动作，躲在墙后的季幕便忍不住地朝前了一步。只是季幕很快便清醒过来，知趣地躲了回去。
可偏偏是这一个动作，让季沐发现了他。
季沐就好像是抓到了猎物的幼蛇，在袁立玫的教导下，他露出了毒牙。
他幽幽地在心中自言自语：太好了。
于是，季沐忽然伸手抱住了顾远琛，高声道：“哥哥，你一定会帮我讨回公道的，对吗？”他的声音清楚，在空旷的停车库中回荡，带着可怜的哭音，反反复复地跌进季幕的耳中，变成了荆棘。
季幕成了寸步难行的赤足者。
…………
可季幕不管怎么说，都曾是顾远琛的枕边人，是真心相待过的人。哪怕顾远琛再伤心、再失望，他的一颗心也完完全全地陷进去过。因此，他无法在这个时候回应季沐，他做不到果断地去伤害季幕。
他没有回抱住季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爱季沐。
突如其来的一场变故令他疲惫，眼前的季沐就好像是记忆中的另一个人，与自己毫无瓜葛。顾远琛将自己的爱悉数给了季幕，他实则已经“变心”了。
“抱歉。”他说得很轻，没有任何动作，“抱歉……”
他连喊出季沐的名字都做不到，只因为它和“季幕”的发音一模一样。
季沐眯起眼睛，佯装伤心，他紧紧地抱着顾远琛，也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季幕。他对着季幕笑了一下，告诉他：“我看到你了。”
季幕咬紧了牙关，心中的防线还未全然崩塌。
季沐就侧过脑袋，轻轻的，好像一个亲吻的动作。其实他并没有吻到顾远琛，他只是对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Alpha，用只有彼此听得到的声音说：“不要对我道歉，哥哥你没有错。是我自己太没用了，这么晚才来告诉你真相……对不起，哥哥，是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哽咽，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笑给季幕看。
“哥哥，你抱抱我吧。我在病床上每一天都好痛苦，他抢走了我的信息素，每天都在你的怀抱中……”他沮丧地小声说，“我好羡慕他，哥哥，你能不能就抱我一下。”
“……”
“我的腺体坏了，因为我父亲所做的事情，婚约也无法维持了。我不奢求别的，哥哥，我只希望你能抱抱我……给我一点活下去的勇气。”
季沐懂得如何抓住人的弱点，他在白墙之中时，就幻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
幻想着他在季幕面前要怎么做，要如何摧残他，要如何夺走他喜欢的这个Alpha？他得说些什么，才能将顾远琛骗入自己的棋局中，让他为自己奉利？
他每一天都在想，想到今日，终于实现了。
他感受到顾远琛的身体动了，和没有思想的躯壳一般，被伤透了心，又好似怀着对自己满腔的愧疚，他动了，一双手迟钝、缓慢地抱住了自己。
顾远琛背对着季幕，所以季幕看不到他脸上的眼泪，也听不到顾远琛那句哽咽的“抱歉，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季幕听不到这些，他所能听到的，仅仅是季沐的那一句“讨回公道”，所能看到的，也只是顾远琛那个与季沐有情人相见的拥抱。
茫然间，季幕落荒而逃。
因此他更是没办法听到顾远琛对季沐的那句“我们解除婚约吧”。
…………
什么都破碎了，和玻璃一样，摔得粉身碎骨。要是赤脚踏过，还会扎伤自己。可比起千疮百孔的心，身体的伤痛应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
季幕一直在楼道口坐着，什么事都没做，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他听到顾远琛的车子发动，驶离，才颓然地起身，进了电梯。
公寓的门没关，冷气从里面一直窜到了外面。
雨停了，四周安静得吓人。
季幕踏入公寓中，默默地开始收拾。他倒掉了牛肉面，洗了碗，将垃圾袋扎紧；他把锅里的牛肉放到大碗中，盖上保鲜膜，放入冰箱的冷藏室中。随后，他去卧室，蹲在地上把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拾了，放回原位，就和顾远琛没发过脾气一般。
一切都做好后，季幕冲了个澡。
流水的声音急促，花洒之下，他麻木地搓洗着自己，好像自己很脏一样。转过身，他在看到置物架上和顾远琛一起买的沐浴露时，他脑中的一根弦断了，一瞬间，每根弦都在跟着断，不断地重复着防线崩塌的声音，轰然震耳，吓得季幕突然放声大哭。
他一个人在浴室哭得嘶声竭力，他抱膝蹲在地上，和个被遗弃的幼儿一样孤立无援。
他不断地重复着：“我错了……”
他错了。
如果他当初就那样死了，会不会顾远琛就不会如此厌恶他？如果他当初乖乖地吃了那个药，是不是之后与顾远琛再见，就是毫无恨意的陌生人？
如果……
如果他不曾对顾远琛有过奢望，是不是自己就不会这样痛苦？是他的贪心逼得他走到这一步田地，是他想要活下来的奢望使得他上演拙劣的谎言，不断地欺骗着别人。
他心知自己有罪，自困在深渊中无法赎罪。
客厅中，季幕的手机不断地振动着，是韩森打来的。在此之前，还有好多个陆秋远打来的电话，都显示未接。
与此同时，H国的新闻媒体报道了季锋出车祸昏迷不醒的事情，嫌疑人则是他的秘书张延。
这个新闻铺天盖地，顾家在发布的一个小时前就收到了消息。在核对真伪的同时，顾黔明打不通顾远琛的电话。
陆秋远头痛地坐在沙发上，顾家的客厅中，两人原本鲜少在一处。
“季家联系不上，小幕那孩子也不接电话……”陆秋远拿起车钥匙，“我去远琛市区的公寓找找。”
“我和你一起去。”顾黔明立刻道。
“没必要，你去会吓着小幕。”陆秋远拒绝了他，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
顾黔明也不管陆秋远说什么，闷声跟上去：“我最近查到了一点消息，正好去问问季幕。”
“什么消息？”
“季家夫妇不和……季家的公司还出了点问题，貌似是季夫人动的手脚，连带着也影响到不少我们合作的项目……”他还没说完，就被陆秋远喊停了。
陆秋远板着脸：“顾黔明你还是人吗？季家都出这样的事了，你还要去问小幕这些？你觉得他一个常年在这里念大学的学生能知道些什么？你就不能换个时间再来说你的工作吗？”
“……”
“别跟着我。”
顾黔明：“……”
陆秋远：“再跟着我，我踹你了？”
陆家个个身手不错，这话可不是瞎说的。顾黔明沉着脸，识趣地退后了一步。
结果车子还没出别墅的大门，顾远琛回来了。陆秋远当即就下车，关心地上前：“远琛，你去哪了？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小幕呢，小幕有和你一起吗？”
“没有。”顾远琛的眼眶红涩，不知道是躲去哪里哭过一场。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陆秋远愣了愣，缓和下了语气：“怎么，你的眼睛怎么了？你和小幕吵架了？”
这吵的什么架啊，怎么还哭上了？
陆秋远也不好问，倒是顾黔明听到声响出门，看到情绪低落的顾远琛，本想问上一句什么，但碍于陆秋远，顾黔明清了清喉咙：“先进屋吧。”
顾远琛没有回答，他望了一眼陆秋远和顾黔明，神情严肃：“爸，父亲，我有一件事要和你们说。”说完，他从车中拿出了一份新的文件袋。
都是季沐给他的。
这一夜无人安眠，顾家客厅的灯一直亮到早晨。
而公寓楼下，重返的季沐带着几个人，上了楼，光明正大地撬开了门锁。
可惜不巧，季幕跑了，季沐来晚了一步。
家中什么都还在，季幕好像什么都没带，独自一人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不急，接下来是一场漫长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季沐很喜欢。在医院困了这么多年，季沐无聊透了，他倒是希望季幕能够陪自己玩一玩。
他从以前开始，就乐于捉弄季幕。
“季少爷，我们这样，顾家会不会不乐意？”其中一个人提醒了季沐，“毕竟这里是顾家少爷的私人公寓。”
季沐撇了撇嘴，抱肩靠在墙上不屑道：“我抓我季家的狗，还要经过顾家同意吗？”
反正顾远琛也不喜欢自己，耗着没什么意思。抓到季幕，抢走他的腺体，才是季沐眼下最想做的。
他“哼”了声，一脸嫌恶：“父亲送了只狗陪他玩了三年，顾远琛也该把狗还给我们季家了。”

第69章
没过几天，袁立玫到达C国，她和季沐就住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中。
陆秋远得知消息后，立刻前去拜访。
这是陆秋远第二次正式见到真正的季沐，如顾远琛所说，季沐很憔悴，看上去神色不太好，与小时候所见大不相同，而他后颈上残破的腺体因为反反复复地被抽取信息素，一直都没能愈合。
陆秋远在看到他腺体伤口的一刹那，隐隐有被吓到。这得是在怎么样的惨剧中，才能把自己的腺体伤害成这副模样？
袁立玫和多年前一样，温雅地为陆秋远泡了茶：“事已至此，我大概也猜到了您的来意，顾夫人直接说就好。”
陆秋远心中松了口气，平和道：“我的确是为了退婚而来，但我和黔明商量过了，两家公司合作的项目暂且还是正常往来，具体事项等季总康复了再谈。”
看来顾家这次面上虽是带着笑，内里应该是气坏了。
这些话摆明了是不想和季家再有来往，即使之后项目继续，估摸着也只是给“无辜”的季沐一个面子。
袁立玫没有反驳什么，她理解，顾家毕竟是受害者，多年来都被蒙骗在内，今天本可以不管这些，直接和季家断了联系。现在做到这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给足了季家下台的颜面。
再者，顾远琛这种被季幕染指过的东西，季沐大抵也不会想要了。
“多谢顾夫人体谅。”袁立玫倒是不太在乎那些项目，她嘴上说的无非是一些客套话，“因为这一场家中的闹剧，我们季家也给顾家添了不少麻烦。我可以理解顾家想要退婚的心情，顾夫人不必为此太过介怀。只是，我这次亲自来C国，是想把那个冒牌货带回去。”
陆秋远没有接话。
袁立玫温声笑道：“虽然他闯了大祸，可好歹也是我丈夫较为喜欢的私生子，算是我们季家的孩子。我丈夫现在昏迷不醒，按理说，我和小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本来可以不顾他的死活，也不管那个私生子如何狡辩，直接报警抓人就是了。”
“那季夫人为什么不报警？”陆秋远顺着她道。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袁立玫抿了一口茶，说得轻巧，“就算是个不入流的贱人生的，可也是自家人。算了。”
显然，陆秋远并不相信她。就袁立玫的性子来看，她不是个愿意善罢甘休的人。她的儿子季沐如今落得这种下场，不仅毁了腺体失了婚约，还被弄成这副枯瘦模样，实在是可怜，哪个做母亲的愿意不追究？
果不其然，袁立玫缓缓说道：“况且做错事，教人嘛，我还是懂一些的。他小时候也不听话，还是我管教得松了些。”
这些话让陆秋远有些不适，他没忘记当年顾远琛在栀子花园里遇到过的那个身上带着淤青的季幕，也清楚地记得，当时袁立玫说他是佣人的小孩，并未说是季家的孩子。
毫无疑问，袁立玫的确一直在虐待季幕。
只是，季家的家事，陆秋远不好插嘴。
他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季夫人，既然是家事，我就不多嘴了。如果季夫人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顾家还是愿意帮一帮的。”
这也是一句客套话，正常人在这种关头，都不会再和顾家有联系了。
可惜陆秋远没料到的是，袁立玫不是个正常人。
她面露欣喜，两手一拍：“哎呀呀，那就好，我倒还真有事情想拜托顾夫人。”
“……”陆秋远后悔莫及，早知道自己就不该那么客气。
袁立玫让季沐坐到自己身边，这个可怜的孩子满脸阴郁，眸子始终不敢正视陆秋远，似乎是在为了被退婚的事情而伤心，使得陆秋远见了，心里也怪难受的。
“顾夫人，您也知道，这件事，是我丈夫狠心绝意。小沐眼下被害成这样，也不敢说要再扒着这个婚约……只是我们现在算是孤儿寡母的，在这C国，也不好找人。”
她为难道：“您就当可怜可怜我的小沐，让顾公子帮帮忙。他和那个季幕也算是交往了三年，季幕认识周遭些什么人，会躲去什么地方，应该都是了解一些的，免得我手下的人瞎办事，我也是担心他们一不小心着急了，伤着了人。”
她说得委婉，实则就是想让顾家帮忙找人。
再直白一点，就是想让顾远琛帮忙去找人。
可陆秋远又不是个傻的，凭什么让自己的儿子再次被卷入这波乱事中。陆秋远早前就觉得袁立玫两副面孔，绿茶味十足。
这回，更是见识了。
又或许是因为季幕这件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陆秋远连看着季沐那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都觉得后怕。
他匆匆找了个理由离开了酒店，而顾黔明就在他的车上等他，见陆秋远脸色不好，顾黔明沉声道：“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顾家受骗，你没必要这样好声好气地主动找上门去。况且，那些项目就算我们投了钱，但顾家也不差这些。”
要是他上去，冷脸一甩，估计什么好话都不会有。
陆秋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这个季沐不管怎么说，都和我们一样是受害者。远琛既然不愿意再和季家有关联，我们就把婚退了，把话说清楚就行。公司方面的合作项目，我不懂，你先看着处理吧。”
顾黔明不说话了，心想这婚约没了，他安心些。
可陆秋远越想越不对劲：“季家水太深了，我看这个袁立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说话简直和个疯子一样……”
陆秋远叹气，满脑子都是当年在栀子花园里的季幕。
顾黔明就说：“要不是当年那个契合度，就季锋这个人，我是极其不想合作的。”
陆秋远头痛起来，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没办法不管：“那天晚上远琛有说过，骗我们的季幕声称自己被季家虐待过，还说袁立玫和季沐要杀了他……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这事儿疑点太多了。”
陆秋远想到了季幕看着顾远琛时的目光，那种感情很难作假。他心里也不确定，但憋着一股子气没处发泄。
末了，陆秋远对顾黔明说：“你下车。”
“？”
“如果撒谎的季幕说的是真的，那远琛就有权利知道所有的真相。我现在就要去公司找远琛，他这几天埋头拼命工作都快把自己熬出病了，我得去找他谈谈。不管真相如何，我不能继续看着远琛这样虐待自己。”
这几天，顾远琛几乎是不吃不喝地工作。要不是陆秋远时时刻刻去督促着让他吃点东西，他怕是要把自己累进医院。
可再多的工作，也没办法让顾远琛忘记发生过的事情，总得想个办法把事情摸清楚，才能彻底放下。
顾黔明知道陆秋远是担心儿子，规矩地坐在副驾驶不动：“我没必要下车，我也去公司，顺路的。”
“一起去公司容易引人误会。”陆秋远扬了扬下巴，“下车，别耽误我时间。”
顾黔明气闷：“到底谁会误会我们？”他们平时是不亲近了点，可好歹是伴侣。
陆秋远沉着脸，不说话了。直到顾黔明无奈下车，他才说：“谁会误会你心里清楚，我不想再惹麻烦。”说完，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顾黔明，就关上了车窗。
他心里的那个疙瘩难受了十几年，怕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顾黔明也是个一根筋的。
…………
酒店中，袁立玫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的绿植花坛。闷热的天气将花草变得蔫蔫的，连带着季沐躺在沙发上也略感无聊。
“母亲，”季沐慵懒道，“顾家现在巴不得和我们断干净，你怎么会想到让他们帮我们找人？”
袁立玫抱肩，微微侧身，气色好了不少：“我故意那么说的。”
“故意？”
她走过去，摸了摸季沐的脑袋，露出慈爱的笑容：“傻孩子，像陆秋远这种自以为很善良的人，最好激怒。他见过当年的那个小杂种，一定会记得他身上的伤，只要记得，肯定会觉得我刚才的话漏洞百出。”
季沐听了，还是不明白。
“顾家被我们季家耍了这么久，肯定会想要个什么真相。所以，派人跟着顾远琛，说不定他可以带我们找到那个小杂种。”
袁立玫让季沐枕到自己腿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他带给你的痛苦，母亲会加倍还给他。与其我们去找，不如就让顾远琛去。他不是喜欢顾远琛吗？他不是做梦都想去顾家吗？”
那就让顾家的人亲自把他的梦给捏碎得彻底一点吧。
等到时候顾远琛找到了季幕，他们再趁机抓住季幕，就让季幕认为是顾家参与了这一切。
“现在这个情形，闹出人命估计收不了场。用顾远琛刺激刺激他，再把他的腺体拿了，到时候丢进哪个神经病院，那他可就是个真的疯子了。”袁立玫都打算好了，“毕竟不是在H国，我们在C国找人的速度比不上顾家的。”
过往长久的时间里，袁立玫清楚季幕的性格，与其给他身体上的痛苦，不如抓烂他的内心。
就像当年，她去到医院里，“亲手”送穗湫去了地狱一样，有时候摧毁一个人的内心，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袁立玫没有说谎，她曾经真的有过一个夭折在腹中的孩子，在她心里，这个孩子就是穗湫杀的。
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穗湫彻底崩溃了。
袁立玫想到这里，兀自心烦，对季沐说：“可惜你了，好端端的玫瑰信息素，偏要被换成那平庸的栀子香。”
季沐为此忧愁起来：“母亲，如果父亲醒了，我们要怎么办？我不想再被关起来了……”
袁立玫抿起了嘴角，讽笑了一声：“季锋对我们母子薄情寡义，他能不能醒还待看呢。”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制造了这一场车祸，至少，在她达成目的前，季锋不可以醒。他要是死了，那便更好，许多事情就死无对证。
此时，一家看上去很不正规的私人诊所内。
季幕眸色暗淡地坐在蓝色的休息椅上，他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灰暗的地板，还是在看自己狼狈的过往。
穿着便服的人出来喊：“到你了。”
季幕起身，眼前的路虽短却仿佛走不到头。他驻足在原地，艰难地摸住了自己的后颈。简陋的手术室内，突然逸出一股血腥味。季幕的胃中泛起一阵恶心，他捂住嘴，向外跑去。
身后人大喊：“你怎么回事？！”
季幕跑到门外，扶着一个水池干呕了一阵，什么东西也没有。
他被太阳炙烤着，诊所内却是阴暗一片，像极了他该去的地方。那个人不耐地跟着出来，嘴里还叨叨着：“先生，你到底想清楚没有？不要浪费我们时间呀，还有下一个人要做去标记手术呢！”
季幕苍白着脸，身躯单薄得似是一片枯叶。
那人见着他虚弱的样子，语气可算是放软了些：“那你要不明天再来？明天来要加钱的啊，算是给你插队了！”
“我现在就进去。”季幕一听到加钱，连忙说。
午后的烈日刺眼，季幕消失在诊所内的阴霾之中。
恍恍惚惚的，什么都像是一场噩梦。

第70章
一个月后，步入真正的酷暑。
陈曳拎着一个购物袋，站在一个小巷子中。他伸手敲了敲门，里面许久没动静。陈曳不死心，继续在这扇破旧的防盗门上敲了两下，他凑近了，小声喊道：“是我，陈曳。”
门框两侧布满铁锈的痕迹，开门的时候，照例钝出一声“吱呀”。
狭隘幽暗的空间中，面色苍白的季幕虚弱地对陈曳抿了抿嘴角：“陈曳，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啊！我那实习的破地方，给实习生一个月才放一天假，我得空就赶紧来看看你，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看上去瘦了这么多？”陈曳费力地挤进门中，把手中的购物袋放到了桌上，几乎都是吃的。
他打开了灯，清晰地看到季幕脖颈上的绷带，手心微麻：“伤口还疼吗？”
季幕坐在床沿，摇了摇头。他的精神状态不好，身体也不好，说不动话。
一个月前，他为了不被季家找到，拜托了他在C国唯一可以联系的朋友陈曳。
好在陈曳家总是躲债，最会找地方栖身。他帮季幕在自己老家隔壁的小镇上找了一个小出租屋，虽然破旧了点，但这地方是真的不好找。来时，季幕也是搭着陈曳老乡的私家车过来的，没有留下足迹。
其间，韩森那边似乎出了事，和季家有关，一时来不了C国。季幕知道后，心中忐忑，自然以为韩森也被自己牵连了。可他什么办法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单方面主动切断了自己和韩森的联系。
他已经完了，不能把韩森也拖累了。
袁立玫既然能狠下心把季锋控制住，那区区一个韩森，她又会怕些什么？袁立玫不会放过他，而顾远琛说不定还要为季沐讨回一个公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整个人都是茫然无措的。
不过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
能让顾远琛不再那么气愤的唯一办法，就是自己主动去除后颈的标记。毕竟这是顾远琛对他最后的要求了，季幕做了这么多对不起顾远琛的事情，不想连这点还让对方唾弃。
标记维系不住他和顾远琛的爱情，标记只能帮助无耻的季家。
他想，切断了也好。
季幕心如死灰，他找了一家不用登记身份信息也能做手术的私人诊所去除了标记。好在手术很成功，就是他因为长期注射他人的信息素，腺体自愈能力慢。随后的日子里，他就躲在这间出租屋中休养。
但不满半年就做了去标记手术，他的身体顿时变得很虚弱，腺体时常在夜里令人疼得翻来覆去。
…………
陈曳煮了一点热水，倒了一杯端到季幕的手里，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你的手好冰，空调不要开这么冷，水也不要喝冷的，尽量喝温的。”
季幕点点头。
陈曳坐到他身边：“之前陆泽安有找过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了。”
“……”
“我装作不知情，蒙混过去了。”陈曳也是不放心，“季幕，你到底怎么了？”
“家里……出事了。”季幕搪塞道。
“你家里出事，需要把标记也洗了吗？陆泽安告诉我，顾学长一直在找你。而前段时间，顾学长也来我实习的地方找过我，询问你的下落。”陈曳本以为季幕听到这件事会高兴，却没想到，季幕闻言只是握紧了水杯，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陈曳见了，连忙道：“我不问了，你别紧张！”
季幕闭着眼睛，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微长。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几乎快落进暮色中。
陈曳急忙说了点别的：“对了，你这个样子，看上去恢复得不太好，有去医院检查吗？”
只是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季幕放空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想起了昨天在医院的情景，医生很明确地告诉他：“季先生，你怀孕了。”
简单的七个字，听上去分外沉重。这是在原定计划中，无法改变的一步棋。现下，它成了一个“惊喜”，可惜无人欢喜。
季幕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他低头，余光瞄到了自己的小腹，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即使你做了对自身伤害巨大的去除标记的手术，但孩子还是很坚强地活了下来，没有流产。这种情况特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小家伙大概也是拼了命地想活着。”
在医生简单的描述下，季幕的脑中蓦地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他和顾远琛的孩子，小小的，白白的，很脆弱，但却是一个崭新的生命。
他一时恍惚，直到医生再度开口，打碎了他残破的幻想。
“可惜，你的身体状态很差，腺体的各项指标更是低得吓人。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你都必须要服用药物来治疗你脆弱的腺体。在这样的身体条件下，我建议你还是把孩子流掉比较好。”
医生说得很直白，他不适合留下这个孩子。
然而，季幕却在脑海中，被那个模糊的影子握住了手。小孩子总是香香软软的，季幕努力地凑近了去看，只看到一双和顾远琛的眸子极为相似的眼睛。
他一下子舍不得了，他总在犯傻。
季幕问：“如果我……”
说到一半，他艰难地动了动唇，没有勇气说出下一句话。他木讷地坐着，好像一个傻瓜，迟钝地去理解医生说的每一句话。
“季先生，我知道这是一个很难的选择。可你如果要留下孩子，就要做好心理准备。第一，你必须停掉这些会伤害到孩子的腺体药物，换成无害的药物，这样一来，你每天都必须忍受腺体疼痛的苦楚；第二，你必须购买人工Alpha信息素来安抚腹中的孩子，因为你自身没有信息素给予它了。没有信息素孕育它的话，时间一久，孩子会死于腹中；第三，这两种药物昂贵，价格不是一般人可以长期承受的。”
季幕安静地听着，始终没有阻止医生说下去。
医生知道他的犹豫，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补充道：“还有，人工Alpha信息素也有可能和你产生排斥现象。一旦排斥，会导致孩子流产。如果确定要使用，最好有这个心理准备。第一次不用配太多，先试试，孩子保得住就继续用，但它另一个副作用就是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伤害。”
“对我的伤害？”季幕抬起头来。
“是，它会使得你情绪不安，食欲不振，呕吐也是常态。季先生，如果真要留下孩子，我建议你……要不去找找你以前的Alpha，让他帮帮忙。他是孩子的父亲，他的信息素，比人工Alpha信息素要好上一万倍，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对你的恢复也有帮助。”医生不勉强季幕，他希望季幕想清楚。
这是一个很难的抉择，季幕直到现在都没有做出决定来。
他暂且配了新的药，也配了少许人工Alpha信息素，昨天吃了一些，孩子没事，说明没有产生排斥现象。
就如医生所说，这个小家伙，它很努力地想要活下来。它在季幕的腹中，悄悄地生长，顽强地扎根。
季幕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把手摸到了自己还较为平坦的小腹上。
陈曳问：“怎么了，肚子疼吗？”
“没有。”季幕望向陈曳，突然问，“陈曳，你讨厌过你的父母吗？”
陈曳愣住了，他没想到季幕会问这样的问题。季幕也知道自己唐突了，又说：“抱歉。”
“没事，我们家确实比较特殊。我爸自从生意失败后就一直赌博喝酒，我妈性子懦弱，一味地纵容他。我有时候的确……很讨厌他们。”
陈曳本来不想说的，很多事情在原生家庭中，是去不掉的伤疤。他看着失落的季幕，想着算了，就当安慰安慰朋友吧：“但要说特别特别讨厌吧，也说不上来。小时候一家人也有快乐的时候，日子苦的时候也是真的苦，高三那年我被追债的人天天堵巷子里揍，差点以为要被打残废，没办法去高考了。那会儿，痛苦得巴不得自己不是他们的孩子，可我也没办法自己选择父母……”
他耸耸肩：“而且我的信息素这么普通，家里又这么多麻烦跟着，这辈子大概没人想和我这样的人谈恋爱了。”
之前他还动过歪念头，真的就想在学校里找个有钱的Alpha算了，可偏偏瞄准的是肖承。幸亏季幕及时来阻止，陈曳才没得罪到陆泽安。
不过也是他自己脑子犯浑，明明被肖承拒绝了，还不依不饶地做了个美梦。陈曳其实清楚“门当户对”这个词，怪只怪肖承认真学打羽毛球的样子太帅，他一时没把持住。
他说完，看到季幕一副坐不稳的样子，连忙扶着他躺下了。
“我还要赶车回去，你自己一个人没关系吗？”
“没关系。”季幕的腺体疼得厉害，他苦笑了一下，拉住了陈曳的手，“谢谢你帮我。”
“我们是朋友啊，应该的。”
季幕却又说：“可是陈曳，别再来找我了，也别问我原因，我不想继续拖累你。”
陈曳不情不愿地走后，季幕因为药物的副作用，一个人蜷缩在薄被中发抖，忽冷忽热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眼下的每一天对于季幕来说，都很漫长。
他不知道怎么办，既狠不下心来流掉孩子，又做不出决定留下它。不管最终选择了哪条路，都对孩子不公平。就像陈曳所说的那样，孩子不能选择父母，他的孩子也不一定愿意做他的孩子。
季幕闭上眼睛，疲惫地进入一个又一个的噩梦里。
曾经在季家的生活，还有失去顾远琛的痛苦，都把季幕伤得厉害。
他想，如果顾远琛知道自己怀孕了，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露出异常厌恶的神情，会不会就此怒骂自己的不要脸，会不会这辈子都不肯原谅他了？
他在梦里无数次地道歉，说到最后，自己好像是哑了。不过也没关系，他本来就做错了，顾远琛何必原谅他。
他只是还想活着。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悲切地想活着。人求生的本能如此可耻，强过所剩无几的自尊心，他为自己感到不齿。
而梦中的顾远琛依旧善良，即使再冷漠，都对可怜的自己心存怜悯。当初交往时的甜蜜是真的，那时候顾远琛给的爱也是令人沉醉的。
有时候梦境总是过于漫长，它让季幕把许多应该忘记的事情都反复地想起来。
那些曾经的甜蜜和酸涩嘲讽着他，那些窒息的阴谋和陷害围绕着他，种种困境他都一一过来了。可如今，他却是废人一个。
他是被顾远琛抛弃的垃圾，是被顾远琛唾弃的恶人。
他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还未开口，就都被判了死刑。
…………
季幕闭紧了眼睛，梦呓间，都是痛苦的呜咽。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屋内闷热，空调停运在寂静中。已经是凌晨三点，这条巷子停电了。
季幕挣扎着起身，指尖触碰到了满面泪水。喉咙里，恶心的味道不断地涌上来，他捂着嘴爬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台前，俯身干呕，像是要把自己的胃都吐出来。酸水刺辣着他的喉咙，潮湿的味道始终散不去。
猛然间，后颈的地方又是一阵绵延的痛意，像是有很多根针扎着他。
他摸着自己的脖颈，抬起头，镜子里，绷带一圈一圈密得骇人，像极了季沐当年对他说的报应。他的报应终于来了。

第71章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是小医院迟来的扣费短信。
季幕抽了一张纸巾，用力擦掉了醒来后残余的泪水。他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在手机上查询自己卡内余额，可以说是所剩无几。
这张卡是他后面想办法背着季家弄的，开户人不是他自己。里面的钱都是他省吃俭用，或者替人做作业、跑腿赚来的。除了这张卡里的钱，他不敢用任何一张卡的。因为只要他用了，他就会被找到。
抽屉里的每一瓶药都十分昂贵，可用量不足半月，他的钱还够配一个月的药量。
季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思来想去后，他打算明天再休息一天就离开这里，去更隐蔽的小地方，这样开销也会小一点，到时候再去找一份工作，接应上自己的生活就行。而腺体的疼，比起以前在季家挨打的疼，还算是要好上一些，也不至于撑不住。
只可惜自己的学业算是彻底毁了，本来还有一年他就可以拿到毕业证，现在，他不论如何都不敢再回C大。
自然的，之后的每一天，他为了躲避季家的追捕，应该会一直逃亡于各地。袁立玫既然想要他的腺体，就不会报警处理这件事。
季家在C国的能力有限，只要顾家不插手，她做不到全国密不透风地找人。
季幕考虑了很多事情，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熬到了天明。
大概早晨五点四十分。
窗外巷子中，传来开门的声响。
“吱呀”一声，同样生满铁锈的门被推开了，空气中卡着断断续续的声音，犹如往上攀爬的枝条。车轮碾过门槛，将浑身的支架都震动得微响，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季幕知道，是对门家的老大爷要出摊了。他的推车上总挂着一串铃铛，绳结中插着一朵晚开的栀子，隐隐香气。
“咕噜噜——”
季幕隔着门，嗅到一丝咸香的气味，他不清楚自己是因为怀孕了口味大变，还是因为老大爷的手艺确实不错，他现在就算吃不下别的东西，每天早上却还是要去吃一碗豆花配油条。特别是老大爷炸的油条，外酥里嫩，配一碗豆花简直是入口即化，余香绕喉。
他被腹中的饥饿扰得毫无睡意，匆匆洗漱完，换了件衣服，六点整准时出现在李大爷的摊前。
老大爷对季幕算是熟悉了，看到他准时来报到，率先打了招呼：“今天也这么早啊？身体好些了没？”
手上的豆花已被娴熟地撒上花生碎、葱花、榨菜末，点睛之笔是一小勺特制酱油。季幕难得露出一个笑来，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好多了，谢谢您。”
老大爷不多问，只说：“身体不好就得多吃些，这样才有力气。”一碗热腾腾的豆花和一盘刚炸好不久的油条放到了简陋的塑料桌上，比别人来买的都要多一些，“明儿再摆一天摊，我就不来了。”
“您怎么了？”
“我女儿前不久刚生了孩子，我和老伴就想过去帮帮她。”老大爷满脸幸福，拿出自己老旧的智能手机，在相册里找到了外孙的照片，“你瞅瞅，多白净的奶娃娃。长得和他妈妈像，也像我老伴儿年轻时候。”
屏幕里的婴儿还没睁开眼，也说不上白净。但老大爷满目慈祥，怎么着都觉得自己的外孙好看，逢人就想显摆。
季幕被他的好心情影响，微微抿起嘴角，由心夸道：“他好可爱。”
连带着，季幕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出生的时候也这样皱巴巴？可它会平安地出生吗，自己什么都没有，连买药的钱都不够。
想到这里，季幕不免失落，情绪一落千丈。
吃完早点，季幕回到了出租房中，腺体的疼痛感减轻了些，困倦席卷了他的思维，他想补个觉。
出租屋依然停着电，季幕开了半扇窗，拿纸巾擦去了脸上的汗。还没等他躺到床上，手机吵闹地响起，是一个熟悉的号码打来的。季幕犹豫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随即，他收到了一条信息：[接电话。]
季幕不愿意接起这个电话。
第二条信息发来：[如果你再不接，我就亲自去季家问个清楚。]
手机的铃声令季幕为难，他明明换了号码，这个人却总可以那么快地找到他。季幕不得不接起了这个号码再次打来的电话。
那头是韩森的声音：“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躲着我？！”
“……”
“我已经知道你的住址了，最迟后天就能来接你，别乱跑。”
“森叔，”季幕劝他，“季锋出事了，袁立玫是个做事不顾前后的疯子，如果您继续和我有来往，她不会放过您的。”
“那也得她有那个本事！”韩森语气不太好，应该是急坏了，“自从你和顾远琛在一起后，我一直不想打扰你，我尊重你的选择，哪怕那是错的！但现在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不可能不管你！我不能看着你也被季家毁了，你绝对不能和你妈妈一样！”
“我不会——”
韩森也是急了，他第一次喊了他的全名，厉声打断了他，话语没有停顿，颇为恼火：“季幕！你上次答应过我的！”
——如果之后你遇到危险，我要带你走，你不能拒绝我。
这句话仿佛昨日才说，季幕不会不记得。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千丝万缕的关联，他主动想要扯断：“我不会让他们找到我的，您别管我了。”
季幕将纸巾捏揉作一团丢进了垃圾桶内，就像季家曾经也这样将他丢进垃圾桶一样，果断且不计后果。
韩森气得整个人都坐不住了，说话毫不留情，怒骂道：“你到底在犯什么蠢？平时挺聪明的，现在怎么能蠢成这样？既然我可以找到你在C国新的号码和住址，那么袁立玫的速度也不会慢到哪里去。你觉得你真的躲得过她？”
“……”
韩森沉声道：“要找你，一个陈曳的足迹就足够了。你要是真想躲起来，其实不该找陈曳帮忙。可你既然找了他帮忙，就说明你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季幕握紧了手机，下唇被咬得发白。韩森说得一点都没错，他看似平静，实则走投无路了。他的朋友不多，目前能联系的只有一个陈曳。
韩森说：“我暂且拦住了季家的消息网，他们目前还不知道你躲在哪。”
季幕望向窗外，狭窄的窗户透着蔚蓝的天，他抿紧了嘴巴，没说什么。他不知道韩森用了什么办法，但这三年里，有改变的或许不只是他，韩森在H国也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混混了。
韩森最见不得季幕这无声的委屈，张口半晌，最终放缓了一点语气：“你还年轻，很多事情找长辈帮帮忙，没什么坏处，也不要有太多负担。你是你妈妈唯一的孩子，我只是想保护你。”
季幕低着头，揉了揉眼睛：“森叔，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您帮了我太多了，袁立玫连季锋都可以搞定，我害怕……”
害怕她也伤害您。
韩森丝毫不管这些顾虑，他努力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受了无数的苦，他都咬牙忍下来了。为的就是今天，他能带他的“孩子”季幕离开季家这个魔窟。
“跟我去国外吧，永远离开季家，还有顾家。三年了，现在的我完全有能力让你斩断与他们的所有联系，让他们永远都找不到你。”
“您让我想想，好吗？”季幕心里压着一块石头，艰难说出口。
韩森应该是点了一根烟，似是在耐心地等待季幕松口。他的嗓音低沉，是一杯淡酒在喉的温润，诛心于无形：“你不愿意跟我走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顾远琛会回过头来找你。你喜欢他，我明白，你这么多年都惦记着他，盼着他。从以前开始，他就像是你的一个希冀。”
韩森说得直白：“可你躲藏的这一个月里，他有来吗？我可不记得我有阻挡顾家的消息网。小幕，你的计划失败了，你不是他要的那个Omega，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是吗？
“不是你的，终究就不是你的。”
季幕哑然，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口。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再无往前的神采奕奕，已经逐渐空洞。倏地，他的嘴上毫无意识地开始自欺欺人：“他有、他有找我的啊……”
“他找你？”韩森的话是扎在季幕心间的一把刀子，鲜血淋漓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好，那就算他现在真的来了，你敢肯定他不是为了替别人讨一个公道？”
抑或是，为了抢夺一个腺体而来。
听到这里，季幕眸中慌乱不已，他恐惧别人说出这个答案。这把刀分毫不差地刺进季幕心间，血肉霍然成两半，他来不及喊疼。
但好痛。
“你夺走了他婚约者的信息素，还骗了他。他一定很恨你，不然你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韩森残忍地伸手，将刀子从他心间爽快地“拔”出，“盯”着他血淋淋的伤口好言相劝，“听话，别再固执了。”
季幕的眼眶从干涸到湿润，又从湿润到泪崩。
“小幕？”
“不是……”他突然动了动唇，呢喃般地低语。
韩森耐着性子听着。
“我不是心存幻想，我只是想自己整理好一切后，再离开这里。可是、可是现在，出了一点问题……”季幕无力地坐到了床沿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声音冷清，却带着一丝迷茫和伤心，“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
“就算做了标记去除手术，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活下来了。”季幕痛苦地蹲在了地上，“它和我一样，那么地想活下去……我是不是该留下它？”
“什么孩子？！”韩森着急起来。
“是我错了。”季幕捂面，绝望一次次将他推入谷底，摔得遍体鳞伤，“是我强求的孩子。顾远琛不知道，他不知道我会有这个孩子。是我强求的，我不知道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我没想到……但现在，它变成了一个意外。”
在韩森心里，季幕永远是个默不作声的人，他素来不爱掉眼泪，他冷漠坚强，像是有着韧性，不管旁人如何打压他，季幕都能保持着冷静。
他和穗湫是不同的，穗湫温柔弱小，而季幕心中关着一只欲望的野兽。他懂得去争取，去撕咬，哪怕最后伤的是自己。
但今时今刻，韩森第一次听到季幕在自己面前哭了。那么可怜，那么无助，那些坚强瞬间被粉碎了。隔着电话，季幕的声音嘶哑，像是为此压抑了许久。这感觉，就好像当年临近死亡的穗湫一样。
他说：“森叔，当年妈妈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留下我的？”
一样是被抛弃，一样是孤苦无依。
妈妈她为什么留下了自己？
“她知不知道我活得很痛苦，她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
她在天上看得到我在受苦吗？如果看得到，她会后悔吗？
明明过得那么不幸，却还要将一个无辜的生命拖入人间，备受煎熬。季幕依旧痛恨自己的出生，他被过往吞噬得干净，体无完肤却还要苟延残喘。
这个孩子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样的轨迹，一样的不受祝福，他们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舍不得打掉他，可我也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我不想……
“我不想它和我一样，来这个世界上遭受这些痛苦。”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期待过它，甚至没人知道它的存在。我爱它又如何，爱总是那么不堪一击，总是这么容易被折断。

第72章
韩森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幕以为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贴在脸颊上的眼泪是冰冷的，季幕的睫毛浸湿在沉默中，像水中密密的海草。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韩森轻轻地，怕伤到季幕一般，近乎温声地说：“我认识穗湫的时候，你已经上幼儿园了。小小的一个，总喜欢骑在我的肩头让我带着你去江边钓鱼。你妈妈就跟在我们后面，拎着个袋子，在里面装上你喜欢吃的饼干、酸奶、巧克力。”
那是一段很好的岁月，永远活在韩森的记忆中。
它是暖的。
“我问过穗湫，明明离婚了，为什么还要留下你。她因为你，一开始过得很辛苦。照顾孩子和打工放在一起，真的可以压垮一个人。”
可她还是熬过来了，带着一份傻傻的、执着的爱。
“她告诉我，当她发现自己怀上你的时候，便期待了你很久。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在等你，她也还是想要你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想和你一起生活。”
“……”
他掐灭了一支烟，烟灰落尽：“我知道你心里怨过你妈妈，认为她就这样撒手人寰，还把你送进了一个牢笼中饱受煎熬。可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患了癌症，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如果不是因为她善良到觉得季家有一丝良知……她是绝对不会送你回去的。”
穗湫错在一颗心过于单纯，她其实根本不懂这世间的怨恨与憎恶会有多深刻。也就是因为不懂，才会亲手把孩子送进了地狱中。
“小幕，要不要留下你自己的孩子，那是你的事情，我无法替你做出决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穗湫她一直爱着你。从你出生，到她死亡，她都爱着你。”
无关季家和袁家，她只是作为一个母亲，单纯地爱着自己的孩子。
韩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所有的开始也许都是错误的，你却不必再次选择那条错误的路。你不是穗湫，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是你。”
悲剧不会总是重蹈覆辙，悲剧也不会总是如影随形。
季幕握紧手机，脸上的泪痕冰凉。他的心中有着一块石头，悬在悬崖峭壁之际，落不下去，翻不回来。
记忆里的两只纸飞机轻巧地落在了这块石头上。
一只是年幼时穗湫折给他的，一只是年少时顾远琛折给他的。两只飞机都能飞得又高又远，唯独季幕自己折的飞机不能起飞，它坠落在眼前，蹭过这块石头，掉入那片孤单的栀子花之中。
年幼的季幕跑过去，在花丛中捡起它，晦暗的眸子伤心地注视着自己这架纸飞机，它如同他无法起飞的人生一样，见不到蔚蓝的天，穿不过绵绵的云层。
于是，穗湫告诉他，你要在纸飞机里写上自己的愿望，将它飞出去，愿望才会实现。
于是，顾远琛告诉他，你要在飞机前面呼一口气，这样它才能飞得动。
于是，季幕守着这两只飞机，独自长大。
如今，他的肚子里也有了新的生命，待长大于这个世界。季幕作为孩子的生父，他能够感知到，它在渴求自己的信息素，渴望躺在温柔的栀子花园中得到季幕的一丝爱怜和守护。
它想活着，如此迫切。
为此，季幕打开了抽屉，没有再犹豫。他把人工Alpha信息素取出两颗，用冷水囫囵咽下腹中。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亮着光。分明是白日，屋内却幽暗如季家当年的阁楼。他莫名生出一丝窘迫来，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过来，一看，是韩森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视线所及之处，不安逐渐被驱散。
第一条是：[后天早晨七点，不出意外，我可以准时来接你。]
第二条是：[孩子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你妈妈要是知道你有孩子了，也会高兴的，她那么喜欢小孩。]
第三条是：[别害怕，森叔不会不管你。]
季幕抹了一把脸，他盯着这三条信息许久，躺在床上侧过身，眼眶隐隐发烫。
很多年以来，韩森就像是他真正的父亲，在他年幼时，他甚至希望韩森能够成为他真正的父亲。
季幕揉着眼睛，给韩森发了一条：[谢谢您，森叔。]
也是在这一刻，季幕才真正地决定留下肚子里的孩子。他摸着小腹，心里清楚孩子一旦出生，不能姓顾也不能姓季。如果可以，他想让孩子跟着韩森姓。这样一来，也算是他主动切断了自己往后与顾家还有季家的关联。
第二天一大早，季幕照旧去老大爷的摊上吃豆花和油条。
老大爷还是多给他碗里舀了勺豆花，念叨着：“今天气色好像比昨天好些？”
季幕内敛地笑道：“我要去叔叔家住了，明天就走。”
老大爷听了，挺为他高兴的：“你身体这么弱，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他还以为季幕是个没有家人又被什么混蛋Alpha给骗了感情的孤儿，怪可怜的。现在冒出一个可以照顾他的叔叔，倒也是件好事。
季幕一口一口认真地吃完了豆花，把多余的油条用纸袋装起来，他再次夸了老大爷的手艺好。
临走时，老大爷把绳结上的栀子拿下来送他：“我老伴之前说你很像栀子花，这是八月的栀子，今早刚在窗台摘的。小伙子，后会有期了。”
老大爷的妻子是个Omega，他却是个Beta。Beta和Omega无法进行标记，但他们也相守快半生，还幸运地有了一个女儿，幸福美满。
季幕明白这样的喜欢才是长久的，而相比之下，顾远琛与他的感情，不过是用信息素搭建起来的一个谎言，无法长久。
“谢谢您。”季幕总是在道谢。
他也想通了好多事情。
…………
明天早上七点，他将离开这个镇子，这个城市，也许马上就会离开这个国家。
他在心里细细地想，要记清楚韩森为自己花的每一笔钱，等之后工作了，就要还给韩森。即便韩森以前受过穗湫的恩惠，但这些年过去，该还的，韩森早已还清了，剩下的，都是季幕和穗湫欠他的。
现在韩森所做的每一件事，季幕都需要记下来，有朝一日去回报。
可总有事情可以打破季幕的计划。
有时候是一阵风，有时候是一场雨，有时候是站在他出租房门外的顾远琛。
一个多月不见，顾远琛脸上还是和分开时的表情一样，凝重的神色，一动不动地看着季幕。那双曾经短暂深情注视过他的眸中，还留有得知真相时的余怒。顾远琛的气愤，远远在季幕能够想到的程度之上。
“学长……”季幕讷讷，站在原地呆愣不动，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惊讶。
可顾远琛不一样，他的语气冷漠：“季幕。”
仅仅两个字，迅速将季幕拉回了现实。
顾远琛朝他走了一步，不近不远，两人的距离实则未变，因为季幕怯怯地退后了一步。他想到了那一天，在停车场听到季沐说的那句话——
“哥哥，你一定会帮我讨回公道的，对吗？”
季幕记得很清楚，顾远琛以一个拥抱回应了季沐。这个拥抱之中，他们可以说数不尽的耳边蜜语，不必猜想，顾远琛会答应季沐的，因为他“爱”季沐。
他一定是帮季沐来讨公道的，他说不定还要来抢走自己的腺体……
可现在，一旦腺体被夺走，孩子绝不可能死里逃生第二次。况且，他不确定顾远琛知道孩子的存在后，会不会想留下它。孩子尚未出生，只要顾远琛不想要，顾家和季家就会有一百种方式，让自己意外流产。
顾远琛是那么优秀的Alpha，他的前程，他的婚姻，都不会毁在他这种撒了谎的Omega身上。季幕就是将自己看得太清楚，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怕。
“季幕，”顾远琛再次喊他，他看了一眼周围糟糕的环境，以及季幕那张惨白的脸，“先跟我回去吧。”巷子阴暗，遮住了光，影子之下，顾远琛没有看到季幕脖颈处包着的绷带。
他的声音很冷，在夏日中犹如彻头彻尾的一盆冰水。
季幕明白自己的处境，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被顾远琛抓回去，他不能被袁立玫捏在手中。明天韩森就要来接他了，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留下孩子，决定和韩森一起走。
倘若被抓回去，一切都完了。
慌乱之下，季幕不再多做思考，他掉头就跑。
油条和栀子匆匆掉落在地，季幕跑得很快，好像被抓住了就是入无间地狱一样，他拼了命地逃跑。
顾远琛的脚步随之蹍过了那朵孤零零的栀子花，香味稍纵即逝，和季幕身上的信息素融为一体，消失在八月的花期末尾，隐没在空气中，再也没出现了。
Alpha的体力远远胜过Omega，再加上季幕现在很虚弱，根本跑不了多远。顾远琛没多久就追上了他，猛地抓住了季幕的手腕，疼得季幕顿时皱紧眉头，发出一声短暂的音节：“啊！”
顾远琛连忙松手，正想问季幕有没有伤到时，却没想到，才一松手，季幕就灵活地躲开了他，再次转身逃跑。
“季幕！”顾远琛下意识地去拽他，将季幕一把扯住，不小心使得季幕被脚边的石子滑了一跤。好在没摔着，但他的双手被顾远琛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可季幕依旧挣扎着要逃，他一个踉跄没站稳，双膝重重地磕跪在地上，发出‘咚’的闷响。这回季幕学乖了，闷声咬紧了牙关，脸颊被一旁粗糙的墙壁蹭到，生疼，划破了一点皮。他感觉这一摔，哪都痛，又哪都说不上来。
顾远琛心惊，没彻底松手，但放宽了许多力气。他怕再伤着季幕，忙道：“别跑了！我有事问你。”
他心里有太多问号，先前片面地不愿意听季幕解释，冷静下来后，他都想一一询问季幕，将真相了解得彻底。
可惜，季幕还未等他开口，就带着哭音道：“学长、学长你松手好不好？我不跑了，真的不跑了！”
顾远琛这才发现因为自己握着季幕的一双手腕，使得季幕挣脱不开，周身使不上力，站不起来。
“学长，太疼了，我不想跪着，求你了，学长……”季幕瑟瑟地发着抖，心痛得麻木，小声地求着顾远琛。
季幕的膝盖破了皮，出了血。顾远琛见了，立马松开手，一瞬间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刚才是真的追急了。
顾远琛额头是细细密密的汗，他伸手想将季幕抱起：“我带你去医院！”话刚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季幕脖颈的绷带上。
季幕敏感地注意到了顾远琛困惑的视线，蓦地，他往后紧紧地缩在墙边，畏畏缩缩地盯着顾远琛看，他是真的怕了，刚才顾远琛的行为，令季幕误会了顾远琛已经摆明了他的立场。季幕停顿了片刻，断定了顾远琛的来意。
他的一双手不知是紧张还是情绪激烈，忽然颤抖得很厉害，惊慌失措地解下了自己脖颈处的绷带。
一圈又一圈，映在顾远琛的瞳孔之中，扎针似的硌硬。
像是主动坦白就能得到宽恕一般，季幕背过身，将后颈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顾远琛面前，抖了抖唇，老老实实地说：“标记我洗了，真的洗了。你、你放过我吧……”
他不知道，他的这句“洗了标记”，在顾远琛耳中是多么尖锐。
可季幕还不罢休，他如同一只被困入困境的兔子，可怜兮兮地求饶着：“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学长，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可以吗？”

第73章
巷子中幽暗，漏洒稀疏的光。
顾远琛半跪在地上，沉默许久。
他本以为季幕洗了标记随了他的要求，他应该会松一口气，会放下心来，这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情绪。可他没想到，自己面对如此瘦弱的季幕，心中总是摇摇摆摆。一想到季幕洗标记所受的罪，他竟然心疼得不得了，还在心中自责起来，埋怨自己当时不该把话说绝。
但事实上，季幕一直骗着他，根本不值得同情。
一个骗子而已，自己到底还要上当多少次？
顾远琛大概是明知故犯，因为这一个月以来，他比季幕过得好不到哪里去。
他每天白日工作，不到晚上12点通常不会离开办公室，使得小陈叫苦不迭。而一下班，顾远琛也不回顾家别墅，不是去酒吧就是一个人闷在公寓中喝酒。他没想到，季幕在离开前，还把公寓收拾干净了。
卧室里，季幕的行李没少什么，他好像丢掉了这里的一切，就如同电影中，坏人被揭发后，匆匆逃离一般，仓促却无声无息。
顾远琛没有让人整理掉季幕的东西，不仅如此，他还找到了季幕留在家中的小型密码箱。这个密码箱并不复杂，顾远琛找人开锁，不出半小时就打开了——里面是一支又一支的玫瑰信息素。
顾远琛不小心摔碎了一支，玫瑰香浓郁，他感觉不到喜欢。
好奇怪，分明之前在季幕身上时，顾远琛觉得玫瑰是那么地好闻。现在，它变得不值一提，一文不值。
好奇怪，他这样，就好像是在否认季幕的谎言一样。
按照袁立玫的要求，顾远琛把它们还给了季沐。
顾远琛很疲惫，他不想住在主卧，里面到处都是季幕的痕迹。他只能睡在侧卧，总是失眠。于是，他不断地靠酒精来麻痹自己的情绪和思绪。但一闭上眼睛，顾远琛就想到季幕和自己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什么都有。
梦中季幕哭泣的脸清晰，扰得他心烦，喝多少杯酒都抹不掉。
为此，顾远琛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醒着的时候，他能用工作塞满自己的大脑，睡着的时候，梦境不由自己控制。
他的身体像是安上了齿轮，连轴转着消耗体力。
陆秋远来劝过他，还把见过袁立玫的事情转述给了顾远琛。可顾远琛满心都是季幕的欺骗，执拗地不愿意听陆秋远说什么。
他也有心，也会疼，他不想继续了。
他告诉陆秋远：“不管是哪一个季mu，我不想和季家再有关联。如果您还要执着地追求契合度，我只能让您失望了。”
他继承了陆秋远的血统，是优质的Alpha，对信息素的控制力极高。契合度在他眼里，算过什么？
他也不听陆秋远解释，试图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当年被拒绝时，他伤心过一次，现在是第二次。顾远琛想，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他要把季幕从他心里摘干净，彻底去掉。
…………
直到半个月前，顾远琛体力不支，晕倒在一个会议中。
醒来时，陆秋远和顾黔明都在病床边，他们一家三口很少有机会这样亲密安静地待在一起。陆秋远还穿着工作服，顾黔明则是穿着出差时的西装。
顾远琛觉得不好意思，刚开口，就被陆秋远打断了：“你这倔脾气到底像谁？”
在旁的顾黔明很想说：像你。
不过他没敢。
因为下一秒，陆秋远眼眶红了：“你不能再这样折腾自己了，明天开始搬回来住。作息要正常，吃饭也要规律，上班八小时，不许加班。但近期就别去上班了，公司的事情你父亲会处理。”他就和顾远琛小时候一样，什么都要操心了。
“我没事。”顾远琛看着头顶挂着的吊瓶，清醒了不少。
陆秋远抹了抹眼角：“契合度的事情是我不对，爸爸当初不该逼你。以后，我们和季家断干净。谈恋爱什么的，你想和谁谈就和谁谈，不管契合度了。”
顾远琛没答话，疲惫地闭上眼睛。
顾黔明把手按在陆秋远肩膀上，这次陆秋远没有推开他，顾黔明说：“让他再睡一会儿吧，你也回去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
“你刚通宵加完班，怎么可能不累？”顾黔明难得在陆秋远面前多说了两句，“我陪着远琛，你回去。我让我的司机送你，你别自己开车，不安全。”
陆秋远不愿意，最后是被顾黔明强行送出门。
陆秋远只好说：“保温壶里是张嫂送来的粥，等下记得给他吃。”
“知道。”
“他要是没力气，你就喂他。”
“……”
“喂的时候慢一点，别噎着远琛。”
“其实不至于。”
“……还是我留下吧。”
顾黔明：“……”他拦住陆秋远，“我喂。”
好不容易送走了陆秋远，顾黔明进了病房，从保温壶里倒了一碗粥出来。病床上的顾远琛睁开眼，闻到了鸡肉粥的香味：“父亲，我不饿。”
“不饿也稍微吃点，医生说你最近吃得不多，体力跟不上了。”顾黔明走过去，扶起顾远琛，拿了勺子舀起一勺粥，“张嘴。”
“……”
“你爸让我喂你。”
“其实不至于……”顾远琛不习惯顾黔明这样，自己拿过来，随便喝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顾黔明坐在床边，两鬓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但从面容上来看，顾黔明不显老，比同龄人看着都要年轻一点。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看着时常不太温和。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没什么话讲。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远琛刚想开口让顾黔明回去时，顾黔明说话了。
“其实你爸爸很自责。”顾黔明说，“他认为是自己的固执，害得你遭遇了这件事，变成现在这样。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你病床前哭。但他看到我，立刻把眼泪擦了，兴许是不喜欢被我看到。”
“……”
“那天，他刚见完袁立玫就去找你，可你听了他的来意后，就把他拒于门外，还朝他发了脾气。”
“抱歉，父亲。”
“远琛，你得搞清楚一点。”顾黔明沉下声，“公司目前来说，还是我的。你爸爸是我的合法伴侣，你没有权利把他赶出办公室，让他为此伤心愧疚。这句‘抱歉’，你应该对你爸爸说。”
那天，顾远琛和陆秋远发生了一点口角。其实可以说是顾远琛单方面地暴躁，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文质彬彬，不再温和。他心里压着一股气，无处宣泄，对每个提起季幕的人都感到厌烦。
陆秋远恰好撞到了那个枪口上，顾远琛后知后觉地后悔，却也没能及时道歉。
他太乱了。
顾远琛口中尝到一丝苦涩，说不清什么滋味：“我会去找爸爸道歉。”
顾黔明点了点头。
末了，顾远琛先开了口：“父亲，您觉得……我应该像爸爸说的那样，再去找他一次吗？”
“随你。”
“……”
“重要的是你现在什么想法？”
顾远琛消沉着回答：“我……很想见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些天，越是否认他，我就越是会想起他。”
顾黔明看着他：“我开始就不想同意这门婚事，是你爸爸觉得契合度千载难逢。他不希望儿子走和他一样的路，我理解，我和他的婚姻确实不尽人意。因此，我并没有阻止。可季家到底是个无底洞。”
贪婪的欲壑是填不满的。
“现在和季家断了也好，可你心里的窟窿总要有东西填上。你难过他骗你，是因为你付出了真心，你不甘心就这样算了。那既然你心里过不去，就去问清楚，查清楚，知道全貌后再做个决断，这也不是件坏事。”
他说：“别再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去逃避。远琛，你不小了，自己做决定吧。”
如果季幕真的坏得彻底，顾远琛也容易割舍这段感情；如果季幕真的有许多隐情，要不要继续这段感情，由顾远琛自己决定。
说完，顾黔明并没有离开，他陪在顾远琛身边。今天的他本该有很多重要的工作，难得他都推迟了。年龄渐长，一眨眼，他居然已经和儿子谈论起了这些，顾黔明不免感叹光阴流逝过于迅速。
顾远琛对与顾黔明的对话印象过于深刻，这是父子俩为数不多的，除工作所需之外的谈话。
以至于到现在，顾远琛看着眼前的季幕，千言万语一股脑地卡在喉咙里，都想要问他。
而看顾远琛不答话，季幕心急如焚。他没自信从一个高大的Alpha手中逃脱，后颈的腺体不知怎么的，也开始疼痛起来，他眼下走两步都可能会痛得晕过去。
他必须要想办法拖延到韩森来接他之时，他不能被顾远琛带回去。
季幕咽了口唾沫，回过身来，贴着墙：“学长，标记去除得很彻底，去了标记，季家和顾家就没什么关联了。我知道你生气，但我的腺体不太好……”他抱着一丝希望，如实说，“就算割了我的腺体给季沐，也可能不合适。”
顾远琛猛地问道：“割你的腺体？”
给季沐？
季幕却以为他是明知故问，在羞辱自己的不守信用。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季幕答应给季家的东西。如果他失败了，他的腺体就是季沐的。
一物换一物罢了。
季幕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从品行上来说，他为了生存，比很多人都自私。
但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撒谎了：“我如果回了季家，他们真的不会放过我。学长，我有很多难处，说了你也无法理解，无法相信。但请你放过我这一次，我会一辈子记得这个恩惠。”
他紧接着说：“学长，我和你保证，你放了我之后，我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会躲起来，顺应自己的命运，只躲在影子里。
季幕一直苦苦哀求，可顾远琛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沉闷表情。他猜不出顾远琛心中的想法，也不敢再随意猜测了。
眼泪在顾远琛面前，一下子变成了没有用的东西。他怕顾远琛厌恶，用手背擦掉了泪痕。他的膝盖上流着血，看着瘆人，但比起腺体的痛，这不算什么。他脸颊也蹭破了皮，脏兮兮的，添了一层灰。
顾远琛不愿再看季幕的这出苦情戏，他现在甚至不知道季幕的眼泪是不是真的。他不再犹豫，一把将季幕抱起，惊得季幕和以前一样抱住了他的脖子。绷带被留在了地上，季幕后颈上因为去标记留下的伤疤结了痂，十分丑陋。
“学长？”季幕稍稍挣扎，不敢乱动。
顾远琛说：“先去医院。”
季幕忐忑地垂着眼帘，没有一点力气逃脱，但他还是小小地试探了一下，于是，顾远琛开口：“别动。”
“……”
“我不会把你交给季家。”顾远琛又说。
季幕一下子抬头，看到了顾远琛下巴上浅浅的胡茬儿：“真、真的吗？”
“你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我没权利把你交给谁，我只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要问你。”顾远琛始终没看他一眼，他把季幕放到了自己的车上，给他系好安全带，继续说，“也可以你来主动告诉我，从你们开始这次骗局，到结束，我想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季幕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你会相信我说的吗？”
“你先说，我会自己查。”
他还是不愿意完全相信，但这对于顾远琛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季幕不解，他低着头：“为什么突然想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明明那天晚上，顾远琛都不愿意听他辩解。
顾远琛不愿吐露自己的心思，死鸭子嘴硬，尽知道说难听的话：“你骗了我这么久，我有权利知道。”
“……”
“等你回答完我的问题后，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会告诉季家你在哪。”
季幕的心又疼了一下，他好像逐渐开始习惯了顾远琛这种态度，他说：“谢谢。”
他总是在道谢，也不知道谢些什么，挺尴尬的。
这时，顾远琛接到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他头疼地说：“泽安和肖承也在附近，是偷偷跟着我来的。”
顾远琛坐上驾驶座，打开了导航，驶向了最近的医院。

第74章
距这里最近的一家医院，就是季幕去做检查的那家小医院。
他脸上蹭得不严重，膝盖上的伤很快就被清理干净，涂了药水。季幕膝盖疼，安安静静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医生给他配了一些药水，让他回家搽，顾远琛去窗口付费拿药。
季幕因为顾远琛的一番话，定下心来，不打算跑路了。
不远处，前两天给季幕问诊的医生迎面走来：“季先生？”
“您好。”季幕连忙打招呼。
“季先生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
医生推了推眼镜：“你目前腺体脆弱，几乎不能产生自身的信息素，能给予孩子的安抚信息素也是少得可怜，平时应该多加小心才好。”
“我会的……”话才到嘴边，顾远琛就快走到了他身边。不凑巧的是，顾远琛没有听到医生的上一句嘱咐。
医生则有些惊讶，脱口而出：“这位是你的Alpha？”
“不是！”季幕反射性地开口，紧张地对他摇了摇头，生怕顾远琛生气。
顾远琛皱起了眉，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医生这才疑犹地盯着季幕脸上的伤口，突然侧过身故意把顾远琛隔开了：“季先生，需要报警吗？”
“您误会了，是我自己摔的，他只是送我来医院！”
医生显然不信，季幕没办法了，只好厚着脸皮说：“我真的没事，谢谢您的关心。他、他是我的Alpha，之前有一点误会，现在他过来陪我了……”越说越小声。
医生是个过来人，看到季幕急切的模样不像是假的，也感觉自己大概是乌龙了。
他对季幕的隐私没有过多的兴趣，尴尬地笑道：“季先生，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说完，医生又朝顾远琛看了眼，心中的担忧也放下了些。他心想：看来这个Omega还是听他的意见，去找了之前的Alpha。
对于留住孩子来说，这倒是件好事。
与孩子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Alpha父亲的信息素，比起那种麻烦的人工Alpha信息素，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
顾远琛被人误会了一遭，板着脸问：“你认识？”
季幕点头：“去除标记的伤口一直不见好，就来这位医生这儿挂过号。”
“你们很熟吗？”顾远琛问，在季幕耳里听着像是一句责怪。
季幕摇头：“不熟。”他带着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刚才太急了。但医生人很好，不会到处乱说的。如果下次还有机会碰到他，我会和他解释清楚你不是我的Alpha。”
再说了，这里也没人认识他们。
顾远琛看似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因为那句“解释清楚你不是我的Alpha”而闷闷不乐。
季幕误以为他还在生气，窘迫地一再道歉，惹得顾远琛面色更加不好了。最后，季幕选择了闭嘴。
顾远琛手中没拿药：“这家医院不能手机付款，我没有现金。药不贵，你有零钱吗？”
“有。”季幕连忙从裤袋里拿出一张纸钞，“够吗？”
“够。”
“学长，我想去个洗手间可以吗？”洗手间就在边上。
顾远琛考虑到季幕不方便走路，正犹豫着想找个Omega陪同季幕去洗手间时，就听季幕小声道：“我不会跑的，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远琛语塞，别过头说，“你膝盖还伤着。”
季幕耳后一红：“啊……”
顾远琛居然还会关心他？季幕顿了顿，很快撇下了这个错觉：“谢谢学长，我没关系的。”
这时，顾远琛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陆泽安发来的消息。顾远琛说季幕在医院，陆泽安坚持要赶过来。领药的窗口处队伍很长，顾远琛心想陆泽安过来也好，可以陪着季幕，就把医院的地址发了过去。
他特意说道：[一会儿情绪别太激动，他身体不太好。]
陆泽安：[好。]
顾远琛不放心，又发一条：[有什么话，等我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别说重话。]
陆泽安：[我知道！！]
顾远琛转身再次去窗口取药，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因为是镇子周遭的小医院，有不少老年人挤在取药窗口，也没排队。顾远琛看到自己的药可以去另一个窗口取，就往前走远了一点。
等排完队，好不容易拿到了药，顾远琛被一个人拦住了。
“顾少爷，您好。”他递给顾远琛一张名片，“季夫人想见您，就在外面的车中。”
顾远琛心下一惊，连忙回头，却被另外两个Alpha从后挡住了退路。照理说，这是在医院，对方不敢有大动作。而且，这两个Alpha还不一定打得过顾远琛。
只是，来人颇有心机道：“您放心，季幕已经先去夫人那边了，您过去就能见到。顾少爷，季夫人只占用您几分钟的时间。请。”
就在刚才，季幕才走出洗手间，立刻就被两三个Alpha围住了。
他们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安静地一左一右抓按住了季幕的手臂，低声道：“不想吃苦头就老实点。”其中一个顺手把他的手机往厕所的垃圾桶中丢去。
季幕担心他们打他伤害到孩子，并没有激烈地反抗。他脸色发白，慌张地往前方看了看。
有一个Alpha冷声说道：“别看了，要不是顾少爷，我们还找不到你。不想被打晕了扛出去，就自己乖乖地和我们走。”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季沐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季幕面前，一副得意的模样：“这都不懂吗？要不是顾远琛给了我们消息，我们怎么找来这边？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季幕的脸色顿时灰暗下来，他不相信季沐的一面之言，如果顾远琛真的要通知季家，就不会和自己说那一番话。袁立玫和季沐的手段，季幕领教过无数次。
他不会信的。
季沐撇了撇嘴，走上前，盯着季幕脸上的擦伤仔细地看，啧啧两声：“好惨哦，疼吗？”
“……”
很快，一个巴掌不偏不倚地甩了下来，打在季幕的伤口上，他整个脑袋都嗡嗡地响。小医院的监控不全面，季沐又被几个人挡着，没人看到他打了季幕。
他笑起来：“清醒点了吗？好好的李家二少你不领情，非要来抢我的未婚夫？你果然和你妈妈一样，贱死了。”
季幕咬着牙，嘴里一股血腥味。他本来不想答话，季沐却踩在了他的痛处上，侮辱了穗湫。他盯着季沐包着绷带的脖颈，嗤笑了一声：“还行，比不上你抓坏腺体的疼就是了。”
又是一个巴掌，季幕的脸肿了起来，季沐愠怒着说：“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的腺体还没恢复好，你弄死我，不就得不偿失了？我现在身体很虚弱，你要是继续打我，腺体恢复得就更慢了。”
比起被顾远琛抓到时不同，面对季沐，季幕连一句求饶都不愿说出口。这对母子恶毒的性情季幕再了解不过，越是求饶，他们越是开心，季沐也一直以欺负季幕为乐，既然这样，季幕没必要顺着他的心思来。
反正顾远琛要是真想知道那些事情，不会抛下自己不管。
季幕需要拖延时间。
他被带上一辆黑色的轿车中，季沐和他同一辆车，坐在副驾驶。
没过多久，透过车窗，季幕看到了顾远琛。只见他上了另一辆车，许久都没出来。车内，季沐不耐烦地几次朝外看去，像是在等什么。
而另一辆车中，袁立玫态度温雅：“顾少爷。”
“季夫人。”顾远琛礼貌道，“许久不见。”
“是有半年未见了，上次你来别墅，招待不周。”她皮笑肉不笑，对顾远琛这样的晚辈，袁立玫素来是只温柔的笑面虎，“听说你想找季幕了解一个真相？”
“季夫人消息灵通，看来是故意跟着我了。”顾远琛这才发觉自己是进套了。
袁立玫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答：“这是我季家的家事，所以，我对于这个消息灵通一些，顾少爷会谅解的吧？”
车内温度适宜，袁立玫坐在副驾驶，顾远琛坐在后座的左侧，右侧坐着一个健壮的Alpha，车外还站着两个Alpha，应该都是袁立玫的保镖——她是有备而来。
顾远琛沉下气：“季夫人，您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请说。”
“听说您要割了季幕的腺体？”片刻后，顾远琛见袁立玫没有反驳，索性说道，“我不记得H国的法律，抑或是C国的法律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袁立玫饶有兴趣地听着：“那么顾少爷觉得，设计陷害他人抓坏腺体，残忍地囚禁他人，剥夺他人信息素的行为，法律允许吗？”
“如果一切属实，您只要把他交给警方，自然会有律法惩罚他。”顾远琛严肃道，“您儿子受到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您不该再让他背负这份罪责。所以，季幕不能被您带走。”
一旦东窗事发，得到了季幕腺体的季沐难辞其咎。
再者，冷静下来后，诸多疑点让他觉得季沐有些奇怪，不像是一个完全的受害者。另一方面，他也想替季幕保住腺体。今天的一切都没办法留下证据，袁立玫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她的继子季幕带回H国，到那时，就都晚了。
季家可以有一千个理由，将季幕彻底藏匿于这个世界中，再也不出现。
一刹那，顾远琛脑海中闪过的，是年幼时期，在花园中的小季幕。栀子幽香，小季幕的额头、手臂、小腿上，总有淤青。
他过得不好，这一点，季幕没有撒谎。
顾远琛想到这里，不免急切起来。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偏心于季幕，哪怕那是个骗子，哪怕这是不对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袁立玫对顾远琛的心情发自内心地不齿，她淡淡地望了一眼窗外的艳阳天：“顾少爷想知道的，何必问他，我一样可以告诉你。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顾少爷看清过吗？”
…………
故事无非是从穗湫介入袁立玫与季锋之间的故事开始，三言两语概括，就是因为穗湫的出现，迫于袁家对穗湫的愧疚，季锋“不得已”放弃了袁立玫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使之夭折，也就是第一个季mu，真正的季mu。
因为袁立玫的父亲要把一切幸福给予穗湫，那是他欠穗湫的，却不承想，这一切都是从袁立玫身上拿走的。
“我当时一心想帮季锋拿下季家的继承权，所以闭口不言自己与季锋的关系。穗湫不可能看不出来，可她总是装作一副天真纯善的模样，和她儿子一个样。”袁立玫满心的恨意，对穗湫，对季锋，也对季幕。对自己却是后悔，她不该选择季锋。
后来，就如众人所知一般，穗湫和季锋离婚了，她成了季家的女主人。
并且，她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她认为这是上天把季mu还给她了，于是满心期待地等待他降生，温柔细心地呵护抚养他。季锋虽看着铁石心肠的，却也不会在外拈花惹草。可好日子不长，季沐十岁那年，穗湫再次出现了，带着一个名为季幕的孩子。
“我很伤心，季锋却不以为意，我变得喜怒无常，他就出去有了别人。”好好的一个季家，只过了十年的安生日子。
再之后，就像是顾远琛知道的那样，季幕与季沐的悲剧发生了。一个毁了腺体被囚禁，一个偷了信息素来骗人。
“季幕一直就想取代我的小沐，他从小就嫉妒小沐，品性也不好。顾少爷也许不知道他的手段，他在初三那年，就以被性侵的理由，将对他很关照的一位老师送进了监狱。理由仅仅是那个老师没有把重高唯一的保送名额给他。你要是不信，尽管去H国调查这件事。”
她说了许多季幕在年少时期做的“坏事”，每一件事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袁立玫扭曲了它们的事实。慢慢地，在袁立玫口中，季幕成了一个彻彻底底贪心无耻的人。
“是我养大了他，他却伤害了小沐，毁了他的腺体。顾少爷，你知道吗？小沐的腺体原本是可以恢复的，是季幕残忍地毁了他。季幕会和季锋联手，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这才是真父子，他们很像。”
顾远琛被一桩桩“季幕的往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一个他未曾见识的季幕，活在黑暗中，独自生长，独自摧毁一切阻碍到他的障碍物。
袁立玫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激动的情绪。
“如果不是季幕，今天站在你面前的应该是小沐。你们有90%的契合度，你一定会爱上小沐，尊重他，保护他，和我一样为了他的幸福去争取些什么。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将我当作一个坏人，费尽心思地为那个季幕开脱！”
顾远琛哑然，他被袁立玫看穿了心思。
袁立玫说：“小沐被提取信息素这么多年，身子早就坏了。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腺体，他的寿命不会长。”她轻声道，“我赌上了所有，好不容易救他出来……你难道要看着他死吗？你如果真的喜欢过他，就放他一条生路。邮件里的那些要保护他的承诺，你都不记得了吗？”
她偏偏要提到邮件，她是故意的。在来C国之前，她让季沐背下了邮件里所有的重要内容，都是她彻夜不眠不休整理出来的。每每看到那些真情实感的字句，她都觉得无比恶心。
而一旦将邮件的创造者塑造成了季沐，那顾远琛在后面爱上季幕，这该是一个多大的笑话。
移情别恋，却还伤害着曾经所爱的人。
若说季幕有罪，那他顾远琛一样有，他应带着最深的愧疚。
…………
袁立玫是有备而来，她循循善诱，软硬兼施，终于抓住了顾远琛的一丝动摇，把话直接压在了顾远琛面前：“我知道三年时间，你对季幕产生了感情。我答应你，只拿走他的腺体，命我会给他留着，也会照顾好他。”她淡淡道，“腺体是他欠小沐的，该还。”
她说得仁至义尽，却唯独没有告诉顾远琛，活着的定义有很多种，照顾的方式也分很多种。她心肠歹毒，最后一定会让季幕活得生不如死。
“况且，这当初也是他自己交换的条件。他说如果勾引你失败了，就把自己的腺体送给小沐。你是他获得一切的筹码。”
她将“勾引”与“筹码”二词，说得尤其清楚。
季幕是故意勾引顾远琛的，他的爱，建立在数个谎言之上。任何真情意切，剥开了去看，能挖到几分真心？
为了这样一个骗子，不值得。
“顾少爷，别再插手我们季家的事情了，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外人。”她的语气毫不退让半分，看着沉默的顾远琛，“如果你还要阻止我，他就会进监狱，罪行足以判无期；而我的小沐，若两年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腺体，活不过六年。”
结局是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益处。

第75章
季幕没有等到顾远琛来救他，他透过玻璃窗，看到顾远琛平静地下车。烈日之下，顾远琛背对着季幕。袁立玫跟着下车，故意上前轻轻拥抱了他，面容恰好对着的是季幕的方向，她知道季幕在看她，所以她的口型清晰：“谢谢。”
季幕心里的一架天平失衡了，他无法相信眼前的场景，挣扎着想下车，旁边的人压住了他的两条胳膊，险些给他弄骨折了。
季沐怏怏地出声：“别弄伤他，不然就他这破体格，腺体恢复更慢。”
那人忙说：“是，少爷。”
季幕顾不得疼，眼睁睁地看着顾远琛接受了袁立玫的道谢，一次都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她说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道谢呗。”季沐讽笑他，“你真以为顾家被你骗了三年，会善罢甘休吗？他玩你呢。”
季幕唇间一点血色都没有，连颤抖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不相信。
“是你们骗了他……”
“没有哦，如果不是他，我们在C国耳目不通，根本找不到你。”季沐挥了挥手，示意那人松手。车内的门都上了锁，季幕是打不开的。就算他撞着车门，以顾远琛的距离也察觉不到什么。
季沐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用袁立玫教给他的话刺激着季幕：“你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了点。你有什么好的？40%契合度的破栀子？还是你长得有多好看？听说你回国的时候，苦追了好一阵顾远琛，你确定他不是被我的信息素吸引？”
季沐的余光瞄到了季幕失魂落魄的脸，心情愉悦不少：“你是阁楼长大的老鼠，不是花园里的玫瑰，顾远琛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知道了吗？”
听到这些的季幕，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仅剩的自尊不允许它们掉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玫瑰信息素，顾远琛不会喜欢他。
季幕知道的，他从没有奢求过顾远琛会喜欢栀子。当年在栀子花园中的时光，也只是源于顾远琛的一份可怜。他怎么会不知道，但他害怕旁人点破。
每一次都很疼。
…………
季沐忽的有些可怜季幕，试图去体会做一只老鼠的心情，想着，他又笑了，也许是觉得很有趣吧。
他们回H国的机票就订在今晚，袁立玫迫不及待地要把季幕抓回去。地下室、花园、一面墙，每一处都可以禁锢他，禁锢他无依无靠的灵魂。
季幕想到了无数种可怕的画面，他两条胳膊生疼，背脊发麻。他想见顾远琛一面，他还有最后一张牌，两种结局，又是靠赌。
就算被顾远琛厌恶到底也没关系，他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更加要想办法活下来。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伤心，不然何必让我看到这一幕。”季幕在抓住最后一线生机，他必须要见到顾远琛，亲口将那句话说出来，他试图说服季沐，“既然你说是他亲手把我带给你们的，那你让他亲口告诉我。只要他告诉我，我就相信。”
可季沐侧过身，喉咙中传来地狱的风声：“哈，凭什么？”
午后的烈日刺眼，夏日的气温将视线扭曲，大地成了一条波浪线。医院花坛处的绿叶都被晒蔫了。
小镇的医院不比市区的大医院，它布局狭隘，很少有人开车进来。但大门进来的地方，有着一个稍微算空旷的地方，便于旁人停放车辆。放眼望去，这里目前只有两辆车。袁立玫的车上有一个Alpha保镖，车外站着两个，另一辆车上应该还有两个。
门卫在室内打着盹儿，进出的地方开着一个监控。顾远琛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他不是五个Alpha的对手。
袁立玫回身：“后会有期了，顾少爷。”
“季夫人，如果顾家在两年内，为季沐找到合适的腺体捐赠者，”顾远琛在拖延时间，“您是否愿意等一等？”
袁立玫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爸爸在研究所工作，可以优先找到合适的捐赠者。”顾远琛说，“我知道您很气愤，觉得我移情别恋了。但我可以肯定地承诺，他要是真的出于自私和贪婪而伤害了他人，我一定会和他一起承担，尽自己所能弥补你们。”
袁立玫一连串的话让他感到怀疑，明明顾家去查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甚至于连季家有一个私生子都不知道。这说明季家的隐情很多，想要遮掩的东西也很多。
就和陆秋远说的一样，必须要有人亲手去挖开它，才能探究到其中的深渊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顾家是受害者，有权知道。
…………
若是季锋，大概到这里就会答应了。由顾家的继承人亲口承诺的补偿，可谓是一份天降的馅饼。但顾远琛面前的是破罐子破摔的袁立玫，她连入狱都不怕了，哪还会在乎与顾家的关系。
她的声音冷下来：“顾少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那你就不该对我说这些。”
“如您所说，三年时间里，我对他已经产生了感情。我原本想就此一刀两断，可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会伤心，他也会担心。这一个月里，他发现自己越是否认，内心就越是煎熬。
倒是在听到袁立玫所说的一切后，他才发现自己对季幕其实一无所知。以至于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有立场去反驳，因为他只是一个不知情者。
因此，顾远琛想试着真正地去了解那个真实的季幕，坦诚面对一次自己的内心。
季幕是善也罢，坏也罢，顾远琛不想继续逃避了。
这是在方才，他蓦地想通的事情。他原本只是固执别扭地想追求一段真相给自己一个交代，而非正视自己对季幕的感情。
现在，他反倒要感谢袁立玫刚才那一番咄咄逼人地诉说，令人知道是非真假，千人口中千种模样，唯独自己亲眼所见才好判断。
袁立玫不敢置信，挑眉，好笑地问：“那万一两年时间找不到呢？你想让我就这样算了？别忘了，小沐才是受害者！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会竭尽全力寻找，如果您答应，顾家也会继续和季家合作项目。”
顾远琛没有开玩笑，这三年里，季幕夺取的玫瑰信息素是与他共享的。
若说季幕有罪，他顾远琛也有罪。他识人不清，爱上了除季沐之外的人，被对方迷惑了双眼，任由夺取者一再占有受害者的自由与时间。
他们共罪。
如果袁立玫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顾远琛愿意和季幕一起去面对这些罪孽。
但也许需要很久，他才会与季幕和好如初。而季幕要是真的只是为了利益和活下去才说喜欢自己，等所有事情都结束后，顾远琛也愿意放手。
任何人都需要一个机会，顾远琛是，当年栀子花园里满是淤青的少年也是。
顾远琛承认自己是一个被感情驱使的人，三年中朝夕相处的季幕就在他眼前，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对方被袁立玫带走，此后生死未知。他做不到对季幕如此狠心，他活该被季幕玩弄于掌心之中。
他想，要是顾黔明看到这一幕，大抵是要被自己气死。他遗传了陆秋远的多情，却没办法做到顾黔明般冷静。
为此，袁立玫笑了一声，痛恨道：“竭尽全力让小沐等死？你要是阻止我，你信不信我让他入狱一辈子，大不了大家都不要活了。”
顾远琛没有避开袁立玫的目光：“就算季幕有罪，您也不能对他动用私刑，法律有它存在的意义。但……”他冷静地说，“如果是您说了假话，我不仅不会让您再次伤害到他，也不会就这样算了。”
顾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几次都任由季家耍着玩。
袁立玫唇角抽搐了两下：“你在威胁我？”
她故作真诚地在医院大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顾远琛大费口舌地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顾远琛相信她的诚意。
袁立玫不想在去机场之前被顾家的人拦下，可惜，顾远琛的固执程度让她感到后悔。
不过就算顾远琛不愿意，那他现在还能硬抢不成？要是顾家设法阻拦，令她失去季幕这个最为合适的腺体，她倒是不介意问一问顾黔明，愿不愿意让她向媒体曝光一些东西，让顾家面上有“光”。
袁立玫身旁的保镖为她打开了车门，她不想再久留。
时间过得很慢，顾远琛拖延失败，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办法。他不顾脸面地上前拦住袁立玫，死缠烂打道：“季夫人，那就让我和他道个别。”
袁立玫皱眉，不明白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顾家少爷到底要做什么。
顾远琛说：“您带着这么多保镖，我没办法抢人。让我和他道别，当我欠您一个人情。”
他坚持地站在袁立玫身前，“强迫”她同意。
“季夫人，刚才的那些话只是一个提议。您拒绝了，我自然不会强求。”
袁立玫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讽笑，对于顾远琛的一言一行，她厌烦道：“明明看到了那么多证据，视频、音频、纸质都不缺。可顾少爷对他，真是情深意切啊。不过，小沐也在那辆车中，希望顾少爷注意自己的言辞，不要误伤到小沐。”
她故意说。
而此时，大门处开进来一辆顾远琛认识的跑车。
陆泽安正想下车打招呼时，副驾驶座的陆泽霖把他一把按住：“等等。”
后座的肖承警惕起来，盯着几个高大的Alpha保镖看：“琛哥不是说过只有他和季幕在这里吗？”
陆泽安听了，没多说什么，机灵地把车往里再开了一点。三人不动声色地下车，假装成去医院的样子，顾远琛果然装作和他们不认识，在两个保镖的陪同下，朝另一辆车走去。
保镖先一步过去打招呼：“夫人说让顾少爷和他道个别。”
这惹得季沐气闷地踹了一脚车门，低声骂了句：“一对狗东西。”
季幕原本低着头，听到这些话后他猛地抬起头，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未有真实感，就被人打开车门推下了车。他好不容易站稳，畏畏缩缩地像个老人，腺体隐隐作痛，一阵恶心突然泛起来，季幕弯腰，干呕了两下。
顾远琛快步走上前，映入眼中的，是季幕被打肿的脸，还有两条看着不太自然的胳膊。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有一把火在灼烧着他，让他血肉模糊。他咬紧了牙，却故意板着脸。
季幕仰起头，看到的依旧是顾远琛那副疏远的态度。他是不安的，顾远琛每一个举动都会令他害怕，怕他真的要把自己交给季家。
顾远琛距季幕有几步之遥，不能一下子太靠近，两个Alpha保镖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边。
季幕眼中闪着泪光，脸上干巴巴的，眼泪一滴都落不下来。他想，顾远琛也不喜欢看他哭。所以在谎言戳破之后，哭是没有用的，他不想让顾远琛多讨厌他一点了。
顾远琛心里疼得厉害，他喊他：“季幕。”
心里却想说：别害怕。
也想说：我现在就带你走。
可他碍于现状，一句都没有说出口。也许他早点把这两句话说出来，所有隔阂就解开了。之后，季幕只需要坦白那些真相，就能摆脱这无休止的噩梦。
不凑巧，无形之中的恐惧在季幕心中变成了顾远琛冷漠的拒绝。
他快顾远琛一步，永远都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做出错误的决定。
季幕说：“我怀孕了！”
他的眼泪始终没有流下来，它们被他藏起来，蒸发了。
季幕发现，到了现在，连他口口声声说要爱着的、期待着的孩子，都成了他活命的筹码。

第76章
轰隆——
季幕心中有大厦倾倒，轰然得近乎震聋了他的耳朵。身边无数花草枝叶，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沙沙”作响。原本世界是无声的，它们的声音早就消匿在季幕空旷的内心。可渐渐地，从某一天开始，它拥有了外界嘈杂的声音，听久了，就闹哄哄的，很热闹。
季幕想踏出去看一看时，才发现自己始终孤身一人。越是吵闹的地方，他越是孤独。
…………
季幕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他趴在阁楼的床上，在信纸上写满了数不清的碎碎念，都是要告诉顾远琛的话，他写下来，是为了挑选。每周通信的时间只有那一点，季幕不能长时间地停留在季沐的房间里。
所以他会先把想告诉顾远琛的写下来，每天写一点。到周末通信的时间了，他就挑选最有趣的事情告诉顾远琛，把这些积攒了许久的思念融会在一起，去告诉他：哥哥，我很想你。
[栀子花园一别后，我每天都在想你。]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好吃的，你觉得什么最好吃呀？我觉得草莓最好吃，如果能天天吃就好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花园里的人。]——啊，这个不能写。季幕匆匆划掉，可惜地垂下眼帘。
那时候，阁楼的小窗户有一丝淡淡的光洒落，倾落在季幕的碎发上。他仰头，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变成了清澈的一弯湖泊。
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身上透着好闻的栀子香。
他额头的淤青变淡了许多，也许明天还会有新的淤青出现在他身上。
可写信的这一刻，他感到无比满足、幸福。
他想，哪怕是拥有全世界，都比不上这时的快乐吧？
只是一想到长大后，顾远琛会和季沐在一起，他就很伤心。明明通信的人一直是自己，明明最喜欢顾远琛的人也是自己，为什么契合度高的人却是骄傲自大的季沐呢？
他拿着笔，默默地念着什么，念着念着，就写下来了。
[我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不要长大。]
[长大了，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哪怕时间变慢之后，他的淤青会疼很久，他的生活会被禁锢在季家的阁楼中，他也不在乎。喜欢一个人，就好像把自己变得痴傻了，笨到做了很多无法挽回的错失。一错再错，无比可悲。
…………
季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顾远琛离开的，他只记得当时在医院大门口，顾远琛一下子扭断了其中一个Alpha保镖的胳膊。随后，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陆泽安在看到季幕脸上的伤后，气得一脚踹翻一个Alpha，陆泽霖和肖承只是稍稍帮衬了一下，顾远琛和陆泽安都像是开了挂。
医院大门口顿时乱成一团，袁立玫的惊叫声刺耳，季幕被肖承护在身后，陆泽霖阻止了想要报警的门卫。
季幕觉得头晕，他的腺体无时无刻不在作痛。
袁立玫厉声斥骂着，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她后悔自己的多此一举。她妄想击垮季幕，殊不知又让季幕反将一军。
季幕抬眼，恰好与袁立玫对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袁立玫，深深地，像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窟窿来。
蓦地，在剧烈的疼痛中，他的腺体仿佛抽走了他的意识，他倒在了地上，艳阳当头，他的眼中，只剩下蔚蓝的天，白云飘浮，风声静止。
醒来时，他已经安然地躺在一间病房中，脸上和手上的伤都被人细心处理过。
顾远琛静默地坐在他身边，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应该是坐了许久，因为天色暗了。顾远琛满是疲惫，眼眶是微红的。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放到了一边，不是给季幕喝的，也不是给他自己喝的。但他需要做点什么动作，好来掩盖自己无法平静的情绪。
季幕动了动唇，不知道说什么。
顾远琛背对着他，一只手握着拳，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让彼此变得难以捉摸，医院消毒水的气息令人难受，季幕小心翼翼地望向顾远琛的背，眼泪悄悄地流进枕头中。
顾远琛出声，有一丝颤抖：“为什么你会怀孕？”
家中放着的Alpha避孕药不是摆设，顾远琛认真地服用它，为的就是避免在季幕**期的时候留下一个孩子。他不想让季幕过早怀孕，他怕影响季幕的前程，也怕有了孩子后季幕会过得很辛苦。
他希望他们的孩子，是在彼此有着充足准备的情况下降生。
顾远琛是真心待过季幕的，他总在为季幕考虑，却没想到自己的关心在季幕看来，实则多虑。
顾远琛没转过身来，他也开始为自己找一个台阶：“是药出问题了吗？”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滑稽。
季幕什么力气都没了，愧疚抽丝一般剥离着他，他不会再欺骗顾远琛了：“我换了你的药。”
顾远琛的手一顿：“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季家，还是为了什么？只要季幕给他一个稍稍说得过去的理由就可以，“季幕，你想要孩子，之前完全可以和我商量的，不是吗？”
然而季幕没有，他回答：“为了我自己。”
顾远琛的步子被固定在原地，他始终是季幕的一步棋。
“之前我拿到的证据中，有一份是季夫人和你的对话录音。你对她说过，你和我的婚约，只差一个孩子了，有了孩子以后，不管真相如何，我们之间永远都有牵连着的东西。”
事到如今，录音就是铁证，季幕确实说了这样的话。
现在，季幕无话可说。
顾远琛等不到他的否认，唇舌间发出一声自嘲：“我是你的筹码，孩子也是。那你有没有想过，事到如今，我已经和季家退婚。你肚子里的孩子一旦出生，会是一个私生子。”
当“私生子”这三个字从顾远琛嘴里跑出来的时候，季幕一颗心碎的彻底。要不是袁立玫和季沐的出现，顾远琛在不得知真相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责备他怀孕的。甚至，顾远琛说不定还会为此开心许久。
季幕心想：全都毁了。
期待与期望被烧尽后，冬日就来了，寒风会过境，自此后，每一句话都是冰柱上的霜。可季幕想，他还有什么是不能听的，不能遭受的呢？
顾远琛闭上眼睛，压制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你又有没有想过，我或许不会接受这个孩子？”
从他口中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平稳的语速，天知道顾远琛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与季幕这样平静地对峙。
季幕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是轻轻的，仿佛没什么多余的心力：“我想留下它，拜托你。”
对他来说，再尖锐的言语都已经麻木，痛到极致就不会再痛了。
季幕现在在顾远琛手上，命运也被掌握在顾远琛手上，孩子的去留，只需要顾远琛的一句话。因为季幕的行为等同于骗子，若罪证都公布于世，不论在C国还是H国的法律中，他都没有资格留下这个孩子。
就算留下，他也没有资格做孩子的监护人。
除非顾远琛妥协，给他一个机会。
季幕不敢奢求顾远琛同情他，他只希望顾远琛能让他留下这个孩子：“我的腺体状况很不好，也许这辈子就只有这一个孩子了。”
顾远琛望向他，往日时光似乎是一场白日美梦，他不发一言。
季幕跌进酷夏中，却被这目光击退，冰冻彻骨，他大概明白顾远琛在顾虑什么，担忧什么。所以他说：“如果你愿意让我带着孩子一起离开，我向你保证，这个孩子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顾家面前。”
他怕顾远琛不信，停顿了片刻，发誓：“要是——要是我违背诺言，我会不得好死！”
“季幕！”顾远琛什么都没想，怒声脱口而出，将他的“毒誓”压了下去，“别说这种话。”
顾远琛皱了皱眉，他的表情很明显地告诉季幕，他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他对季幕的感情从起初的迷茫、难以放下，到现在的渐渐“妥协”，过程既缓慢又艰辛。无数次地，顾远琛在心中唾弃自己的优柔寡断。可看着季幕疼的时候他也会疼，心总是在碎成两半，又自顾自粘合。
季幕自小就会察言观色，当他见到了顾远琛眸中的松动时，连忙讨好地说：“季家的事情，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顾远琛走近了两步，在季幕眼里，有些居高临下的迫势感，令季幕小小地瑟缩了一下，刻意避开了目光。
顾远琛见到季幕的动作，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天晚上没有说完的，今日才得以继续。
“我想知道，和我有婚约的明明是他，为什么你说，是你一直在和我通信和打电话？”
“因为季沐说他不喜欢你，但为了完成袁立玫的任务，每周都让我帮他和你通信。每封信一开始都要由他检查，后来他厌倦了，就不再管信的内容了。”
也就是这样，季幕的信件从一开始的中规中矩，到后面的倾诉思念：“我们通电话的事情他不知道，是我偷偷用公用电话打给你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直不能用家里的电话或是手机和你联系，也不能让你主动打电话给我。”
顾远琛没有反驳什么，他耐心地听完了季幕说的每一句话。他看到季幕的脸颊肿得厉害，想要伸手，又怕弄疼他。
季幕却像是心死了，眼中一点奢求都没了。以前，他的眼里总是有数不尽的期待，仿佛住着很多星星。每一次见到顾远琛，就是星星闪烁的瞬间。
如今，星星没了，徒留下无尽黑夜。
顾远琛别过头：“那拒绝的邮件和电话，是他吗？”
“是的。那是因为我和季沐产生了矛盾。当初，我得到了保送D大的机会，他却因为到处惹祸，连大学都没办法上。季锋指责了他，他就对我怀恨在心。那阵子，他不允许我去他的房间发邮件给你。”
顾远琛微微动了动唇：“当时你明明有我的手机号，为什么不打给我？”
“我不知道你会发来表白的邮件，我也不知道季沐会那样做。等我知道他做了什么后，一切都晚了。”
“既然有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是你和我在联系，为什么又不把这一切尽早告诉我？”这是让顾远琛最伤心的，“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骗我？”
季幕难以启齿，安静了半晌，认命般地自卑道：“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自己的真实身份，你就不会再和我说话了。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过，哪怕你是可怜我。”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刚一问完，顾远琛就想到了那天，他告诉季幕的那句话——他是可怜他，才在花园中带着他一起玩的。
是他自己说的。
顾远琛的喉咙里咽下一块冰，为自己寒了心，他不该说那句话。
而季幕的喉结上下一动，心麻木到毫无知觉。他其实什么都不想说了，可他迫于无奈，只能在顾远琛的问题下，老老实实地交代着一切，把自己最丑陋最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羞耻心无止尽地吞没着他，令他忍不住无声地苦笑了一下：“我和你的契合度只有40%，我也不是季家的少爷，我对于季家来说一直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况且我性格阴暗又卑劣，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
所以你不会喜欢我的，你要是知道了，就会早早地把我这个冒牌货推开。
我怎么敢告诉你，亲手掐灭自己心里的一点光？
季幕在顾远琛得知真相的那一天起，就被顾远琛的冷漠推远了，他将自己悲观地固定在了远处。因此，他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十分肯定，不带一丝怀疑。
太阳底下的人，哪会和淤泥之中的人做朋友，更别提相爱。他和顾远琛的爱，从来就不是对等的。他要是还认不清自己，还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会令人更加厌恶，越发觉得他不可理喻。
季幕要想把孩子留住，就没必要在这种时候令顾远琛生气，顾远琛要知道什么，他就说什么，顾远琛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季幕没有把自己曾有长大后来C国找顾远琛的想法一并说出口，免得顾远琛听见了，会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自作多情。
毕竟就连当年在栀子花园中，顾远琛带着他一起玩耍，都只是可怜他罢了。他又怎么敢说顾远琛知道真相后，会喜欢他，来拯救他呢？
…………
可季幕不知道，顾远琛听到这里，整颗心剧烈地颤动起来，这种痛像一千根针在绵延地刺扎，不再停歇。
如果他不喜欢季幕，那他何必这么纠结？硬要把这种喜欢归结于契合度的话，这三年里，玫瑰信息素对他的影响其实并不深。顾远琛是优秀的Alpha，对信息素的掌控能力极高，难不成就算这样，也会因为契合度高，潜移默化地被影响吗？
他不明白。
季幕的眼睛没再望向他了，就像是不再带着奢望一样，在脱口而出的真相面前，季幕渐渐地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这样就会好一点，痛也会少一点。
阁楼中的少年终究没有得到自己的太阳。
时钟滴答地走，谁都无法说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顾远琛听到季幕轻声地说：“季锋很重视顾家和季家的婚约，我要是敢毁了它，季锋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袁立玫也会想办法弄死我……我也害怕他们会在我上大学之前，就把我送到李家。”
“李家？”
“是季家的合作伙伴，他们家的二少爷就是出现在那份视频证据中的Alpha。他很喜欢我，但他同时和很多人交往。我高一的时候就听说，已经有一个Omega和一个Beta为他生过孩子，我不想成为下一个。”

第77章
好在季沐的计划失败，失去了威胁季幕的东西。不然，季幕会因为这份胁迫，不得不早早结束自己的学业，被季锋送到另一个牢笼。
顾远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脱口而出：“季锋是你的亲生父亲……”
转而一想，季锋连季沐都能毁掉，哪会在乎一个私生子季幕。
季幕也恰好想到这点，故作轻松地开口：“很少有人会喜欢一个私生子。”季幕心中了然，这就像顾远琛不喜欢他肚子里的孩子一样，季锋也从未喜欢过他。
婚姻之外诞生的孩子，永远也融不进一个温暖的家。
而私生子这三个字至少在季幕的成长经历中等同于“侮辱”和“不光彩”，他因为这三个字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白眼。他本以为顾远琛会理解，却在今天才明白，顾远琛是旁人，无法感同身受。
季幕不怪顾远琛，是他过于贪心和自作多情，将多年的期盼附加在了一个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身上，是他自己太傻了。
所以现在季幕什么都不想了，不奢求了。
原来自己亲手掐灭心中火苗是这种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如同一具虚壳。
抛却了自尊，季幕语速缓慢，不再急切。他不知道顾远琛究竟要知道多少他可怜的过去，漫无目的地继续说：“季沐不希望我去D大，他想录下李家二少强暴我的证据，以此来威胁我。要是他成功了，我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一个三岁孩子的爸爸了。”
他顿了顿，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顾远琛从没有听季幕以这种语气说出这么多话来，一直以来，季幕都是弱小又安静的，他遇到了委屈会哭，感到开心会笑，他和所有阴暗都搭不上边。
可眼下，当这些血淋淋的往事从他口中如此平淡地叙述出来时，顾远琛不禁泛起一阵恶心，不是对季幕，而是对季家以及季幕这些年遭的罪。
和顾黔明说的一样，季家的贪婪是永远不会满足的，它是一个漩涡，一个无底洞。
季幕被吞噬了，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却被顾远琛一脚踹回了深渊中。
可惜季幕所说，都是只言片语，它可以让人难受，令人同情。却不足以将整个晦暗残忍的真相全部放在顾远琛面前，顾远琛视线有限，他所看到的仅仅只是季幕现下口中的一部分。只是如此，顾远琛都受不了了：“别说了。”
季幕乖巧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顾远琛别过身去，陷入沉思，他也不愿意再继续问了。由人揭开的伤疤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不会轻易愈合。现在的他，心里只有一件事要做。或许只有完成这件事后，顾远琛才能真正的了解季幕，和他重新开始。
于是他伸手打开了病房的门，门外的小陈已经等候多时。
季幕喊住他：“顾远琛！”
他们之间的称呼开始变得生分，不再带着依依不舍的情意。当一方犹豫的时候，另一方已经放弃。
顾远琛驻足转身：“要想不被季家继续牵着走，我需要一份能够证明你清白的证据，所以我要离开一阵。”
他既然选择和季幕一起面对这件事，承担这件事，就要选择相信他。
这事儿拖不得了，他必须找到对季幕有利的证据。而获取证据是需要时间的，也只有这样，就算袁立玫最终选择报警，也无法带走季幕。顾远琛要先一步拿到所有对季幕有利的证据。
可惜顾远琛这话听上去，就像是仍旧没有相信季幕所说的一样。
季幕也不反驳，他的眼睛清澈，却带着哀求：“那你拿到证据之后……可以放我走吗？”
顾远琛却是抱着私心，答非所问：“我有一套位置隐蔽的别墅，里外我都会安排保镖，张嫂也会过去照顾你。在我离开的这阵子，你可以安心住在别墅里，不会有任何危险。”
季幕急了：“我……”
“季夫人应该会想尽办法来找你。”仅此一句话，就能让季幕闭嘴。
过了一会儿，季幕踌躇着动了唇：“孩子，能让我……”能让我留下吗？他没勇气问出口，害怕得到一个否定。遇到顾远琛之后，他总是在胆怯。
“即使我是孩子的父亲，我也没有权利要求你打掉，这也是你的孩子。”顾远琛很快便回答。
季幕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顾远琛说得没错，他是孩子的爸爸，可他总是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不得不时时揣测别人的心思。
想到这里，季幕的掌心微凉，忽然整个人都疼得有些晕晕乎乎，说不清是身上比较疼，还是心里比较疼。他心里害怕顾远琛还是不相信他，他也怕顾远琛查到的消息有误再次厌恶他把他交给袁立玫。
他一直没什么自信，眼下更是因为想要保住孩子而惶惶不安。
顾远琛哑然片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不清什么意味：“好好休息。”末了，他又说，“不要多想，我会尽快回来。”
可季幕还在在门被关上的一刹那，听到了有最后一样东西破碎的声音。
门外的小陈迎上前：“小顾总，那套别墅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让人整理干净了，私人医生也都联系好了，每天上门一次。还有，季夫人她……总之，你和陆少爷打人的消息已经上新闻了，顾总非常生气，您赶紧回家一趟吧。陆少爷那边，虽然他吵着闹着要见季先生，但已经被我劝回去了。”
小陈心里苦，不好说。
“你让人守在病房门口，谁都别让进。”顾远琛单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面露惫色。
“我安排司机给您开车吧。”小陈做事素来机灵，是顾黔明特意安排给顾远琛的得力助手。
顾远琛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末了，他对小陈说：“准备一下，今天就跟我去H国。”
“啊？！”
“我要亲自去查一些事情，需要你协助我，多带些人。”
顾顾远琛打算立刻去H国，省的季家再做手脚，消息一来二去又出了错。他远在C国，与其等着，不如亲自过去一趟。
“那……去多久呀，小顾总？”
“不确定。”
小陈好不容易挨到工作淡季，这一去H国，他的度假就又泡汤了，本来还想趁着淡季请假和男朋友去旅游的……
顾远琛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给你涨薪30%。”
小陈耳朵一竖，立马挺直了腰板，小鸡儿似的踮着脚走路：“小顾总，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历练机会，我早就想去H国闯闯了！”
…………
临近九月，在医院住了没几天的季幕搬进了一栋陌生的别墅中。
他身边跟着好几个保镖，一路护送。
一踏进别墅，他就闻到了熟悉的家常菜味儿。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张嫂已经把菜肴摆上了桌。
她瞧见季幕，面上还是很高兴的：“季少爷饿了吧，快洗洗手吃饭，我做了好些您爱吃的。您现在在特殊时期，要是口味有变，尽管和我说。”
季幕有些不适应张嫂一如既往的热情，他像个罪人似的，心虚地上前，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张嫂又说：“季少爷，我只是听少爷的话来照顾您。您和少爷之间有什么矛盾，那都与我无关。先生也吩咐过了，让您不要有压力，就把我当作一个照顾人的老妈子就好啦。”
张嫂唠叨着带着季幕去洗手间洗手，顺道介绍了一路别墅的结构，省的季幕不熟悉。
“这栋别墅呀，是陆家老爷当年送给少爷的成人礼，装修什么的都是按照你们年轻人的喜好来的。季少爷要是哪里住着不舒服，要给我说。”
季幕点头应着，寡言了不少。
张嫂见了，微微叹气，给他摆了碗筷。面对着满桌子的菜肴，季幕忍不住和以前一样：“张嫂，要不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我吃过了，季少爷不用管我。”张嫂去厨房又端了一锅季幕喜欢的鸡汤出来，“其实少爷还是关心您的，您现在有了孩子，他不会不管的。”话罢，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不该多嘴东家的事情，她讪讪地噤了声。
季幕听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免开始多虑起来。如果顾家铁了心地想要这个孩子，他怎么办？他当时太慌乱了，除了告诉顾远琛自己怀孕了，别无他法。
再看现下这种情况，顾远琛摆明了是不喜欢自己，等生下孩子后，季幕担心自己连孩子的面都会见不到。他自认是个品行不正的人，顾远琛应该不会让他养着孩子。
他愁得要命，朝四周望了几眼，从落地窗里看到几个在外巡逻的保镖。
张嫂见了，解释道：“是少爷吩咐的。”
“……”
“季少爷既然来了，就安心住在这里，先不要想着出去了。”张嫂多少知道一点季家的事情，好声劝道。
季幕眨了眨眼睛，乖乖道：“您放心，我不跑。”
话是这么说的，可季幕入住不到一个月，就跑了十次，全被保镖好声好气地请回了别墅。季幕没办法了，又是装作腹痛，又是装作头疼，次次都被送去医院急诊，但每次，都只是他想逃跑的计谋罢了。
碍于他有身孕，又是顾家少爷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的对象，所有保镖苦不堪言，连晚上值班都越发尽心尽力，让季幕逃跑的难度上升了不止一个档。
季幕一张脸苦闷，他的手机被丢了，没办法联系韩森，而张嫂和保镖的手机他又拿不到，也不知道韩森现在还在不在C国，有没有继续找他。
他忧虑急了，心里还存着几分害怕和担忧，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加上怀孕后本来就容易吐，他吃的药也有副作用，季幕一个月连着瘦了好几斤，除了肚子，身上一点都没长肉。
张嫂见着心疼，憋不住了，直接打了个电话给陆秋远。
陆秋远当即就赶来了，张嫂急急忙忙地说：“先生，您可算来了。季少爷这会儿好不容易睡下了，等一会儿醒了，要不您劝劝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别说孩子了，人都快瘦没了。”
“季家闹了这么大一出，他看到我肯定会不自在。我也是担心他有负担，才一直没过来。”陆秋远进了别墅，问道，“你和远琛说过了吗？”
“还没。”张嫂忧心忡忡地说，“少爷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问季少爷的状况，但季少爷……他发现后，就求我不要把他身体不好的事情告诉少爷，好像是在顾虑什么？他们现在关系这么僵，我不好乱传话，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想先问问先生您再说。”
说着，张嫂想到了什么，她拉着陆秋远的手，悄悄地带他来到客厅一角，拉开了抽屉：“先生，您看看这些药。”
陆秋远接过，仔细看了看，瞬间拧紧了眉头：“怎么能给他吃这些？！”
“都是医生配的，说要保孩子就得吃这些。”
而这些，都是一些副作用极大的药，虽然不会对孩子怎么样，但会伤害到季幕自身。还有一瓶人工Alpha信息素，对季幕来说，更是致命的毒药。照这么吃下去，等孩子出生后，季幕得留一身的病。
张嫂愁眉不展：“特别是这个人工信息素，每次季少爷吃完，就得难受很久，吃不下睡不好的，越来越瘦。我担心死了，让他不要吃这个，季少爷还说没关系，是正常现象……”
可这怎么能让人不担心呢？
陆秋远心中自责应该早点过来，顾远琛不懂就算了，怎么连他也疏忽了这些：“小幕之前注射了那么久的玫瑰信息素，接着又去除了标记，自身的腺体估计恢复得很慢。”
他没有耽搁，立刻给顾远琛打了电话。
不过那边许久都没接电话，陆秋远难得抓狂，懊恼地说：“我先去看看小幕吧。”
张嫂“哎”了声，带他上了楼。
卧室里，季幕难得睡得很深。他连着几天没休息好，今天吃完饭没怎么吐，身体还算舒服就赶紧睡下了，这会儿已经睡了有两个小时，陆秋远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下午三点。
张嫂猫着步子出了房门，说去煮个汤。陆秋远坐到了床边，连带着听到季幕细微的一声呜咽。
季幕蹙着眉头，两只手都抓着被子，像是在做一个噩梦，但昏昏沉沉的，不愿意醒。反正现实也好不到哪里去，能一直睡着算是件好事。
陆秋远伸手，情绪复杂地为季幕掖了掖被子。
他没有吵醒季幕，安静地在他床边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季幕才吃力地醒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季幕以为自己在做梦：“陆叔叔？”

第78章
“要不要喝点水？”陆秋远体贴地问。
季幕纳闷了，以为自己还没醒。他犯了这么大错，陆秋远怎么会这样好声好气地和自己说话？他迟钝地起身，接过陆秋远递过来的温水，小小地喝了一口。
“做噩梦了？”陆秋远看他神情恍惚，抚了他的额头，确定没发热才放心些。
季幕摇头：“有点不记得了。”
一说完，才发现这不是梦。他抬头看陆秋远，眼底满是迷茫：“陆叔叔……”
“睡迷糊了吗？”陆秋远温声笑了笑，对着季幕这副软绵绵的样子，他真的没什么脾气。在三年的相处中，他早就把季幕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要他真的狠下心不理会，倒也挺难的，可一想到季家带来的那些破事儿，陆秋远也是真的挺心烦。
季幕清醒后，顿时拘谨起来，握紧了水杯：“对不起，我刚才睡着了。您找我有事吗？”
陆秋远素来不打岔：“张嫂说你身体不好，我过来看看你。”
季幕心虚地点了点头：“谢谢您。”
他想，张嫂肯定把自己三番五次逃跑的事情告诉了陆秋远，或许陆秋远是来说他的吧？
果然，陆秋远顺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留在这里，至少在这里，我们可以保护你不被季家带走。”
“……好。”
“答应了就要做到，张嫂年纪大了，经不起每日每夜地担心你。”
“对不起。”
陆秋远要的不是季幕的道歉，他想打消季幕逃跑的念头也是为了保护他。袁立玫虎视眈眈，近段时间她上顾家要了好几次人，每一次，都被陆秋远客气地请了出去。在C国的地盘上，她还不敢太过嚣张。
但她明着不行就来暗的，连着向媒体爆了不少顾家和季家的私事，为的就是给顾家施压，好在顾黔明是个硬脾气，也没给袁立玫什么好脸色。
顾家家大业大，面对这些小伎俩，颇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风范。各种新闻八卦那是来一个压一个，不差钱。
顾黔明更是雷厉风行地给爆料的媒体公司施压打击，使得那边瞬间蔫了些，现在基本都不敢再发袁立玫提供的消息，生怕被顾家记恨上。
袁立玫无奈之下，只得守在C国和顾家耗着时间。她想要季幕的腺体，自然不会把手中最后一张王牌亮出来。
毕竟，不管真相如何，季沐杯中的药就是季幕下的，这点除非顾远琛能找出绝对的证人，并且有办法让他们开口，否则，它就是铁证，足以让季幕入狱。
陆秋远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惹得心烦气闷，人也憔悴了些，以至于他现在和季幕面对面时，还没想周全就开口了。
“小幕，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
季幕慢慢地抬起头，孤立无援般地看着陆秋远，他不知道对方下一秒会说出什么话来。眼下，顾家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让季幕发怵。褪去谎言的他如同剥去周身伪装，赤身裸体，毫无遮掩，做不得一点防备。
陆秋远察觉到季幕的瑟瑟发抖，顿时变得难以开口。可看着季幕枯瘦的面容，他咽了口唾沫，硬下心来，说：“你清楚自己在吃什么药吗？”
季幕不懂陆秋远问这个是要干什么，老实地回答：“知道。”
“那医生说过它们的副作用吗？”
季幕疑犹地回答：“……说过一些。”
陆秋远面部表情严肃起来，认真地说：“你服用的腺体药物，虽然对孩子无害，可它没有止痛效果。你总是头晕、睡不好，是因为你的腺体一直在疼，长久下去，腺体肯定会出问题的。而那瓶人工Alpha信息素，会使你情绪不安、食欲不振、呕吐等等，副作用简直数不胜数。”
陆秋远沉声道：“这些你都清楚？”
季幕从没有面对过如此一本正经的陆秋远，白了白脸，他点头：“医生说要保住孩子，只能这样。”
陆秋远心中怒骂他胡来，一刻都不愿意耽搁了，直接道：“你不适合要这个孩子，打掉吧。”
话音刚落，就见季幕脸上彻底失了血色，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误以为是陆秋远担心孩子生下来会不好，着急地解释：“不是的！是这样的，这些药的副作用虽然看着很麻烦，但确实只在我身上，孩子不会有任何问题。前几天我去医院检查的时候也说孩子一切正常！张嫂陪着我一起去的，您不信我的话，您可以问她……”
他慌乱地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检查报告，一股脑地递到陆秋远面前：“这是医院做的检查结果，您要不……您先看看行吗？”
“小幕，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叔叔，孩子真的挺好的，您不要担心，如果它有任何问题，我都会一个人承担！您能不能，先不要把这个告诉顾学长，孩子真的很健康……”
季幕听不进陆秋远的话，一个劲地说着，可说着说着，他就有些语无伦次了，反反复复地说孩子很健康。陆秋远插不进话，几次被季幕打断，也是满额焦虑。
季幕垂下脑袋，双眼泛红，说到后面，声音颤着抖落一地：“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留下它，它也很努力地想活着，我真的不想打掉它。”
渐渐地，季幕安静了下来，眼眶溢满了泪水，盛在眼中，成一汪浅浅的湖泊。
琥珀色的瞳仁浸湿在其中，像深秋的月，挂满了忧愁。
陆秋远心中泛起一阵心疼，温柔地靠近了些，耐心地说：“小幕，我并不是害怕孩子会不健康，我是担心你。你还年轻，以后会再有孩子的。现在留下它，对你身体不好，它会拖死你的。”
“不会的……”
“怎么不会？生孩子又不是过家家，万一拖一身病，可就这辈子跟着你了。没必要，真没必要。”陆秋远的态度很明确，“听我的，趁着才四个月，赶紧打掉，然后在这里好好调理，我也会留下来照顾你。”
他说得毫不留情，丝毫都没有顾虑到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孙子这一点。他满脑子都在担心季幕会因此受到伤害，连一分钟都拖不得了。陆秋远一起身就要让张嫂去备车，使得季幕激动起来，一双手不知分寸地拽住了陆秋远，猛地往回扯，使得两个人都差点摔了。
“陆叔叔，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了。”
“什么？”
“我的腺体状况不太好，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
陆秋远一下子接不上话，但他心里仍然想的是：就算以后不会有孩子，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去开玩笑，大不了以后想要小孩了，去收养一个也行。
他张口，他的话还未出口，眼中就落入了季幕小心翼翼的神情，可怜极了，迫使他没来得及出声就停止了。
季幕目光盈盈，尽自己所能地说服陆秋远：“我只有这一个孩子了，我不怕生病，也不怕疼。您让我留下它，行吗？”除了这个孩子和现下不知在何地的韩森，他什么亲人都没有了。
若再失去，便是孑然一身。
季幕知道孤独的滋味，所以更加会珍惜得到的一切，哪怕都只是稍纵即逝的短暂时光。
“医生说，就算我做了去标记手术，它也还是努力地活了下来。它和我一样，它其实和我一模一样的……”
孩子和季幕一样，顽强如草芥，卑微轻贱却坚韧。就像是人生来就有呼吸，有心跳，做一切为了活着而在努力着的事情。他和孩子相同，如今都正在做着自己能做的微小挣扎。
季幕木讷地重复着，他这种自我封闭的态度让陆秋远怔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季幕低着头，眼泪溢出了那一汪清澈的湖泊，如豆大的雨水，如透明的期盼，它们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滚烫地砸在季幕的手背上，撒开了细细水花，仿佛雨水掉进贫瘠的大地，苍凉的世间便多了一线生机，孕育幼芽。
季幕是那份雨水，孩子是那棵幼芽。
抽泣之下，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虚弱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哭声轻微，总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好像再抽泣一声就要昏厥过去。
可就连这种时候，他都要解释一句：“我、我不是装的，眼泪自己要出来，对不起。”
陆秋远本来是想好好和季幕沟通的，见他这样，一颗心从硬到软，最后化为一摊无力的水。他十分无奈，伸手抹掉了季幕的眼泪，放柔了声音：“傻孩子，腺体是治得好的呀。”
季幕抽泣着，缩着肩膀：“以前给我换信息素的医生说过，除非遇到和自己契合度特别高的Alpha，日积月累地刺激我的腺体，否则，我没有机会再恢复正常。”
陆秋远对此一知半解，还未问什么，就听季幕不再遮掩地坦白：“我做错了事情，骗了你们，利用了你们的信任和善良。我不知道该怎么道歉，该做什么才能被原谅，所以腺体不能恢复，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我不会奢求腺体恢复，我的信息素没什么好的，除了我妈妈，谁都没有喜欢过这个信息素。”
不要就不要了，没关系的。没了信息素，或许他以后也不用担心再遇到谁。感情这种东西，受过一次伤就足够痛了。
季幕是什么都不争了，唯有一个奢求：“我只想要这个孩子……”
他什么都得不到，他只想要这个孩子。
陆秋远被季幕的一番自白阻挡在季幕心中的一面城墙之外，他解不开季幕的心结，那是一堵长满青苔的墙壁，散发着潮湿的气味，湿冷至今，才刚遇到一会儿朝阳，就又被黑夜隐藏起来。
陆秋远所要说的一切都戛然而止，长久无言。
他与季幕僵持着，在季幕的哭泣声下，哀求声下，渐渐地，陆秋远被季幕说服，让步道：“一会儿跟我去研究中心做个检查，夏辰比较懂腺体这一块。如果你非要留下孩子，那我们就得找个好点的办法。不能让你出事，好吗？”
季幕吸了吸鼻子，终于放下心来。他什么都不反驳，只是不解地问：“您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您为什么不骂我？我不明白……”
难道顾家的人都这么傻吗？
“一码归一码。”陆秋远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嫌解释麻烦，勉强找了个借口，“再说了，那个……你肚子里的，好歹是我的孙辈吧。”这会儿，他倒是想起这是他的小孙儿了。
他故意笑了笑，神情缓和，想让季幕放轻松些：“既然要留下孩子，就真的不能再跑了，不然会很危险的，知道吗？”
“知道。”季幕慌忙点头，“我不会再跑了。”
他担心陆秋远不信，急急忙忙地补充道：“我都听您的。”
门外的张嫂来来回回地踱步，手里的红枣汤端着好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进去比较合适。好在陆秋远打开了房门，一脸惆怅地走了出来。
张嫂凑上去，小声问：“先生，这怎么还让季少爷哭了？您、您不能说重话的呀！”
“他不愿意把孩子拿掉。”陆秋远口干舌燥，拿过那碗红枣汤一口闷，顺了顺气。
张嫂一脸蒙：“您怎么、怎么还劝人打孩子的？这肚子里可是您的孙辈，先生，有您这么当爷爷的吗？”她压低了声音，一张脸都涨红了。
陆秋远无语：“他的身体这么差，怀孕太危险了，万一他因为这个孩子落一身病，怎么办？”
张嫂立马转了风向：“那是得赶紧把孩子打了，我去备车。”
“……”
“怎么了，先生？”
“都说了他不愿意打。”陆秋远希望张嫂改改那听风就是雨还听不清的性格，“不管怎么样，那个人工信息素是不能再继续用了。”
“啊？”
“放着个现成的Alpha不用，用什么人工信息素。”陆秋远对张嫂说，“你帮着准备一下，我要带小幕去我们研究所里做个彻底的检查。”
话罢，他着手联系夏辰。

第79章
夏辰也是倒霉，好不容易有个休假天，还被陆秋远请到研究所里来当产科医生用。
陆秋远捏肩倒水捶背，好声好气道：“你是医科大毕业，对腺体又颇有研究，你帮我看看小幕的腺体到底怎么回事？”陆秋远自己虽然是信息素研究部门的，但术业有专攻，他就是太专攻了，所以在综合方面及不上夏辰。
抿了一口茶水的夏辰一边看陆秋远带来的检查单子，一边问：“都做了去标记手术，孩子居然还在？”
陆秋远也纳闷过这点：“孩子目前一切正常，按理说是不可能的。”他顺道把季幕之前注射玫瑰信息素的事情也告知了夏辰，仔仔细细地都说清楚了。
夏辰向来是一张冷脸，听完这么离奇的一个故事后，居然面不改色地感叹了一句：“好狗血。”
“还行吧，没你年轻时和陆行书的狗血，那都能写本书了吧？”
夏辰：“……”
夏辰：“秋远，你把他带来是想让他留下孩子？”
“不然呢？”
“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让他打了孩子反而是件好事。不仅让他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之后远琛要是想和他断了关系也方便。”夏辰知道了来龙去脉后，稍稍提了醒，“孩子一旦生下来，你们就断不掉了。”
除非顾家狠心，到时候“去”父留子，不然他们永远和季幕有一层关系吊着。
这种关系说严重呢，也不严重，多少有钱人家都有在外养小三的恶习。但说不严重呢，也算是严重，以后都要来顾家分一杯羹。
夏辰觉得就顾家这样子，到时候怕又是狠不下心来。陆秋远做什么事情都不果断，始终带着一丝心软，才导致他自己的婚姻生活也一团糟。
“秋远，你要知道，当初就是因为你不够狠心，才让那个Omega有机可乘，挑拨了你和顾黔明的关系。”
陆秋远立刻否认了夏辰的说法，说好了一码归一码的，他叹息：“这和我那件事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的。这次，远琛是断不了的，他把感情放进去了，就是自己脾气倔，转不过弯来。再说了，也许小幕才是那个受害者，这不是都在调查吗？”
夏辰问：“你怎么知道远琛断不了？凡事都别说得太绝对了，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远琛要是能断，也不会在这个尴尬的节骨眼去H国查证据，他担心季家会对小幕不利，才火急火燎地过去的。他那天和我说过，不管结果如何，他想和小幕一起面对和承担。”
顾远琛是想通了，可他找不到台阶下，就给自己铺了一个台阶，只不过死鸭子嘴苯，愣是没让季幕了解到他的意图。再加上季幕自我封闭，也不敢再去接近顾远琛了。两人关系就这么僵着，各做各的。
夏辰挑了挑眉，没多话了。
陆秋远说：“眼下急的是孩子能不能留，他不愿意打掉，我也不忍心夺走他的一点期盼。”
“……”夏辰略感无奈，不多劝了。
“好了，反正我估计是要比你先抱孙子了。”
夏辰眉头一横：“你搞清楚，我家一向倡导晚婚晚育的。”
话一说完，在家中的陆泽安突然打了个喷嚏，他刚才还在网上看自己和肖承结婚的时候要用什么样式的请帖……
而坐在休息室中的季幕隔着一道玻璃门，听不清陆秋远和夏辰在贫什么。短暂的时间内，他低着头，食指的指腹反反复复地摸着大拇指的指甲盖，被掐出凹痕，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直到夏辰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小幕，跟我过来。”连夏辰也喊他小幕，看来是之前陆秋远时时提起的缘故，“秋远去隔壁楼拿资料，马上就来，我们先过去。”
季幕连忙跟上，步子很轻，生怕惊扰到别人。
也许是怕季幕紧张，夏辰主动搭话：“肖承已经来这里实习几天了，今天是休息天，正好不在。听秋远说，本来你是要和他一起过来的。”
“我的成绩不够，本来就是肖承一个人来的。”
“没事啊，我们可以开后门。”夏辰理所当然地夸道，“反正你们俩的成绩都很好，少来哪一个都很可惜。”
“谢谢您的夸奖。”
“不客气。肖承之后要考研，你考吗？”
“……不考了。”季幕哪还敢想这些。
“那挺可惜。安安之前总和我提起你，说你成绩好，人也好，还说以后结婚想请你当伴郎。”提起臭屁的大儿子，夏辰忍俊不禁。半晌，他看了一眼季幕的小腹，想起刚才陆秋远的话后，微微笑道：“看来是他要先参加你的婚礼了。”
“……”
季幕不知道夏辰为什么要这么说，在这种谎言都败露的节骨眼上居然夸他人好？还有，他能和谁去结婚？谁会想和他这样的人结婚？
这些话听上去很讽刺，很刺耳，季幕不清楚夏辰是不是故意的，毕竟知道自己是个骗子后，连顾远琛都不愿意和他有过多瓜葛。他抿着唇，没接话。
夏辰倒也不在意他的沉闷，继续说：“一会儿要从你腺体里抽一点血，可能会有些疼。”
“好。”
“到了。”
他们两个走到一间放着特殊仪器的房间，助手已经准备好一切。夏辰让季幕坐到仪器前，给他的后颈消毒，搽了点黏糊糊的液体后，他将一个东西罩在了季幕的后颈上。密密的电流微麻，季幕有些不自在。
“不要动。”夏辰严肃道。
季幕浑身僵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他在这个房中，连着做了好些检查。对着这些仪器，他想起自己曾经在书本上看过一些介绍，它们几乎都是为了检测Omega的腺体健康而制作出来的。
等陆秋远回来时，季幕已经被夏辰麻利地抽好了血。
腺体是Omega极为敏感又脆弱的地方，仅仅被抽了一点血，季幕整个人就面色发青，四肢绵软，一动不动地坐在了休息椅上。
陆秋远担心地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让季幕小口地喝下去。季幕却只觉得恶心，什么都咽不下去，他在陆秋远的搀扶下，去洗手间干呕了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让他们先送你回去吧。”
“谢谢您，陆叔叔。”季幕很礼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疏远感。
研究所各项设备都先进，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夏辰看了一遍，陆秋远看了两遍，得出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季幕身体很虚弱，不适合要这个孩子。
“他的状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他自身的信息素目前是一点都没有了，完全检测不到。小幕现在就像个Beta。”夏辰拧紧了眉头，“Beta要是怀上了Alpha的孩子，没有信息素做温床，是万万不行的。”
“……我会让远琛尽快回来。”
“还有，秋远，小幕的腺体不是因为别人的信息素而休眠的，数据显示，应该有人给他注射过一些促进腺体休眠的药物。这东西不管在哪国都是禁止使用的，副作用很大，亏得这孩子运气好，没‘中奖’。”
否则，季幕的腺体大概都溃烂了。
这也归功于李医生，他是个谨慎的人，为了追求实验成功，他并没有心急，每次给季幕用的量都微乎其微，直到季幕的身体完全适应这种休眠药物为止。
陆秋远愁眉不展：“可以恢复吗？”
夏辰能看懂一些陆秋远看不懂的数据：“它大概已经让小幕自身的信息素都陷入沉睡了，加上玫瑰信息素的强行占领和去标记的伤害，他的腺体很难恢复。”
除非——
“除非有一个和他契合度高到理想状态的Alpha，日积月累地用自己的信息素刺激他的腺体，才有机会恢复。”
陆秋远皱眉：“他和远琛的契合度只有40%。”
“所以你让他留下孩子，是在伤害他。”夏辰毫不遮掩地告诉陆秋远，“打掉是最没有风险的选择，然后好好调理，定期到我这里来做检查，认真服药。说不定以后，等腺体真的恢复了，他会再有孩子的。”
陆秋远犹豫不决，他无法再残忍地对季幕开一次口：“夏辰，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打掉孩子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辰微微呼了口气，猜到了陆秋远会说这句话。他伸手在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写了几个药品的名字，递给陆秋远，“让他把现在吃的药换成这些，都是进口药，价格比较贵，所以一般没有医生会推荐这些。”
夏辰也对他说：“人工Alpha信息素彻底停掉。让远琛一天起码要和他待在一起三小时，释放安抚信息素给他。”考虑到他们现在尴尬的关系，夏辰特意嘱咐，“这三小时里尽量不要给他甩脸色，让他舒心一些。有什么事情要追究，也等到他生下孩子再说。”
他把话说得满满当当，陆秋远全都应下来。
夏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故事的发展越来越狗血了，希望是HE。”
“……你是不是最近小说又看多了？怎么天天用这些网络用语，奇奇怪怪的。”
夏辰面瘫道：“还行，休息的时候打发时间挺好。”
陆秋远：“……”
另一边，H国。
顾远琛的手机静音，被落在车内。
幽深的小巷子中，他被人再次请出家门。这已经是他第五次碰壁了，屋内的女人始终不愿意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倒是女人的孩子，拎着一袋子垃圾推开了家门，用H国的方言说了一句话。顾远琛没听懂，她就用H国通用语言再次说：“让让，丢垃圾了。”
小女孩白了他一眼，转身摔上了门，怒骂一声：“你们和季家一样恶心！”
“砰——”门关上的声音震碎了这个夏天，七零八落的。
小陈苦着脸：“小顾总，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
“他们连钱都不愿意收，看来是季夫人做过什么了。”怪不得她不怕顾家来查。
顾远琛走出巷子，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回身去看那个巷子，它仿佛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不知道通往何处，也不知尽头是什么。
这是顾远琛从未接触过的另一个世界。
而季幕就是在这个世界里出生的，狭小的出租屋有季幕十岁之前的童年。
顾远琛得到的情报很多，每一个都是看似清楚，实则连第一道防线都跨不过去。季家辞退的所有佣人，他都找到了，可惜无人愿意告诉他当年的真相。甚至于，他们对于顾远琛的来访，是抗拒甚至恐惧的。
事实都一一证明了袁立玫在说谎，她威胁了这些人，她将很多真相藏了起来。
这些人大多生活得贫穷，是被富人稍稍一捏就苟延残喘的生命。顾远琛顿时意识到一点，如果季家不倒，如果袁立玫不处于弱势，他就永远也无法从他们口中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顾远琛深吸一口气，他第一次身处阴影中，压抑的气氛将他吞没。他的手轻颤，很轻，旁人察觉不到。他的心脏声如擂鼓震耳，很响，旁人听不到。他所有的行为，都仅仅是一个人的立场。
他彻底清醒过来：季幕没有在说谎。
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季家中，季幕一定是被虐待过，欺辱过，压迫过，所以才会选择这唯一的一条生路。他的确是骗了自己，但逼着他走上谎言这条路的，是整个季家。他虽被迫一同沦陷，却仍令人于心不忍。
贪婪的漩涡吃人，骨肉都一同嚼碎，谁能幸免呢？
顾远琛靠在墙上，扶额的一瞬，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是他一次次地爱上季幕，也是他一次次地不去相信季幕。他的爱，实在过分轻巧，分文不值。可为什么季幕就这么喜欢他？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季幕究竟喜欢自己什么？
是当年在栀子花园中的一次怜惜，还是自己在如今的一句敷衍？
季幕错把他当成了生命之中的光芒，而他只给季幕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与痛苦。他甚至亲口让季幕去洗了标记，对他说出孩子是“私生子”这三个字。
他对季幕，何其残忍。
…………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韩森出现在了顾远琛的面前。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开着一辆越野车，孤身前来。他的面容有些憔悴，看样子，应该是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他拦住了顾远琛的去路，脸上的疤痕微微动了动：“顾远琛。”

第80章
小陈赶紧让两个Alpha保镖挡在了顾远琛的身前，一副警惕的姿态。
韩森没有搭理小陈，他稍稍皱起眉，脸上的疤痕骇人，从右边的眼角到嘴角，岁月霜寒，积累的是几分沉甸的压抑。韩森虽然长得不差，可面相不善，所以说不上和蔼，音色也低沉沙哑：“我是小幕的叔叔。”
无形之中，从他身上透出一种压迫感来。
顾远琛紧绷下颚，喊出了对方的名字：“韩森。”
韩森靠近一步，面对两个Alpha保镖，他丝毫不惧怕，甚至气势逼人：“顾远琛，我们聊一聊。”
“好，我也在找你。”
韩森心知季幕还在顾家，所以他暂且不敢放肆。他对顾远琛的态度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差。他移开了目光，暂且压下了心中的不满，一手朝巷子指了指：“这巷子以前小幕住过，和他妈妈一起。进去吧，有些事情说来话长，我得请你喝杯茶了。”
于是，顾远琛终于看到巷子的尽头了。
那是一面斑驳的墙，布满青苔，潮湿的水沟里攀爬着蜗牛，绿色的藤蔓从地底伸展开来，努力榨取每一丝养分，毫不示弱。它们没有阳光也能活，在底层竭尽一切力气。
这场景，与顾远琛别墅中的花园截然不同。
一个向阳，一个朝阴；一个光明，一个晦暗。如同顾远琛与季幕，有着截然不同的童年。他们好似对立两面，幸福与不幸。
不一样的成长经历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坎沟，水流湍急，两岸遥应。在某一个时间地点之中，却架起了梁桥，让他们遇见了。平凡的顾远琛成了一个小可怜唯一能仰望的太阳。
这些，顾远琛其实都不知道。
韩森打开了一扇陈旧的门，厚重不进光，灰尘扬洒于鼻间，顾远琛本以为这会是一间废弃的房屋，入目时，却是干净整洁的模样。
“小幕母亲去世后，我把这个屋子租了下来。”韩森邀请顾远琛进屋，屋内还有清新剂的味道，是淡淡的草莓味，应该是韩森时常来打扫的缘故。年幼时的季幕最喜欢草莓，所以穗湫总会购买草莓味的清新剂。
韩森记得这点，多年来都未曾换过。
韩森开始煮水、泡茶，动作熟练，他的背影宽厚高大，光从身形来判断，很难说他是个Beta。
茶具摆上桌的时候，老旧的桌椅会有轻微的声音发出，好似旧时光里的一声叹息。
韩森给他倒了一杯，没小陈的份。
紧接着，小陈就被韩森毫不客气地请到了门外。小陈不愿意，要是顾远琛有什么不测，他担不起。毕竟他们是在H国，不是在C国，在他人的地盘上，一切小心总没错。
还是顾远琛让小陈放心，他才不情不愿地站到外面。
屋内就剩下韩森和顾远琛两个人。
“不怕我挟持你？”韩森故意问。
顾远琛笑了笑：“真打起来我不见得会输。”
“Alpha都过于自信。”身为Beta的韩森素来不喜欢Alpha的这点自信，他们之间总有敌意，“我就不多做自我介绍了，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想必也查清楚了。”
顾远琛颔首：“是。”
韩森勾起一边嘴角，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小抿了一口：“要不是我当初一时想不通，替人去坐了六年牢，大概已经带着小幕走了，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顾远琛听了，微声道：“之后为什么不带他走？”
“起初是我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后来……是他不愿意跟我走。”韩森放下了茶杯，带着对顾远琛深深的反感，“因为你。”
当年，韩森在穗湫死后，去季家找过一次季幕。
他亲眼看到季幕一脸惊恐地从季家跑出来，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他跌跌撞撞地摔倒在路边，膝盖破了，一地血。韩森不顾几个佣人的阻拦，强行带走了季幕，送他去了医院。
在医院里，季幕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一双眼睛瞪得很大，好像不认识韩森一样。韩森搂着他，怒骂自己不中用。季幕的呼吸声轻轻的，韩森一遍遍地低头去听，害怕季幕出事。还好季幕没事，他只是吓着了。
在韩森掉眼泪的时候，他伸手，擦了擦他的脸，哑着喉咙：“森叔，不要哭。”
“……”
“夫人她不让我回家，父亲也不理我。他们还把我关在阁楼里，太冷了，妈妈说大房子很冷，但春天会来的，可我不想在那里等春天。森叔，我想回家，我不想去父亲那里……他一点也不喜欢我。”
季幕眨了眨眼睛，眼泪掉了下来，“他们说妈妈死了。妈妈真的死了吗？”
韩森只是紧紧抱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默认令季幕顿时失了声，他仰起头，呆呆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泪落在地上，冰冰凉的。
当晚，韩森狭小的出租房就被警察破门而入，季幕被强行送回了季家，他也在拘留所里度过了漫长难挨的一个月。
韩森在季幕和往前邻居的作证下，没有被定罪，但等他再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出租房被强行退租，在季家的“关照”下，他只能露宿街头。韩森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多么地弱小，多么地无力。季家轻而易举地就能捏死他，令他穷困潦倒。
即使他带走季幕，也无法令季幕过上好的生活。
往前穗湫他没有留住，眼下季幕他更是留不住。什么都是徒然，什么都是白费力气，年轻的韩森活在穗湫自杀的悲伤中，思想一度走入了死胡同。
而就在这时，有一个机会霍然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跟着混过的老大要找一个替罪羊，报酬不低，出狱后更是会给一些好处。韩森为了走捷径，动了这个歪念头。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如果他真的能够成为季幕可以依靠的人，如果他以后再也不会因为无可奈何而失去在乎的人，那么六年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错得离谱。
倘若韩森知道这六年季幕会过得这么痛苦，他一定不会做这件傻事。他心中愧疚，认为是自己的失责，但其实，这只是他自己附加在身上的枷锁。
季幕自始至终明白这一点，韩森却不行。
现在，他有能力了，好不容易季幕也心如死灰，愿意和他离开，让他终于能完成当年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诺言时，顾远琛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再次带走了季幕。
韩森在C国想了很多办法，但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顾家又为了阻挡季家，严防死守，别墅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季幕出门时，也有好多保镖一路跟着，难以接近。
韩森不得已，这才提前回了H国，想找顾远琛直接解决这件事。
不过，当他发现顾远琛居然在调查季家时，他没有立刻出现，反而是故意偷偷地放出了很多线索，让顾远琛能尽快得知一些信息。因为只有顾远琛自己找到它们，它们才有可信度。
他在刻意引导顾远琛发现真相，可要将所有真相全部挖掘出来，还有很大一步棋要走。否则，任何事情都是徒劳。
所以今天，韩森不得不站到顾远琛面前。
…………
一杯茶从滚烫到温热，入喉时是淡淡的苦茶香，回味甘甜。
顾远琛看到桌上立着一个相框，里面的女人是季幕的母亲，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和季幕的相似。她笑得很甜蜜，所有岁月年华都停留在这一张不会动的照片里。
“这是小幕的生母，袁穗湫，她和袁立玫是异卵双胞胎。”韩森并不想告知太多关于穗湫的故事给顾远琛，他认为顾远琛所该知道的，是季幕的故事。
“你了解真正的小幕吗？”韩森问。
顾远琛眯了眯眼，没答话。
韩森心中惋惜季幕的一往情深，他自顾自说：“也是，你被欺瞒在数个谎言里，怎么可能了解真正的小幕。”
顾远琛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在找证据，季家欺骗了你这么久，你没有被袁立玫母子继续骗下去，是件好事。但小幕不过是一颗棋子，他喜欢你，所以心甘情愿被利用。我不能说他无辜，可我希望你能放过他。他……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听着是为季幕开脱罪行，实则却是深深地怜悯。
韩森面上很客气，内心却早就想狠狠地揍一顿顾远琛。
他努力保持着理智，尽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开门见山：“当然，我也可以给你所有真相，以及得到真相的唯一办法。”
韩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可我对你有些不放心。”
顾远琛沉默着，一双眼眸中是逐渐坚定的想法。他给了韩森一个应答：“不论如何，我不会伤害他。”
韩森不得不在此刻暂时相信顾远琛所说的话，因为他满脑子都是被关在顾家别墅的季幕，他总能想起那天季幕在电话里崩溃的哭音，犹如站在悬崖上的人，往前一步就是死路无疑。他得想办法去救季幕，因为这是他的“孩子”。
而顾远琛是那根季幕拽紧在手上的绳子。
“季锋虽然倒下了，可只要袁立玫还在，所有人都不会告诉你真相。你想要证据，就必须先击垮袁立玫。”韩森说，“我可以帮你，我查到了她下手对付季锋的证据。到时候，张延也会帮我们，他恨袁立玫入骨，不会甘心做替罪羊的。”
“季锋出事是她下的手？”
“是。还有徐泽达，你应该也在找他吧？”作为重要的证人，徐泽达一家是顾远琛此行的重要目标。
顾远琛惊讶，他确实很难在H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重要的徐泽达：“你知道徐泽达的下落？”
“徐泽达等会儿就会到达这里。你调查过他的资料，应该认识他，一会儿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会全部录下来当作证据交给你。”
除此之外，韩森还收集了一份关于李家的资料，也一并交给了顾远琛：“李家的资料不好找，我花了整整两年时间，便宜你了。”
顾远琛记得李家，他们家的二儿子就是给季沐造成悲剧的其中一步。如今，李家二少早已移民国外，想再追究很难，所以这份资料在韩森看来，也许不是很重要。但他交给顾远琛，就是希望顾远琛能够看清些。
顾远琛翻阅着资料，始终没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不佳。
韩森不知道顾远琛心里在想什么，主动说：“徐泽达之前一直不愿意作证，但自从季锋倒下后，他主动联系了我。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徐泽达的车祸，不是袁立玫做的，是季锋。他们一家背井离乡，也是季锋的意思。”
目的就是为了控制季幕，让他做一辈子的棋子。
季锋不是傻子，他知道袁立玫和季沐做的一切，也知道季幕是帮助自己达成心愿最好的人选。所以他先一步堵上了徐泽达一家的嘴，关上了他们的声音。
而不见还好，一见到徐泽达，听到他说的那些黑暗的过往，顾远琛差点就崩溃了。

第81章
真相掀开的，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不曾踏足，也从未了解过的地方。
季幕就是在这里挣扎着长大，遍体鳞伤地穿上一层又一层的衣服，遮住了伤疤，带着一脸腼腆温柔的笑容站在了顾远琛面前，将自己最炙热的感情奉上。
他说：“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时至今日，顾远琛才知道这句话对于季幕来说，有多难。
泽达就坐在他面前，带着一丝生怯，他对着韩森摆放的摄影机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直到他努力地适应了那台摄影机，才能自然地和顾远琛说上话。
泽达小心翼翼地问：“你就是韩先生说的那位吗？”
“我叫顾远琛，你好。”
泽达听到他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有一点自来熟：“果真是你啊！我经常听小幕提起你。他每次给你发完邮件，总能开心很久。不过你和他描述的有一点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远琛忍不住问。
其实在季幕口中，顾远琛是个胖胖的Alpha，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眼里总有一点好看的光亮，而不是现在这样，高挑挺拔，不苟言笑，眸中光亮甚少。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胖子，我当时还纳闷呢，以为他喜欢胖一点的Alpha。因为每次说起你，他都说自己能学着做菜也不错，以后说不定可以让你尝尝。小幕的厨艺很好的。好像是从某个时间开始，他特别特别喜欢研究怎么料理虾，说是你最喜欢吃这个。”
“……”
“不过，夫人和少爷每次知道虾是他做的，就会各种挑剔，还会当着他的面倒掉。唉，挺可惜的，真的很好吃。”
顾远琛听了，默默地攥紧拳头，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泽达努了努嘴，因为顾远琛的寡言，他显得有些尴尬。
一旁的韩森已经按下了开始键，他对泽达点了点头。
泽达这才开始，自述一般：“当初确实是少爷给的药，说是泻药，让我假装是抑制剂送到小幕的阁楼中。”
“阁楼？”
“嗯，夫人对小幕不好，经常虐待他。她不允许小幕住在别墅的房间中，我妈妈就把老旧的阁楼收拾出来给他住了，那地方比我们的房间都还要差。夏天闷，冬天冷，小幕开始还会生病，不舒服，后面住习惯了，就好了。”泽达回忆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阁楼住着不舒服的缘故，小幕每次挨打，淤青总是要很久才会好。”
听到“挨打”两个字，顾远琛明显激动了一下。泽达再次被他打断，韩森不耐地“啧”了声，顾远琛这才低着头说：“抱歉，继续吧。”
泽达抿唇，感觉韩森和顾远琛的关系应该不是太好。
他继续说：“那个药……我和小幕都以为是泻药，没想到季沐的心这么坏。如果我知道是那种药，我绝对不会拿去给小幕的！都是我的错，幸亏小幕没吃这个药，不然我真的一辈子对不起他……可听韩先生说，小幕之后也经历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这些，毕竟我自己的情况就很糟糕。等我醒来后，世界都感觉变了样子。”
泽达说着说着，忧伤起来。
季家的罪行将他当作了献祭品，他在受到伤害后，还被季家驱逐。他们的嘴巴被“缝”上了线，季锋曾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敢开口，就会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在泽达得知季锋出车祸昏迷不醒后，他经不住良心的煎熬，终于忍不住主动联系了韩森。
而韩森答应他，在他说出这一切之后，会派人保护他们一家，直到季家自食恶果为止。
泽达的语速不快，话却不少，车祸的后遗症让他不能很快速地说话，所以他是慢慢地说的，一点一滴地把季沐和袁立玫虐待季幕的所有恶行，以及季锋的残酷无耻，统统交到了顾远琛的面前。
抱着对季幕的愧疚，他巴不得顾远琛能跳进他的脑子里看一看那些可悲的画面。季幕是笼子里的鸟，被人折断了翅膀。
“小幕身为季家的孩子，生活得还不如我。连我都可以在放学后安心地做作业，他却只能帮着做杂活才能有一口饭吃。”
顾远琛低着头，想到了季幕那一手厨艺，眼下竟觉得如此讽刺。季幕骗他说是和家里的阿姨学过，其实呢？他或许根本就不喜欢做菜，一切都只是他求生所必须去做的事情。
他的童年只是被恐惧塞满了，不得不去学习这些来讨好别人。他的乖巧，他的伪装，他的眼泪，真真假假，都是被逼迫出来的现实映射。
泽达说了很多，还包括季幕曾经在学校里被欺凌的往事。
一件不落，一字不差。泽达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顾远琛，但顾远琛知道，这远远只是冰山一角。泽达不可能一天24小时都和季幕在一起，他所看到的就有那么多，那季幕真实经历的又有多少？
顾远琛开始理解季幕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了，因为他是在季幕坠入悬崖的时候，无意拉了他一把的人。从此，他将季幕挂在了悬崖的一根枝丫上，令他忐忑等待期盼了多年。最终，这根枝丫却是被他亲手折断的。
给予人希望，又残忍夺回。
他不费吹灰之力，轻易践踏了季幕的心。
顾远琛闭上眼睛，内心煎熬。
每一分钟都是。
真相如何，证据如何，都会被收录在韩森录下来的光碟中。如果袁立玫想要破罐子破摔，那泽达一定也会再次出现。
韩森为此付出了很多，即使没有顾远琛，他也可以护住季幕。
顾远琛的存在原先是必须的，现在是多余的。认识到这一点后，顾远琛心中的寒意迸发，手脚冰凉，这一切都源于他起初的愤怒。
他应该更理智一点，更早一点去了解季幕。
是他自己错过了这个机会，把对方推远，赶跑。
于是，当泽达的声音再次落下来时，顾远琛浑身都是麻木的。
“我听韩先生说，小幕去了C国，终于见到你了。这可真是太好了，他一直想见你，他很喜欢你！现在你们来找我，肯定是为了帮他摆脱季家。你知道吗？他以前就说过，等他考上D大后有能力了，可以独立了，就要在C国找一个人，说那个人如果理解他，就会爱他。”
那个人就是你，顾远琛。
…………
但他到底对季幕做了什么呢？
他确实爱上季幕，却没能理解季幕，偏偏季幕还那么相信他。
顾远琛眼眶微红，自顾自笑了笑，笑容满是自嘲。
泽达顿了顿，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讪讪地闭了嘴。倒是顾远琛，微微出声：“抱歉。”
“啊，没什么……”泽达误以为顾远琛是听到季幕的成长经历后，有些伤心才这样，便主动理解起来，“顾先生，他真的很喜欢你，每次都能念叨你好久，明明他都不爱说话的，可说起你的时候，眼睛里就好像有星星。你一定要对他好一点，拜托你了。”
泽达很健谈，即使遭遇了那些可怕的事情，他也十分乐观开朗。季幕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们一样在季家艰难地生存过，也算惺惺相惜一场。
顾远琛点头：“谢谢你。”
徐泽达不敢接受顾远琛的谢意，腼腆道：“当初季总让我们永远都不要再出现的时候，我害怕极了。我直到今天才敢出来为他作证……其实我，我都不配做小幕的朋友吧……”
他是自责的，可顾远琛没有立场安慰他。
反而是在一旁静默不语的韩森上前拍了拍泽达的肩膀，再次道：“谢谢。”
泽达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都说不用谢啦，终于能帮上小幕的忙，我很高兴的。”
录像结束，顾远琛失魂落魄。
对于他人的痛苦，没有任何人可以感同身受，除非自己也亲身经历过一次。可顾远琛却在泽达简短的描述中，感觉到了无尽的痛苦。
临走时，泽达一瘸一拐地跑回来，想到了什么似的，忙不迭地提醒顾远琛：“他最喜欢吃草莓了，这个……”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袋草莓糖塞到顾远琛手里，“小时候我和他经常去偷吃客厅茶几上的草莓糖，现在长大了，不用偷吃啦。顾先生，你帮我把这个糖给他吧，我们的日子都会越过越好的。”
他对未来充满着希望，殊不知季幕的希望，已经是一把奄奄一息的火苗。
稍稍来一阵风，它就灭了。
泽达离开后，屋内是长久的沉默。
韩森将录下来的东西交给顾远琛：“这份证据足以证明小幕的清白，还有一些事情的真相要在扳倒袁立玫后才能得知。近段时间，我会留在这里提交证据，想办法把张延弄出来，他是很重要的一步棋。”
“……韩先生，谢谢。”
“不必，我这样帮你，是有条件的。”
顾远琛抬起头，听到韩森如是说：“顾家在H国的调查能力远不如我的，况且有些东西我查了很多年才有个头绪，我比你有更充足的准备。而这些证据我最后都会整理给你，但我希望你可以放了他，让他跟我离开。”
顾远琛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韩森的要求：“韩先生，其实我要找这些证据，是为了让季夫人之后没办法再威胁他。”
“所以？”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让我留下季幕，拜托了……”他有太多东西需要弥补给季幕，那是他欠季幕的。
韩森立马问：“是因为孩子吗？”他了然，越是大的家族，越是在乎孩子。就像是当年的季锋，即使对季幕毫无感情，也会因为他是季家的血脉而把他带回去。无论生与死，身为季家的人，季幕都要在那个牢笼里度过。
因为一旦将私生子放任在外，以后就有争夺家产的麻烦。
这其实很自私，韩森不等顾远琛回答，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以让小幕和你签协议，保证这个孩子以后不会出现在顾家面前，绝不对争夺顾家一分财产。”
这个孩子以后不会姓顾，和顾家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如果季幕愿意，孩子会姓季，季幕要是不愿意，孩子姓什么都可以。韩森会想办法，为孩子在别国落**份。
顾远琛被韩森的说法惊异道：“韩先生，你误会了！”
韩森皱紧眉头。
他听到顾远琛说：“季幕是我的Omega，他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从没想过要割舍他们。”
明明是一句“负责任”的话，在韩森耳中却极其讽刺。
因为顾远琛的这两句话，故作平静的韩森突然暴跳如雷，毫不留情地说：“他早就不是你的Omega了！是你让他洗了标记，亲手断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你是忘了吗，装什么傻？”
顾远琛被戳中了痛处，一张脸有些煞白，他无法反驳韩森的指责，自然也无法说出一个有力的理由。
他苍白地解释：“韩先生，我没有装傻，我……”
韩森顿时打断了他，怒骂道：“你从那时候就割舍了他，现在知道了真相，就开始跟我冠冕堂皇起来？”
顾远琛承受着韩森的怒气，他是自责的，也是后悔的。
他面对韩森，渐渐地处于弱势，他害怕季幕和韩森想的一样，可这一切都是他的绝情造成的。他要是能早一点去查，而不是固执地要等季幕自己亲口说出，会不会悲剧就不会酿成？
可惜没有如果，伤害已经造成，是无法挽回的现状。
顾远琛情绪激动，他不能失去季幕，于是说出了一句在韩森耳中无比恶心的话来：“他有我的孩子，你无权带走他。”
他曾嘲讽季幕，孩子变成了一个筹码。如今，孩子在他这里，也成为了留下季幕的一个筹码。人在自己想要的事物面前，都会变成卑劣、渺小、不可理喻。
其实大家都一样。
韩森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轻：“你连标记都能让他去洗了，会在乎这个孩子？你是顾家的继承人，想为你生孩子的人数不胜数，何必再去招惹他？”
顾远琛反反复复地回答：“我在乎的是他！韩先生，之前我错得离谱，我想要一个弥补的机会！”
“放你爸的狗屁！”韩森终于憋不住了，突然地飙了一句粗口，方才文质彬彬的外壳瞬间破裂，他脸上的疤痕跳动，如一道沟壑填满了戾气。他是混混出身，本就暴躁，对季幕和穗湫之外的人，他没有多少耐心。

第82章
韩森是真的被顾远琛的话气到了，恨不得现在就拽住他的衣领揍上两拳，打到他满地找牙。还好仅剩的理智阻止了韩森，很快，他再次努力地平息下激动，愠怒着问：“弥补？所以你把他关了起来，限制了他的自由？”
韩森觉得很可笑，他觉得这些有钱人，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自己的“正义道德”而陶醉，挺有趣的。
顾远琛不赞同韩森的说法：“我让他在别墅中是为了照顾他，季夫人会伤害他，外面很不安全。”
“不安全？照顾？”韩森再次反问，“好，既然你说照顾，那你知道他现在最需要什么吗？”
顾远琛望向对方，阵阵寒意袭来。
面对顾远琛的无知，韩森冷声道：“他洗了标记，孩子却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可他自身没有信息素能给予孩子。所以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你的信息素——顾远琛，连我一个Beta都知道的东西，你自称是孩子的父亲，是在乎他的Alpha，你居然不知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上刑，刀刀落在断头台前，毫不留情地抨击顾远琛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韩森字字凌厉，恨不得把顾远琛大卸八块才能解恨。
“谁不知道人工Alpha信息素会有副作用，全天下只有你顾远琛不知道！
“你就是自私，你和他的爱从来都不对等。
“你误会他的时候，巴不得甩开他。等得到真相了，你又开始想要留住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季幕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一份爱卑微，一份爱自私。
卑微的永远比自私的要付出得更多。
季幕爱顾远琛，远超顾远琛爱他，所以他吃亏，他无理，他处于下风。他总是在为了顾远琛妥协，耍尽自己那上不了台面的小计谋，就为了让顾远琛对他笑一下，喜欢他一下。
何其可悲。乞讨来的爱情哪会长久？
韩森为季幕不值。
顾远琛咬紧了牙关，捏紧拳头，喉咙却仿佛塞满了灰土，呛人得厉害：“我……”
韩森压低声音，强忍着愤怒：“小幕从小就不喜欢哭，可你让他洗了标记后，他哭了。”有些话，说得过于直白才够沉重，“喜欢上你之后，他的眼泪变多了，人也变得软弱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一个人在你所谓的安全地带中，受着怎么样的煎熬？”
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就是好的生活。
腺体的疼、身体的痛、心理上的压迫，一道一道突破季幕保护自己的防线，轰碎了他所筑起的城墙。本以为化作齑粉的墙会带来新生，哪知道这之后是灭顶般的绝望。
连一根藤蔓都枯萎在原地，缺乏水分，因大地干旱而死。
“你说他是你的Omega，但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给不了他。他是怎么长大的，他经历过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哪怕你一开始愿意去了解一点点！一丁点就好，都不至于将他逼到今天的地步。”
是顾远琛亲手掐断了季幕心中的幼芽，它再也不会长大了。顾远琛眼睁睁地看着他从鲜活到枯黄，似是秋天一片伶仃的叶，落在地上，化为尘土，被世间的一场薄情风吹散。
可说到底，顾远琛也是受害者。他被季幕欺骗，被季家欺骗，他跌落于一个此时看漏洞百出，当初却又显得毫无破绽的爱情谎言中。他沉沦、他深陷，最后现实却将他一把揪出，送上一个又一个残忍的真相与证据，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错了，这一切都错了。
如此唐突，堪比一场话剧落幕，本该掌声雷鸣的时间，等待他的居然是鸦雀无声的孤寂。
韩森受不了和顾远琛争执，他心疼地说：“一味地让他依附在你时有时无的信任中，担惊受怕地度日，会害死他的。”
顾远琛的脸色顷刻间煞白。
韩森说：“你不过就是看他过于喜欢你，看他活得可怜，所以你施舍般地给了他一点东西。”
谁都明白，这样天平倒倾的爱，会压死一个人。
韩森的话直白，碾碎了顾远琛最后的一点辩解，他的心一阵一阵地疼，疼到后面居然有些麻了。
可他知道，季幕的心每一天都这样疼着，碎着，无数遍重复着。
而他在干吗呢？
他在掐断幼芽的同时，狠狠地嘲讽了季幕，质问了季幕。字字清晰，犹如在昨日。
现在，顾远琛想将这棵幼芽救活，给它水，给它阳光，给它所有它曾经想要的一切。不知道会不会太晚，也不知道这棵幼芽还愿不愿意生活在他准备的园圃中。
可惜，他听到韩森说——
“放了他吧，顾远琛。”对方缓下了语气，望他退让，“他骗了你，是他的错。他真的只是太喜欢你了……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惩罚，别再去摧毁他了。”
只差那么一点，季幕就被毁了。
夏日是无限漫长的，直至九月末，H国都还是闷热的。
顾远琛干涩地咽了口唾沫，汗液从他的额角滑落。他起身，面对着涨红了脸的韩森，他就像一个幼稚的孩子，绝不妥协于对方的要求。
他退后了一步：“我会尊重他的选择，但眼下，我要确保他的安全。”
韩森厌烦听不懂人话的，他冷笑了一下：“我仁至义尽了，顾远琛，你真的以为就你那几个保镖，能护得住你？”他淡淡道，“别忘了，这里不是C国。”
“韩先生，你也说了，季幕需要我的信息素，他需要我。”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他要立刻飞回C国，陪伴在季幕身边，得到他的原谅。哪怕季幕一辈子都不原谅他，他也不会放弃。
顾远琛也很害怕，害怕季幕对自己已经死心了。
…………
顾远琛是连夜坐飞机赶回的C国，到达国内时，是凌晨三点。韩森没有强行阻拦顾远琛，因为在韩森心里，季幕是自己的软肋，他可以为了季幕妥协很多，包括纵容一次顾远琛的无理。
为此，顾远琛和他约定，不会限制季幕和他见面。
而季幕的确需要顾远琛的信息素，先前是不得已，所以用了人工Alpha信息素，韩森近期查过，这个人工Alpha信息素的副作用很多。为了季幕，他是两难的。
其实不要这个孩子，是目前最好的打算。韩森心知这点，却无法说出口，他实在是没办法看着季幕再去伤心。
深夜寂静，小陈给顾远琛安排了一辆车，送他到了季幕所住的别墅。
司机将车停在别墅门口，一个保镖见了，上来查看，见到是顾远琛，他连忙退开了两步：“顾先生。”
顾远琛很清醒，他醒了一夜。手机屏幕内的红点依旧是十六个来自陆秋远的未接电话。
以及陆秋远的那条被已读的信息：[尽快回国，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
“小顾总，到了。”见他还不下车，小陈提醒道。
顾远琛听到小陈的声音沙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谢谢，早点回去休息，给你放一周带薪假。”
说完，他下了车。
别墅的灯不知为何亮着，很微弱，应该是只开了小盏的灯，便于夜里看路。顾远琛走进了别墅里，步子很轻，他没有去季幕的房间，他担心在这种时候出现会吓到季幕。他也毫无睡意，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顾远琛用力抹了一把脸，疲惫不已，脑中却十分清晰。
他在想见到季幕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他应该怎么样，才能让季幕开心起来；他应该怎么样，才能弥补曾经那些错误的话语。他好迷茫，除了道歉，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应该如何开口。
季幕会原谅他吗？会和以前一样喜欢他吗？
种种不安填满了他的思绪。
别墅里安静得吓人，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被听到。因此，从不远处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顾远琛耳中。
他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二十分，这种时候谁会在厨房？他皱眉，想到了不太好的东西——他担心是袁立玫的人溜进了别墅，立刻悄声且快步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远远的，他看到厨房的灯亮着，台面上放着一罐已经吃了一半的草莓果酱。
待他走近了，才发现地上蹲着的是穿着睡衣的季幕。他抓着一块抹布，正卖力地擦着地板，刚才是果酱勺掉在了地上，所以才发出了声响。他擦得很专心，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站在厨房门旁的顾远琛。
单薄的睡衣衬出季幕枯瘦的背脊，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季幕已经瘦到皮包骨头一般。他微微呼气，蹲久了脚也发麻，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脚，季幕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头的瞬间，脑袋有点晕眩。
“小心！”顾远琛蹲下扶住了他，季幕瘦得没什么分量。
季幕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模糊的视线很快恢复了，他看清了顾远琛的脸，顿时惊慌失措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跌跌撞撞地爬起身，靠到了水池那一边。顾远琛不敢用力，只能任由季幕躲开了他。
“季幕……”
季幕嘴角还沾着一点草莓果酱，手里的抹布上也零星地沾着一些，他窘迫地站在原地，眼睛朝那半瓶果酱看去，嗫喏地说：“对、对不起，我看到冰箱里有果酱，就想吃一点，我太饿了……”
明明只是吃一罐果酱而已，季幕却像是做贼被抓住了一样。
虽然他也知道顾家那么有钱，哪会因为一罐果酱就责备他，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羞耻。
仿佛回到了当年，他和泽达一起偷偷摸摸在半夜的时候去客厅偷吃草莓糖一样。那会儿还被季沐看到，害得他第二天被袁立玫当着所有佣人的面，羞辱成是小偷，一整天都不允许他吃东西。
年仅十一岁的季幕活得像是过街老鼠，他实在饿得厉害了，就把季沐放到过期了的饼干偷偷藏在口袋里，躲在角落里囫囵地吞咽了下去。他吃得很快，生怕被人发现。而他的耳中，却是季沐优雅的钢琴声。
那种日子，在经历了无数个夜晚后，烙印在记忆中，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如今，季幕住在这个别墅里，基本就是张嫂拿什么给他吃，他才敢吃什么。他从来不敢乱动别墅里的东西，也从来不敢乱拿吃的。他把自己定义为一个外人，非常地守规矩。
今天是因为他晚上吃了后一直吐，胃里都空了。前半夜他没胃口，到了后半夜，他特别想吃甜的东西。张嫂已经睡下了，他不好意思去喊她，这才自己偷偷摸摸地来了厨房。
当他看到冰箱里有一罐没开封过的草莓果酱时，季幕的心情久违地雀跃了下。
结果没想到，居然撞见了顾远琛。
他果然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好……
季幕的背贴着水池，没有正视顾远琛。
他听到顾远琛的声音和以前那样，充满了温度，甚至是关心：“这本来就是买给你的，但一下子吃太多不好。你饿了的话，我给你做点吃的吧？你想吃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
这种自问自答的方式，让季幕十分困惑，他谨慎地抬起头，看到顾远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季幕却并不想听顾远琛说话，他总害怕顾远琛一开口就又是那些冷言冷语。
而顾远琛朝他走近了一步，刚欲出口，视线就落到了季幕的肚子上。因为除了季幕的小腹，他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有点肉的。他瘦得可怜，看着精神也不好。为此，顾远琛举止僵硬，眉头紧皱。
季幕的脸色惨淡了半分，立刻将一双手挡在了小腹前，踌躇着说：“不用了，我吃饱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先去睡觉吗？”
他“寄人篱下”，为了保住孩子，总是战战兢兢的。

第83章
顾远琛说：“当然。”
他又说：“你困了的话，有些话我们明天再说。”他看着季幕消瘦的脸颊，伸手把他嘴边的果酱抹掉了，轻声说，“季幕，抱歉。”
季幕抗拒地避开了顾远琛，他听不懂这句道歉，也想不到顾远琛为什么要和他道歉。
只是在他临阵脱逃的一瞬间，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半瓶果酱打开了他的食欲。他难得想吃点什么，大概是肚子里的孩子饿着了。
他埋怨肚子每次都叫得很不是时候，羞赧极了，唯听到顾远琛关切地问：“要吃水饺吗？我正好也饿了，张嫂包的饺子挺好吃的，我给你煮一点，行吗？”
只要有张嫂在，冰箱里永远不缺饺子。
季幕想起冰箱里那些荠菜肉馅的饺子，不禁咽了口唾沫。他迟疑了，因为他的肚子一直在叫，特殊时期饿着也不好。
再者，顾远琛身上一直散发着淡淡的苦茶信息素，是安抚信息素的那种，使得季幕的警惕心慢慢地松懈。
Omega在信息素面前，总处于被动的状态。顾远琛还是标记过季幕的Alpha，他的信息素，对季幕来说，是解药也是毒药。
在安抚信息素的包围下，平时累积在季幕身上的难受被驱散了不少。
腹中的孩子感知到父亲的信息素后，就像是找到了床上的棉被，贪心地索取着每一丝温暖，如何都不愿意放手。
季幕感受到了孩子的安心，他的心也柔软下来。他想，就算是为了孩子吧。
季幕主动拿出冰箱里的饺子，对顾远琛感谢道：“我来煮吧。”
“不用，你去休息，我很快就好。”顾远琛二话不说，拿过季幕手中的饺子。
厨房只要有了一丝烟火气，就会显得暖和很多。
C国的九月末已经是初秋了，夜晚会比白天温度低许多，季幕的睡衣很薄，还是短衣短裤的那种，他小腿上的疤痕显眼，要是在以前，季幕巴不得盖住它。可现在，无论谁看到都无所谓，他是季幕，不是别人了。
顾远琛贴心地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季幕的肩膀上。季幕被他的苦茶香笼罩，既贪恋又惶恐。
“不用……”他缩了缩肩膀，对于顾远琛的好意很不安，有些慌乱。
顾远琛说：“初秋的感冒最不容易好，你怀着孕，要小心些。”
季幕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关心孩子。
他在心里讥讽了自己一声自作多情，轻轻地点头，接受了顾远琛的好意。衣服上有顾远琛信息素的味道，季幕在久别的安抚信息素中，松缓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因此，他饥肠辘辘，连饥饿的感觉都如此清晰。
就连平时一直作痛的腺体也暂时不疼了，呕吐的感觉彻底被压了下去，这几个月里，他第一次如此神清气爽。
他安稳地坐着，小口喝了一杯温水，在这短暂的片刻里活了过来。
不得不说，有过标记关系的Alpha的信息素要比人工Alpha信息素好上一万倍。季幕忽然想起白日里，陆秋远说要让顾远琛每天花三个小时陪伴自己，给予自己足够的安抚信息素。
难道顾远琛是被陆秋远大半夜地喊过来的？
要是这样，大概之后他又会被顾远琛嫌弃，抑或是厌恶吧？
季幕心中叹气，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感谢了它。今晚，自己应该能久违地睡个好觉了。
水饺的香味从锅中冒出来，荠菜清香，馅中的猪肉带着少许的油腻，却被荠菜全部吸收。一盘饺子在漏勺里沥干了水，端到季幕面前。一旁，是一小碟醋。
季幕是真的饿坏了，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饺子。
顾远琛给他递纸巾，让他慢点吃。季幕点头敷衍，嘴里倒是不停地咀嚼，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顾远琛很久没有和季幕这样面对面吃饭了，他其实没什么胃口，默默地把自己那份也推了过去：“不着急，慢点吃。”
季幕没有吃顾远琛那份，但他明显没有吃饱。顾远琛只好象征性地吃了两只：“我吃饱了。”
“两只就饱了吗？”季幕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盘饺子。
“嗯。”
季幕这才低着头把顾远琛那份也给吃了，这大概是他怀孕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肚子里填得满满的，也没有想吐的感觉。
他舒心地打了一个小嗝，像以前一样，他立刻捂住了嘴，好半天才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他认为自己知分寸地道谢会让顾远琛高兴些，却没想到，这份生疏总在顾远琛想要靠近他时，将其推远。
顾远琛无法再忍受这份煎熬，伸手握住了季幕的手：“其实我、我刚从H国回来，也见过韩森了。”
“森叔？他来了吗？”
“他还有事，不能立刻过来看你。”顾远琛说。
季幕木讷着没有抽出手，他任由顾远琛握着，怔怔地望着顾远琛。
“我已经拿到了可以证明你清白的证据，季家威胁不到你了。我会去和他们算清这笔账，我会保护好你。”顾远琛一口气说，“过去的事情，关于季家的，还有你的，我都知道了。”
也许是没关窗户，突如其来一阵风，吹起季幕额前的一丝发。这座别墅的花园里，没有一朵花开着，淡淡的青草香掠过鼻尖。
季幕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觉得周身都是冰凉的。
顾远琛感受到他的落寞，越发握紧他的手：“对不起，季幕。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只知道你过得不好，却不知道你过得是那么不好。徐泽达把所有都告诉我了，我从头到尾，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对不起，是我不好。”
“……”
季幕没想过能从顾远琛的口中听到这些，他的眼眶微红，眼泪隐隐地藏在心里，怎么都流不出来。他憋着，忍着，从不是为了听到顾远琛的这些道歉。
他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你要对我道歉？”季幕眼神迷茫，木讷地出声，他的掌心贴着顾远琛的手，依旧是微凉的，“是我做错了事情，骗了你，为什么你要对我道歉？”
他不明白。
…………
顾远琛蒙了，随后急忙说：“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让你去洗标记，不该这么久才去找你，我也不该对你说那么多过分的话。季幕，是我错了，我错得太离谱了。”
“不！”
季幕却因为顾远琛的这句“是我错了”，狠狠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他瞪大眼睛，情绪无法平静，它们堆积在身体里，像一座随时可以爆发的火山。顾远琛往火山里，点了一朵火苗，是微小的，但一落入其中，就是炸裂性的结果。
因为季幕早就给自己判了刑，无法走出：“你没有错啊，你不需要和我道歉，做错的是我……”
“季幕……”
“别和我道歉，我不要你和我道歉……我不要。”季幕忙不迭地起身，频频退后。
顾远琛的心被无数遍刺痛，是他把季幕逼成这样的，是他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诚然献上。
季幕绝望地捂住了脸，呐呐地重复：“你做错了什么？你别和我道歉……”
越是道歉，就越是讽刺。
季幕心中的枷锁无数次地勒紧，勒出一道道伤痕，它们结痂后又被撕裂，在夏日里溃烂。顾远琛可以践踏它，指责它，撕裂它，却不可以对它产生歉意。因为这种歉意是一把刀，它在嘲讽季幕，否定季幕。
只因在顾远琛得知了他的过去后，产生的所有歉意，都是可怜。
顾远琛是在可怜季幕，可怜他被命运抛弃，可怜他悲催不幸地成长，这种可怜，和当年在栀子花园中顺手带着他玩耍一样，杀人诛心不留痕，可怕得要命。
季幕至今记得得到标记后的第二天，顾远琛亲口告诉他的——
“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很可怜，我连他的样子都记不起来了。”
可他呢？
他因为这一点施舍，盼了顾远琛那么多年。
他为了得到顾远琛，被迫站到风口浪尖上，他努力地去变成顾远琛喜欢的样子。他也为了留在顾远琛身边，残忍地去做着一些违心的事情。他心甘情愿地堕落，换来的是顾远琛的怒骂和唾弃。
他不要脸，他卑劣无耻，他配不上顾远琛。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清楚得很，何必再来一点可怜，重复当年的笑话。
季幕不会再相信了，如今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还要保护肚子里的孩子。若再傻傻地去相信这份怜悯，恐怕下一次，等待他的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吧？
他也早就清醒过来，其实顾远琛根本不喜欢他。
顾远琛的喜欢只是一个错觉，是一时失足。
因为如果顾远琛喜欢他，哪怕顾远琛有自己喜欢他的一半感情在里面，都不会舍得那样冷漠地推开了他，一句解释都不听。甚至到最后，他居然要靠孩子才能免于被季家带走。
他在困境之中挣扎，靠着自己的痛苦爬了上来。
这段时间里，他被困在顾家的这栋别墅中，腺体的疼痛让他神志不清。他迷迷糊糊睡去，疼痛难忍地醒来。他总不断地质问自己，为什么他的童年是那样的，为什么他要经历那些东西？打开枷锁的钥匙在哪里，谁能救救他？
他发现自己总是在埋怨很多事情，因为他无力改变，这种感觉坏透了。
他也原以为顾远琛可以是那把钥匙，他原本是这样一厢情愿地以为着的。
天不遂人愿，季幕的运气一直不好。
恐惧在这一个月里弥漫升温，季幕的心被彻底封闭起来，如蚕吐丝包裹自己。他在等待一个新生，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
孩子是他唯一的期望了。
所以，他的耳边有一道声音在警告他：“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一个孩子。这个旋涡你不能再下去，不可以再沦陷了，别让孩子成为第二个你，第二个私生子，第二个卑劣者。”
这凄惨的人生，不需要下一个继承人。
脑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抨击着季幕脆弱的神经：“不要接受他，不要相信他，拒绝他，逃离他。他不爱你，季幕，他不爱你，他只是在可怜你。你骗过他，他怎么可能爱你？
“他要是爱你，他怎么舍得这样对你？如果你是他，会舍得一句都不听他解释就赶走他吗，会舍得他去洗标记吗，会舍得让他被季家带走吗，会舍得将虚弱的他丢在这个别墅整整一个月吗？”
“你太可怜了，看到你的过去后，谁都想给予你一分怜悯，他不是真心的。”
“他不了解真正的你，等他了解了，像他这样正直的人，依然会抛下你、厌恶你、唾弃你。”
“你还没想清楚吗？”
季幕被这个虚无的声音击溃，不断自语：“别说了……别说了……”
顾远琛着急道：“季幕，你怎么了？你冷静一点——”
“啊——”
在顾远琛触及季幕的一瞬，他如触电般地起身，慌乱地望向顾远琛，眼底全是无措与迷茫。他好似站在一个沙漠中，四处都是沙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风呼啸而过，季幕的心也散成了一碟沙，枯燥且空洞。
令顾远琛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是他的几句道歉，就已经将灭去的火苗呼散了残烟。
顾远琛心如刀绞，不愿意放弃：“我做了这么多不可挽回的事情，对你的伤害已经造成。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接受我，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弥补你，我也会一直保护你。我发誓，我会是你的Alpha，我会永远相信你。”
顾远琛还在靠近，不知何时，季幕眼底的星星已经不见了。
夜幕繁星，如今只剩无尽黑色。
换作是以前，顾远琛如果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季幕会感动到落泪，会扑到他的怀里，会对着他说出喜欢的话语。可惜现在，他只觉得害怕。
季幕咬紧了牙关，没有一刻是放松的，连安抚信息素都不能让他平静下来，他拒绝道：“你之前也说过要相信我，可你没有啊……我也不需要你相信我了，我不需要的。”
不要再重复第一次的错误了，精神上的“粉身碎骨”尤其可怕。
季幕无法再陷入其中后，第二次失去顾远琛。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既然、既然你都已经知道真相了，也不怪我了……你能不能让我离开这里？”

第84章
季幕用哀求的语气，他拽紧自己的睡衣，骨节发白。
顾远琛一步都无法靠近他，唯有释放大量的安抚信息素给他，否则，季幕这样的状态很容易出事。
季幕眼神闪躲，丝毫都不自信：“森叔之前答应过要带我走。我会消失在你面前，我不会再出现的！”他的双眸逐渐失神，最后低着头说，“孩子你就给我吧，留在顾家，它也只是一个私生子。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和我一样，我不希望……”
后知后觉的顾远琛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季幕，我当时说的私生子真的是无心之举。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直到今天才认清自己。我不能没有你，无关其他的，我喜欢的就是你。当初邮件里的是你，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还是你！”顾远琛不断地、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殊不知季幕已经退无可退。
话音未落，季幕的就已嘶声力竭：“可我那是装的！”
季幕为自己感到悲哀，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悲哀：“我是装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明明都知道了，拿走季沐信息素的事情就是我提议的，季锋压根没想到这个办法。我为了得到你，确实不择手段。我为了自己想要的，也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
他本来就打算不再欺骗顾远琛：“我伤害过同学、老师，也想过办法让欺负我的人被退学、被停职。我诬陷他们性侵我，屡试不爽。而这只是我所作所为的冰山一角，这些有人告诉你吗，顾远琛？”
顾远琛站在季幕面前，心跳如同失速，一鼓作气地堵到嗓子眼。他应该早点去了解这些，他应该当年就去到季幕身边。
他什么都没做，却平白无故地得到了季幕满腔的热爱。
他配吗？他自此质疑自己。
季幕见他不说话，自顾自抿了抿嘴角，成一个奇怪的弧度，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你只看到我不幸的过去，可你看不到我在过去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我和你不一样。”
为了活下去，季幕不是个善人。
他的性格残缺，处事极端，他做过很多连自己都无法谅解的事情。他不会为自己找借口，为了活下去，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总是在做一些阴暗的举动。
他不是什么纯善的人，他和顾远琛这种满腔道德正义的人不一样，他们本质上就不一样。顾远琛恶心过他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季幕摇头：“我做的事情都是你所不齿的，事到如今，何必再来可怜我？”
因为可怜对方而产生的感情无法长久，他身为一个Omega，往后连信息素都不会再有。况且，就算他的腺体恢复了，他和顾远琛的契合度只有40%，这是铁打的现实，谁也无法抵抗它的悲剧走向。
倘若他被这一点温情迷惑了双眼，留在了顾远琛身边，那么，有朝一日，他过往做的龌龊事再被曝光时，顾远琛是否还会再赶走他一次？也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天里，顾远琛会遇到一个契合度较高的Omega，门当户对，情投意合，到那时候，他是走还是不走？
又如果，孩子长大了一点，对顾远琛产生了亲情，那该怎么办？留下孩子，孩子就是第二个自己；带走孩子，等于断了他与生父的关联，会伤害到孩子。
诸多问题堆在一起，季幕根本不敢相信顾远琛说的喜欢。
他当顾远琛是一时糊涂，也很了解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我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垃圾，你也别因为一时同情，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季幕这样警告顾远琛。
深夜的沉默是静谧的，等季幕一口气发泄完后，时间仿佛唐突地被按下了暂停键。顾远琛站在他面前，好久才动一步，去握紧了季幕的双手，按住了他的颤抖，顾远琛的心脏绞痛，不停地否决道：“不要这样说自己，你不是垃圾，你从来都不是……”
顾远琛的眼眶湿润，是他把季幕逼到了这一步，他对自己的信任已经瓦解。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也不会后悔，季幕。”
“你明明在乎。”
“我不会在乎的，你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他渴求季幕相信他，就和以前一样，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从前。冷漠的季幕是他所不熟悉的，可他要是想了解季幕，就必须接受季幕真正的性情。
季幕看着激动的顾远琛，心早就麻木了，就算疼，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否定了顾远琛，确切地告诉他：“你知道我的过去后，才说你不在乎，那是因为你在可怜我。不要再被眼前的东西所迷惑，你是在乎的。”
“那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可我爱你……不管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他自私极了，每一个字都所错了方向。
他对一个陷入淤泥中的人说爱，却没有率先将他拉扯出来。唯有两人平等地站在对方面前，尚可言爱。顾远琛笨拙，他极力地去抚平季幕的情绪，却越抚越皱。
季幕开始变得面无表情，这种冷漠砸的顾远琛一颗心被火炙烤，也被雨水灌灭。
季幕说：“……我十一岁那年，你可怜了我一次，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我记了这么多年。为此，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如果不是被揭发，我会骗你一辈子，我到死都不会告诉你。”
“季幕——”
季幕打断他：“你被蛇咬了一口，居然还妄想再次收留它。那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和你继续在一起，我会做更多可怕的事情。如果哪一天，你遇到了一个和你契合度很高的Omega，但凡你动了和我分开的念头，我就会为了守住你，守住一个家，主动去摧毁那个Omega，就和摧毁季沐一样。”
他尝过一次甜头，就会在第二次做得更完美。
“我不会和别的Omega在一起！如果哪天我背叛你，你可以不择手段地伤害我，我绝不会还手！”顾远琛坚定地告诉他，压抑着声音，却爆吼着每一个音节。
季幕扯了扯嘴角，完全是一副顾远琛没见过的态度，他默然片刻：“你让我把标记洗了，我听话地洗了。你说什么，我都照办了。”
“……”
“我喜欢你，所以我一直很乖。”季幕说，“可我除了后颈的疤痕，以及肚子里这个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生下来的孩子，我什么都没得到。人是无法再死第二次的，你放我一条生路。”
一段感情，只剩下破裂的时候，没办法不去计较得失。
季幕从深情到疯狂，再到此时此刻的默然，就如同是水涨到一定的程度时，他的灵魂溺水而亡了。
水中听不到声音，顾远琛的每一句话，都成了多余的。
晨曦降临，他们僵持到最后，是顾远琛不忍季幕困倦疲惫地与他对峙。他暂且妥协了，想扶着季幕回房去休息一会儿。安抚信息素的效果很好，季幕的腺体不再作疼，他本该可以睡个好觉的。
但眼下，季幕红着眼眶，睡意全无。
他不想再继续面对顾远琛，安静地进了房间。房门外，顾远琛扶额，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浑身都是无力的。
张嫂从自己的卧室里出来，温和地过去拍了拍顾远琛的手：“少爷，去休息一会儿吧。您连夜回来，肯定也累了。”她早就被他们争执的声音吵醒，只是不好出来罢了。听到最后，张嫂既心疼又无奈：“等下先生会过来。”
“爸他过来干什么？”
张嫂回答：“昨天就来过了，是我喊来的。先生带季少爷去研究所做了个检查，把那些药换了换。昨天先生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您，您都没接。”
顾远琛想起自己手机上陆秋远的那几个未接来电，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沙哑道：“我知道。”
“先生说了，他要搬过来住。季少爷身体不好，他得亲自看着才放心。”
张嫂催促顾远琛去房间小憩一会儿，她给顾远琛整理的房间就在季幕的隔壁，也是一间主卧。
说起来，这栋别墅，顾远琛本来是打算和季幕结婚后搬进来住的。花园的布置也早早地就在计划了，他是真的要在后院种草莓，只因为季幕喜欢。本来还打算在前院种玫瑰，但现在想来，玫瑰上的刺锋利，早就扎伤了季幕。
顾远琛的思绪清醒得厉害，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什么心情都没有。
张嫂做了份早餐端过来，是简单的烤土司，加一杯牛奶。她还顺道把昨晚季幕吃剩的半罐果酱也放到了顾远琛面前：“少爷，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我去准备点热食。”
顾远琛盯着这半罐草莓酱，忽然起身。
张嫂不解：“少爷？”
“我没胃口，先出去一趟。”
顾远琛疾步踏出了大门，他开了车库的一辆旧车，脑子一根筋地直奔市区最大的超市。
他看似风尘仆仆，面上也尽是惫色，而他在超市中推动的手推车里，全是草莓味的东西，比如草莓果酱、草莓糖、草莓牛奶和几盒新鲜的草莓。
现在不是草莓成熟的季节，保鲜柜中的盒装草莓昂贵，通常一天就放2—3盒售卖。顾远琛毫不犹豫地把它们都放到了推车中。明明是一推车的甜食，他却满面苦涩，一张脸写满了落寞。
想着季幕还没醒，顾远琛开车去江边绕了一圈。最后，他把车停在一个空旷的地方，下车吹了会儿风。
陆秋远的电话再次打来：“你们昨晚的事情我听张嫂说了。远琛，你要是还想和他在一起，就不能急。”
“我知道。”
“找个缓和的方法吧。”陆秋远提醒他，“可如果小幕最终还是想离开，你也要学会放手，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顾远琛何尝不知道这点，如果他再步步紧逼，只会让季幕陷入一个死胡同中，不断地自我摧残下去。
就如韩森所说，不能再摧毁季幕了。
一直到十点左右，顾远琛才回到别墅。
陆秋远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他正坐在茶几前削苹果，孕期的Omega最喜酸口的，陆秋远特意挑了一些青苹果。
顾远琛把购物袋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几盒新鲜的草莓，交给张嫂。随后，他把草莓味的零食都放到茶几上的收纳盘中。
陆秋远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些零食，放下手中的苹果：“你现在就算买一整个草莓园回来，都无济于事。”
“花园里什么都没种就是为了弄草莓园。”
“你还真准备弄？”
“您当初说他会喜欢，我就准备了。外公送的这栋别墅前后有两个花园，后院那个的确是打算种草莓。”
“你当时不是说没必要吗？”陆秋远忍俊不禁，“你这个人，脾气发得比狗还大，做事倒是闷声不吭挺能的。”
“爸，别笑我了。”顾远琛是真的心烦意乱。
陆秋远也不和他继续扯了，回归正题：“每天至少三小时，你必须抽出时间来，给小幕安抚信息素。人工Alpha信息素副作用太多，他受不住的。”
只不过顾远琛何止愿意三小时，要他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季幕身边给予安抚信息素都可以。以前是季幕跟着他，现在是他跟着季幕。按陆秋远的话来说，就是“风水轮流转”。
他把切好块的苹果插上牙签，递给顾远琛：“小幕刚才出来喝了杯水，应该是睡醒了。你把苹果送去，有什么话，想清楚了再说。”
顾远琛犹豫了一下，陆秋远就说：“还没想清楚就什么都别说。”
Alpha在感情的细腻程度上，总比不过Omega。陆秋远算是顾远琛的军师，儿子这么笨，他总得引个路，再推一把。只可惜，他在自己的婚姻上都迷了路，至今没找到对的方向。
当年，他和顾黔明的问题就是出在契合度上，才导致了一个Omega插足。如今，顾远琛和季幕的问题归根究底也出在契合度上，也不知道顾家这是走了什么运。

第85章
卧室里的季幕确实醒了，他昨晚被大量的安抚信息素包围，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一夜无梦。醒来后，身上残留的安抚信息素消失得一点不留，这让他不免失落起来。
人就是这样，得到过就无法失去，每次剥离都会很难受。
季幕本来想在客厅坐一会儿，可客厅里没有一点残留的安抚信息素，倒是自己的被子上还有一点。所以他又悄悄地回了房间，钻进了被窝。
四个月的小腹还不是很大，却也足够明显。季幕不敢触碰它，初为人父的感觉强烈又生疏。
门外，是顾远琛的声音：“季幕，要吃苹果吗？”他敲了两下门，没有季幕的允许也不敢进去。
季幕愣了愣：“我吃不太下。”
他想起昨晚和顾远琛相处的情形，就没来由地抗拒他。
顾远琛不愿意走，死皮赖脸地守在门外：“那我可以进来吗？”
这是顾远琛的别墅，季幕其实没道理拒绝，他也担心自己的态度会让顾远琛没了耐心，正想说可以，却听到顾远琛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进来。”
季幕嘴唇微张，没想到还能拒绝：“那就、就不要进来了。”
顾远琛没想到季幕真的会拒绝他，他一时哑然，又不好真的硬闯进去，灰溜溜地拿着果盘回了客厅。
陆秋远无语：“怎么，苹果你是想自己吃啊？”
“他可能还在休息……”
“不可能，肯定是小幕不想让你进去，对吧？”
“……”
“等会儿再厚着脸皮去一趟。”陆秋远同情地看了顾远琛一眼，接过他手里的那盘苹果，“季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算账。”
陆秋远咬了一口苹果，酸得皱眉头：“怎么算？”
“我和韩森约好了，他在H国继续寻找让袁立玫入狱的证据，我率先回国守着人，最好是能把季沐扣下。到时候，他会和张延一起把袁立玫送进监狱，就算袁立玫和警方说了季幕下药的事情，我们也有证据和证人反驳。”
顾远琛在回国前就让小陈提前把事情安排下去了：“等她被捕后，一旦说出季幕下药的事情，季沐作为始作俑者，会跟着一起进去。”
袁立玫虎毒不食子，肯定会牺牲自己去保季沐。
“韩森就是季幕说的那位叔叔？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证据？”
“也是个商人，但和那边道上有点关系。近些年他都很低调，看似没什么能力，实则却相反。”顾远琛说，“袁立玫和季锋做的坏事都不少，韩森这几年都没闲着。”
包括泽达的车祸，韩森和顾远琛也打算一并讨回公道。
其实如果季锋没出事，这一切都不会如此顺利，季家那些关键证据也不可能被韩森顺利拿到。幸好袁立玫此次行事不顾后果，将自己也推到了火坑边上。
她千算万算，唯独漏掉了“怂”了多年的韩森。她是死都想不到，向来忍气吞声的韩森这些年会收集了季家这么多细碎的证据与资料。
而另一方面，顾远琛想联系目前季家公司的管理者季远山。顾家与季家的合作项目一旦破裂，季家公司的损失不会小。
对于顾家来说，这几个项目不算什么，所以顾远琛稍稍给季远山一点甜头，再把袁立玫必然入狱的消息透露出去。想必季远山自会有个正确的选择，帮助他们里应外合，将袁立玫和季锋在公司中的一些不法行为也一起抖落出来。
两面夹击，袁立玫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个牢，也是坐定了。
顺带着，还能给季锋也定下罪来。
等到袁立玫入狱，季沐还不是砧板上的一条鱼，任人宰割。
“当然，这还需要父亲的帮助。父亲一直想取消和季家的合作，这样一来，合作又不得不延续下去。”对于公司的一些事情，顾远琛还没有实权，“季远山这人我查过，虽然也是商人嘴脸，但比季锋要好太多，能力也可以。”
当年要不是季锋娶了袁穗湫，得到了袁家的支持，季家公司大抵就是季远山的了。他被季锋打压了多年，心里那股气必然要出。
陆秋远了然道：“我一会儿给你父亲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想法。他不一定愿意，毕竟公司是他的心血。”
顾家的事业是顾黔明牺牲所有才经营起来的东西，陆秋远深知这点，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麻烦您了，爸爸，父亲只听您的。”
陆秋远听不得这种话，他拿过一个橙子切开，装在一个新的果盘里：“再去试试？”
“……”
“你这种时候，就不能太要脸。”
“我没要脸。”顾远琛端起这个果盘就往楼上走。
这回，顾远琛换了一个问法，提到了韩森。果不其然，他顺利进去了。
季幕还是窝在床上，待房门一开，随之而来的就是顾远琛的安抚信息素。
顾远琛就像是一份预订的美餐，早早地自顾自准备好，端到了季幕的面前。顾远琛把橙子放到了季幕的床头柜上，他看到季幕皱着的眉头松懈下来，就知道是自己的安抚信息素起作用了。
他在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是个Alpha，幸亏季幕怀孕了，幸亏宝宝喜欢自己的信息素。不然，他可是一点空子都钻不了。
季幕抱着被子坐起，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要是在以前，顾远琛肯定就去揉他的脑袋了。不过现在，顾远琛不敢轻举妄动。他早上在江边一个人想了很久，做足了准备才回来面对季幕。
他们是需要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的。
“我想过了，我没有资格强求你留下，可在你生下孩子之前，你需要我的信息素，离开这里，对你是一种伤害。”
季幕无法否认这点，他低落着情绪说：“我可以用人工Alpha信息素。”
“你的身体很弱，承受不了它的副作用，你想要孩子平安地出生，对不对？”顾远琛直白地说。
季幕垂下眼帘，抿紧了唇。
顾远琛继续劝说道：“孩子出生后，你得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去好好照顾它。”
“那如果……我接受你的安抚信息素，最后孩子会是我一个人的吗？”顾家对于这个孩子的在意程度，已经让季幕拉起了警戒线。
顾远琛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孩子一直都是你的，谁也不会抢走。就算……就算我们最后是分开的，孩子也会让你带走。”
他换了一种方式，不再道歉，不再强求，只是一味地说让季幕安心的话语。
季幕摸着自己的小腹，悬着的一颗心稍稍往地上沉了点。
顾远琛见季幕不再出声，这才试探地说道：“季幕，我们之间或许需要时间。你给我一年时间，如果你在一年后，还是无法接受我，我会让你带着孩子离开。”
就和曾经季幕与顾远琛的一年约定那样，只是这次期限给予的对象，是顾远琛，而非季幕。
而这也是顾远琛和韩森约定好的，到时候，等季幕不再需要他的信息素了，遵循季幕的意见，他去哪都可以。
如果季幕到那时还愿意跟韩森离开，顾远琛绝不会阻拦。
他出于自己的私心，已经做了最为自私的决定。一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可顾远琛连这一点都要争取。
“拜托你，季幕。”
一番话说得诚恳，季幕被顾远琛的安抚信息素包围，逐渐感到安心。他明白顾远琛是在作弊，在安抚信息素之下，他会变得舍不得。
季幕左思右想，应答不下来，总怕会有什么变故。他也在责备自己，都到现在了，他居然还在贪恋顾远琛的信息素。
可季幕无法埋怨，因为他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在渴求父亲的信息素。他这个做爸爸的，连一点栀子香都无法给到孩子。Omega在孕育孩子的时候，信息素就是孩子最好的养分，人工的养分总比不上天然的。
他踌躇了一会儿，算是松了口，抬头对顾远琛确认道：“等孩子生下后，我就带着它离开，你答应让我走的。”
“是，我答应你。”顾远琛钻心地疼。
季幕点头，心想那都不需要一年时间：“那你每天三小时给我安抚信息素就可以了。”
“其实我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来陪伴你，你想要我全天释放安抚信息素都可以。”
“不用，陆叔叔说三小时很足够了。”
顾远琛被拒绝得很干脆，他只好应下来：“……好。”
季幕想了想，踌躇道：“从被你找到那天起，我就没和森叔联系过了，我可以给他打电话报个平安吗？”
“当然可以！他也很快就可以来见你。”从现在开始，顾远琛对季幕是百依百顺。
可得到允许的季幕却尴尬地说：“……我的手机被他们丢掉了。”
顾远琛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季幕：“密码是你的生日。”说完，他怕季幕不自在，识趣地退出了房间，主动帮忙关上了门，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
张嫂已经洗好了一盘草莓，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时，顾远琛就出来了。她把草莓递给顾远琛，怂恿他：“季少爷就喜欢吃草莓，您送个橙子进去算什么事儿。”
“那是爸爸让送的。”
张嫂：“橙子营养好，是该多吃些。”
顾远琛就拿着一盘草莓等在门口，季幕打电话的时间不算长，打完就出来了。他把手机还给顾远琛，说了声：“谢谢。”
“季幕，对我不用这么客气的。”
“……森叔说，他明天就可以来看我，希望你门口的保镖不要拦他。”
“不会拦他。”顾远琛把草莓递过去，“我一会儿就让人送个新手机过来，和你之前的型号一样可以吗？”
季幕看是一盘草莓，不由自主地接下。他站在顾远琛面前，动了一下唇，像是要说什么。顾远琛率先问：“怎么了？”
季幕不好意思地说：“手机不用和之前那个型号一样，买那种一千左右的就行的，越便宜越好。我会把这个钱转给你，但是我的银行卡什么的，都在那个出租房里，可能需要去拿一下。”
“不用，你不用给我钱。”顾远琛没想到季幕连这个都要和自己清算，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要给的，我住在这里，吃住和药物都是顾家在帮我支付，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手机是我自己要用的东西，孩子也用不到它，所以这个不能再让你帮我支付了。”
季幕也想过了，等一年后他带着孩子离开顾家，这笔钱，他会让韩森先帮他垫付一下。他离开后，不想要任何牵挂，也不想要顾家一分赡养费。
其实打从心底，季幕还是在担心。
他害怕孩子和顾家有联系，害怕顾家最后会在不断的相处中对孩子产生感情，最终问他要走孩子。
以他的经济实力和身份，如果顾家执意同他打官司，他百分百会输。韩森虽然有钱了，却毕竟和他的孩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没办法参与进来。
…………
季幕的种种忧心，顾远琛猜得一清二楚。
纵使顾远琛有千言万语要解释，也明白季幕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不能从情感上逼迫季幕，所以只能在季幕进一步的基础上，乖乖地往后退让一步。
“好，我让人过去帮你取。”
“谢谢。”
顾远琛下意识地伸手，想握季幕的手，却被季幕不经意的退后躲开了。顾远琛讪讪地收回了手，温声道：“这个季节的草莓可能不甜，你尝尝喜不喜欢？”
要是喜欢，他准备搬空每一家超市。
季幕点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不甜。”
“是酸吗？”
“不酸，没什么味道。“
过季的草莓不怎么好吃，也可能是季幕已经失了吃草莓的心情。

第86章
临近饭点，陆秋远已经在帮张嫂端菜上桌。今天张嫂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算是给顾远琛接风洗尘。
季幕在安抚信息素的围绕下，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难得见他吃饭的时候没有吐，张嫂高兴地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季少爷，您要多吃点，这样身体才好。要是吃不掉，剩下也没事的。”
季幕不好意思拒绝张嫂的好意，只得不停歇地咀嚼，好在他胃口好了很多，多吃点就多吃点了：“谢谢张嫂，菜都很好吃，我都吃得下。”
张嫂受了夸奖，开心地又要夹菜，被陆秋远小力地扯了扯衣角，张嫂立刻会意，停下了动作。
顾远琛主动夹了一筷子菜到季幕碗里，关心地说：“慢点吃，不着急。”
季幕没吭声。
顾远琛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过去。
季幕默默地把自己的餐盘往边上挪了点，算是不声不响地拒绝。
他低头扒饭，闷声说：“不用了，我吃不下太多。”
“……”
顾远琛当众吃瘪，那块红烧肉只能到了自己碗里，怎么看怎么尴尬。
陆秋远一个劲憋笑，他从没见过顾远琛这么怂的样子，惨是惨了点，可看着实在是有意思。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好的不学，偏偏学了顾黔明的臭脾气，这回儿算是跌进坑里了。
今天四个人的胃口都还算可以，一桌子菜被消灭得所剩无几。
但好巧不巧，陆秋远才想起顾黔明这个人，顾远琛就接到了顾黔明的电话，说是要他回去开个会。顾黔明声称他休了一个月时间的假，眼下回国了，必须把公司的工作跟上。
一板一眼的样子，最让陆秋远心烦。
“你要接手公司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怎么总是这么着急？他也不看看家里现在什么情况。”陆秋远希望顾远琛这阵子能把时间多放一些在家里，毕竟现在季幕很需要他的信息素，能多于三小时那肯定是最好的。
顾远琛没办法，也不能顺着陆秋远说顾黔明的不是。
可眼下季幕才吃了饭，要是他一走，恐怕又要吐个不停，所以顾远琛顶着顾黔明给的压力，愣是在季幕身边待满了三小时才走。
顾远琛动身的时候季幕眼睛都没抬一下，却十分礼貌地说道：“谢谢。”
这感觉与之前的天差地别，顾远琛难得耷拉了一下眉头。很快，他又振作起来，对季幕温声说：“我很快就回来，会给你带甜一点的草莓。”
季幕抬头，微长的睫毛很漂亮：“不用，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远琛笑了笑，重复道，“你喜欢吃就不麻烦。”
季幕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没说话了。
等顾远琛离开别墅后，季幕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看光秃秃的花园，发呆。
“远琛说，之后想在这个后花园里种草莓。”
季幕转身，看到陆秋远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他手中。季幕抿紧了唇，装作没听到这句话，只是小口喝了水：“谢谢陆叔叔。”
陆秋远见他不接话，知趣地没往下提。他换了个话题，说自己最近找了几本信息素专业的书籍，都挺不错的，想邀请季幕一起去书房看看。
季幕擅长学习，自然也喜欢看这些书，反正在别墅里也无聊，跟着陆秋远看看书没什么坏处，以后等孩子大一点了，他再参加成人高考重新去考个学校，把毕业证拿了，这样好找工作养孩子。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心里的算盘从没停过，正想得出神，他听到陆秋远说：“等过几天，你气色好一点了，我陪你去学校办个休学手续。好在今年你是大四，赶上实习期，没落下课。”
其余同学都去实习了，肖承已经在研究所上班一个月了，可惜上次季幕去的时候没碰到他。
季幕还以为自己毕不了业了，听到陆秋远这么说，他恍然，磕巴地问：“继续念完C大吗？”
“国内有多少人想考还考不上，你不要这张毕业证了？”陆秋远摸了摸季幕的脑袋，将他翘起的一撮头发往下理了理，“你放心，陆叔叔不会强迫你的。之后你想留想走，都自己拿主意。”
“……”
没有得到季幕的回答，陆秋远也不急，他往季幕手里塞了一本书，自己也挑了一本。两人安静地坐在书房看书，张嫂偶尔会进来给他们换水，顺道送来一盘小点心。
从今天开始，家里的零食基本都是草莓味的。
季幕当着顾远琛的面不吃，可顾远琛一走，在张嫂的怂恿下，他忍不住拿了一瓶草莓奶喝。桌上的热水早就凉透，季幕一口没动，反倒是草莓奶喝了大半瓶。
陆秋远看在眼里，心想季幕肚子里的小宝贝大概也很喜欢草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季幕喝空了草莓奶，还吃了一颗草莓糖。他喜欢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书，只要没人打扰，他可以和陆秋远在书房待一天。
就连第二天韩森来访时，季幕都是在书房和他见面的。
韩森到时，恰好是午后，暖阳袭人。
季幕抱着一本书，正靠在书房的软椅上小憩，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变成了淡淡的光点。书房内充满了顾远琛的安抚信息素，还好韩森是个Beta，不受影响。
顾远琛今天没有去上班，他捧着一本书在书房老老实实地陪着季幕。韩森看了顾远琛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顾远琛喊道：“韩先生。”随后他知趣地退出了书房，并让张嫂送了一杯茶过来。
“森叔。”季幕多年未见过韩森，语气不知怎么的，还带着一点拘谨。
韩森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在看到季幕的瞬间，一张严肃的脸瞬间变得和蔼起来，连脸上的疤痕都显得不凶狠了。
韩森上前，眼眶湿润，轻轻地拥抱了他，像是怕伤着季幕一样小心。
“森叔，好久不见了。”和小时候一样，季幕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小朋友含着一颗糖，甜进了心里。
韩森松了手，定定地看了季幕一眼，感慨万千。然后，他伸手扶着季幕坐下：“你坐着，小心点。”
说着，他摸了摸季幕的脑袋，有些不高兴地说：“怎么瘦了这么多？顾家家大业大的，连口饭都给不饱吗？”这是一句气话。
季幕却仔细地解释起来，生怕韩森误会了顾家的照顾：“森叔，我每天都吃得很饱。照顾我的张嫂很会做饭，陆叔叔对我很尽心，顾远琛也没有亏待我，有了安抚信息素之后，我每天都不难受了。我之前孕期反应太大了，总是吐。之后就会好起来的，您不要担心。”
韩森叹气，看到骨瘦如柴的季幕，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来：“其实上个月，我就去问过医生，知道了人工Alpha信息素有诸多副作用……”
韩森一开始是想，就算有副作用，既然季幕坚持要留下孩子，那他照顾季幕一辈子也就一辈子了。可当知道顾远琛愿意提供安抚信息素还不打算强迫季幕的去留后，韩森就犹豫了，最后甚至还妥协了。
他始终是站在季幕的利益去考虑的，季幕需要这份信息素。
韩森为此感到愧疚，再一次确认道：“小幕，他们真的没委屈你吧？顾远琛那狗崽子可是和我再三保证过，绝对不会让你再难受一次。”
要是顾远琛不守诺言，韩森非得不计后果地拆了他。
季幕知道韩森的意思，而顾远琛也已经承诺过。季幕相信顾远琛言出必行的人品，因此暂时也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顾远琛说得对，自己得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在将来好好地照顾孩子。
季幕笑道：“没有，真的都对我很好。”
“好，好，这我就放心了。”他一口未动桌上的茶，“你既然不想打掉孩子，就只能先用着顾远琛。”
韩森将“用”这个词说得很微妙，在他眼里，顾远琛终将成了过去时，以后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
他接而说道：“但你放心，森叔说要带你走，就一定带你走。”
季幕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谢谢森叔。”
或许是怕季幕反悔，韩森语重心长道：“顾远琛他不适合你，你和他都有自己的人生，有时候放下不是件坏事。以后，你会有新的生活。”他的目光落到季幕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和蔼地说，“和这个孩子一起。”
“他只是因为看到了我的过去，才一时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再过段时间就好了。”季幕苦笑了一下，“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森叔您不要怪他。”
“我不怪，我就是……”就是怕你放不下，再受到伤害。
季幕看出了韩森的心思，抿了抿唇角：“您放心，我不会再犯傻了。”
韩森得到了季幕的应答，这才放下心来。他笑了笑，眼角是几条浅淡不明显的皱纹，岁月带走了很多东西，韩森却一如既往地为季幕忧心。
“小幕，我这次来不能久留，一会儿就要回H国。”
季幕有些不解：“怎么这么匆忙？”
“我在收集让袁立玫入狱的证据，还差一些。这些年，我沉默低调，所以她对我的防范不严。”这算是韩森带来的一个好消息，他握住了季幕的手，笃定道，“要想彻底摆脱季家，就要让他们没有翻身的机会。”
否则，季幕永远都背着一个枷锁。
季幕静静地听着韩森说的话，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
韩森说：“顾远琛也说会努力拉拢季远山，争取此次一举把季锋也送进去，以除后患。”
如果季锋醒得过来的话。
“顾家也参与其中吗？”听到顾远琛的名字，季幕是诧异的。
“是，不管怎么说，顾远琛这回帮了大忙。季远山是个很好的‘合作人’。”而这个人，只有顾家丢出利益，才能引他上钩。
季幕沉默了一会儿：“季远山不是什么善茬儿。”
季幕记得这个大伯，和季锋一向不和。眼下有个机会可以把季锋与袁立玫打压到地底，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所以，季幕对这个大伯的印象也不好，在他心里，季家的所有人都很恶心。有时候，也包括他自己。
而韩森怎么会不知道季远山的为人，他不紧不慢地把自己和顾远琛的计划都告诉了季幕。末了，他说：“等一切顺利，袁立玫就不得不回国，没办法继续盯着你了。”
季幕听到袁立玫就再度皱起眉，问：“那季沐呢？”
“我们会想办法扣下他。”韩森向他保证，“等袁立玫入狱，他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你我宰割。但季沐精神不稳定，我们也担心，袁立玫会想办法让他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逃避牢狱之灾。”
话罢，季幕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被韩森看在眼里。
季幕清晰地记得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疼痛和悲哀，都是从这对母子开始，他没有一刻是忘记过的。
“季沐的腺体受伤会让他的寿命很短，所以季锋当初才让李医生不择手段地提取更多的信息素出来，为我所用。”季幕暗淡下神色，“……就算他入狱，也不过短短几年就能解脱。”
更何况，季沐还有可能不用入狱。
“是。”韩森略微无奈，“我会想办法——”
“那就不要扣下他，让他和袁立玫一起回去。”季幕忽然打断了韩森，思路清晰，他也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他本性如此，要么不给他机会，只要拥有机会，他不愿意就此放过：“他如今腺体这样，身体不好，袁立玫入狱后，季远山一定会想做季沐的监护人。季沐以前对季远山的态度可不好，季远山不是那么大度的人，把人交给他，季沐就永远没办法再来找我了。”
季远山对他们一家，可谓是恨之入骨的，他不会善待季沐的。
无意识中，季幕眸中闪过一丝狠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一旦拥有可以把袁立玫与季沐打入地狱的机会，他季幕不会甘心放手。多年来的压抑扎根在他心里，早已生根发芽，唯将惧怕的东西彻底消失，才能将这份恐惧连根拔起。
他要以牙还牙，他要季沐永远地和自己的世界切断。
他要将自己从腐烂的泥土中拔起。
季幕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平复下心情来，他的手轻轻地摸到了自己的肚子上，指尖颤抖，腹中是一个新生的希望，差点死于季家之手。季幕抿了抿唇，内心波涛汹涌，声音却逐渐平稳下来：“如果他不能入狱，我希望他过得不好。”

第87章
韩森是在下午三点左右离开顾家的，顾远琛主动开车送韩森去机场。
韩森没有拒绝，直接上车：“小幕刚才的话，你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对吧？”
“……”
“偷听不是什么好习惯。”
“韩先生，我只是守在书房门口，是这套别墅隔音效果不太好。”顾远琛差点没系上安全带，他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他担心韩森今天就要劝说季幕离开，才做出了如此不雅的举动，同时也遭到了陆秋远的怀疑。
韩森坐在副驾驶，也不打算继续嘲讽顾远琛：“以后我会常来。”
“好。”
“季沐的事情，我会按照小幕的想法去做。”韩森也说。
顾远琛将车开出了车库，车窗外风景快速地向后倒去，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韩森将视线落到了前方，大概快到机场的时候，他对顾远琛拜托道：“别去责备他的选择，他经历的很多事情，他心里的恨，都是你我不能去想象的。”
韩森是不放心的，他担心顾远琛会对季幕再次质疑，给予信息素到一半就落荒而逃。
他也补充：“你要是不想再给他信息素了，提早告诉我一声，我好及时来接他。”这是他对顾远琛唯一的一点要求。
但显然，韩森太小看顾远琛了。
顾远琛不理解韩森的想法：“如果那个季沐拥有了‘精神病’这个保护罩，我们不可能强行惩治他。所以把他交给季远山，或许是最好的办法，我怎么会因此去再次质疑季幕？”
“那如果我告诉你，交给季远山之后，季沐也许会死呢？”
“……”
“你还是不了解小幕。”韩森望见机场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季幕不是想惩治季沐，他是希望季沐再也威胁不到自己。哪怕季沐的寿命不长，季幕也要季远山囚着他，折磨他，以此来偿还自己内心的缺憾。
这已经不是惩戒不惩戒的问题了，这是一种变相的偿还。
顾远琛喉结一动：“我会了解他的。”
韩森声音沙哑，想起刚才一口未动的茶水，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他害怕下一次未知的伤害，所以总会在最初就把所有可能给断了。”
说到这里，韩森提起一件事：“他初三那年，将一个老师送进了监狱，利用被性侵的借口。他很聪明，他收集了必要的证据，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这是季幕保护自己的方式，哪怕在别人看来，季幕是一个撒谎的人。
顾远琛知道这件事，袁立玫提起过，他原以为是假的，没想到在韩森口中证实了。
“那年我刚出狱，知道他做了这样的事情后，我怒声教训他。可他却告诉我，他没有办法。所有人都欺凌他，包括这个老师，明明是属于他的保送名额，老师却因为对方家长开了个后门，强行夺走了他的机会。”
韩森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小孩子不懂事，嘲笑他，欺负他，问他一个晚上多少钱。就连老师也这样，对他动手动脚的。他恨极了，就用自己的方法抢回了保送名额。”
韩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也许是为了反驳顾远琛的那句了解，也或许是给顾远琛打了个预防针，希望他之后能彻底放开手。
他不是讨厌顾远琛，他只是害怕季幕第二次被伤害之后，会和穗湫一样离开自己。任何人都是自私的，韩森亦是，他私心将季幕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顾远琛咬紧牙关，每每听到他人口中季幕的过往，就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去找一次季幕。
如果他看到了这些，他一定会帮助季幕的。
如果那时候，他不仅仅是在花园里给予一丝温暖，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到季幕身边就好了。
可岁月无法驻足与倒退，再多的“如果”，都只是一种虚空的假设。
车子驶入机场，顾远琛找了个暂时停车的地段，在韩森下车之前，他笃定地说：“要是他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不会再让他遭遇这些事情，被迫做出无奈的决定来自保。”
季幕应该站在阳光之下，多喜欢自己一点，多自信一点。
顾远琛希望自己可以再次成为那片阳光。
可惜，事与愿违。
顾远琛的决心和现实总是贴不上边，季幕的冰冷让他没办法在释放安抚信息素的三小时之外靠近一步。
季幕总是躲在书房里，或者房间里，唯有顾远琛送去一盘草莓时，他才会打开门，稍稍地和顾远琛碰一下面，每一次都是礼貌又生疏地应答，曾经的感情逝如流水，找不到一点温情。
这下倒好，顾远琛真的成了韩森口中的“工具人”。
唯有在那三小时里，季幕是不由自主地靠近他的，只要他们缄口不提过往，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二月悄无声息地到来，季幕的肚子有五个多月了。
和起初不同，季幕适应了在这座别墅的生活，他的气色和体重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现在胃口也很好，经常会有想吃的东西。比如半夜会想吃桃子，有时候会想吃薄荷味的冰棍，连烤鸡都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吃掉大半只……
顾远琛一一满足，凌晨两三点都能起床去买吃的。
而更多的时候，季幕会想吃草莓糖。泽达托顾远琛带回来的草莓糖和C国的牌子不同，味道也不一样，这是H国比较小众的一个牌子，却是很多H国人的童年。
季幕吃完了就吃不下别的了，心里又总记挂着它。好在顾远琛发现了季幕的不对劲，努力地问了半天，才见季幕红着脸，扭捏地说：“我想吃草莓糖。”
可他说的同时，茶几上是一大盘各牌的草莓糖。
季幕不好意思麻烦顾远琛，也不会用这种琐事去麻烦韩森，就日思夜想那个味道。他觉得怀孕真的很神奇，越吃不到什么，这种思念就越会被放大。
安逸之下，他这阵子总想起小时候和泽达去偷草莓糖的情景，也想起自己和顾远琛发邮件的那些年里，季沐总会施舍他几颗。
季幕没有明说，顾远琛只好把茶几上的草莓糖放到季幕面前，但季幕规规矩矩地吃了一颗就没吃了，显然是不太喜欢。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季幕一觉醒来，别墅中并没有看到顾远琛这个熟悉的身影。这是近段时间以来，头一次。
陆秋远和张嫂都不知道顾远琛去了哪，只知道他昨天从公司离开后，就说有事然后一夜未归。
正当陆秋远要怪罪顾黔明时，大门从外被打开了。顾远琛拎着一袋子草莓糖进屋，糖纸的包装上印着H国的文字，他像是一晚上没睡，头发微乱。
“我先去洗个澡，等我一下。”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包草莓糖，匆匆递到季幕手里，然后火速冲去浴室。
陆秋远看到那一袋子的糖，头疼地喊道：“远琛你怎么回事？小幕这个时期不能吃这么多糖，你到底要买多少啊？”
陆秋远内心一言难尽，这个傻儿子，追人也不能这么瞎追啊……
张嫂天天洗草莓、烘草莓干，连连叹气：“先生，我都感觉自己也快变成一颗草莓了。”家里到处都是草莓味的东西，草莓的气息。
陆秋远安慰她：“那倒不至于的，张嫂。”
也只有季幕知道，昨晚顾远琛应该是连夜坐飞机往返H国，只为了给自己带一点草莓糖来。季幕看着手里的糖，有些内疚，心里的负面情绪一下子爬上来，觉得自己很麻烦顾远琛，也很麻烦顾家。
“陆叔叔，张嫂，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陆秋远和张嫂立马把他的情绪压了下去：“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买东西没有克制能力，是他铺张浪费。”
所以等顾远琛从浴室里出来时，陆秋远也在季幕的房间里等着他。
此后三小时，顾远琛一边释放安抚信息素，一边听陆秋远给他上课。今天这堂课，就是细数孕夫过度吃甜食的危害。顾远琛是金融系的，又是个头回当父亲的Alpha，哪懂这些。他被陆秋远说得一愣一愣，连忙拿纸笔记了下来。
季幕也跟着拿纸笔记，两个从小成绩优异的人，面对学习，态度永远都是端着的。
但季幕现在没以前那么好学了，他从上个月开始，就容易犯困，时常连书房都坐不住，总是捧着一本书，看着看着就睡过去。
这种时候，顾远琛就会轻手轻脚地把他抱回卧室，也只有在这种时刻，季幕才不会刻意地避开顾远琛的接触。
顾远琛尽量把工作集中安排到下午，每天早晨，他都去季幕房门口准时等着。季幕的房间虽没留顾远琛过夜，却总是有着淡淡的苦茶信息素，肚子里的孩子疯狂地汲取着父亲的养分，在季幕的肚子里和藤蔓一般攀爬、成长。
它是个好动的孩子，也是个贪心的孩子。
偶尔，孩子会动得让季幕吓一跳。
顾远琛看到季幕一皱眉，就会关切地问：“是不是又动了？”
在安抚信息素中，季幕整个人都是温和的，特别是在说到孩子的时候：“很调皮。”
“不知道是个Alpha还是个Omega，过几天就能检测了。到时候，我陪你过去。”顾远琛也跟着高兴，脸上满是笑意。
季幕摇摇头：“之前那么多次都没流掉，应该是个Alpha。”
一般来说，在腹中的Omega宝宝初期会比Alpha宝宝脆弱一点。所以季幕想，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离十是个Alpha。
顾远琛听到“流掉”的字眼时，踌躇了一会儿。他望着坐在床榻边的季幕，上前半蹲来，和季幕平视：“要出去走走吗？公园的桂花还开着。”
季幕略微诧异地望向他。
顾远琛说：“我得到消息，袁立玫昨晚已经回国，她在C国的眼线也被我撤了。”
季幕顿了顿，问：“都很顺利吗？”
“是的，在父亲的帮忙下，季远山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你放心，不会再有人来威胁你了。”顾远琛说着，忽然鼓起勇气握了一下季幕的手，很快他就放开了，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他主动地对季幕说，“那个季沐，之后季远山会接手，他现在已经跟着袁立玫回了H国。”
而得知此事的季远山并没有推脱，反倒是爽快地应下了。
季幕抖了抖眼皮，他还以为顾远琛会说教他，会反对他这个提议，可顾远琛没有。
从今天开始，季幕不用每天都待在别墅里。
陆秋远也觉得季幕应该出去走走，他挑了几个下午茶的餐厅，说是要带季幕去好好地放松放松。可季幕心想，他每天在别墅里好吃好喝的，也没受苦啊。
当然，他不会拒绝陆秋远的好意。陆秋远是个温柔的长辈，他从未亏待过季幕。反倒是顾黔明，天生一张冷脸，每回季幕见着都有些害怕，他自认为顾黔明不太待见自己，好在陆秋远从不让顾黔明来这座别墅。
“今天的三小时到了，你去忙吧，我和陆叔叔出去就好。”季幕照旧和顾远琛道谢，“谢谢你。”
顾远琛提过很多次，希望季幕不要这样，但季幕还是习惯性地对他道谢。
顾远琛失落地应声：“好，路上注意安全。保险起见，我还是让两个保镖和你们一起去。”
“嗯。”季幕点头，刚想起身，蓦地肚子里一阵痛意。
他发出一声短暂的呼声，引得顾远琛和陆秋远都围了上来。
季幕连忙坐下，心脏怦怦直跳，他还以为是自己怎么了，可肚子里的痛感很快就消失了。
他摸了摸肚子，以为是虚惊一场：“我没事，它最近有点喜欢动。”

第88章
临出门时，陆秋远接到了顾黔明身边的盛秘书打来的电话——
顾黔明住院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顾黔明没有任何预兆地晕倒在办公室。盛秘书联系了救护车将顾黔明送到医院安顿好后，才得空通知陆秋远。
但要是顾黔明醒着，他一定不会允许盛秘书通知陆秋远。他们总是这样，彼此不亲近，彼此不给对方添麻烦，就好像只是婚姻中的合伙人一般，过于生分。
好好的下午茶计划被打断，陆秋远挂掉电话，三言两语地和顾远琛他们解释了一下，语气平淡，一张脸却有显而易见的慌张。
他套上外套，急匆匆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他也许只是疲劳过度，远琛，你、你留下陪着小幕，我先过去看看。”
“爸！”顾远琛喊住他，“我也去。”
季幕让陆秋远安心：“陆叔叔，我没关系，你们快去吧。”
“下午茶我们下次再去吧。”陆秋远抱歉道，一秒都站不住了，他几乎是小跑着去车库开车。顾远琛不放心他在这种状态下开车，索性拿过车钥匙，让陆秋远坐在了副驾驶上。
一路上，陆秋远始终紧绷着神色。
顾黔明很少有身体不好的时候，他是个死板的人，死板到连小小的风寒感冒都找不上他。陆秋远和顾黔明结婚后，两人为了增加感情，不是没努力过。在陆秋远的暗示下，顾黔明放下工作，特地找了几个地方带他去度蜜月，第一个去的就是国外的滑雪场。
陆秋远因为穿少了，当晚就不舒服起来，害得他们第一个蜜月算是泡在旅馆中。顾黔明来来回回地照顾他，又是喂饭又是喂药的，陆秋远却扭扭捏捏地闹别扭。
问了老半天才知道，他不想传染给顾黔明。当时的顾黔明思考了半晌，随后老实地说：“我从小不太生病，体格比较好，你别瞎担心。”
陆秋远以为他这是一句安慰自己的话，当下心中很是感动，一度自作多情起来。
后来才知道，顾黔明只是实话实说。
他确实不容易生病，结婚到现在，就没见他去过几次医院看病。
所以这次他倒下了，陆秋远才没来由地着急。
医院的停车场拥挤，顾远琛只能去外面找停车位。陆秋远先下车进了医院，他的步子很急，再加上心中十分慌乱，差点摔一跤，还好有旁人好心扶住了他。
陆秋远心乱如麻，他拿出手机给盛秘书打电话，才刚接通，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眼中。
陆秋远顿时按掉了接通的电话。
——那是陆秋远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面容，刻在他的脑子里，是一段屈辱的记忆。
这个人是顾黔明养在外面的男性Omega，和顾黔明契合度高至85%的Omega。
在对方转身之前，陆秋远下意识地躲到了一面墙后面，整张脸煞白，和见鬼了似的。
如果要说起他和顾黔明这段相敬如宾的商业联姻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那这个人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
在陆秋远心里，这个Omega是插足者，也是破坏者。
他是小顾黔明三届的学弟，当年，这个Omega对顾黔明一见钟情，痴心地倒追顾黔明许久，而顾黔明因为有婚约在身，始终没有接受过对方。他残忍地拒绝了这个和自己契合度如此之高的Omega，一次又一次。
最后，顾黔明果断转身，为了自己的事业和陆秋远结了婚。
从那时候起，这个Omega主动离开了顾黔明，不再死缠烂打，契合度带给他的也只有无穷无尽的自卑和伤痛，他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和顾黔明变得毫无瓜葛。
或许，这份契合度带来的相遇是一个错误，它在顾黔明心里是不值一提的。从顾黔明选择了陆秋远起，他人生的另一半就是陆秋远。
顾黔明确实没有爱过那个Omega，他也发誓要对婚姻忠诚。
然而，陆秋远信了他的邪。
二十多年前，在陆秋远怀上顾远琛的那一年，这个Omega以一种极为巧合的方式，再次出现。他的出现，直接导致了陆秋远心中的那扇门紧闭，并为此遭了不少罪。
…………
医院里人来人往，那个Omega没有注意到失落的陆秋远，他消失在医院的转角处。
白墙之后，陆秋远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他做事素来急急忙忙的，考虑不周。顾黔明这次住院，若不是盛秘书多嘴，此刻来医院的，应该只有那个Omega。顾黔明不会想要他来的，顾黔明也没打算让他来。
他一直自作多情，从前是，如今也是。
陆秋远这把年纪了，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倔强，也不会如当年一样容易哭。他神情冷淡，一个人慢慢地走到了医院大门外。
午后的阳光刺眼，他温和的面庞于光线之中朦胧。
手机在口袋里不断地振动，是盛秘书打来的：“夫人，您到医院了吗？我下来接您——”
话还没说完，是顾黔明低沉的一句“你多什么话”。
盛秘书一时哑然。
陆秋远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疼了一下，他无意为难盛秘书：“没有，我没过来。”
“哦，好、好。”盛秘书抹了一把汗，被两边夹击，着实为难。
“他怎么样了？”
盛秘书想说什么，但也不好说什么，他大概是在病房里，被顾黔明盯着，也说不定现场有着别人，他不好开口。
陆秋远抿紧了唇，就安静地等着，好像等着会有结果一样。
“夫人，顾总没事。”最后，盛秘书说道。
“嗯，那我挂了。”陆秋远迅速挂了电话，往外大步走去，打了个电话给顾远琛，“你父亲没事，我有点不舒服，你送我回家吧。”
一连几天，陆秋远愁眉不展。他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季幕，暂时回了顾家的别墅住，使得季幕很是担心。
顾远琛还以为是因为顾黔明身体出问题，自己又偷偷去了一趟医院，结果去时，顾黔明都在准备出院了。
“年纪大了，劳累过度。”顾黔明换上西装，起身的时候步子很稳。
“爸爸他很担心你。”
“我没事。”顾黔明不知道陆秋远来过医院，他一如既往地寡言。倏地，他问顾远琛：“季幕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
“嗯。”
说着，顾黔明对他道：“你的婚姻我答应过你爸爸，不多参与，你自己想清楚吧。”
顾远琛知道顾黔明这是率先在他面前表态了，连忙道：“谢谢您，父亲。”
“公司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尽早接手，就尽早。我也是二十多岁就接手你爷爷的公司，难是难了点，但总归要历练一下。”顾黔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点惫色。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可有些难以启齿的原因，他不愿意同家人说。
而陆秋远和顾远琛就是他的家人。
顾远琛意识到不对劲，刚想开口。
却听顾黔明难得地，也是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其实契合度真的没什么重要的。”
可有的人的一辈子就这么跌在上面了。
顾远琛让盛秘书回去休息，他亲自把顾黔明送回了一间他独住的公寓里。因为今早出来得匆忙，顾远琛还要赶着回去给予季幕三小时的安抚信息素，就没多留。
他刚坐进车内，手机上就来了一条信息。
陆泽安：[琛哥，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顾远琛还真把他忘得干净，正想怎么回复时，手机又是“叮咚”一声：[要是没有我，你能这么顺利把季幕抢回来？]
顾远琛：“……”
陆泽安：[我奉劝你做人不要忘本！]
陆泽安：[我又不是什么豺狼野兽，你别墅门口那一堆保镖什么意思？]
顾远琛立刻回了个电话过去，陆泽安还上脾气了，就不接。
按这种情况来看，陆泽安现在应该是开着他那辆抢眼的跑车，“驻扎”在他的别墅之外了。顾远琛驱车赶回了别墅，果然，门口那辆炫酷的跑车旁，站着一个戴着墨镜跩得要命的陆泽安。
“泽安！”顾远琛火急火燎地下车。
陆泽安一副要干架的表情，身后是随时准备劝架的肖承。
顾远琛率先解释：“小幕他之前的情绪不太稳定，身体也不好，所以才没让你过来。”
陆泽安板着脸，在心里仔细想了想，这句话在几个月前他也听过一次。还是顾远琛身边的小陈对他说的，语气欠扁得很。
但这事儿真的不怪顾远琛，是陆秋远的考虑。
之前季幕和陆泽安玩得很好，出事儿后，季幕闭口不提陆泽安，就是因为心中愧疚自己骗了陆泽安。而陆泽安又是个暴脾气，陆秋远担心他几句话不当心，就让如今情绪敏感的季幕越发难受。
陆秋远心知这点，就和顾远琛提过一次，先不要让陆泽安他们过来，等季幕身体好些了再说。
只是一来二去，大家都把难得乖巧一次，闷声不惹事的陆泽安给忘了。
这下可好了，顾远琛算是点了一颗炸药。
肖承在后面举手投降，表示：我没辙，我真的没辙。
顾远琛见陆泽安这态度，有些不敢放他进去：“还生季幕的气吗？”
陆泽安努了努嘴：“肯定生气啊，我能不生气吗？”
“泽安。”
可没想到，陆泽安生气的点居然不是因为季幕骗了他：“季幕这个小混蛋，居然至今不联系我，非要我自己找上门来！还被你这几个不知好歹的保镖拦着！我可是陆家大少爷，我受过这样的委屈吗？我去我父亲的办公区都没人敢拦我，他们还不得好声好气地请我进去？！”
肖承拆台：“陆将军亲自赶的你，你还被辰叔禁足了一周，外加打了一顿屁股，你都忘了？”
陆泽安：“……”
顾远琛：“……”
陆泽安黑着脸把肖承塞进车里，不许他乱说：“反正我和季幕没闹掰，我来看看朋友，谁都不能拦我！”
“那你得保证自己不生气了，不然真的会吓到他的。”顾远琛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
陆泽安挺憋屈，他觉得大家都把他想得太不靠谱了。虽然他有时候有点不着调，但他对着季幕哪说得出狠话来？
他别扭地低下了脑袋，好一会儿才说：“我和季幕做朋友的时候，他对我很好，这些我都看在眼里。现在，你都能和他冰释前嫌，我跟这瞎生什么气啊？再说了，季家的破事我都知道了，我这时候还生气岂不是脑子有疙瘩？琛哥，我就是想见他。 ”
陆泽安平时一向糊里糊涂的，脾气又有点爆，可他心里知道季幕对自己的真诚，就没想过要放弃这个朋友。
大不了做错了一起改正，被欺负了一起打回去啊。
…………
进别墅的时候，陆泽安连刘海都是飘逸的，他神神气气地对着那些保镖摆了个鬼脸，大步进门。
几个保镖面不改色，实则内心无语。
进到别墅后，如顾远琛所想，季幕果然是在卧室小憩。最近季幕嗜睡，顾远琛不想喊醒他，索性让陆泽安和肖承在客厅等一会儿。
“这都几点了？”
陆泽安都想死季幕了，这会儿他人都踏进别墅了，居然因为季幕在睡觉而见不到他。
肖承让他安分点，耐心地给他解释：“特殊情况，是会比常人嗜睡一些。”
张嫂端来三杯茶，还有一盘粉粉的甜品，是顾远琛昨天买的草莓甜品。肖承眯眼，仔细一看茶几上，不敢置信，居然都是草莓味的零食。
这就算了，等再过一分钟，张嫂又端出一盘洗干净的草莓来：“家里草莓多，两位少爷一起吃点吧。烤箱里还做着草莓布丁，不嫌弃的话也一起尝尝。”
陆泽安和肖承同时咽了口唾沫，目光一致对准冷静喝茶的顾远琛，好像顾远琛身上也粘满了草莓。
只见顾远琛视若无睹于他们的惊讶，淡淡道：“草莓挺好。”

第89章
约莫等了三十分钟，陆泽安终于坐不住了。顾远琛看了眼时间，淡淡地说：“他再睡一会儿差不多就该醒了。”他习以为常地起身，去厨房榨草莓汁，准备一会儿季幕醒了就给他送过去。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令肖承不禁抹了把汗，他没办法想象陆泽安以后怀孕了他得怎么照顾……可转眼一想，他和陆泽安结婚还早着吧，毕竟两人都还没开始交往。
而陆泽安是个粗神经，压根就没考虑到这方面。他性子急，实在是等不及了，趁着顾远琛去厨房的时候，偷偷地溜进了季幕的房间。
肖承拦不住，也压根不想拦。他私心偏向陆泽安，也觉得顾远琛这次把陆泽安忘了，着实过分。毕竟陆泽安这阵子吃不好睡不香的样子，肖承都看在眼里。
…………
陆泽安一进房间，就看到季幕整个人窝在被子里，手里抱着一个软绵绵的枕头。陆泽安走近，坐到了床边。
季幕睡得很安稳，微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呼吸平稳。陆泽安这几天一直和肖承待在一起，身上的水蜜桃香味不淡，稍稍一个不留意，就和房内的苦茶信息素混合了。
季幕迷糊着皱起眉，像是抵触一般，潜意识里不想把苦茶信息素分给别人。
他呼气，恼怒地一睁开眼，就看到陆泽安翘着二郎腿托腮：“醒了？”
唯见季幕瞬间瞪大眼睛，捏紧了自己的被子，大气不敢出一口。
陆泽安被他这小兔子般的表情逗笑了，却又忍着不笑。
可他是个沉不住的性子：“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
“没有吗？还是你还没睡醒啊？”
季幕张了张嘴，战战兢兢地道歉：“对不起。”
“还有呢？”
脑袋清醒之后，光是面对陆泽安的质问，就足够让季幕难堪了。他不知道陆泽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但他害怕问出口，他怕陆泽安是来斥责自己的。
季幕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在H国也就泽达愿意和他玩，来到C国后，他有幸和陆泽安做了朋友，这真的让他很快乐。
而他是真的很喜欢陆泽安，也很珍惜这个朋友。
所以之前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愧疚。
陆泽安不乐意季幕一直避开他的目光，有些赌气，故意说：“好想揍你，居然骗了我这么久。”
季幕的肩膀很显然地颤了一下，他知道陆泽安的力气不小，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来，有些害怕：“你能不能只骂我？多难听都没关系，想骂什么都可以。”
陆泽安起身走近了，吓得季幕整个人紧绷起来，一双手护住肚子，商量道：“只打脸可以吗？我也可以自己打自己，行吗？”
季幕现在挺着个大肚子，行动迟钝，左右都逃不脱。眼前的陆泽安越来越近，季幕闭上了眼睛，然而，下一秒，季幕只是被陆泽安两手拍住了两颊。
“啪——”
不疼，带着小小的触碰声，陆泽安压根没用力。
他哪舍得打啊。
“臭季幕，居然还误会我真想打你。”陆泽安眼眶都红了，声音中夹满了委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他的眼睛就像是开了的水龙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话刚出口，泪水就“哗啦啦”地往下掉，从小打架打输都不哭的小霸王陆泽安居然为了一段友情落泪，这说出去谁信？但在季幕眼前，陆泽安哭得稀里哗啦的，根本劝不住。
季幕忙不迭地用衣袖去擦他的眼泪。
“对不起，安哥，对不起。”季幕不知道说什么，一直道歉。
“你别给我道歉，我不喜欢听。”陆泽安站着让他给自己擦眼泪，吸着鼻子说，“你在季家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干吗不早点告诉我？”
季幕的鼻子跟着酸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眼眶红红的：“害怕说了，你们就都不理我了。”
“你傻不傻，是你在受委屈，你还怕我们生气？”陆泽安机灵，态度是见好就收，他见季幕也开始掉眼泪，就赶紧抹掉了自己的眼泪，“你别哭，我给你带了点草莓牛奶，喝吗？”
“安哥，我喝的。”
陆泽安来得匆忙，随便买了两罐，就揣在裤兜里。两人一人一罐，陆泽安连肖承都没舍得给，他边吸鼻子边喝，惹得刚从厨房过来救急的顾远琛目瞪口呆。
但看得出来，陆泽安的到来，真的让季幕的心情愉悦了不少。陆泽安哭了一场后，心情舒畅多了，他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最近的糗事一一说给季幕听，想让季幕多笑一笑。
末了，看着终于露出笑容的季幕，陆泽安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回是真的像哥哥一样：“没事的，季幕，以后我和琛哥都会护着你。”
季幕原本还笑着的脸，一听到顾远琛，又沉下去，欲言又止地对着陆泽安抿了抿嘴角。
陆泽安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儿的人，他见季幕脸色变了，立马换了个话题。
“你有空联系一下陈曳，他很担心你。”
这几个月里，陈曳联系不到季幕，都快担心死了，他甚至都找到了陆泽安这边来。他俩算是风水轮流转，前头是陆泽安为了季幕找陈曳，现在是陈曳为了季幕找陆泽安。先前，陈曳对陆泽安隐瞒了季幕的去向，这回陆泽安本着报复一下的心态，也不想告诉陈曳。
可他看到陈曳焦急的模样时，心软了。
他们两个是季幕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二，对季幕多关心点总没错。
再说了，陆泽安就是对软绵绵的Omega没辙，陈曳要是个讨人厌的Alpha，那估计他已经“死”在陆泽安的拳头下了。
“陈曳这人其实挺好相处的，就是做作了点。”陆泽安遵从内心所见，如实评价，“但只要他不追肖承，我就能和他和平共处，你放心吧。”
陆泽安摆明了一副“你季幕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的态度。
“肖承一直都是拒绝他的，他也不会再犯傻了。”季幕忍不住要为陈曳解释一句。
“知道。”陆泽安抿起嘴角，注意力放到了季幕的肚子上。他凑近了瞧，使得季幕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拒绝陆泽安的好奇，只听对方小心翼翼地问：“快六个月了吧？”
“嗯。”
“乖吗？”
“还好。”季幕说起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经意间勾起嘴角，“特别喜欢动，有时候闹得我晚上都要醒好几次。不过安分的时候，又挺听话的。”
陆泽安静静地听着，看到季幕一脸幸福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痒痒，不害臊地说：“等我和肖承结婚了，它就有玩伴了。”
季幕却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不会还在这里，因此，他只是对陆泽安抱歉地笑了笑，并未应下来。
陆泽安一直留到了晚饭点，肖承有事先离开了。张嫂很久没和陆泽安聊天了，高兴之余，她又做了一桌子好菜。
哪知道顾远琛工作上有些事情要临时去公司一趟，这顿饭就只剩下三个人吃了。
张嫂已经习惯了顾远琛在吃晚饭这件事上放鸽子的行为，照常给季幕夹菜，关心地要他趁热吃。
眼下寒风起，最是要滋补的时节。张嫂的花生炖猪脚很滋补，她给季幕和陆泽安一人盛上一碗汤，笑盈盈地给他们剥虾。餐桌上的果盘里依然放着洗净的草莓，季幕始终吃不腻。
“张嫂您自己吃吧，我自己剥。”陆泽安是个自来熟，连连夸张嫂比自家的阿姨做饭好吃，惹得张嫂开心得厉害。
倒是季幕，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没喝几口猪脚汤就想吐。兴许是太荤腥了，他喝不太下。碍于这是张嫂特意为他煮的，他又喝了两口才放下。
肚子里传来轻微的刺痛，和上次一样。
应该是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经夸，才说它安分，就再次闹腾起来。季幕额角有隐隐的汗水，他轻轻抚摸着肚子，一点胃口都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这种反常的感觉才下去了几分。
为了不影响大家的食欲，季幕草草地又扒了几口饭才彻底放下了碗筷。陆泽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担心地给他抚背：“怎么了，想吐吗？”
张嫂忧心忡忡地走到季幕身旁：“都快六个月了，照理说不该再吐了呀。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赶紧去趟医院吧。”
“没事，就是想吐。”季幕摆了摆手，喉咙里涌上一阵酸苦，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个人去卫生间待了老半天，算是把刚才吃的东西都呕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陆泽安来看他，情绪起伏太大，他四肢都很无力。
张嫂很担心他，在外敲了敲门：“季少爷，您没事吧？”
“没，我没——”还没说完，季幕扶着水池干呕起来。
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腹中的孩子在疯狂地长大，一天三小时的安抚信息素已经无法满足它。
可季幕不知道。
Omega怀胎五个月到六个月，是最需要信息素的阶段，不少Alpha都会在这个期间多次请假回家陪伴自己的Omega，等这阵子过去了，孕期的Omega就会好受一点。
当然，如果Alpha没办法及时陪伴在自己的Omega身边，那么Omega为了安抚自己的孕期不良反应，会释放出大量自己的安抚信息素来缓和这种情况。
季幕情况特殊，原本就生活在贫瘠土壤中的种子，在尝过一次雨水的清甜后，便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继续在干燥的泥沙中度日。
它不断地让季幕难受，蛮不讲理地想要索求一丝安抚信息素。
它想要快快长大。
哪怕只有一点，它都能心满意足。
这小家伙是被顾远琛浓郁的苦茶信息素宠坏了，现在是一点点苦都吃不起了。
季幕身心都是空的，他快把自己呕空了。他的腺体隐隐发痒，却无法产生一点点的信息素。没有信息素的Omega是一座被掏空的城池，无法在其中孕育春天。他满身的冷汗，颤抖着手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张嫂满头大汗，刚挂掉给顾远琛的电话，她上前搀扶住他：“季少爷您要吓死我了，我们快去医院吧！”
陆泽安从没见过这种场景，脑子里总闪过电视剧里的“一尸两命”，顿时面色苍白，被吓得口齿不清：“坐、坐我的车，我的车快！”
季幕却难以移动一步，他茫然地抬头，被空虚支配。他的身体在渴求什么，这个家中此刻正缺少着什么。他不愿意同陆泽安一起去毫无苦茶信息素的车内，他口干舌燥，却连一口水都不想喝。
“不去……我不去医院，我要回房间。”他哭着说，“那里有信息素……”
医院没有他要的东西，唯有安抚孩子的信息素才可以缓解他的痛苦。
话罢，季幕瘫倒在墙边，没有力气站起来。
张嫂是个小个子的Beta，个头还没季幕高，她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去找屋外的保镖帮忙时，陆泽安猛地一把抱起了季幕，把他送回了卧室。
季幕躺倒在床上，将脸埋进自己的被褥中，从中寻找一丝顾远琛之前进他卧室留下来的安抚信息素。幸亏张嫂今天没有给他换一床被褥，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难道要在这种时候给顾远琛打一个求救电话吗？他已经麻烦顾远琛那么多，顾远琛也对他够好了。
为什么他连怀个孕，都这么坎坷？
季幕的情绪陷入低谷，好像离开被褥中那一丝安抚信息素就会即刻死去。
他脑中开始不断浮现出以前的事情，仿佛在试图打破现在的平静。他总觉得自己是被顾远琛可怜着的，而顾远琛现在越是可怜他，就越是讽刺。
季幕不希望顾远琛的一时糊涂也影响了自己，他害怕顾远琛的第二次拒绝，哪怕他早就千疮百孔，没什么可伤的了。
季幕难受得神志不清，痛苦地蜷缩起身子，他试图用找寻到的一丝苦茶香来安慰自己，他轻声喃呢：“乖一点，宝宝，你乖一点好不好……”
别再折磨爸爸了。
他不想让顾远琛介入太多，他想和顾远琛保持距离，可他总是在不由自主地追寻顾远琛的信息素，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一样不争气。
季幕委屈地抱紧那床被褥，怎么都不舍得松手，想就此撑过去。
可他太高估自己对孩子的可控度，他连信息素都没有，孩子不听他的。
他在卧室里以这个痛苦的姿势僵持了近乎半小时，终于撑不住了。
幸好在季幕昏迷过去的前一刻，顾远琛回来了。
季幕晕得厉害，在顾远琛冲过来的一刹那，依旧抱着那床被子不愿意放手。他拧紧眉头，神志涣散。
“琛哥！”陆泽安忍不住用力推了一把顾远琛，“他要你的信息素！”
顾远琛还穿着上班的西装，内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顾不得什么，搂紧了虚弱的季幕，一遍一遍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的安抚信息素强大，总能如潮水般包裹季幕，驱散他的寒冷：“季幕，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

第90章
“我们去医院，别害怕。”
顾远琛说是这么说，自己的声音却也轻颤着，他极力克制住自己惶恐的心情，试图稳定住季幕的不安。等到季幕在他的信息素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眼底有了些松缓的神色，顾远琛才将自己一颗跳声如擂鼓的心按住。
季幕“呜咽”一声，一张脸煞白，他依恋地缩在顾远琛的怀里，闭紧了双眸，急促的呼吸在闻到苦茶信息素之后，逐渐放慢了速度。
顾远琛抱着他，他就不再战栗了。
“琛哥，坐我的车吧？”
“你也被吓着了，快回去休息吧。”顾远琛抱起季幕，大步下楼，往外走去。
“琛哥！”
“泽安，听话。”顾远琛不和陆泽安商量，他看到陆泽安一张脸都失了色，再次强调，“回去休息！”
张嫂已经备好了去医院的车，她拽过沙发上的一条小毛毯给季幕盖上，跟在顾远琛后头念念叨叨地说：“季少爷刚才一直在找少爷您的信息素，这是不是一天三小时不够啊？”她一同上车，抹掉了自己额头的冷汗，手忙脚乱地打了个电话给陆秋远，说明了一下情况。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医院！”陆泽安不死心，见到季幕这样，他怎么放心得下。他跟上来，自顾自坐到了副驾驶。
顾远琛没心情和他争什么，他满心都是季幕的安危。
怀里的季幕呼吸着顾远琛身上的苦茶香，突然无意识地蹭了蹭顾远琛，皱紧了眉头，好像是在寻找他一般。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令顾远琛不禁低下头，在他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在。”
事实证明，张嫂猜测得没错。
季幕确实是因为几小时缺失了顾远琛的安抚信息素才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这个情况之前就有了，今天大概是运气不好，孩子的不满积攒到了一处，爆发了而已。
等陆秋远赶到的时候，给季幕检查的医生已经拿到了季幕的检查报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瞄了一眼陪着病患的一大家子，略微头疼。
“孩子倒是很好，就是长得急了点。”医生说，“孕夫的情况特殊……就这个现象和检查的数据来看，一天三小时的安抚信息素显然已经不够。可以用人工Alpha信息素辅助一下，但这个副作用有点严重。”
不过稍微吃一点点还是可以的，就是孕夫要吃点苦头。这句话，医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三小时不够，那要多久？”顾远琛问。
医生见顾远琛主动开口问了，一鼓作气道：“保险起见，这个月里，起码一天有十二小时要给予他安抚信息素，其余时间里，可以不释放安抚信息素，你只要陪着他，身上留有的信息素也能照顾到他。等这个月过去，肚子里的胎儿有了足够的信息素做养分，就可以恢复到一天三小时。还有，这个月要尽量照顾孕夫的情绪，别让他害怕或是受到惊吓。”
顾远琛想也没想，一口应下来。
医生提醒顾远琛：“一会儿配点补药去，这个月保持好体力，别自己先倒下了。”
毕竟一天十二个小时不断释放大量安抚信息素，作为Alpha也会有些吃不消。
陆秋远心知这点，刚想问个别的办法，就听顾远琛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远琛，你吃不消的。”
“爸，他当初为了来见我，连自己的信息素都割舍了，就这一个月时间，如果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我……”
顾远琛没什么别的心思了，他只想季幕舒服一点。
他也很坚持，他不想季幕为此再服用别的药物，他固执地守在季幕身边，一直释放着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整个病房中都是他的苦茶香，陆泽安作为一个Omega，虽然和顾远琛契合度极其低，却也有些受不了，他自觉地走出了病房，陆秋远借机劝他回家，明天再来看季幕。
陆泽安朝里担忧地看了眼，想再进去，却被顾远琛浓烈的信息素劝退。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您记得告诉我。”
“好。”陆秋远摸了摸陆泽安的头，温声说，“今天累着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话罢，陆秋远才回了病房。他是顾远琛的生父，因此免疫于顾远琛的信息素。他重新走进病房，微微呼了一口气。
看着面色逐渐红润起来的季幕，陆秋远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温度正常后，才低声说：“远琛，其实一开始，我们就应该一起劝劝小幕。只要他愿意接受治疗，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季幕就要这一个。”
“是啊，他犯糊涂，我们也跟着犯糊涂。”陆秋远坐下，为季幕掖了掖被子，忧愁地自责，“当初一时心软，没听夏辰的建议。我是真的害怕小幕有事……”
要是季幕真的因为这个孩子出了事，陆秋远自认为有责任。
“不会的，医生刚才也说了，这一个月里，只要我陪着他，他就不会有事。”顾远琛握紧了季幕的手，微微凉的触感，他心疼地想再握紧一些，却又怕弄疼季幕。
“一天十二个小时去释放大量的安抚信息素，哪个Alpha吃得消？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也许稍微服用一点——”
“我不会让季幕再去吃人工Alpha信息素。”顾远琛立刻说。
“可——”
陆秋远还欲说什么，顾远琛猛地打断他：“爸，您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我陪着。这些话不要再当着季幕的面说了，他本来就状态不好。抱歉，爸。”
陆秋远讪讪地闭上了嘴，心里堵着一块石头，他无话可说，只能妥协了下来。
他叹气，沉默了须臾，好声好气地问顾远琛：“你吃饭了没？”
顾远琛摇了摇头。
陆秋远说：“这个月你必须要保持良好的体力，不能这样不吃不喝的，我去给你买点。”说完，他出了病房的门。
…………
窗外是夜色。
季幕偏偏不凑巧地在这时候醒了，他听到了顾远琛和陆秋远所有的对话，迟疑间，他不敢睁开眼睛。唯有那两片睫毛如扑扇般抖了抖，季幕的心中五味杂陈，依旧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等他终于可以睁开眼睛了，他看见眼前的顾远琛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这感觉和以前一样，那充满谎言的三年里，每一次醒来，顾远琛的眼神都如此令人沉溺其中。季幕被虚无的过去捆绑，心下一惊，迅速别开了目光，躲开了顾远琛的视线。
“现在好点了吗？”
“嗯。”
顾远琛没有放开他的手，季幕想抽，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顾远琛厚着脸皮握着，语气温温和和的：“医生说了，你需要我的安抚信息素，一天可能要十二个小时。所以你放心，我会向公司请一个长假，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熬着。”
“……其实没关系，用人工Alpha信息素辅助一下也没什么。”季幕沙哑着喉咙，“我以前不是也用过吗，没事的。”
如果不是顾远琛的出现，他现在还一直用着人工Alpha信息素。孩子没尝过顾远琛的安抚信息素，自然也就不会渴求。
但季幕无法反咬一口，去指责顾远琛的这份关怀。
而他耳边是顾远琛示弱的声音：“季幕，不要拒绝我好吗？”
“……”
顾远琛低下头，将季幕的那双手抵到了自己唇边，他温热的唇碰到了季幕的指尖：“以前每一次，你非常需要我的时候，我总不在你身边。”曾经的那些岁月里是，后来的那些岁月里也是。
顾远琛总是与季幕完美地错过在时间线里，是季幕锲而不舍，努力地靠近了他，找到了他。
现在换他去找回季幕，就像是天平的两端，他想把季幕从自卑自责的深渊中拉出来，哪怕失败也好，他不愿意再当个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做的傻子。
季幕没力气抽回手，木讷地看向他。
原先很容易溢满感动的眸子一片灰暗，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次感动了。可仔细看去，季幕的眼底又是有着这几个月里，被他们所点燃的烛心，燃着微弱的火。
他启唇，床头一盏小灯很暖，稍稍漏了一点光下来。
季幕轮廓柔和，琥珀色的眸子十分漂亮，其中容纳了顾远琛的样貌。
他安静地看着顾远琛，难以理解：“你好奇怪。”
顾远琛有些受伤地看着他。
季幕轻声说：“你真的好奇怪，都到这个份上了，你喜欢我什么？”
那些晦暗不堪的过往，真的值得一个人同情他这么久，可怜他这么久吗？
夜晚静谧，医院里更是鸦雀无声。
顾远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望着季幕，试图寻找他眼中那一轮琥珀色的光：“那你呢，你当初又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当年给我的那一点施舍，就像是我童年里的海市蜃楼一样。”季幕的回答很干脆，干脆到一口气将顾远琛的话堵死了。
顾远琛在季幕的眼中，变成了一尊石像，心里更是沉重不已。他原本是想一口气将他心中的喜欢都说出口，却发现季幕的眼神中，已经找不到曾经浓烈的爱慕了，有的只是不解、迷茫与失措。
要是季幕还能有对自己的一丝失望，顾远琛又会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可季幕眼中，情绪左右着火苗，逐渐归于冷寂。
又或许，季幕从不敢对顾远琛有失望，他早就把自己从这个位置剔除。
顾远琛想把季幕拉回来，拼尽全力。
他见顾远琛不回答，再次问：“你也不知道自己喜欢我什么吗？”
“……”
“那我告诉你。”季幕的眸子清晰起来，冰天雪地里，火苗熄灭后，地面上只剩下灰黑的残渣，“是怜悯，和自认不清的愧疚。”
是幸福者对不幸者的同情。
“不是！”
“顾远琛，不要再可怜我了好不好？以前的事情，你全然不知情，所以你那样对我，都是应该的。”季幕置身寒冬腊月，垂下眼帘，落下一地冷清，“可你一下子又对我这么好，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悲，好像……永远都是一事无成。”
顾远琛摇头，他痛苦地说：“不要这样否定我，季幕，一年时间……我们不是说好了一年时间吗？”
就像当初季幕哀求顾远琛一样，如今顾远琛也苦苦哀求季幕。他终于明白那时候季幕将一年时间当作了什么，这是一个界限，一个希望。若对方掐碎了这瓶时间沙漏，就等于捏碎了自己的心。
顾远琛从小到大就很少哭，季幕几乎看不到他的眼泪。
但现在，顾远琛的眼泪滚烫，落在季幕的手背上，烫得季幕一颗心渐渐地在寒冷的雪地中开始融化冰层，开始缓慢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
顾远琛居然为了他哭了？季幕百思不得其解，震惊得微微张开了嘴巴。看着这些眼泪，他觉得心脏好难受，又说不出哪里难受，可能是先前痛的次数太多，如今他连自己的心是哪里不舒服都说不清楚。

第91章
顾远琛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邮件里那个少年的。
他只记得，在他遇到季幕之前，陆秋远和顾黔明闹过一次离婚，这是一切纠葛的初始。
也是在清晨的一道阳光下，家里的玻璃花瓶碎了，打破了宁静的时刻。陆秋远蹲**去捡，眼泪掉在透明的玻璃上，在阳光下像一汪湖泊。
年幼的顾远琛刚起床，睡眼惺忪地跑过去，拿了纸巾去抹陆秋远的眼泪。
“玻璃会扎到你。”陆秋远的声音却很冷静。
顾黔明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家了，陆秋远每天晚上都在等他，等到彻夜未眠，一个人在客厅坐一个晚上。所以他刚才拿花瓶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摔碎了。
这是一个价格不菲的花瓶，是顾黔明和他去度蜜月的时候，他说好看，顾黔明和别人竞价抢回来的。
“爸爸，我去和父亲谈谈，好吗？”顾远琛那会儿还小，他想以自己学到的方式，同固执冷漠的顾黔明谈一谈。
“谈什么呢？”陆秋远抿起嘴角，看着胖胖的儿子，心里还挂着一点幸福，他并不是一无所有，他只是没有爱情的垂怜。
顾远琛两道眉都拧紧了，认真又难过地说：“让父亲每天都回家，准时回家，不能再让爸爸你难过了！”
“那公司怎么办？”
“关掉啊！公司没有爸爸重要啊。”顾远琛生气地说。
陆秋远被逗笑了，哭笑不得，他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谢谢。”
顾远琛也努力地笑了一下，他看得出陆秋远并不是真心想笑。
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对白，地上的玻璃碴儿被收拾干净了，后知后觉的张嫂急急忙忙地来问陆秋远有没有伤着，温暖的午后映着一朵花园中的栀子，很清香，家里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顾远琛仰头，他看到陆秋远对着喋喋不休的张嫂苦笑：“没办法，契合度很重要啊，我和他没有这个东西的。”
他说得轻巧，实则很疼。
顾远琛没有办法忘记陆秋远当时的面容，那种神情，是关上心门前的挣扎。
可为了两家的利益，陆秋远最终没能离婚。
从此之后，陆秋远就好像是死磕在“契合度”三个字上了，他执着地为顾远琛追求着，为他找寻着。他板着脸将几份婚约对象的资料放到顾黔明的办公桌上，冷淡道：“既然顾家一向喜欢用婚约来攀爬，那么他的婚约对象，由我来定。”
顾黔明对此感到疲惫：“秋远，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如果你坚持要和我离婚，我答应你，一定会尽快说服长辈们。”
“我想通了。商业婚姻离不离都一样。可是，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和我一样。”
“秋远，我知道现在的局面让你很难受，但我……但我真的很珍惜我们这个家。”
“家？”陆秋远嗤笑一声，“出轨的是你，可不是我。”
在种种原因下，顾黔明每一句解释都是多余的，陆秋远也不想再听。
一切现实都摆在了面前，陆秋远努力过，争取过，他现在是被逼到了绝路上。
看着皱紧眉头的顾黔明，陆秋远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的标记，耻辱一般：“就算是商业联姻，人也要知廉耻。你选择了我，就不可以背叛我。但你标记了他。”
可关于这场“标记”，顾黔明是身不由己，他痛苦道：“秋远，我真的希望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陆秋远笑了，眼神中充满着失望：“顾黔明，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别再给我这种毫无意义的承诺。”
顾黔明无言以对，也是百口莫辩。他在陆秋远一句句确切的反问中，生硬地将心里的话压到了碾碎的石子里。
这个“误会”，在他标记了别人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千千结，解不开。
但他说到做到，没再插手顾远琛的婚约一事。
而命运的相连，总是莫名其妙。
季沐成了顾远琛的婚约者，那个契合度有90%的少年，所谓的灵魂伴侣。顾远琛第一次见到他时，就不太喜欢这个长得和洋娃娃一样的男孩。他鼓着脸，一脸不情愿地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晃着自己的脚丫子。
袁立玫讪讪地笑道：“小沐内向，大概是见到顾少爷害羞了。”
顾远琛听了，再次看向了季沐。而季沐只是别过了脑袋，明亮且漂亮的眼睛里，正在数着时间。茶几上放满了可口的甜品，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可他们谁都没有心思去吃。
顾远琛抿了抿唇，有些无奈。他承认这个玫瑰一般的少年很耀眼，犹如清晨沾了露珠的一瓣花，在未来，一定会有很多倾慕玫瑰的Alpha，抑或是Beta。
但顾远琛觉得，自己不会是其中之一。
季沐的傲慢着实将人推远，长辈之间虚伪客气的谈话也充满了假惺惺。顾远琛不喜欢这样，所以他故意去了花园。
彼时，栀子还在院子里。
他遇到了一个看似不太精神的孩子，置身于黑暗，与季沐的光亮形成鲜明的对比。可这个孩子的身上，却带着隐隐栀子香，融入了这片花园中，沁人心脾，令顾远琛不由自主地靠近。幼年时期的信息素还不具备任何吸引力，他们的第一眼，无关爱情。
只是比起傲慢的小王子，顾远琛更想牵起他这双颤抖着的手。
于是，顾远琛主动示好：“我教你折飞机好不好？”
或许是这句话过于平凡，或许是这句话过于新奇，顾远琛不知道这个孩子在心中是怎么定义这句话的。顾远琛只知道，对方听到时，蓦地抬起头，眼里有着繁星。
在黑暗里闪烁，即使生活充满坎坷与不顺，他也在闪烁。
还未熄灭，一直燃烧着。
“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是啊，不可以吗？”
季幕的耳后有一点红，这种不明显的害羞变成了他身上一种不自然的颜色，他嗫嚅地提醒顾远琛：“可是、可是没人和我玩的。”
顾远琛被一团小小的火苗吸引，毫不在意地牵住了他的手，说：“没事！快过来，我们一起玩吧。”
不是出于可怜，也不是出于同情，而是真情实感地想要一起玩，一起折飞机，一起坐着说说话。顾远琛终于想起来了，他小时候喜欢栀子花，也喜欢栀子的香气，他总是被平凡的栀子吸引，折下一朵，带在身边。
他以为这就是爱，这就是喜欢。
可栀子被折断后，疼痛感是无以复加的。
此时此刻，顾远琛在心里藏了一颗栀子的种子，不知何时会发芽，不知何时会开花，但他绝不会再折断它。
他的眼泪滚烫，滑到嘴边是咸涩的味道。
“其实一开始，我很讨厌和季家的婚约。我的婚约者明显不喜欢我，我一想到以后要和他结婚，就没来由地抗拒。所以我每次去季家，都不是去找他，我是想找你。这不是可怜，我是真心地想去找你玩……”
他这么大一个人，说出“找你玩”的时候，令季幕想起了那年夏日中，栀子花园里胖胖的小Alpha对他伸手的那一刻。
好像他们又变成了小朋友。
那会儿，顾远琛说的也是“我来找你玩了！”
阳光灿烂，树影斑驳，顾远琛笑得格外明朗，季幕始终没有忘记过那一幕。
现在，顾远琛握紧他的手，气息打在他的指尖，微热：“后来我说可怜你，是因为我误以为花园里的孩子不是你，我担心你吃醋，怕你不高兴。可我不能否认，在这些年里，我逐渐想不起花园里的你长什么样子。”
那是短暂的过客，一个夏日里温情的晃影，布满了青藤的味道，青涩，苦涩，突然抖落一朵香甜的栀子，在夏日里膨胀，发出爆裂的声音，塞满了彼此短暂的童年。
季幕眼眶微红，不知该做何回应，他抵触得不想去听这些，却被顾远琛源源不断的自述围困在这个病房中。
“爸爸要我和季家发邮件时，我真的不愿意。可爸爸他当时的状态不好，我如果不这样做，怕会伤害到他，所以我不得不开始和季沐发邮件来维持这段婚约中的感情。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做戏，只是应付，却没想到，我喜欢上了邮件里的人。”
每一封真诚的邮件传递着爱意，它们累积多年，在两个少年心中堆出了一座山，积满了一条河。
风声传达思念，每一句话都变成彼此反复念叨的记挂。
想见你，每一日都在想你。
季幕成了顾远琛年少的喜欢、煎熬的等待，这些，季幕又都是不知道的。唯有顾远琛亲自说出口，才能到达他的耳中、心中和那孤寂的黑夜中。
…………
“当你来到我身边后，我想过拒绝你，却总是被你吸引。这种感觉，在我看到那个季沐时，一点都没有。我蛮不讲理地赶走了你，可我总是想起你，你好像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我的心里，所以我来找了你。”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交给袁立玫？”这也是季幕的一个心结。
“我没有把你交给她！就算你不告诉我你怀孕了，我也会带你走。”顾远琛从不知道连这件事，季幕都误会了，“她当时身边的Alpha保镖太多，我一个人没有胜算，只能拖延时间，等泽安他们到。”
“……”季幕指尖微动，这小小的动作被顾远琛察觉。
顾远琛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掌心湿漉漉的，掌纹也变得清晰。
“你说是因为信息素，那我问你，当初隔着邮件的时候，你是玫瑰信息素吗？现在你身上什么信息素都没有，为什么你还是在我心里？”
季幕微弱地回答：“在你心里的，不是真正的我。”
“那又怎么样？你说你是装的，可下意识的动作和眼神是装不了的，你心里也装着我。”顾远琛笃定地说，坚定地说，“至于别的，做错了的，我们一起去改正；没做错的，谁欺负你，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
季幕从没听顾远琛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过，他怔然地躺着，眼角有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下来，而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回答是错的，不回答好像也是错的。
季幕咬紧牙关，目光望向雪白的天花板，身体在顾远琛的安抚信息素中渐渐恢复了力气。可他没有抽出自己被顾远琛握着的手，他静默着，等待着，却不知道自己还要等顾远琛再说些什么。
顾远琛的声音始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哭音，对他说：“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也不知道，但看到你，接近你，我就想留在你身边。季幕，我喜欢的是你，不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
“你说我不了解你，所以我很努力地在找你。虽然偶尔会走错路，撞错门，但我还是想找到你。”拨开迷雾，抽干死寂的湖水，凿开深邃的深渊，季幕在哪，顾远琛就去哪里找。
于是，季幕空洞的心，不听话地一次次地剧烈跳动，犹如在耳边擂鼓。
安静下来，季幕这样对自己说。
可心脏它不听话，疼的时候会疼，喜欢的时候也会不顾一切地喜欢。
季幕咬住了下唇，不想哭出声来，但他的犹豫依旧一览无遗。
顾远琛也不恼，原来一口气将心中所想说出来，是这么痛快。他胡乱地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心中知道要修补季幕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是急不得的。
“再给我一点时间。”
窗外挂起了一轮月，没有云层遮蔽，却生出阴晴的样子来。
翌日，季幕办了出院手续。
他只是需要顾远琛的安抚信息素，所以无需住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令他不舒服。陆秋远一早就开车来接他们，昨晚陆秋远回家休息了半宿，今早的神色就好多了，倒是顾远琛和季幕，都是一夜未眠的样子。
“从今天开始，你俩睡一个屋，可以吗？”陆秋远一边开着车，一边说，“不管有什么矛盾，都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顾远琛没有什么异议，就连季幕也乖巧地点头：“好。”
陆秋远惊讶，他原以为季幕会拒绝，没想到就一个“好”字？趁着一个红绿灯的路口，陆秋远停车，特地转身看了一眼他们。
还是不腻歪，看来是没和好。
顾远琛不明白地问：“爸，怎么了？”
陆秋远耸肩：“没什么，脖子酸，扭一扭。”
他平时喜欢开玩笑，季幕也习惯了。

第92章
三个人到家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张嫂的午餐准备得晚了些，还要等一会儿。季幕肚子饿得快，顾远琛就拿了冰箱里的草莓蛋糕给他。
这个蛋糕是十寸的，季幕一个人显然吃不完。陆秋远已经被草莓味的东西弄怕了，自然是不想吃。张嫂不舍得，就跟着一起吃，可吃多了也是腻得厉害。
“甜的还是要少吃。”陆秋远说教，“远琛，家里草莓味的东西够多了，你买的时候能不能克制一点。”
顾远琛刚想反驳，季幕小力地扯住了他的衣袖：“我吃不了那么多的，不要瞎买了。”
顾远琛把话咽了下去，他只是想让季幕开心一点。
哪想到，季幕接过他手里切好的蛋糕，对他说：“我要是想吃什么了，就和你说，你再买，好吗？”
顾远琛感受到了季幕态度的转变，一瞬间愣住了。
季幕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主要是太浪费，所以我——”
话没说完，顾远琛忽然傻笑起来，吓得季幕差点没噎住。他从没见过顾远琛这副表情，只听他傻傻地应下来：“好，你要吃什么就和我说，我再去买。你说得对，我听你的，以后都不浪费了。”
浪费可耻。
而这句“我听你的”从一个曾经死板的Alpha口中说出来，竟然这么软绵绵、轻飘飘。
季幕口中的奶油融化，带着一丝香甜。他木讷地看着顾远琛的傻笑，心跳居然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他被自己惊吓到，慌慌张张地低头，咬掉了蛋糕上装饰用的新鲜草莓。配合着奶油的甜腻，草莓居然是酸的。
…………
酸草莓开胃，季幕中午的胃口不错，但张嫂应该是被上次吓着了，也不敢给季幕夹菜了。这样也好，夹菜的活儿就落到了顾远琛的手里。
先前季幕都不要顾远琛给他夹菜，今天顾远琛试着夹了一筷子，听到了季幕小声地一句：“你别老看着我，自己也吃些，你不饿吗？”
顾远琛从昨晚开始，就没吃多少东西。今天一大早季幕贪睡，顾远琛也不知道出去吃个早饭，老老实实地在他床边坐着。
“你吃排骨吗，我给你夹。”顾远琛得了一句关心，人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季幕摇头：“你不要给我夹了，我自己会夹。”
“桌子太大了，你不方便站起来。”顾远琛坚持要给他夹排骨，尽挑好的夹。
季幕拧不过他，一块排骨早落到了碗里。
陆秋远和张嫂目瞪口呆，这怎么去了一晚医院就这样了呢？但他俩也不敢问，生怕问出点儿事情来。不过空气中，顾远琛的苦茶信息素闻着都有点甜，像是那种苦后甘甜的回味。
陆秋远皱眉，心想，幸亏张嫂是个Beta感受不出来，不然这屋子里别想待人了。
自然，因为这个特殊情况，陆泽安和陈曳都没法过来陪季幕聊天解闷了。
为此，陆泽安机灵地邀请季幕视频聊天。
“季幕，你在书房吗？”视频里，陆泽安刚起床，一觉睡到了中午，头顶翘着两根呆毛。
“嗯，刚在看书。”季幕笑着说，第一次视频他有点紧张。
身侧的顾远琛正拿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季幕乖巧地坐在他身边，一脸呆滞地看着视频里陆泽安介绍自己买的新鞋。他戴着耳机，陆泽安说的话影响不到顾远琛，但季幕怕自己影响到顾远琛工作，尽量只是对着镜头笑笑。
陆泽安有点恼火：“怎么就我一个人说话啊。”
季幕不好意思地说：“那要不晚点再视频吧。”
陆泽安闷声：“真希望这一个月快点过去，我们真是苦命鸳鸯哦，才见一面就要分开。”
“没关系的，安哥，现在季家的人都不在C国了，之后我可以自己来找你玩。”季幕说着，挥了挥手，“再见，下次聊。”
他挂断了视频。
顾远琛还在看一份报表，注意到季幕已经挂了视频：“怎么不聊了？”
“晚点聊，安哥有事。”
季幕撒了个小谎，他揉了揉眼睛，又有点困了。肚子里的宝宝懒洋洋地动了一下，大概也困了。季幕每天都得午休一会儿，他收起手里的书：“我在靠椅上睡一会儿。”
“我陪你回房间吧？”
“不要了，这里可以晒太阳，很舒服的。”季幕自顾自躺下，还给自己盖了个小毛毯。
顾远琛走上前，把毛毯给他扯整齐了些。看着很快就睡着的季幕，顾远琛不禁笑了笑，他想低头吻季幕的额头，又怕把季幕吵醒了，也怕季幕一生气，就把好不容易拉近距离的他又给推远了。
每到这种时候，顾远琛发现自己很怂，怂得不得了。
季幕的手机是调成静音模式的，就放在书桌上。韩森的电话打来，是顾远琛代为接听的。
“小幕呢？”
“他睡着了，我一会儿让他回个电话给您。”顾远琛对韩森的称呼也变了，韩森算是季幕的家人，也是他们的长辈。
听到顾远琛压着声音说话，韩森皱了皱眉：“你现在是在小幕房里吗？”
“没有，我们在书房。”正听对面的韩森松一口气，顾远琛就道，“不过今天开始，我和他睡一个屋。”
韩森：“？”
顾远琛没有惹恼韩森的意思，他直接把昨天季幕入院的事情告知了韩森。这话一出口，让韩森把原本想要告诉季幕的话咽了回去，他说：“正好，我要问你件事儿。”
“您问。”
“你当时派去的人，是亲眼看见袁立玫和季沐回H国了吗？”
“是，他们还装作普通人一起上了飞机，亲眼看着他们到H国。”顾远琛怕吵醒季幕，轻声说。
“那天季沐什么打扮？”
“就是平时的打扮，不过那天戴着一顶鸭舌帽。”顾远琛还让派去的人偷偷拍了照确认，虽然戴着鸭舌帽，但这人看着的确就是季沐，并且韩森那边的人也没有起疑心。
韩森“啧”了一声，他头疼地说：“可是季沐并不在H国，我花了一大笔钱托人调查，发现没有他的回国记录，我们也许被骗了。”
袁立玫和狐狸一样狡猾，当大家都以为她会把季沐带回H国的时候，她却根本没想过要带儿子回去。
韩森猜测是袁立玫把季沐藏了起来，毕竟这次回H国可是一场狗咬狗的恶战。万一袁立玫失败，那必然是要入狱，季家的一切也会和他们无关。
她这么聪明，不会想不到这个结果。她也能猜到，如果季沐不用入狱，季远山就会是季沐这个“精神病患者”的监护人。
她要是贸然把儿子带回H国，就太蠢了。
所以，一旦她在H国失败了，季沐也许会成为另一个人。只要袁立玫早做打算，给季沐留一大笔钱，再换一个新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被她带上飞机的人，应该不是季沐，而是一个和季沐身形样貌都差不多的人。”韩森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她是把季沐留在了C国，还是让季沐去了别国。总之，你一切要小心。”
袁立玫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疯过一次，将季锋变成了植物人。那么现在，韩森也怕季沐会做出同种性质的行为。
“既然小幕这个月要特别注意些，那这件事儿……这个月就先别告诉他，别让他有压力。”韩森考虑道，“现在证据和证人是都齐全了，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季远山这个人，我得在这边盯着。”
“好，我会先去查一下季沐是否有去别国的记录，也会在C国尽可能地找寻季沐的下落。”
这仿佛是一颗定时炸弹，不找出来始终难安。
还好这个月本来就情况特殊，季幕每天都听话地和顾远琛待在一起，也没提过要出门的事情。连续十二个小时的安抚信息素使得季幕肚子里的孩子越发贪吃，季幕的胃口增长了许多，为了控制体重，不让孩子过大，张嫂也改变了自己料理的类型。
以前季幕缺乏营养，那是鸡汤补品不离口。现在的季幕被信息素喂饱了，日日顶着一个巨大的圆肚，惨兮兮地吃着小白菜，还要适量戒糖。
餐盘中为数不多的几块小排骨很快就被他吃掉了，顾远琛看着心疼，偷偷摸摸地从厨房偷了排骨回房间。
可季幕看着自己的肚子，既想吃，又不敢吃。
“没事，就吃一小块。”
“可张嫂说了，今天多吃一块肉，明天就少一块……”
“这家她不做主。”
说是这么说，但第二天，张嫂直接就把排骨盘子给撤了，苦口婆心：“少爷，我不管怎么说，也是考过营养师证的。偷排骨前，您有想过自己什么都不懂吗？”
因为顾远琛的不懂事，季幕今天连小排骨都没的吃了。
这边在为了几块小排骨奋斗，另一边的陆秋远则是再次出现在了医院。
他身边的盛秘书一个劲地抹汗，带着神色不佳的陆秋远进了电梯：“今早我联系不到顾总，就去他公寓找他。结果刚一进门，发现顾总倒在地上……”盛秘书按下住院部的楼层。
“这才隔了几天？”陆秋远先后被顾黔明和季幕吓了两次，这次算是第三次，实在是没心力有第四次了，“上次检查后就说是劳累过度？”
盛秘书的喉结上下一动。
“盛秘书？”
“夫人，您还是自己去问顾总吧。”盛秘书苦不堪言，奈何碰到两个倔脾气的老板。他是跟在顾黔明身边最久的一个秘书，却也不过十年。在他来的时候，顾黔明和陆秋远的关系就已经是这样了。
盛秘书一直以为顾黔明和陆秋远是商业婚姻，面和心不和，也许各玩各的。结果跟着顾黔明时间久了，才发现顾黔明这个人，固执又死板，根本不会拈花惹草，陆秋远也一样。
他猜想，或许就是两人感情不和，不在乎对方。可种种迹象又表明着，他们都是在乎对方的。
盛秘书觉得自己很难，特别是现在——
陆秋远压根不想自己去问顾黔明，他直接就去找了上回给顾黔明做检查的医生，打算一步到位，自己先去问个清楚。
“盛秘书，你先去病房。”陆秋远拿走了顾黔明的病历本和医疗卡，出了电梯后转身就走。
盛秘书拦不住，私心里也不想拦。伴侣之间的问题总得协调，顾黔明身体的问题也得尽快解决。
可这不问还好，一问之后，陆秋远整个人都蒙了。
“他一直在服用Alpha信息素抑制剂？”陆秋远十分困惑，“他、他怎么会服用这个？”
Alpha信息素的抑制剂和Omega的抑制剂不同，它有概率会产生少许副作用，不宜多服用。因为Alpha没有腺体，又可以将自己的信息素收放自如，所以并不需要定时服用抑制剂。
除非，这个Alpha是不想和自己的Omega过了，所以才故意吃抑制剂，以此减少伴侣之间的接触和牵挂。
医生大致是猜到了他们有点矛盾，委婉地说：“不仅如此，他以前还打过信息素休眠针。这个针一般用于Alpha想要强行切断与自己有标记关系的Omega……”
医生说到一半，像是同情起陆秋远来，摇了摇头。
可陆秋远心中清楚，自己和顾黔明在那方面上的接触，少之又少。因为自己常年服用Omega抑制剂，他和顾黔明的性生活那是几年都凑不出一次。就算有了，他们的契合度这么低，顾黔明和他做，就如同和一个Beta做，吃不吃抑制剂都不受影响。
本来就没那个东西来做牵引，所以他们的性爱生活并不如契合度高的伴侣之间那么激烈。
因此，陆秋远断定，顾黔明是不可能为了自己去吃抑制剂的，更别提休眠针。
医生轻咳两声，拉回了陆秋远的注意力：“这些东西累积下来的副作用，再加上他这个年纪，算是有预兆的爆发。他现在得停掉这些抑制剂，好好休养才是。”
陆秋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嘴角几乎是僵着的。
他不明白顾黔明到底在做什么，这是在外养着个Omega还想做和尚吗？钱多得没地方撒了？

第93章
已经是十二月末，陆秋远裹着一件深色的大衣。他坐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旁，手里拿着一罐热饮，是盛秘书刚送过来的。
顾黔明还在昏迷中，陆秋远本来是守在他身边的，但看着他憔悴的面庞觉得莫名心烦意乱，索性来楼下透透气。手中的热饮是茉莉味的，和他身上的信息素一样好闻，可惜多年来，他的信息素从未被顾黔明夸赞过。
能够被顾黔明青睐的信息素，只有那个Omega的。
陆秋远记得很清楚，二十四年前，他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那天顾黔明要去参加一个极为重要的晚宴，他必须趁机在这个晚宴中结识一个人，这对于顾家公司的发展有着很大的益处。
身为夫人的陆秋远本该同行，可碍于他挺着个大肚子，顾黔明坚持要他在家休息。
陆秋远满心都是顾黔明：“邱总和我表哥的Omega夏辰家有点关系，我和他算是个远亲，由我陪着你去，总好说上几句话。”
“你好好在家歇着。”顾黔明面上还有几分紧张，他果断地拒绝了陆秋远。
陆秋远眨了眨眼睛，在顾黔明出门之前，亲了他一下。顾黔明对这种行为本来就生疏，他看张嫂也在一旁，忽地不好意思起来：“秋远，不要胡闹。”
“我亲我的Alpha，这叫胡闹吗？要知道你因为工作，这周就回家了三次，我想你还不行吗？”知道顾黔明脸皮薄，陆秋远算是戏弄了他，变得扬扬得意起来。他舍不得顾黔明为难，也不想顾黔明那么紧张，他转身说：“张嫂，把我的外套拿来，我要一起去。”
“秋远！”
“我没关系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呢，妥妥的。你别忘了，我们是商业联姻，我是有价值的！现在好不容易可以用上我了，你还不得赶紧的？”陆秋远喜欢说笑，方才亲着了顾黔明，他心情好得很，径直坐到车子的后座左边。
肚子里的小家伙不合时宜地动了动，陆秋远便温声：“乖一点，我们今天要和父亲去做大事了。”
顾黔明：“……”
他拧不过陆秋远，只好同行。
而确实，有陆秋远出面，顾黔明和邱总的第一次见面变得不那么尴尬。存着有几分远亲的关系，邱总和顾黔明交谈甚欢。
陆秋远因为担着身，早早地功成身退，去一旁坐着休息。顾黔明不敢离开他太远，便站在几米之外与邱总闲谈着。
邱总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些疲惫的陆秋远，笑道：“当初多少Alpha倾慕他，他都不屑一顾，顾总好福气啊。”
顾黔明笑了笑，不置可否：“家中长辈订下的婚约。”
邱总正想说什么，身边的助手上前低语了几句。
只见邱总一副不耐的神情，沉声说了两句，语气不佳。
话罢，他变脸如翻书，对着顾黔明又是一口和善的官腔：“顾总见笑了，我身边刚招了个Omega秘书，学历虽高，做事却不熟练，总是冒冒失失地闯祸，惹人生气。”他气闷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的，是要辞退这个Omega。
他没有再和顾黔明多聊，这次晚宴来的大多是有些关系的人物，邱总并不想把太多心思放在顾家。
彼时的顾家还未站稳脚跟，被人轻视也是常有的事情，好在陆家虽从政，却也总是会帮衬几分。
顾黔明回到陆秋远身旁，见他露出惫色，心疼道：“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家好吗？”
“可我想和你一起回去。”陆秋远语气听着有些撒娇，“我喜欢看你谈生意的样子。”
“今天这不叫谈生意，只是来认识一些人。”顾黔明一板一眼地纠正陆秋远，主动握住了陆秋远的手，轻轻搓揉着。
他和陆秋远从结婚到现在，关系近得可不是一两步。其中，全靠陆秋远的主动，才有了顾黔明眼下的这个家。
顾黔明不说别的，对陆秋远是真的呵护：“既然你不想先回去，那去隔壁的休息室里吧？我看你脸色不大好，这里的Alpha信息素都很足，对你影响不好。”
孕期的Omega对信息素敏感，顾黔明早做过功课。他扶着陆秋远走进了休息室，里面有一张软沙发可以让陆秋远靠着休息一会儿。身为对方的Alpha，顾黔明自觉地锁上了休息室的门，转眼间，他释放出了充足的安抚信息素给陆秋远。
顾黔明的信息素是松柏的香味，和陆秋远身上淡淡的茉莉香融合。
陆秋远放松下来，舒适地靠在了沙发上，心满意足道：“黔明，你去忙吧，我没事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不走远。”
顾黔明走后，陆秋远宽心地没有锁上休息室的门，实则是他赖在沙发上懒得动。
陆秋远记得那一晚，月朗星稀，他在休息室里无聊地坐着，肚子里的孩子总是很不安分。之前做检查是个Alpha男孩，陆秋远和顾黔明商量过后，打算给孩子取名叫“顾远琛”。
“琛”有“珍宝”的意思，这是他和顾黔明的孩子，他万分期待。
然而，正当他想得出神时，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个哭红了鼻子的男性Omega。他穿着一套价格不高的西装，戴着一块工作牌，看样子应该是个助理或者秘书。
“您好？”陆秋远关心地问道，他第一次见这个Omega。
Omega显然没想到休息室有人，小兔子般惊吓地呼了声：“啊！”
“请问出什么事了吗？您哭得很伤心。”
“我、我做错了工作，被邱……我的老板骂了。”Omega对陆秋远不抵触，因为很少有人称呼他为“您”。
陆秋远忙站起身来，尽量缓和着语气，好意提醒道：“我看您的样子，应该是个Omega。我的Alpha刚在这里给过我安抚信息素，您在这里可能会有些不自在。”
Omega这才停止了哭泣，他感受到了屋内的信息素，隐隐约约的，不多，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可这信息素却唤醒了Omega身体里的一丝迫切，这是他熟悉的松柏香。
他顿时五雷轰顶，双腿发软，被这仅剩的安抚信息素勾起了莫名的欲望。他木讷地望向陆秋远，喃喃：“松柏……”
“嗯？”
“你是陆秋远。”他的眼睛像是乌黑的玛瑙，笃定地出声。他的目光在落到陆秋远的圆肚上时，充满了悲伤与不甘心，还有一点点恨意。
陆秋远不记得自己和这个Omega有过交集，正想询问，却见对方落荒而逃，离开了这间休息室。
再后来，明明是一片预兆晴朗的夜空，闪过一道惊雷。
“轰隆——”
冬日的雷阵雨少之又少，突如其来地蹿进了陆秋远的心里。他心慌得厉害，左眼皮跳动，他连忙坐回了沙发上，抚住了自己的心口。
门外的音乐轻柔，丝毫没有被雷声打断。陆秋远额头沁着汗水，休息片刻后，他起身去洗手间想洗把脸。一路上，有路过的服务员好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都一一拒绝。
可能是产期临近，所以身体也格外经不住吓。
仅仅一道雷声，就让自己吓成这样？陆秋远笑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孱弱，也在心中嘀咕着今晚非要顾黔明好好哄哄自己，可一想到顾黔明明天还要去公司，就又舍不得麻烦他了。
他兀自摇头，承认自己过于喜欢顾黔明。
虽然他们契合度低，又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商业婚姻，但只要他努力一些，顾黔明总会越来越喜欢他的。
陆秋远总这么坚信着，所以他很努力，努力地与和顾黔明相处，去向顾黔明展现自己的一颗真心。
可惜，事与愿违。
雷雨声中，他看到洗手间门外，是方才那个小兔子一般的Omega，他正被一个Alpha紧紧地抱着。空气中充满了Omega甜美的信息素，甜到将整个空间都灌满了糖浆，腻死了陆秋远。这种程度的信息素爆发，一定是遇到了契合度极为高的Alpha。
而与这个信息素相融合的，是陆秋远熟悉，且日日夜夜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松柏香。
Omega迎来了自己的**期，激烈地勾引着顾黔明。
眼前的顾黔明毫无意识，他成为了契合度之中的牺牲品，和那个Omega一样，他们被信息素支配，毫不知廉耻地纠缠在一起。就连陆秋远站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们都没有分开的意思。
顾黔明背对着陆秋远，那个Omega却用一双噙满眼泪的眸子，望向了陆秋远。
他仿佛在哀求：“不要抢走他。”
陆秋远愕然，满面苍白，他当即就冲上前去拉扯顾黔明，却被对方狠狠推开。
顾黔明就像是不认识陆秋远了一样，如同动物那样，循着本能去索取他要的信息素，喊着那个Omega的名字。此时此刻，在顾黔明的眼中，除了这个Omega，任何人他都看不到了。
“顾黔明！”
陆秋远一颗心战栗，他的肚子剧烈地疼痛起来。同时，他也被这浓烈的信息素击退，一步步地往后退去。他的Alpha在他的面前与别的Omega缠绵亲吻，仅仅因为一个契合度，他的Alpha凶狠地推开了他。
陆秋远喉间涌上一股恶心，他扶着墙，忍着痛艰难地走到了晚宴大厅。
邱总正在找自己的秘书，对着助手冷言冷语：“刘冬彦到底去哪里了？他到底是谁给我招的秘书？！做事一点都不靠谱，天天就知道搞些有的没的。”
助手战战兢兢地回答：“是邱总您家中安排的，您一直不谈对象，夫人急坏了，还以为您……”助手机灵地转了个弯，“夫人说刘先生和您的契合度不错，有55%呢，随便谈着玩玩都好。”
“胡闹！”邱总才一说话，就瞧见了跌跌撞撞的陆秋远。
邱总对陆秋远其实不陌生，他在高中时就和陆秋远一个学校，不过他比陆秋远大两届，陆秋远高一的时候，他正好高三。陆秋远作为学校里品学兼优，又长相过人的Omega，邱总不可能没有动心过的。
他追过陆秋远，但当时，陆秋远只是把他和那些追求自己的Alpha划分到了一起，压根就没记住他这个人。
如今，再见到陆秋远，没想到他连孩子都有了。
邱总见陆秋远面色不好，慌忙上前搀扶，却被陆秋远虚弱地挥开了手，他嘶哑着声音：“别碰我……”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眼泪断了线地往下坠。他的目光不断地在找寻着什么，直至落到一个酒瓶上。
当晚，顾家出了一件很大的丑闻。
新闻一瞬间铺天盖地而来，成了那段时间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特别是参加了晚宴的人，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黔明遇到了和自己契合度高达85%的Omega，而Omega不知为何正处于**期，两人失控缠绵之际，也是在咬下标记之前，顾黔明的合法伴侣陆秋远用酒瓶直接砸到了顾黔明的后脑勺上，强行制止了这个荒诞的场面。
Omega的后颈干净，一丝松柏信息素都没沾上。救护车的鸣声驶近，陆秋远手中破碎的酒瓶落在了地上，他浑身发抖，看着眼前倒下的顾黔明，顿时脱了力。
…………
陆秋远因此早产，孩子一出生就去了保温箱。
充满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令人感到绝望，陆秋远躺在病床上，清醒过后，身边是母亲和张嫂轻微的哭泣声，还有父亲和妹妹对顾家的怒骂声，以及顾家父母的道歉声。
可唯独没有的，是本该陪在他身边的，来自顾黔明的温声细语。
陆秋远别过脑袋，眼泪浸湿了枕头。
他从不知道，在契合度面前，人的理智会如此薄弱。

第94章
顾黔明被酒瓶子砸的后脑勺“开花”，昏迷了一天后，他回想起了当晚的荒唐，一脸惨白，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了陆秋远的病房。
此时，他的父母正围在陆秋远身边，对陆秋远承诺着什么。
“我会让人把那个Omega赶走，这种高契合度的Omega是个定时炸弹，不该让他留在你们的近处。”
特别是顾黔明的父亲，他羞愧难当，面对着虚弱的陆秋远，他说：“秋远，这件事是黔明的错，也让陆家丢了脸。”
陆秋远摇头，口中泛起苦涩：“85%的契合度，又是**期，换成是谁都抵挡不住的。”
也是在这一天，陆秋远才知道，原来这个Omega就是顾黔明在婚前拒绝掉的那个Omega，他叫刘冬彦，是顾黔明的学弟。
“父亲，母亲。”陆秋远开口，“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那天如果不是他非要跟着过去，让顾黔明释放了充足的安抚信息素，引得误入休息室的刘冬彦提前进入**期，顾黔明也不会因此被浓厚的信息素攻击到失去理智。
在这种高契合度面前，不管是顾黔明，还是刘冬彦，他们都是被动的。
陆秋远是信息素专业毕业，他比谁都清楚这点。
所以陆秋远伤心归伤心，却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次的事情，也不是刘冬彦故意的，说来说去，都是安抚信息素惹的祸。陆秋远没有让人强行驱赶刘冬彦，而是给了他一笔钱，安排了一个偏远的工作。
他对顾黔明没有一味地责怪，只说：“黔明，契合度是无法改变的东西，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再见面了。”
顾黔明头上裹着纱布，从未有过的狼狈。他一口答应下来，毫不犹豫。
“秋远，我会让他远离我们。”他要让刘冬彦离开这座城市。
“没关系的，我已经处理好了。”他装作一副已经过去了的模样。
可从那以后，每每顾黔明有什么会议或是晚宴，陆秋远总要跟着去。两人闭口不提那件事，但它搁在了他们的心里。
特别是陆秋远，他经常在半夜惊醒，转身看到身边的顾黔明后，又会觉得自己莫名可悲，忍不住号啕大哭。陆秋远明明知道当天顾黔明是毫无意识的，却还是不断地心生芥蒂。
“为什么我们的契合度这么低？”他捂着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想起顾黔明那一日疯狂的神情。
陆秋远是害怕的，无助的。
顾黔明察觉到陆秋远的异常后，带着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治疗的时间很久，顾黔明那阵子放下所有工作，一心一意地陪在他身边，不断地和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也不断地告诉陆秋远：“你才是我的Omega。”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陆秋远因为顾黔明的细心照顾，逐渐好转。
但好景不长，在他们的孩子八岁那年，刘冬彦又出现了。
如此阴魂不散，如此令人憎恶。
他寻到了陆秋远上班的研究所中，指着陆秋远的鼻子咒骂，和个疯子一样：“你以为我想要这个契合度吗？！那天我会被诱导**还不是因为你们在休息室的安抚信息素？！陆秋远，你装什么好人啊？你给我钱，给我工作，好像对我善心大发，其实呢？”
“……”
“其实你就是想赶走我！可我的家就在这个城市，要走你们走啊？你让我被行业拉入了黑名单，让我被人指着说是小三。因为你们，我的父母因我蒙羞，我交往的人都看轻我……”
刘冬彦失控地哭道：“你们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到底是怎么过的这八年？你知道吗？”
“刘冬彦，我并没有赶过你——”陆秋远想解释，话说一半又被打断。
“我是喜欢过顾黔明，可在你们结婚前，我就知趣地离开了。”刘冬彦抹去自己的眼泪，“现在你们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有没有想过，我和他有85%的契合度。世界上有几个人的契合度可以这么高？所以只要我想，他就只能标记我。”
刘冬彦一改初见时那副柔弱的模样，八年时间，也要把他逼疯了，他嗤笑：“高契合度还真是可怕啊，让人变的像野兽一样，脑中只有契合度高的一方，其余什么都模糊了。所以在当初，我才不想用信息素来绑住他。”
陆秋远沉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是我的伴侣。”
刘冬彦可不管，自说自话：“就算顾黔明不喜欢我，讨厌我，在契合度面前，他一样要低头。你能和他结婚，都是我让给你的。”
早知今日，刘冬彦当初就不该心存善意，想用感情来追求顾黔明，他应该动用自己的优势，牢牢地禁锢顾黔明，让他寸步难行。
一起下地狱。
…………
刘冬彦的面容可憎，同尖刀一样扎在陆秋远心里。
时至今日，陆秋远都可以清晰地想起那天刘冬彦每一个字的声音，这就好像一部旧电影，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放。
手中的热饮已经冷却，陆秋远在风中打了一个寒战。
陆秋远也不是没想过，顾黔明这些年打针吃药，是不是终于要和刘冬彦断了。可他不敢在心中抱有太多的期望，他已经不想再为此去失望了。
这时，盛秘书的电话打来，告知他顾黔明已经醒了。
“顾总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您能帮忙买点过去吗？他看上去很饿，但我要回公司处理一点工作。”
于是，陆秋远起身去买了一点热粥，快步走进了住院楼，却不承想，他和刘冬彦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他们居然在电梯里碰到了。
陆秋远就算是用脚指头思考，也该知道刘冬彦这个时间出现在住院楼是来看谁的。他心中责怪盛秘书做事不严谨，也嘲讽自己多余的担心，着实可笑。
好在电梯人多，刘冬彦没注意到陆秋远。
电梯停在十八楼，刘冬彦果然出去了，而顾黔明就在十八楼。
陆秋远不愿意再有争执，自觉地没有出电梯。
但就在电梯合上前的一秒，他看到有个不大的孩子扑到刘冬彦的怀里，小雀儿般地喊：“爸爸！你来啦，父亲已经醒啦，念叨你好久了！”
陆秋远心里“咯噔”一下，他从不知道刘冬彦还有一个孩子，而孩子的父亲……陆秋远不敢想，他居然还在介怀。
陆秋远没有去病房，他回了顾远琛的别墅，他不想一个人待着，他需要有人说说话。
但其实只要陆秋远当即走出电梯，就能听到孩子的下一句话是：“爸爸，父亲说早上我和哥哥做的煎饼太难吃，但他还是吃了好多~”
别墅内，季幕和顾远琛都在书房中。
陆秋远轻叩了两下门，内里的季幕立马就把门打开了，摆了一个“嘘”的动作。陆秋远看到里头的顾远琛侧身靠在平时季幕躺的软榻上，睡得很沉。
“远琛睡着了？”陆秋远走近，看到顾远琛脸上的创可贴，“这是怎么了？”
“他因为一直给我安抚信息素，太累了，刚才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季幕皱紧眉头，一双手也揪着自己的衣角，歉声说，“抱歉。”
陆秋远心疼地摸了摸顾远琛的脸，随即收回了手，怕弄醒他。他别过头，微微叹了口气：“不怪你，是远琛自己坚持要给你信息素。”
季幕抿唇，小声道：“陆叔叔，其实我最近好了很多，不用非要十二个小时，这样对他的压力太大了。”
这话里头，平白添了几分心疼。
“小幕，你要听医生的话。”陆秋远劝说着，“远琛累了，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季幕张了张嘴，随后乖巧地点头：“……好。”
他见陆秋远一改往日的温和，就倒了一杯茶：“陆叔叔，你心情不好吗？”
“很明显吗？”
“有点。”
“可能今天见鬼了吧。”陆秋远接过那杯茶，嘴里都是苦的。他对季幕说：“本来想和你们聊聊天的，下次吧。”
季幕却走到顾远琛身边，轻手轻脚地给顾远琛换了一个毯子，他把盖在顾远琛身上的毯子裹到了自己身上，感受着顾远琛的信息素，然后主动拉着陆秋远的手走出了书房，轻轻合上了门，“我陪您聊聊天吧。”
…………
说是聊天，陆秋远却满面愁容，闭口不谈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大概是不想说。
两人索性聊了点专业方面的事情，没想到学习使人快乐，越聊越起劲。
“你应该会很喜欢在研究所里的工作，真的不考虑留下吗？”陆秋远游说他。
季幕没有如上一次般沉默，也没有很果断地拒绝，反而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那你想留下吗？”
季幕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眸子散去了许多阴沉。
陆秋远说：“其实等袁立玫入狱后，你在哪都是安全的，不一定非要和韩先生去国外。你要是不想和远琛在一起，他也不会勉强你。就留在这里完成自己的学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很好吗？”
季幕动了动唇，肉眼可见地在动摇，却说不出话来。
他在犹豫了。
陆秋远怕自己说得太急，解释道：“陆叔叔不是在以此逼着你接受远琛……”
“我没有怪过他，我只是……”季幕垂下眼帘，露出一副纠结的模样。
“小幕，在你离开后，远琛通日都只是工作和饮酒，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最后还进了医院。”说到这里，陆秋远明显感觉到季幕缩了一下肩膀，他继续说，“病了一遭后，他就想清楚了。当时他根本不知道季家对你做了什么，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害了那个季沐，以为你是个恶人，但即便如此，远琛也想去找你。如果他不爱你，他当时就可以借此机会斩断自己和季家的关联。”
陆秋远双眼泛红，居然有些羡慕起眼前的季幕来。
季幕怔然。
又听陆秋远说：“不要总想着逃，等到时候后悔了，才是真的无能为力。”
岁月不会回头。
季幕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一番番的言语下，他背后的峭壁开始变得遥远。况且他曾经那样地喜欢着顾远琛，若当下就分开还好，如今，细水长流般的照顾下，季幕的情绪变得柔软，特别是那次在医院顾远琛哭过之后，季幕心中的抵触越来越少。
他一边安逸下来，一边又在害怕自己的妥协会是个错误。
喜欢是一种不可控的力量，它一直都在，哪怕之前被冻成冰，结成块，丢进一片死水中，但只要顾远琛卖力地走向他，水中都能燃起火苗。
十多年来的喜欢成了一个心结，系铃人是顾远琛，解铃人还需顾远琛。
季幕低下头：“这段时间我经常在想，是不是时间还是不够久？明明知道了我做过那么多不好的事情，他为什么还是喜欢我？等时间再久一点，他就清醒了。所以我对他很冷淡，和以前的态度截然不同。因为以前我总是……追着他跑，好像他去哪，我就也要去哪一样。”
追得很累，一步也不敢停歇。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这种行为真的很讨人嫌，亏得顾远琛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季幕苦笑了一下：“那天在医院，他和我说了很多，我、我其实从没听过他说那么多话，他说他喜欢我，不管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管我有没有信息素……当时，我的心里又痛又灼热。”
陆秋远目光温柔，认真地听着季幕说话。
“这让我很迷茫。毕竟，我和他的契合度真的好低，再加上我现在……我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没有了，如果以后，他遇到了一个契合度较高的人，我要怎么办？”
他问了一个连陆秋远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当低契合度的碰到高契合度的后，身为一个Alpha，他会如何选择？又或许，命运从不允许他去选择。
世界上唯有少数人，才能在漫长的人生中遇到自己的灵魂伴侣，而一旦遇到了，在信息素的指引下，无须任何一句言语，也无须任何一个动作，他们就能认出彼此。
就像是他们的信息素在出生前就是在一起的，分开多年后，终于重逢。
它们会不顾一切地再次融合、吸引，直至彼此死亡。
契合度就是如此强大的存在，否则，陆秋远当年也不会不管季家的前科，一条筋地要与季家定下婚约。
“陆叔叔，我的妈妈虽然是原配，却一直被告知自己是小三的孩子。我从小就活得很痛苦，伤疤也总是反反复复地被人揭开。这一切，都是因为季锋和我妈妈的离异所开始产生的裂缝。”
“……”
他说：“不论如何，婚姻中所产生的伤害，必然会给予孩子。我很害怕我的孩子会和我一样，但我又知道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连季幕都不知道，自己无意识地喊了顾远琛“哥哥”。
季幕茫然：“陆叔叔，我现在没办法给出答案，也没办法狠心地拒绝他了。就像他说的那样，我们还是需要时间，我也愿意给他时间，我们都应该去了解真正的对方。”
同时，季幕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陆秋远愣了愣，他不敢说“需要时间”这四个字是对的还是错的，但他和顾黔明的时间，大概早就被画下了断点。

第95章
半小时后，顾远琛手忙脚乱地从书房里出来。他看到季幕裹着一个毯子和陆秋远坐在沙发上聊天，茶几上放着一些吃了没几口的甜点。
他呼了一口气，马不停蹄地释放自己的安抚信息素，苦茶味随之而来，恰好季幕身上的毛毯也已经没什么信息素了。
顾远琛坐到季幕身边：“抱歉，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喊醒我？”
“十二个小时又不是要你不间断，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我没事的。”季幕说。
顾远琛的脑袋还有点晕，这阵子，张嫂是好吃好喝地给他补，但长时间地释放安抚信息素还是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明早我去医生那再取点药，可能是上次的补药吃完了的缘故。”顾远琛说。
陆秋远抿了一口茶：“我明天还要去医院，我帮你取吧。”
“您去医院干什么？”
“你父亲又进去了。”
顾远琛忙问：“父亲到底怎么了？”
陆秋远语气平静下来：“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多休息调理就好了。这个月你什么都不要管，就寸步不离地和小幕在一起。”
顾远琛双手交叉在一起，搁在自己的膝盖上，颔首说：“知道了，我晚点给父亲打个电话。”
“嗯，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打算和你父亲离婚了。”
陆秋远放下茶杯，动作轻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漫不经心的语调，仿佛是说了几个平常都会说的字，不紧不慢，有条不紊。陆秋远把离婚挂念在心里很多年了，开始是两家长辈不允许，后来是他自己的心颓了，无所谓了。
现在，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顾黔明需要一个家，他也需要一个解脱，互相折磨是最不理智的做法。
…………
“离婚？”
这两个字对顾远琛和季幕的冲击力实在很大，两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远琛喉结上下一动，难以置信：“爸，您是在开玩笑吗？”
陆秋远坦然：“当初结婚，我们就只是为了两家的利益。如今，陆家和顾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也不想再继续拖着了。”
他没有在征得顾远琛的同意，他只是告知一声。
这些年，陆秋远自认为陆家，为顾远琛，都已经做得够多了。而他也认为，自己当年的一意孤行是错误的，现下没必要再束缚着自己和顾黔明。
85%的契合度，想想都令人羡慕。
如果当初没有这份婚约，顾黔明会不会早就接受了刘冬彦？
陆秋远不知道灵魂伴侣是如何相处的，但一定会在契合度的拥抱下，过着每一个甜蜜的日子。如果是那样，顾黔明会是个每天都准时回家吃饭的Alpha吗？他会和刘冬彦一起逗孩子玩吗？他对着刘冬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应该会比对着自己要高兴许多吧？
陆秋远想到这些，不禁苦笑，而顾黔明和他的美好回忆，全部被暂停在顾远琛八岁那年，很多东西已经久远到令他想不起来了。
“我就不留下吃晚饭了，明天我再过来。”陆秋远起身，离开了别墅。
外面早早地飘零着几片雪花，轻微至极，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成为了细细的水花。陆秋远走的背影，不知为何有点落寞。
冬天比夏天来得要迅速，温度也降得一如既往地快。别墅不开暖气时已经不能从床上下地，季幕又是怕冷的体质，更是窝在了被窝中不肯起床。
可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总躺着会不舒服，有时候半夜他都会坐起身来靠一会儿。顾远琛早早地让张嫂打开了别墅的暖气，也每天监督季幕去光秃秃的花园里走一走，注意锻炼。
花园的杂草被修理得很干净，到了冬天就越发荒凉。
“前院是要种些什么吗？”季幕破天荒地主动问起。
“想种些栀子。”顾远琛拿着一块披肩给他盖在肩头，让他当心脚下。
季幕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可是种满栀子的话，到夏天会香过头的。”任何东西过多了，都会变成负担的，玫瑰是，栀子是，喜欢也是。
“不会，我喜欢栀子。”顾远琛笑道，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着。
季幕眨了眨眼睛，对于顾远琛突如其来的变相表白，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扯紧了自己的披肩。
顾远琛也不是非要他说点什么，两人在花园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肚子里的孩子也瞎凑热闹。
季幕突然问顾远琛：“你要摸一下吗？”
“什么？”顾远琛没反应过来。
季幕伸手，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主动握住了顾远琛的手。他拉着他缓缓地将掌心贴到了自己的肚子上。隔着棉衣，还是能够知道肚子里小家伙的那份开心。
顾远琛感受着掌心下的微动，表情呆板，这么久了，他第一次碰到孩子。顾远琛蓦地眼眶湿润，忍不住笑起来。他半蹲下来，就那一只手，由季幕握着，和孩子头一回打了个招呼。
顾远琛身上的信息素令小家伙很兴奋，它在季幕的肚子里迫不及待地想和父亲见面，贪心地吃着那些父亲给予的信息素。
“它好像很高兴。”季幕被折腾得不行，叹了口气。
顾远琛单手胡乱地抹了眼睛：“啊，我也很高兴。”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速，他已经不用每天十二小时给季幕安抚信息素了。可虽然目前恢复到了三小时，但顾远琛依旧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不管张嫂怎么补，他也很难迅速恢复过来。
季幕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心疼着。
他默默地把顾远琛留在他卧室里的生活用品收拾起来，和张嫂说一会儿理一理，都送到隔壁卧室去。
这种行为在顾远琛眼里，别提有多伤人了，他以为季幕是用完就要撇开他，整个人失落得不行。
幸亏季幕不是个闷声不吭的性子，他主动拿了一些水果放到顾远琛面前：“你……是不是晚上也在偷偷地给我安抚信息素？”
顾远琛哑然，他以为季幕睡熟了，不知道的。
“每天早上醒来，房间里的安抚信息素却还是那么多。如果我不让你搬去隔壁睡，你是不是还会这样继续做？”
这样张嫂不管炖多少汤，多尽心地照顾顾远琛，那都不管用。
顾远琛被抓包后，老实坦白：“我想着，多给一点总没错。”
季幕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纠正他：“它会变成胖子的，你也要量力而行。”
顾远琛被季幕这句话说得像是吞了口黄连，有苦说不出。季幕担心孩子营养过剩是没错，可这句“量力而行”让顾远琛怎么听怎么难受，说得好像他这个Alpha很不行一样。可确实，他这个Alpha累得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保证晚上不会偷偷做这样的事情了，我能继续睡在你房里吗？你晚上有时候腿会抽筋，我不放心。”
现在季幕的肚子六个多月，最是要关心的阶段。
顾远琛说：“你要是不想和我睡一张床，我睡地上也行。这样你要是不舒服了，一喊我，我就能听到。”
季幕怎么可能会让顾远琛睡在地上，他也不是那么固执的人，只是他真心觉得顾远琛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能再为了他这样操心。本想拒绝，可是季幕一抬眼，就瞧见了顾远琛坚持的目光。
顿时，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床那么大，没必要睡地上。”
末了，他又说：“但你要保证晚上不许再这样了。”
“好，我发誓！”
…………
正好，后面几句对话被来拜访的陆泽安和陈曳听到了。两人和张嫂一起躲在门口，一个个都误会了，张大着嘴巴。
“怀孕了也能那个啊？不、不会伤到孩子吗？”陈曳抓着自己的背包，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陆泽安抓了抓脑袋，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没怀过，不太懂。可能琛哥技术好？”
张嫂气不打一处来，准备向陆秋远告状：“少爷也太胡来了！季少爷身体这么弱，这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怪不得季幕刚才让她把顾远琛的东西都放回隔壁卧室，看来这事儿绝对是顾远琛做得太过了！
张嫂二话不说，火速冲到了季幕的卧室里，把那些顾远琛的生活用品一股脑儿地全搬去了隔壁。
顾远琛一头雾水：“张嫂？”
季幕也跟着站起来。
只听张嫂怒气冲冲地吼道：“少爷，您也克制点吧！连这种时候都不知道收敛，活该黑眼圈都出来了！”
季幕了然，觉得张嫂还挺关心顾远琛的。
下午有陈曳和陆泽安陪着季幕，顾远琛放心地去了公司。
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季幕不要出门。
季幕不太明白，顾远琛就说：“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我现在要赶紧去一趟公司处理事情，晚上回来我和你细说，下午就在别墅里和他们聊聊天。”
“好。”
顾远琛说：“会给你带草莓奶昔，是你以前夸过好喝的那家店。”
“可是那家要排队。”
“我早点过去，要是赶不及，就让小陈先过去排着。不过你要适量戒糖，只能喝半糖的草莓奶昔。”
季幕看似乖巧地点头，不知道今天是因为心情好还是怎么样，他笑了起来：“好的。”
陆泽安和陈曳吃着张嫂洗的草莓，看着他们在门口道别。陆泽安嫌无聊，心里催促着顾远琛赶紧走，陈曳则是羡慕地看着。
陆泽安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故意说：“别羡慕了，他们之前也闹得挺惨。你要不羡慕羡慕我和肖承吧，毫无矛盾，一直恩爱。”
陈曳：“……”
陈曳最近在一家报社做实习生，天天加班，今天好不容易调休了一天来找季幕玩，一肚子的话要给季幕说。陆泽安也不示弱，他的话比陈曳的更多。
当两个话痨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季幕都没机会插话了。
但季幕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听陈曳嘟嘟囔囔地抱怨：“你都不知道，林绪居然也在那家报社上班，还是老板的儿子。天知道这样，以前他用浴室那么久，我就不该说他！不过他现在除了会挤对我几句，还挺帮我的。”
陆泽安对林绪很好奇：“隐藏的富二代啊？”
面对八卦，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管得住嘴的。
包括季幕，他感叹：“还是个穿黑丝的女装大佬，徐学长曾经偷偷追过他。”
陆泽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心里琢磨了一下性感的黑丝：“说得我都有点想认识他了，性感不？”
“性感，金刚芭比。”陈曳说。
陆泽安摸了摸下巴，啧啧：“果然是徐风会喜欢的类型，下次有机会一起去瞧瞧。”
季幕拒绝道：“我不去了，他不太喜欢我。”
陆泽安甩手：“那我也不喜欢他，不瞧了。对了，你们有闻到栀子花的味道吗？刚才就隐隐约约有一点。”
陈曳没感觉：“现在是冬天，哪来的栀子花。”
可陆泽安明明在刚才闻到了，他是难得心细，正想反驳一句，就看到张嫂拎着几个香包经过，边走边说：“理出了一些以前买的香包，好像是栀子香的。都旧了，现在也没什么味道了，我正要拿去丢掉，陆少爷您是不是说的这个。”
陆泽安凑近闻了闻，确实没什么味道了，他也不在意：“好吧。”

第96章
今天下午的会议简短，顾黔明喊住了顾远琛。
顾远琛侧身：“小陈，帮我去x店铺买三杯草莓奶昔，其中一杯要半糖。”
小陈面上灿烂，心中苦闷，看来今天又不能准时下班了，他抄起自己的公文包，一身西装人模狗样地滚去排队。
顾远琛去到顾黔明办公室中，盛秘书让人泡了两杯茶进来。
顾黔明是个固执的人，他连喝的茶都永远是同一种。他最近两颊凹瘦，身上的松柏香似有似无，仿佛要彻底消失。
Alpha没有腺体，一般信息素变淡，只能说明这部分东西在他身体中衰竭了。
而从顾远琛有记忆起，他就觉得顾黔明身上的信息素很少，后来是少到几乎没有。
顾黔明抿了一口茶：“和季远山的合作，迟早是要断的，他以前没机会，现下有了，可不比季锋好糊弄。”
“这几个项目都由我亲自盯着，双方获利，季远山不会纠缠不清。”顾远琛解释道，“父亲您放心。”
“嗯。”
顾黔明喊顾远琛过来没别的意思，他最近有些力不从心，很多事情，必须顾远琛自己盯紧些。
“父亲，您多休息吧。公司的事情，在盛秘书的帮助下，我一个人也可以。”
顾黔明听了，轻咳两声。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随意看了看，心思很重：“你爸爸要和我离婚这事儿……”
“爸和我说过。”
顾黔明沉声：“你九岁那年他就提过一次，两边长辈极力反对。我和他的婚姻，最初是父母的安排。婚后，我想尽力地去对你爸爸好，可现实终究困难重重，他也不愿意再接受我。”
顾黔明很少提起他和陆秋远的父母，以及两家的关系。
“我拼死工作，不顾一切地把顾家撑起来，为的也是你能够不必走我们这条路。”顾黔明希望顾远琛可以在婚姻上幸福，也惋惜自己和陆秋远这一路走来的坎坷和心酸，最终没能修成正果。
顾远琛没有很诧异，他似乎早就接受了他们婚姻只是流于表面的事实。
但他还是很想知道一件事。
“既然您想试着努力对他好，却为什么没能把误会解开呢？”顾远琛不明白，顾黔明和陆秋远就算没有较高的契合度，可陆秋远单方面的倾慕就足以撑起一段感情，“父亲，也许您不知道，以前爸他总是坐在客厅等您，不管多晚，他都在等您。”
“……”
“可您回来过吗？”
慢慢地，这份隔阂越来越大。
陆秋远等到的永远都是清晨第一缕阳光，它不暖，冷得关上了陆秋远的心。
顾黔明静默着，一颗心沉沉而下。他摊开掌心，那是一个陈年的旧疤，勾起了顾黔明不少灰暗的记忆。
顾远琛不想逼问自己的父亲，他尊重他们双方的决定。
却在这时，他听到顾黔明说:“我标记了别人。”
这便是那条出现在他们之间，不可挽回的裂缝，顾黔明“背叛”了自己承诺过陆秋远的那份对婚姻的忠诚。
在顾远琛八岁那年，顾黔明在市中心看中一套公寓，永恒大厦二十七楼，可以看到这座城市中最漂亮的一幕夜景。二和七都是陆秋远喜欢的数字，而这是顾黔明打算送给陆秋远的生日礼物。
当时跟着他来看房的，还有八岁的顾远琛。
“父亲。”顾远琛背着书包，趴在窗户上惊讶地说，“爸爸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顾黔明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同时，手机上设定的闹铃提醒他该吃药了。
顾黔明走到另一侧，在回避顾远琛的视角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板白色的药丸，熟练地咽下两颗。
这是他从顾远琛出生起，就开始服用的Alpha信息素抑制药，不会完全抹灭自己的信息素，但会压制住一些。陆秋远和他的契合度不高，这种程度发觉不了，顾黔明不想让对方担心，从没说出口过。
药丸的苦味在舌上散发，顾黔明站到落地窗前，再次叮嘱顾远琛，笑道：“这个礼物，要对你爸爸保密。”
“我知道，这是惊喜！”顾远琛兴奋道。
可往往这种消息是最瞒不住的，顾远琛背着顾黔明，三两下地就透露给了陆秋远。
彼时的陆秋远每天忙碌于研究所的工作，再加上前几天他才见过刘冬彦，心情不大好，所以他早把自己的生日抛之脑后。
现下听到这个生日礼物，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
“为什么是送公寓？”
“父亲说您提过喜欢能看夜景的房子。”顾远琛说漏了嘴，挺不好意思的，扯扯陆秋远的手，“爸爸，您能不能装作不知道啊？”
“可以啊，那你多透露一点给我呗。”
“父亲会生气的！”
“他生谁的气都不敢生我的，你懂不懂啊？”
顾远琛拧不过陆秋远，磨磨蹭蹭地抱怨：“这样就没有惊喜了。”他凑过去，小声在陆秋远耳边说，“是二十七楼，父亲说您喜欢二和七这两个数字，别的不能再说啦！”
陆秋远笑得收不住，身上的茉莉香很甜。
顾远琛无语，小大人一般“说教”陆秋远，用着昨天上课刚学的成语：“爸爸您也太喜形于色了，这样会被父亲看出来的啊……”
“好好好，不笑了。”说完，还是在那笑。
陆秋远一颗心柔软，他慢慢地把刘冬彦的话放下了。他决定和顾家父母，以及顾黔明都好好谈一谈，不要再去“强行赶走”刘冬彦。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被他人干扰，他和顾黔明是，刘冬彦也是。陆秋远也打算再约刘冬彦出来一次，好好地说清楚。
不过，他的生日近在眼前，陆秋远又要忙于一个工作项目，这事儿就这么耽搁了两三天。
可令陆秋远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三天之后，他的生日会成为他的一个噩梦。
在陆秋远生日那天，顾黔明早早地将公寓小区的门禁卡直接让助手送到了陆秋远手上，再用手机告知了公寓门的密码，简直毫无浪漫可言。
陆秋远纳闷，这惊喜来得可真实在。
好在他习惯了顾黔明做事的风格，欣然赴约。
今晚是他们两个人的约会，如果运气好的话……陆秋远想在近期要个二胎。他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打算，一路上，他抿起嘴角，连红灯颇多的一段路都没能惹他生气。
公寓内的桌上，已经有人早早地准备好了烛光晚餐。土是土了点，陆秋远是很喜欢的。他觉得就顾黔明这个脑子，能想出烛光晚餐真是极其不易啊。
他站到落地窗前，夜幕降临，他望见了顾黔明想要送给他的礼物。
这个城市的夜景如此美丽，灯火在一瞬间成为了一种视觉艺术，连绵不断，似是繁星落下，也似无数萤火微微。
“好美。”陆秋远感叹，灯火照映在他的瞳孔中。
他期盼顾黔明快点过来。
…………
晚上八点整。
桌上的晚餐已经凉透，落地窗外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美丽。陆秋远拨打着顾黔明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空荡荡的公寓中，烛光晚餐忽然变得格格不入。
陆秋远在桌边来回踱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再次拨打了顾黔明的号码，这次，很快就被人接起了，是顾黔明的秘书，这时候的秘书还不是盛秘书，他像是虚脱了一般：“夫、夫人。”
“黔明呢？”陆秋远心中隐隐有些不对劲，揪紧了一下。
“顾总他——”
话未说完，本是一片沉寂的背景音中，响起一道嘶吼。陆秋远不会不认得，那是刘冬彦的声音。
“咯噔——”
陆秋远心里凉了半分：“他们在哪里？”
秘书失措道：“在xx医院。”
陆秋远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寓。他今天穿着一套浅色的西装，系了顾远琛给他挑的领带，还在下午请假去理了一次发。一切都看似不露痕迹，却是他为了这场约会精心准备的。
今晚夜空很美，陆秋远没心情去欣赏它。
他快步走进医院，在秘书的引领下，他看到了一身狼狈的顾黔明。
此时顾黔明正躺在病床上，四肢都被固定住，他的手臂上挂着水，额前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焦躁中。而他的手掌上，是绷带包扎之后的样子，渗透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陆秋远想要靠近他，但顾黔明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失魂落魄地盯着他，排斥他，仿佛陆秋远身上的茉莉香是一种令人陌生的东西。
这眼神过于吓人，陆秋远倒退一步，指尖微麻：“怎么回事？”
“顾总下班的时候，在停车场里碰到一个正处于**期的Omega。监控调查，是我们合作的快递公司新招的员工，他在地上摔碎了一整瓶的Alpha气体催qing剂，还好这个点人不多，不然要出大事了……”
这种药剂是禁药，也不知道这个Omega是从哪来的。
秘书抹了额头的汗，身上的衣服也被抓坏了好几处：“当时顾总忘带一份文件，我赶着送过去，就碰到了……顾总的手不知道怎么回事，插着一支钢笔，一地都是血。”
秘书想起当时的场景，说不下去了——
顾黔明被信息素诱惑，被85%的契合度控制，也因催qing剂的折磨，他无法逃离这个可怕的场地。
而眼前的刘冬彦也被**期所折磨，不依不饶地缠紧了他，顾黔明发疯一样地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灌进了铅锌，寸步难行。他不愿意和动物一般，脑子里却不断地塞满了刘冬彦三个字，契合度不允许他此刻还想着别人，它是霸道且无理的。
“黔明，看着我……”刘冬彦身上无一处不是甜腻的气息，他哀求着，顺应着本能去接纳他的灵魂伴侣。
顾黔明是拒绝的，他咬紧牙关，痛苦极了，常年服用抑制剂的情况下，他尚且留有一丝理智去抗衡。但由于那瓶催qing剂的关系，他越是抗拒，他身体中的信息素就越是嚣张，仿佛要破土而出般蛮不讲理。
顾黔明不停地颤抖着，脑中混乱，他用力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血是铁锈的味道，能够让他拥有片刻清醒，他似是躺倒了地狱的边界。
就像是刘冬彦曾经渴望的那样，他们要一起下地狱。
所以，明知是错的，明知不应该，顾黔明却还是在刘冬彦的纠缠下，如同动物一般失控地咬住了刘冬彦的后颈。
仅这一口，便是再也不可弥补的错误。
“啊——”
而下一秒，更加浓厚的血腥味盖过了刘冬彦后颈上的气息。
顾黔明在咬下去的同时，居然用随身携带的钢笔，直接刺穿了自己的掌心。一刹那，惊人的刺痛席卷了顾黔明的思绪，阻断了他的失控。他空无的意识瞬间恢复了一点，用尽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了虚弱的刘冬彦。
掌心源源不断地流着血，穿透它的钢笔，在几秒之前，还别在他的西装口袋上，这是陆秋远送给他的礼物。
顾黔明双膝跪地，直直地倒在地上。他浑身抽搐痉挛，慢慢地，他不自觉地和一个新生儿般蜷缩在地上，为了保持清醒，他用头撞击着地面。
不可以，不可以……
只是疼痛在信息素的弥漫中逐渐消失，在契合度的操控下，顾黔明连痛感都消失了，他绝望极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秘书赶到了。
…………
陆秋远听完秘书的话，双腿绵软，一时间没站稳。他整个人都是茫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秘书扶住他，让他坐下：“两个人都伤的很厉害，信息素也很错乱，我只能找了几个和我一样是Beta的保安，分开两辆车都送来医院，花了点时间。”
陆秋远双目泛红，他的唇齿颤抖，喉结生硬地动了一下，不断地喃喃，像是自问，也是发问：“他还是没有自己的意识？”
“医生说是因为他们的契合度很高，标记之后，信息素很难稳定，必须长时间的在一起。而且，因为契合度过高……”秘书越说越小声。
陆秋远听到秘书深呼吸一声后，心惊胆战地解释：“他们因为契合度过高，那个标记不是临时标记。它无法自我消除，必须做去标记手术。”他再次强调，“但您放心，除了咬的那一口外，真的没发生任何不该有的情况！说不定是医生弄错了……”
秘书从未见过高契合度的Alpha和Omega，连连嘀咕。
陆秋远抬眼，面色是藏在暴雨后的厌恶：“无法自我消除？”
也是在今天，陆秋远才被告知——灵魂伴侣之间，在彼此信息素爆发的一刹那，都无需进入身体成结，只要咬上一口腺体，就能完成最终标记。
这是他的专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陆秋远的一双手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明白，这是刘冬彦故意的。
陆秋远努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齿尖颤抖，语气强忍着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不能被刘冬彦得逞。
“你是分两辆车送医院的对吗？”
“是的。”
“刘冬彦呢？”
秘书反应过来是那个Omega，立刻回答：“在隔壁楼。夫人您放心，都打点过了，没有媒体，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被谁标记了。”
“把停车场的监控删了，花钱封住见证者的嘴。”陆秋远停顿了一下，“现在就将刘冬彦转去别的医院，然后给他安排去标记手术。”

第97章
当晚，陆秋远守在顾黔明床边，彻夜未眠。
他的脑中不断地浮现出八年前晚宴的那一幕，和现在一样，他寸步难靠近顾黔明，较低的契合度将他拒之门外。陆秋远的眼泪默默地滑到了下巴处，他想握一握顾黔明的手，却怕弄疼了顾黔明。
孤身坐着的他想起自己早产的那一天，惊雷轰隆，他被顾黔明狠狠推开，连心都是空洞的。
在那之后，他被这个噩梦纠缠，患上了轻微的产后抑郁，是顾黔明陪着他走出来，是顾黔明一遍遍地承诺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是顾黔明许下了对这份婚姻忠诚的承诺。
可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刘冬彦的出现，就像是终于恢复平静的湖面上，又被丢入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水花四溅。
陆秋远胡乱地抹着脸，三十几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黔明，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病床上的顾黔明听到他的哭音后，似乎清醒了半分，也似是没清醒，他木讷望向陆秋远。
第二天早上，顾黔明的一切指标恢复了正常。
这一晚上的折腾让他十分虚弱，在回想起昨天的情景后，顾黔明哑然，他说不清是愧疚还是自责，下意识地避开了陆秋远的视线，被契合度控制的他没有资格再去承诺一些虚无的东西，顾黔明安静地闭上眼睛，悲观溢满了他的心头。
昨天是陆秋远的生日，他居然送了这样一份“礼物”。
沉默是匕首，在两人心上割开了血淋淋的伤口。陆秋远默默地起身，从柜子上的保温壶中，倒出了一碗热粥。
粥碗很烫，陆秋远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你手伤着，我喂你吧。”
顾黔明没说话，也没动，他的眼眶红的要命。
“你要吃点东西的。”陆秋远眼睛红肿，态度倒和个没事人一样，温温和和地递过去一勺粥，主动说，“就算是我，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可能也做得不会很好……”
他越说越牵强，说到最后，他说不下去了。他是优质的Omega，除非是接近95%的契合度，否则不会令他失去所有的意识。而顾黔明却是个普通的Alpha，和大多数别的Alpha一样，容易为契合度所臣服。
但那些Alpha遇不到契合度如此高的灵魂伴侣。所以，顾黔明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除此之外，陆秋远也明白还有催qing剂的影响。
顾黔明下唇的伤疤鲜红，有铁锈味：“对不起。”
陆秋远放下粥碗，自顾自笑了笑，挺难看的：“那个标记需要做手术才能去掉，你们契合度太高了，不是一般的标记。但医生说刘冬彦身体不好，要晚几天。”
话罢，他不动声色地抹了抹眼睛。
顾远琛微微启唇，艰难地出声：“秋远，对不起……”
“我不喜欢你说对不起。”这样显得自己好可怜。
可除此之外，顾黔明还能说什么？该承诺的，该说的，他上次就说过了，他根本没做到。
如今再说一遍，又有什么意义？
顾黔明口中干涩，深深吸了一口气：“我——”
陆秋远紧接着开口：“黔明，我知道你是不得已，可我就是……”
就是心里好难过，契合度像极了一把无形的枷锁，它禁锢的不止是顾黔明，还有陆秋远。
他不断地疑惑着，甚至到了最后，他开始质疑自己，当年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契合度这么低，也敢固执地和对方结婚？他也觉得困惑，觉得倒霉，所有人几乎一生都遇不到高契合度的灵魂伴侣，偏偏顾黔明就遇到了。
陆秋远控制不住自己，越想越乱，这种胡思乱想使得他慌乱地呼气，痛苦地咽下一段窒息的回忆，他抬眼，氤氲之下，他看到顾黔明握住了他的手。
隔着纱布，顾黔明的掌心难以握紧。
“等他去除标记后。我们花点时间，整理一下，一起去国外好吗？”顾黔明开口，发现自己很难发出一点像样的声音来。
“……公司怎么办？”
“会有点不方便，但没关系的。”顾黔明说的很轻，话语落到了尘埃里。他在试图挽救，试图弥补，试图做很多事情。可这些做法到底有没有用，他自己也不清楚。
顾黔明也是乱了的。
陆秋远抿紧了嘴，眼泪滚烫，现实的无奈要把他逼死了。
他的Alpha，标记了别的Omega，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秋远，不要哭。”顾黔明看到陆秋远的眼泪，心脏抽痛，他伸手抱紧了陆秋远，嘴笨地说，“不要哭了。”
“你是我的Alpha，是我的！”陆秋远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在他这两句简简单单的安慰中，崩溃般地哭出声来，“你怎么可以标记别人，你不可以的……我讨厌契合度，我讨厌死了……”
顾黔明笨拙地拍着陆秋远的背，重复地，一下又一下。
…………
刘冬彦被强制停止**后，一直很虚弱。这种情况下，刘冬彦无法接受去标记手术，他必须在医院先休养一段时间。
顾黔明的身体素质较好，先一步出了院。
当时的顾远琛正好去参加了一个外语训练营，时机凑巧地不在家。
每到夜晚，偌大的别墅中，只有陆秋远和顾黔明两个人。
这本是一个相处的好时机，然而顾黔明从那天起，不知怎么的，经常走神，也时常心不在焉，陆秋远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也难以启齿。
于是，陆秋远找了几本书，总在睡前念给顾黔明听。因为医生说顾黔明需要多休息，多放松，他就让顾黔明靠在他的大腿上，读一些诗给他听。陆秋远的音色温和，像是秋天落下的一片树叶。
陆秋远是在等，是在熬，他在等刘冬彦被洗掉标记的那一天，在等他们处理好一切出国的那一天。
他想守住这个家。
…………
然而，在某一天的深夜，陆秋远做了一个噩梦。他满头大汗地惊醒，窗外是一场暴雨连绵，惊雷闪过，同八年前一样。他大口喘息，梦中的顾黔明离开了他，走到了刘冬彦的身边。
陆秋远茫然地起身，左手边一片冰凉，顾黔明真的不在房中。
陆秋远咽下一口唾沫，赤脚着地，无声地走到了客厅。他看到一盏幽暗的小灯旁，顾黔明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客厅落地窗外的雷雨，一声不吭。
“黔明？”陆秋远沙哑地出声。
顾黔明慢慢地看向他，迟疑着说：“你也醒了？”
陆秋远走过去，打开了明亮的灯，他看到顾黔明一脸悲伤，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陆秋远心中生出一丝寒意，口齿不清地发音。他走近了，伸手扶住顾黔明的脸庞，泪水还是温热的。因为顾黔明的悲伤，他身上的松柏信息素也变得令人难受起来。
陆秋远慌乱地轻触他的脸，想要抹掉他的眼泪，可不管怎么抹，顾黔明的泪水却总也止不住，从温热到滚烫，灼伤的何止是陆秋远的手。
“为什么哭？”
“……”
“你为什么要哭啊！”
陆秋远失声喊道，非要问出一个结果来。这半个月以来，顾黔明脑子里开始混乱，他总在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也总是能听到哭声，潜意识里，有人在影响他、折磨他。陆秋远察觉到了不对劲，却一个字都不敢提。
陆秋远就是执拗地在熬，在等。
一道惊雷闪过，轰隆隆地劈开了半边的天。
顾黔明突然说：“我总是听到他的哭声！”
轰隆隆——
顾黔明望着窗外的闪电，嘶哑地，混乱地：“他的哭声总在我脑子里，我好难受……
“我不明白我是怎么了……
“我一听到他的哭声，整颗心就好像被人捏紧了拽着，疼的要命，眼泪也不受控制。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秋远，我这样、这样真的好奇怪……”
轰隆隆——
“就好像，他要把我的撕裂了，他一直在哭，我可以感受的到……我为什么可以感受的到？！”
夏日的雷雨，大概是劈开了陆秋远的心。
顾黔明抬起头，满面泪痕，他好像要崩溃了，踩在一根紧绷的弦上。随时都会掉下去。他慢慢地跪到了地上，从不哭泣的他，绝望地失声痛哭。压在身体里的东西陌生，它在吞噬自己。
无法说出口，无法言语，当一字出口时，它是崩塌的山泥，咆哮的洪水，倾覆了所有。
顾黔明想给陆秋远一份爱，他想给陆秋远一个完美的家庭，却在最终发现，自己面对契合度这种东西时，是多么弱小和无助。
他接纳着陆秋远的爱，又始终无法给予陆秋远想要的一个安宁。他身负枷锁，命运的嘲弄偏偏选上了他。
是晦气，是厌恶！
他痛恨自己，也恶心契合度和信息素对他的掌控。
“秋远，对不起。”
可陆秋远说过了，他不喜欢听对不起，显得自己多可怜似的。
契合度高达85%的Alpha与Omega之间，一旦完成标记，就会在情绪与信息素上都产生联动，也可以在精神上牵绊彼此，这是普通伴侣标记后所达不到的程度。
所以要去除标记，强行断开他们之间的联系，会很大程度地伤害到彼此，严重的也许会患上精神疾病。
顾黔明的主治医生不建议他们强行让刘冬彦去除标记：“这不是一般的标记关系，若非出于那位Omega自愿，打从心底的放下。否则，强行去除，等于要了他的命。最重要的是，他的喜怒哀乐，会很大概率影响到顾先生的精神状态。”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阵子顾黔明脑中会一直有哭声。是刘冬彦在挣扎，他不愿意去除标记，他要磨死陆秋远和顾黔明。
陆秋远安静地听着，面目麻木得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
“那要怎么办？”
“停止一方的信息素，可以摘除他的腺体。但是陆先生，经过检查，我们发现他的体质不适合换腺体，所以摘除的话，也和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陆秋远动了一下唇，不死心地问：“还有呢，还有什么办法？”
医生思来想去，最终叹气：“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会遇到灵魂伴侣。大多数人的契合度，最高也就百分之七十几，根本不会有这种困扰……”
言外之意，医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最好的。
因为85%以上的契合度，素来就是千载难逢的缘分，命运巧妙的玩弄，没有人能够拒绝它。
…………
陆秋远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失落而归。
事后，顾黔明自己去见了医生：“之前，我照着你的医嘱，服用了八年的抑制剂。这让我在面对刘冬彦时，找回了自己的一丝理智。”
信息素的消失，等于扼杀了契合度。
“你其实是有办法的，对吗？”顾黔明枯瘦了许多。
医生为难地回答：“顾先生，陆先生不会愿意你用这个办法。”
“我要知道。”顾黔明道，“请告诉我。”
他很坚持，医生无奈，只好说：“Alpha没有腺体，要想在不受对方影响的情况下，阻断两人之间的关联。就必须靠药物来逐渐消除自己身体中的信息素，不仅要吃抑制剂，还要打信息素休眠针。”
这些东西，在未来都会产生一定的副作用，逐渐吞噬顾黔明的健康，要是副作用引发的较大，严重点的甚至会有几率缩短寿命。
可这个副作用，比起契合度的影响来说又好些，至少不会精神失常，疯疯癫癫过一生。
医生继续道：“这是一场持久战，需要长久的时间才能去除你身体中所有的信息素产生源。但信息素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不能缺少它。如果陆先生知道了，一定不会……”
“那就不要告诉秋远。”顾黔明打断他，“我今天就能打第一针吗？如果我要加大剂量，就现在这个情况而言，会即刻有效吗？”
医生神情复杂地看着顾黔明，发现他这阵子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他从心底厌恶这份契合度的压力，宛如一根断梁，砸的人恍恍惚惚，精神萎靡。
…………
这是一段苦涩的回忆，连做梦碰到一丝边角都会被苦到干呕。
对顾黔明是如此，对陆秋远更是如此。
如今陆秋远49岁，眼角早就有了细细的纹路。他向来注重养生，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但身体中堆积下来的失望还是让他步入一个苍老的阶段。
他把车停在了江边吹风，手里是一杯咖啡，用来醒神的。
江的对岸是一片灯火通明。夜景如画，但比起当年在二十七楼那间公寓里看到的，仍要逊色许多。
可陆秋远没有再去过那间公寓了。
从那以后，陆秋远厌烦过生日，也讨厌收礼物。
他总是迁怒着很多事情。
半小时后，陆秋远提着一只白色的袋子走进顾远琛的别墅。
已经过了晚饭的点了，顾远琛还没回来，但茶几上放着三杯喝了一半的草莓奶昔，是小陈送来的。
陆泽安和陈曳正在带着季幕打牌。
“陆叔叔。”季幕第一个喊道，“您吃饭了吗？”
“在办公室吃过了。”他把水果放到桌上，是几盒新鲜的草莓，“你夏辰叔今天去摘草莓了，送了几盒过来。”
陆泽安竖起耳朵：“我爸每次和我父亲出去玩儿都不带我。”
陆秋远失笑：“要是带你过去，他们的约会就不叫约会了。”
陈曳拘谨地和陆秋远打了个招呼，陆秋远定睛一瞧：“你是陈曳吧？”
“您认识我？”
“小幕最玩得来的朋友就你和安安。”他好歹是个长辈，看到他们打牌的精神样儿，忍不住叮嘱，“小幕现在要注意休息，你们别玩太久了。我去厨房榨果汁给你们。”
“远叔你别忙乎了，我们也差不多得回家了。”陆泽安颇有责任心地开车把陈曳也送了回去。

第98章
季幕今天心情很好，嘴角向上抿起。陆秋远洗了一盘草莓出来，笑着说：“你这么爱吃草莓，宝宝该不会是草莓信息素吧？”
“草莓信息素的Alpha？”季幕咬了一口草莓，被甜到心窝里。
季幕不敢用力碰它，每次都是轻轻地抚住，他感受到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目光里透出温暖的光：“最近挺不听话的。”
孩子抗议地又动了一下。
“陆叔叔，我觉得它听得懂我说话。”季幕笑得很开心，和刚来别墅时，完全两种心态。
陆秋远放心地抿起嘴角：“你这么聪明，你的宝宝当然也聪明。”
季幕大方地接受了夸奖，不忘说道：“哥哥也很聪明。”
话音刚落，顾远琛就回来了。
陆秋远率先问道：“怎么这么晚，加班了吗？”
顾远琛听到陆秋远的声音，抬头，怔了怔。陆秋远迎上前去，一脸困惑：“怎么了，看到我跟看到鬼似的？”
“没什么。”顾远琛欲言又止，进屋第一件事就是问季幕，“你喝的是半糖的那杯吧？”
他指的草莓奶昔。
季幕也是欲言又止，他想喝全糖的，就和陈曳换了。
“季幕？”
“我可能喝错了。”季幕面不改色地说。
对于季幕不戒糖的行为，顾远琛想说上几句，又在话到嘴边的时候，生生咽下，最后转变为一句“那下次不要喝错了，你现在不能吃太甜的。”
一旁的陆秋远：“……”
真是毫无原则啊。
陆秋远不想当他们的电灯泡，送完草莓就打算回去。
他走的时候，顾远琛正好去冲澡，季幕送他到门口。陆秋远催促季幕进去歇着，自己人都走到车旁了，后头张嫂唤了两声。
她捧着一盒卤牛肉跟上来：“先生，把这个带去吧。哎，你和我们一起住这儿多好啊。”
陆秋远收下了卤牛肉：“我最近心情不好，住这怕影响小幕。”
“先生，您这次是铁了心要和顾总离了？”
“当年不就是铁了心，结果没离成吗？”陆秋远和张嫂认识这么多年，和一家人一样，无话不说。
张嫂叹气：“那顾总怎么说呀？”
“这么多年了，我对他不理不睬，他大概也不想继续了。”顾家的事业已经稳定，顾黔明的父母也都过世，陆秋远觉得顾黔明大抵也不再需要自己。
“陆老爷和陆夫人呢？”
“一如既往地说不通。”陆秋远对自己的父母甚是无奈，可一想到当年，是他自己执意要和顾黔明结婚的。最初的婚约者，其实是陆秋远的妹妹。
只因妹妹的不喜欢不愿意，给了陆秋远一个机会。他傻傻地踏了进来，以为是成全了自己，没想到却是辜负了自己。
“反正这个婚，我是一定要离的。”他拍了拍张嫂的胳膊，“没事的，不用太担心我。”
他要离婚，父母是最难的一关。陆秋远孝顺，陆老爷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他总得婉和点。
别墅内，季幕看着冲完澡后正在吃牛肉面的顾远琛，递过去一碟腌萝卜。
“我之后想去找安哥玩。”
顾远琛一口面顿在嘴里。
季幕连忙说：“张嫂说我没有自身的信息素，之前也出过一次问题，所以最好是别离开有你信息素的别墅。但是安哥说，他在家里弄了个玻璃花园，还有秋千……”
顾远琛心想：陆泽安还挺能折腾。
“我没玩过秋千，也对玻璃花园有点好奇，你能不能在周末抽一天时间陪我过去？不用很久，过去看一下很快就回来的。”他说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谁的童年还没玩过几次秋千？
但季幕小时候住的地方没有，之后去了季家，艰难的日子就开始了，所以也没去过公园之类的地方玩耍。
眼见着季幕的态度一点点地转变，还主动询问要不要一起出去，顾远琛受宠若惊。他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又急着讲话，差点呛着，连忙拿起水杯猛灌了两口水。
“季幕，现在……咳，现在还不是出门的时候。”
季幕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了，毕竟顾远琛这段时间要忙于工作，之前已经耽搁了一个月的时间。
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顾远琛的拒绝，坦然地点头：“嗯，那我下次再去吧。”
“季幕，我不是不愿意陪你去。”
“我知道，我没有误会你什么。等之后我身体好些了，自己去就行。”季幕不会责怪顾远琛，秋千什么时候都在，但很多工作耽误不得。季幕捧起水杯，喝了一口，安安静静地坐着。
顾远琛放下手里的筷子：“还记得我今天刚出门时，和你说的吗？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怎么了？”
顾远琛严肃道：“那个季沐失踪了，他没有回H国，眼下很有可能还在C国。”
季幕捏着水杯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所以，为了你和孩子的安全，接下去你还是不能离开别墅。去医院检查时，我会陪同，也会带保镖。”
顾远琛这一个月让不少人去调查过，没有季沐去别国的记录，也没有任何他的足迹，他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袁立玫花了大心思，将季沐藏得很好，应该是害怕顾远琛他们会找到季沐，伤害到他。但季沐和袁立玫从本质上来说，是相似的。
韩森的担忧不无道理，谁都不知道季沐是会一直躲下去，还是会突然出现伤害到季幕。
“季幕，一直在别墅闷着是很委屈你——”
“不委屈！”季幕急忙说，“你们都对我很好，今天安哥和陈曳来找我玩，我也很开心。”
听到季幕这么说，顾远琛心中放松了点：“我会尽快找到他。”
“季沐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他能这样安全地躲在C国，少不了袁立玫的尽心安排。她藏人，你们很难找到的。”季幕也没想到袁立玫会选择把季沐留在C国，照理说，C国才是对季沐而言最危险的地方。
季幕暗沉下眸色：“我原本以为，她就算不带季沐回H国，也会把季沐送去别的国家。”
“应该是想等风头过了，再换个身份出去。”顾远琛回道。
“袁立玫恐怕给他准备了很大一笔钱，毕竟他得不到我的腺体，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找一个新的腺体换上。医院正规的腺体移植，他是等不到了。”季幕想到一点，“C国比较严，但H国在这一块略微宽松，可以让森叔多注意一下H国腺体买卖的黑市。”
符合季沐条件的腺体不多，一旦有了目标，应该会好找许多。
顾远琛迟疑地说：“可H国的黑市，森叔不一定眼耳都通。警方介入的话，反而会对森叔不利。”
韩森的势力没那么大，实力也没那么厚。不然，他也不会被季家压了这么多年。
再者，黑市条条道道的规矩多，韩森绝对不能让警方介入。
“季沐需要一个腺体，袁立玫一定会帮他解决。”季幕太了解袁立玫母子的性格，心中就害怕，“而时间拖得越久，季沐的身份就会换得越彻底，会找不到他的。”
“好，我会找点关系去注意着。”顾远琛看到季幕额角的碎发微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别担心，别墅里很安全。”
季幕颔首，因为季沐失踪这件事儿，他心里十分不安，却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愧疚道：“我一直麻烦你们，如果之后有我可以做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季幕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把自己之前斩钉截铁说要离开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顾远琛抓到了这个细节，心中雀跃，面上却是故作沉稳，他稍稍捏了捏季幕的手：“我现在就有一件事要你做。”
“是什么？”季幕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顾远琛笑道：“我想你每天多开心一点，多笑一点，就和今天一样。”
季幕怔怔，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一阵涟漪，顾远琛的笑容太好看了。
顾远琛说：“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森叔也一样。不要给自己莫名的压力，今天你和泽安他们玩了一天，要早点休息。”
“好。”季幕软下了音线，“你也早点休息，今天很忙吧，还加班了。”
“不是加班。”顾远琛回答，“父亲找我谈了些事情。”
“顾伯父身体好些了吗？”
“今天看着没什么异常，但因为爸爸决定离婚，他心情不是太好。”
季幕近段时间把陆秋远的失落都看在眼里，不太明白：“我觉得陆叔叔对顾伯父其实没有那么不喜欢，既然顾伯父也不想离婚，那为什么还要离？”
“……”
“抱歉，我不是要讨论你家里的事情——”
“季幕，”顾远琛立刻道，“不论你是如何想的，但对我来说，你也是这个家的一员。”
季幕心里蓦地酥麻起来，怪不自在的。他的耳后不自觉地微红，轻轻地想**手来掩饰自己的慌乱，顾远琛却没有放开，还是紧握着。
他没打算瞒着季幕。
“我父亲以前被迫标记了一个Omega，那个Omega至今不愿意去掉标记。”
季幕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顾黔明不会是那种喜欢在外养小三的人。这样一来，他反而心疼起陆秋远了。明明知道自己的Alpha在外面有了别人，还要强行维持一场婚姻那么多年……
只见顾远琛低下头来：“你也觉得很可笑对吧？其实，我爸他……以前生过病，心理上的病。他整宿地不睡觉，就坐在客厅里等我父亲，可那段时间我父亲像是消失了，他没有回来。”
顾远琛松了手，抹了一把脸。
季幕犹豫片刻，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胳膊上，小小地抚了下，嘴笨得不知该如何开口。在此刻，季幕只能做一个倾听者。
“以前，我总是以为他是忙于工作。谁知道他不回家的起因，却是另一个Omega。”
可是——
“当我气得想质问他时，他又告诉我……当时爸和他的状况都很不好，让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是互相折磨。所以外公两边都安排了心理医生，强制性地让他们分居一阵子，结果我爸因为精神的问题，潜意识地觉得父亲还在家中。”
“那顾伯父，他……”
“父亲没去找那个Omega，他甚至为了摆脱对方，用药物逐渐消除了自身的信息素。近期他频繁住院就是因为出现了后遗症。这些年来，父亲一次都没见过那个Omega。”
季幕不理解：“顾家这么有钱，完全可以强制去掉那个Omega的标记。”
顾远琛摇头：“父亲和那个Omega的契合度很高。你也许不知道，这种标记一旦咬下，很难再去除了。他们无法让那个Omega强行洗标记，这会害死对方，也会毁了父亲。可这个标记，是爸难愈的心病。”
——顾黔明就是个愣子，眼见着在自己身边因为这个标记不断受伤，情绪逐渐失控崩溃的陆秋远。他在绝望之中，也在陆家父母的强制要求下，答应了暂时和陆秋远分居。
陆秋远也答应了，却又似乎没答应，他表达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他面上平静，心里却乱的要命。
即使他没被契合度牵制，可他的痛苦一点都不比顾黔明少。
…………
顾远琛记得很清楚，在他八岁那年，他参加了一个短暂的外语夏令营。
等他回家后，家中空荡荡的，爸爸也不在，父亲也不在。
张嫂匆匆过来，主动说谎：“少爷回来啦？先生去陆家了，过几天就回。顾总他这几天忙，出差了。”
“那我也去外公家！”顾远琛高兴道。
张嫂却拦住了他，紧紧地拉住顾远琛的手，伤心道：“少爷，先生心情不好，您不要去了，好不好呀？”
顾远琛也才上小学一年级，一张圆脸耷拉下来，委屈地说：“好吧……”
于是，他在家中一个人住了好几天，寂寞的他不论怎么打陆秋远的电话，陆秋远都没接，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Omega——刘冬彦所赐。
就在顾远琛结束夏令营回家的前一天，顾黔明派自己的秘书去见了刘冬彦。
让刘冬彦去除标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不愿意心甘情愿地去除标记。
病房中，刘冬彦受到顾黔明精神状况的影响，他的面色也不是很好。
秘书满脸嫌弃站到他床前，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顾总会给你很大一笔钱。”秘书直接道，“或者，你想要什么？”
只要他开口，顾黔明都会给他。
然而，听到这句开场白的刘冬彦怔愣片刻，捧腹大笑，看笑话似得看着秘书：“那——我就想要顾黔明这个人，也给我吗？”
秘书头疼地说：“顾总和陆先生也是为你好，强制去除标记会伤害到你，你再考虑考虑吧。”
刘冬彦故意摸了摸后颈才的标记：“也会伤害到顾黔明啊，不是吗？因为这个契合度，这个标记，我们是互相牵制的。所以今天是你过来见我谈条件，而他不敢来。”
秘书差点被他气到，憋着一肚子火同他讲道理。
可惜刘冬彦这次回来，就不是来讲道理的：“我现在和顾黔明关系可不一般了~他休想让我心甘情愿地去除标记。”
“刘先生，你那天用的可是禁药，我们留有证据。”
“那又怎么样？我要是去了牢里，顾黔明也别想好过。”
也算是阴差阳错，这瓶禁药，当初本是打算用在邱总身上的，结果却用在了搅乱他计划的顾黔明身上了。
八年前，刘冬彦在宴会的**期，根本不是意外的巧合。而是那一天，他本就接近**期，却故意停掉了抑制剂。为的就是在宴会结束后，用这瓶价格不菲的禁药来拿下邱总。
当初休息室中，与他高契合度的安抚信息素，只是加快了这根导火线燃烧的速度，刘冬彦才是点燃者。
刘冬彦眯了眯眼睛，与往前的逆来顺受截然不同。
初遇顾黔明的时候，他只想要爱情，但现实告诉他，他错的离谱，他失去了进入顾家的机会，失去了一步登天的机会。所以邱总那次的失败，让他再次对顾黔明和陆秋远都恨之入骨。
“这是他们欠我的！劳烦你再告诉顾黔明，我有他强制标记我的罪证，他最好对我客气点！我要是曝光这些，足以让他跌个跟头。”

第99章
刘冬彦是怨恨陆秋远的，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如果不是陆家的这个婚约，如果没有陆秋远，他认为顾黔明爱上他只是时间问题。
他忍让过，退出过。
他想重新开始的，所以他选择了邱总。
是陆秋远和顾黔明硬生生地把他拉入了这摊浑水中，毁了他原有的计划。
刘冬彦不比陆秋远，他家境贫寒，好不容易上了C大，就是为了出人头地，找一份好工作，找一个好伴侣，以此改变自己的一生。然而那次晚宴中后，他成了一个被社会遗弃的人。
明明自己一次都没有得到过顾黔明，明明自己从未被顾黔明正眼瞧过一次。
刘冬彦原本想要的是爱情，所以正常地、努力地去追求顾黔明。
可惜，顾黔明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前途和事业——他可以和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Omega结婚，却拒绝了自己这个千载难逢的灵魂伴侣。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纵容他身边的人去驱赶自己。
顾黔明一颗心硬如磐石，如果刘冬彦自己可以选择，他不会想要这份契合度。当年的他，对顾黔明一见钟情，付出一颗真心还被践踏。
而之后的八年时间，他和老鼠一样活着。
这种滋味，即便不能原封不动地还给陆秋远，他也要让陆秋远看一看，顾黔明给予的忠诚，到底值几分。
顾家父母知道这件事后，都试过和刘冬彦协商，无一不是失败的结局。刘冬彦如愿成了顾黔明和陆秋远中间的一根鱼刺，卡在喉咙中，怎么都咽不下去。
刘冬彦也“不负所望”，一次次地用自己的契合度去影响着顾黔明。
他在折磨顾黔明，更是在折磨陆秋远。
看着一天比一天消瘦的陆秋远，顾黔明心中的石头越来越沉，药物初期的轻微作用使得他对陆秋远的信息素都变成模糊起来。
陆秋远怕顾黔明会难受，他先一步用抑制剂收住了自己的茉莉香。
同时，陆秋远在不知不觉中，也在心中开始抵触顾黔明的信息素，他潜意识中觉得这个信息素不属于自己了，它被抢走了，它越来越虚无了。他仿佛失了神，总是因为顾黔明身上那一丝寡淡的松柏香而失声痛哭。
时日缓长，陆秋远在顾黔明地陪伴下还是患得患失。他不愿意再去看心理医生了，这块心病，使得陆秋远变得寡言，通常顾黔明同他说话好几次，他才回一句、一个字。
出国的计划也因为两人的状况被迫暂停。
…………
其实只要狠下心，花点金钱和精力，一声不响地摘掉刘冬彦的腺体就可以。然而，他们谁都无法成为一个“杀人犯”。
最终，是顾黔明先打破了这份表面的平静，始终是要有个人来做决定的，但先说出口的人，即是恶人：“岳父希望我们分居一阵，为了不影响到远琛，他要求我搬去公司边上的公寓，而岳母想把你接回陆家。”
陆秋远沉默地看向他，没有眼泪。
他看到陆秋远坐在沙发上，睫毛映在落地窗的阳光里，扑扇了两下，他的气色好了很多。
顾黔明走近了，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陆秋远眸中热潮褪去。
顾黔明却是特地回来的，他得知陆秋远情况好转，才匆匆赶来：“我买了一套公寓，刘冬彦会暂时住在里面。但你放心，我想到一个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去标记的办法。虽然做法不太磊落，但……”
他停顿了一下，见陆秋远不回答也毫无兴趣的样子，只能温声转了话题：“你现在看上去好多了，再等我一下，我们就带着远琛去国外了，好吗？”
陆秋远却微微启唇：“我们离婚吧。”
十分突然，又是积累已久。
“黔明，我好累，我想要放过我自己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陆秋远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相信顾黔明说的每一句话。不论顾黔明解释什么，哀求什么，他全然不听。在一次次地伤心欲绝下，陆秋远的心门关上了，彻底推远了顾黔明。
陆秋远是一名溺水者，曾经拼命挣扎过，却依旧可怜又无奈地被淹没。
话说到这里——
顾远琛不禁庆幸自己和季沐的那份契合度已经毁了。
先前，玫瑰信息素只是附着在季幕身上，不能发挥完全的效果。要是它是在季沐身上，顾远琛不敢保证季沐不会利用这份契合度来牵制自己。毕竟，季沐绝非善类。
顾黔明犯下的“错误”，是一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在高契合度之下，所有理智都会失控。哪怕顾远琛继承了陆秋远对信息素的控制度，是个优质的Alpha，也无法预知在90%的契合度之下，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同样的，季幕也是第一次知道高契合度的弊端。
毕竟，世界上能遇到自己高契合的人简直是千万分之一，整个C国就只有三对，比中彩票还难，偏偏顾家又占了两对的名额……结合现实的情况，真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往前，季幕总以为，在高契合度之下，Alpha和Omega会自然地相爱，会发自内心地向往对方。他从没想过，高契合度带来的，还有另一方面的副作用——强制吸引。
想到这里，季幕的内心突然愉悦。
是他毁掉了这个契机，是季沐亲手给他的机会。季沐的玫瑰信息素不会再回来了，顾远琛也因此摆脱了那份所谓的90%契合度的锁链。
现下，顾远琛将季幕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心中早已接纳真正的季幕，他直言：“有契合度不一定会相爱，信息素的引导过于本能。”
季幕闻言低下头，又听顾远琛说：“所以我很高兴，三次遇到的都是你。”
第一次在花园中，第二次在邮件中。
第三次在C大，九月燥热的天，顾远琛见到了迷路的季幕。
“我希望我的眼里始终是你，我也一定会做到这一点。季幕，我和父亲不一样，我继承了爸爸的优点，是对信息素控制度很高的优质Alpha。如果这还不够，我愿意一直服用抑制剂，不会让你失望。”
被突如其来的郑重情话烫到耳后，季幕心中小鹿乱蹦，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心中所困惑过的——如果顾远琛遇到别的契合度较高的Omega该怎么办？
现在，顾远琛给了他回答。
“可Alpha的抑制剂会……”季幕不知不觉地被他套住了话，顺着问出口。
“它和休眠针放到一起才会有极大的副作用，以我的对信息素的控制力，在加上抑制剂。够了。”
顾远琛是认真的，可季幕不认为顾远琛还有机会再遇到第二个高契合度。况且，季幕前期是见识过顾远琛对玫瑰信息素的冷淡的。
但顾远琛的诚恳告白，让季幕嘴笨起来，好半天接不上话，只得磕磕巴巴地说：“你、你的面还吃吗？都冷了。”
顾远琛看出他的紧张，温温和和地笑道：“我不是很饿。”
“可你最近瘦了很多。”季幕努力地找着话题，眼睛里映着灯光，也亮起了几颗星星。他脸颊微红，说来说去，还是想顾远琛多吃一点，“冰箱里有荠菜饺子，你要吃吗？我去煮。”
顾远琛可不想让季幕大着肚子去厨房瞎忙活儿：“就算饿了，我也可以自己煮啊，张嫂也可以帮我。我不会饿着自己的，你放心吧。”
与其让他多吃点，不如让季幕多和他说点话。
季幕的心变得柔软：“好。”
末了，季幕说：“你每次和我说话的时候，宝宝就在肚子里动。”这种感觉很奇妙，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季幕开始以为是凑巧，后面才发现，也许是孩子感知到了顾远琛是它的父亲。
顾远琛高兴着凑近了，掌心轻抚季幕的肚子：“等它出生了，春天也到了。”
说完，顾远琛又怕季幕不高兴，因为季幕还没答应自己要留下来。
再者，他今晚说的话着实过多了，听了颇有一种“强迫”季幕留下来的感觉。
可一抬头，唯见季幕眼底有一丝淡淡的光，他抿起嘴角，温声：“嗯，等春天到了，我们就可以见到它了。”
他说的“我们”，这句话在冬日里，实在是很暖。
顾远琛时不时地还是会给季幕一些安抚信息素，每天的时间依然超过三小时。季幕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吃够了信息素，现在也不太折腾了。这样一来，顾远琛给予的那些信息素，现在倒是真真切切地给到了季幕身上，而非孩子身上。
…………
季幕揉了揉眼睛，有些困了。
顾远琛扶着他去卧室休息，季幕已经洗漱过，直接躺到床上就可以睡。顾远琛给他掖了掖被子，正打算去洗漱时，他嗅到了一丝隐隐的栀子香，莫名地香甜，恍然间在他心里像掉落了一个音符。
稍纵即逝。
只是眼下是寒冬，房间的窗户紧闭，花园更是一朵栀子都没有。
顾远琛疑惑地把目光落到了季幕带着浅淡伤疤的后颈上，趁着季幕熟睡过去后，他低头靠近了他的后颈。和以前一样，没有一点信息素的气息。
“是我的错觉吗？”顾远琛轻声自语，心中也明白季幕的腺体要恢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因为他们的契合度低得可怜，只有40%，顾远琛不可能是触发季幕腺体恢复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顾远琛十分失落。
可就在他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季幕身上，准确点说是他的腺体处，又有一丝隐隐的栀子香泄漏。
少得可怜，却告诉着顾远琛，这不是多想。
季幕的腺体好像开始复苏了？
而这一丁点儿栀子香绕在顾远琛的心头，令人回味无穷，连呼吸都差点忘记。和儿时记忆里的栀子花香不一样，季幕腺体中的栀子清香，不断地在顾远琛的思绪中反复跳跃。
像是音符落到了水面上，波澜不惊下，是汹涌的漩涡，也像是尝过花蜜的蜜蜂，会本能地去寻找一样自己赖以生存的东西。
有栀子信息素是因为季幕在潜意识里寻找着苦茶信息素。
它在冬日里唐突地开了一朵花。
这种感觉很奇妙，顾远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为此，白天陆秋远和顾黔明过往的事情，以及现在的，叠加在一起，他失眠了。
床头开着一盏微弱的灯，他躺在季幕身侧，安静地看着季幕的睡颜，夜深人静的，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当年袁立玫在季家算是一手遮天，那她会不会作假了他们的信息素契合度？
仔细一想，这几年时间里，季幕带着的玫瑰信息素如此浓郁，却根本无法让自己彻底沦陷，连在**期都一样。照着父亲顾黔明的经历，90%的契合度，即使没发挥全力，也不至于如此没有吸引力。
顾远琛感觉不到彼此的高契合度，他仔细思考了一下，顿时发现，他们感情之间的诱惑力实则全部来源于自己和季幕的两情相悦。
他把这份诱惑力的一部分，误加到了契合度上。
顾远琛回忆起玫瑰信息素的感觉，试着将它从季幕身上脱离之后，发现它根本比不上方才季幕的一丝栀子香。
90%的玫瑰，比不上40%的栀子？
这不合逻辑。
…………
顾远琛夜半起身，清醒极了，他着手给陆秋远发了一条信息。
没想到陆秋远也没睡，顾远琛等不及了，他走出卧室给陆秋远打了一个电话：“爸，我想明天带季幕去你们研究所做一个信息素契合度检测。”
“孕期做出来不准。”陆秋远察觉到顾远琛的急躁，安抚道，“做这个检测比一般的抽血要疼多了。季幕现在腺体都没有稳定的信息素，血液里估计也没有，到时候白遭罪一场。”
顾远琛一听，连连说：“那等孩子出生再说吧。”
陆秋远不解：“我记得你们的契合度不高？”
顾远琛停顿了下，回答他：“我刚才闻到了他的栀子香。”
“他的腺体开始恢复了？”陆秋远惊讶道。
“应该是，但时有时无。照理说，我不该是那个令他恢复腺体的人。”说到这里，顾远琛犹豫地说，“爸，其实父亲把你们之间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陆秋远：“……”
顾远琛见陆秋远没说什么，才继续道：“既然高契合度对彼此的影响会这样大，那之前90%的契合度可不是开玩笑的，季幕他……可没有把信息素收起来。疑点太多了，现在一想，前后都是矛盾。”
季幕把玫瑰信息素当做自己的武器，该用的时候，是一点都没节省。
由此，顾远琛猜想：“要么是因为季幕不是玫瑰信息素的原主人的缘故，要么就是有人作假了我们三个人的契合度检测结果。参考父亲的经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去检测一下。另外，您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他要找当年为自己和季家孩子做契合度检测的H国医生。
陆秋远答应他：“听说他因为犯了事，被革职了，早些年去了国外，音讯全无，需要一点时间。”
顾远琛感谢道：“谢谢您，爸。”
陆秋远就说：“你父亲……”话说一半，又不想说了。
其实他就是想问一句“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可问不出口，都是要离婚的关系了，没必要再挂念。
陆秋远正想挂电话，唯听见顾远琛一句：“爸，其实父亲这些年都是一个人！”
“胡说八道。”陆秋远几乎是一口否决。
“爸？”
“你父亲在市区沿山路上，有一套小户型的公寓，你可以去看一看。”
他挂了电话。

第100章
从那天起，季幕身上的栀子香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悄悄出现。似是避着光，避着人声，它怯怯的，犹若清晨悄然盛开的一朵栀子那般小心翼翼。
这次，顾远琛不会去折断它了。
而它每出现一次，顾远琛就对自己和季幕有高契合度坚信了一分。
可这也不影响顾远琛对季幕的喜欢，因为顾远琛的喜欢，从没有建立在契合度和信息素之上。
家里的前院被稍加装饰，顾远琛让人设计搭建了一个玻璃花房，在里面做了一个有靠背的秋千，是能坐下两个人的长度。
阳光充足的午后，季幕喜欢坐在秋千上打瞌睡。
而顾远琛只要没去上班，就会拿着一块小毯子走到他身边，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坐到他身边，让他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偶尔，顾远琛会忍不住偷亲一下季幕，就亲在他的额头上，不敢越界。
季幕有时候醒着，有时候是真的睡着，但醒着的每一次，他除了心跳会快一些，都没有阻止过顾远琛。
这种安宁的感觉很微妙，也很幸福。以至于后来的每一个周末，季幕在玻璃花房中小憩前，都会喊上顾远琛一起。
要是顾远琛不在家，他就自己寂寞地坐在花房中一直等到顾远琛下班为止。
张嫂看在眼里，怕季幕辛苦，好声劝说。
季幕全然不听，他坐在秋千上，控制不住自己一般，数着每一个日落，在看到顾远琛踏进别墅时，他才会露出一个笑来。
也是在这样宁静的三月，某一天的午后，韩森到访。
袁立玫和季锋的刑期结果下来了，都不短。季锋因为是植物人，目前是保外就医状态，季远山全权接管了季锋的医疗安排。韩森知道季远山的心思，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他现在得了空，第一时间就赶到C国来告诉季幕这个好消息。他心里挂念着季幕，可每次通电话，季幕总说一切都好。韩森以为季幕说的客套话，左右不放心，哪知一过来，发现季幕的生活跟以前的比起来，那是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连季幕的心态，都不一样了。
三月的天气很好，很多花都开满了枝头。季幕的肚子已经快九个月了，临近产期，他的小腿肿胀着，没法好好走路，所以他早早地坐在玻璃花房里，等着韩森的到来。
韩森一来就依着自己的性子说正事，等说完了，他见季幕没发表任何话语，便皱着眉，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四周透明的玻璃房：“顾远琛什么毛病？”
这天是工作日，顾远琛去了公司，季幕让张嫂帮忙端了一壶茶过来。张嫂听韩森骂了句顾远琛，心里不大舒坦。
还是季幕抱歉地看了一眼张嫂，张嫂才作罢，没开口，自顾自进了屋。
季幕解释：“森叔，是我喜欢。”
“……你喜欢这些？”韩森原以为季幕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季幕红着耳后，难为情道：“我小时候没玩过秋千，就很想试试。他怕我吹风，就一起弄了个玻璃花房。我、我没见过这样的，就很喜欢。”
韩森叹了口气，不再数落，反倒好声问起来：“眼下季家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你这孩子，预产期也近了吧？”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季幕得准备一下离开的事情。
“森叔，我……”季幕端着茶杯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他不想弯弯绕绕的，直接说，“我想留在C国。”
韩森一句顶回去：“别神志不清。”
“我没有神志不清，我想在这里完成我的学业，也想去研究所上班。”季幕低下头，手中的茶杯内，落下一片花瓣，淡粉色的。他没有得到韩森的回应，又鼓足了勇气，说：“我也想，留在顾家。”
韩森眯起眼睛，脸上的疤痕微动：“是顾远琛的信息素影响了你？”
“我的腺体都坏了，没有信息素可以影响我。”季幕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腺体上的疤痕，他也知道韩森在担心什么，“只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我觉得我和他都可以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撇开季家和谎言，撇开那些千难万难，他们重新开始。
韩森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反问：“你忘了自己上次是怎么答应我的？”
季幕被堵得说不出话来，韩森深吸一口气：“你还在喜欢他？”
这次，季幕毫不犹豫地抬起头，目光所及，是韩森略微生气的面容。他把话咽进喉咙里，愧疚地点了点头。
他还在喜欢他，这份喜欢一直没有被彻底切断过，稍稍回温，就会搅得天崩地裂。
“小幕，人不能总在一个地方跌倒。”韩森的视线落到季幕的肚子上，沉声，“你这次不走，以后就很难走了。”
孩子一旦和顾家的人产生了感情，就等同于有一根无形的线捆绑住了季幕。韩森了解季幕，看着外表冷漠，在事事上都自私自利，实则对所爱之人都极其心软。
季幕却说：“这次我会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不是我去追逐，我去仰望。他会和我一起走！犯了错我们一起改，被欺负了他也会站在我身边。”季幕始终记得顾远琛说过的每一句话，从小时候初次见面起，到现在。
他的喜欢是执着的，也是执迷不悟的。
韩森与他沟通无效，拍桌而起，声音过大，惊到了等在屋内的张嫂。但韩森绝不是在对季幕撒气，他天性如此，无法收敛自己的暴戾。他的掌心微红，看着眼前倔强的季幕，韩森瞬间无话可说。
韩森没办法对季幕大吼大叫，他做不到的：“你再好好想想。”
“森叔，我想了很久了。”
“小幕，不说别的，有一点你必须知道，你留在这里，就等于被袁立玫的儿子盯着。他在暗，你在明，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们至今还没找到他。”
到时候，季幕和孩子，都会有危险。
谁也不能一辈子都躲在别墅里，不是吗？
这场谈话双方不欢而散，季幕心情抑郁，连近期最喜欢吃的草莓布丁都没吃一口。
顾远琛今天加班，回来时，季幕已经洗漱完去卧室了。他的肚子很大，很多时候只能靠在软枕上休息，不能完全躺下去。大家都是数着日子，等着季幕生产。
张嫂一看到顾远琛回家，就逮着他去一旁说悄悄话：“今天韩先生来过了，两人都有些不高兴。”
顾远琛以为是季家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正要进房间问一问，又被张嫂拖住了手：“少爷，好机会。”
“？”
“少爷，您除了偷排骨难道就没别的招了吗？韩先生可是要带季少爷走的人，现下他们吵架了，您觉得是为了什么吵的？”张嫂比韩森还要恨铁不成钢，心急得要命。
眼见着孩子也快生了，要是顾远琛再留不住人，季幕就要走了！
顾远琛有点不敢置信：“季幕为了我，和韩先生吵？”
张嫂推了一把顾远琛：“不然呢？快去！”
顾远琛却依旧是死板的，他一进门，还是先问了季锋和袁立玫的事情。
季幕今天没有困意，轻声说：“一切都很顺利。”
顾远琛坐到床边，也不多问了，关心地说：“我帮你揉揉小腿。”他在得到季幕的允许后，掀开了被子的一角，一双手温热，轻轻地按摩在季幕微肿的小腿上。
其实每天晚上，他都会帮季幕揉腿，这样季幕会好受一点。怀孕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许多症状都让季幕觉得不易，幸亏顾远琛无微不至，才令他没怎么遭罪。
“你上了一天班了，累不累？”季幕温声问。
“不累。”
“我这几天总睡不好，医生也说孩子太大了。我想走走，锻炼一下，又走不动。”他的脚肿了，连鞋子都不太好穿。
顾远琛看到季幕肿得变了形的脚，心疼道：“我多给你揉一揉，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季幕乖巧地说：“会的，但我不想你太累了。”
“这又不是什么体力活儿，而且我喜欢陪着你。”顾远琛如实说道，他的指尖温热，轻按着季幕难受的地方。
而季幕小腿上那条丑陋的疤痕显眼，顾远琛的指腹抚过它时，总会微微皱眉。
季幕早就注意到这点，今天才小声地说：“这里有点难看。”
“……”
“小时候失火，我从窗户那跳下来，玻璃扎了进去，就留了这道疤。”季幕动了动脚，重新缩回了被子里，他不喜欢顾远琛一直盯着他的伤疤看。
因为这条疤不好看，再加上孕期小腿肿着，难看的地方就更被扩大了。
然而，顾远琛依旧伸手握住了他的小腿：“不难看。”
季幕咬了下唇，垂着眼帘。
后一秒，他听到顾远琛说：“只是想到你当时好疼，我心里就很难受。可我没办法参与你的过去，抹不掉它。”
顾远琛最想抹掉的，是这条疤痕带给季幕的伤痛。它是一个痕迹，也是一个记忆。
季幕抬起头来，顾远琛的表情让人心疼。他不喜欢顾远琛露出这样的表情，伤疤是来终结惨痛的过去的，不是来让所爱之人疼痛的。
季幕疑犹片刻，韩森今日的反对后，他心中思虑多时。这时，腹中的孩子稍稍动了动，又给了他几分勇气。
他动了动唇，终于决定开口——
“那天的火很大，我向季锋求救，他没有理我。袁立玫讨厌我，她让我去死。”季幕触摸到顾远琛手，掌心微暖，“我第一次明白自己是那么孤立无援，被人厌弃，也想过一死了之，不要再继续这毫无意义的生命。”
顾远琛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旧事，蓦地指尖轻颤，下一秒，就被季幕捏紧了。
季幕的眼眸莹莹，带着少许泪光。
他把曾经想要藏起来的匣子打开了，连带着自己的心防。
“妈妈去世，森叔入狱，我在季家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狭隘的阁楼也好，不属于我的花园也好，什么都很难，冬天和夏天都很难熬。”
“……”
“我总是觉得自己腐朽了，烂掉了……”
“季幕！如果觉得疼，就不说了。”
季幕摇摇头，吸了下鼻子：“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要从二楼跳下来吗？”
不等顾远琛回答，季幕如是说：“因为我想到了你，想到了你给我发的那封邮件。”
隔着邮件，隔着几句文字，顾远琛告诉他：[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我，我很高兴。”季幕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就觉得，好像自己的存在，并不是被所有人厌恶着，我也可以勇敢一点地活下去。”
顾远琛从未想过这点，他讷讷：“是我？”
“是你。”
未见过光芒，所以当时的光犹如一个太阳，虽略微夸张，却是季幕最真实的感觉。
季幕眸中温柔：“所以我想活下去，我想给你发一封道谢的邮件，我想好好地长大，我想来见你。”
他私心里认为，是顾远琛救了他。那场大火，那道玻璃扎出的痕迹，并不都是恐惧与坏的。
季幕的指腹柔软，被反攥在顾远琛的手中。
顾远琛怔愣，他看到了季幕眼角的泪花，忙不迭地伸手，抹掉了它。
眼泪应该是微咸的，沾在顾远琛的指腹，成了烫人的一束火苗，它在燃烧。
季幕是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像花朵落下，干净到不染一丝杂音：“我也想来告诉你，我喜欢你。”
就为了这一句话，千山万水，路途坎坷。
季幕的感情始终炙热，连绵的大雨想扑灭它，狂劲的寒风想吹灭它。顾远琛将它护在怀里，这一颗仅剩的火星子，终于烧了原野。

第101章
今夜才刚开始，繁星无数，顾远琛倾身吻了季幕。
轻轻的，不带一分**，顾远琛在他说出“喜欢”二字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吻了他。季幕没有拒绝他，唇齿之间的触碰，在柔和的灯光下，变成了慢跑的音符。季幕对它们紧追不舍，这回不是他一个人在走，顾远琛终于同行。
一吻结束，彼此之间仍是留念。
顾远琛难得较真，反反复复地回应季幕：“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季幕抿起嘴角，变成了真正得到糖的孩子，不再是曾经仰望季沐的自己，也不再是渴望茶几上一颗草莓糖的孩子。
如今，卸去伪装，摘掉面具，顾远琛和他，其实都没变过。
在所有的事情面前，季幕都可以伪装，唯有对顾远琛的感情，他从始至终都是情真意切，不掺半句虚情假意。
季幕微声开口，柔柔软软地落进顾远琛的耳朵里：“哥哥。”
顾远琛立刻道：“我在。”
季幕转头望见窗外繁星，明日大抵又是一个暖阳天。他回过头来，发现顾远琛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深情，他们再没有挫折阻碍。
季幕的心在胸腔中跳动，他轻声问他：“我想要愈合伤口，但它有很多很多，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好。”
“可能还要很久，我可能也不会再有信息素——”
顾远琛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蛮不讲理地打断他，不让他说了：“我陪你。”
季幕望着他。
顾远琛眸中缱绻，低声说：“我一辈子都会陪你。”
…………
其实真的不需要很多的言语。
顾远琛轻触他的唇，怎么都吻不够，好像要把这近乎一年时间的思念和爱意，统统表达出来。
三月是春天的季节，花开了满枝头，窗外一阵风袭来，从没有关紧的窗户跌进一地花香。
季幕打了个寒噤，顾远琛连忙起身去关了窗。
等他回身，见到的是两颊微红的季幕，他们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刚交往的时候，只是现在，季幕的肚子里，多了个属于他们的小宝宝。
顾远琛不由自主地上前，又吻了他。
长夜漫漫，季幕沉醉在苦茶信息素中，他后颈的腺体微痒，一颗心酥麻。季幕仿佛是喝了酒一般，有微醺的醉意，也有淡淡的栀子香。
而此刻，住在酒店的韩森还未订下回H国的机票。
他站在窗前抽烟，动作不太文雅，粗鲁地吐出一个烟圈。他的心情烦躁，面色更是好不到哪去。今天为了见季幕，他愣是一根都没抽。现下，他一个人沉默着，一包烟没过多久就仅剩一个空壳。
窗外的夜景很漂亮，韩森无心去看。
半小时后，他的手机开始振动，是他手下的人打来的。
韩森接起，语气不佳：“季沐换腺体的事情有线索了？”
“没有，黑市的水太深，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没有任何线索。”
韩森不耐地“啧”了声。
对方立刻说：“但我们得到消息，丘鹤来了C国，就这几天的机票。丘鹤之前帮袁立玫做过事，可他来了C国后就消失了，我们的人也被他甩掉了。”
韩森知道丘鹤，H国人，一样是道上混的，专拿黑钱，是只老狐狸。
“还有另一个事情，也要对先生您汇报一下。”
“说。”
“我们找到当年照顾过穗湫小姐的护工了。”他说，“先生您猜得没错，当年穗湫小姐自尽的前一天，袁立玫去过那家医院。”
韩森手中的烟抖落了些许烟灰，他听着电话里不断讲述着事实的声音，徒手掐灭了它，指尖留下一个印子，还没开始结痂就烂在他心里了。
穗湫，是被袁立玫害死的。
袁立玫曾去见过穗湫，她给穗湫带来了两个选择，一是自杀赎罪，二是活着，眼睁睁地看着季幕死在季家。
那一天的袁立玫妆容精致，和病床上面容苍白的穗湫成为鲜明对比。她就像是一个赢家，趾高气扬地坐在穗湫床前，温声投下毒药。
“你的病是晚期，治不好了。”袁立玫靠近她耳边，“不如为了你的孩子，做点什么吧？我们都是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不是吗？”
穗湫双目空洞，陌生地看着自己的亲妹妹。
袁立玫勾起嘴角，居然是病态的撒娇的语气：“姐姐，你就让我开心一点吧？现在，除了季家谁还能照顾你的孩子呢？还是说，你想把季幕托付给那个叫韩森的男人？他这么年轻，你要送一个拖油瓶给他吗？”
“……阿玫，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你为什么又要这样对我呢？我好不容易和季锋有了一个家，你居然送了个私生子回来，你居然偷偷生下了他？”袁立玫抚住自己的小腹，嗤笑，“季锋和你结婚是为了争财产，他根本没有爱过你，而你的出现却害死了我的第一个孩子。”
穗湫绝望地看向她，试图哀求她。
袁立玫转瞬冷如蛇蝎：“我要你死，我要你去赎罪，这样我才会善待你的孩子。”
门边的护工不小心打翻了刚从食堂买来的饭，袁立玫猛地看向她，视线犹若一把尖刀。
…………
深夜寂静，韩森听完了手下的汇报，不断地抽着烟，抽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他的手不停地颤抖。心中的那股怨气盖不住地往外跑，它要炸了。
韩森脸上的疤痕抽搐，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端的状态。他用力捂住自己的脸，满脑子都是穗湫的笑容。
她是被袁立玫害死的。
翌日，韩森在没有和季幕打一声招呼的情况下，马不停蹄地回了H国。
季幕联系不到韩森，以为他是生气了，心情低落，连着发了好多条信息道歉。
顾远琛想请一天假，季幕阻止了他，一边给他理着西装领子一边说：“森叔那边，之后我会好好解释和道歉的，最近顾伯父身体不好，你不要总是请假。现在都中午了，你还赖着不去公司，这样不好。”
碍于季沐，季幕也不能出门，他今天又准备了几本书，打算在秋千上度过一下午。顾远琛凑过去，亲了一下季幕的脸颊：“我会准时下班。”
“好。”
“草莓奶昔还喝吗？”
“半糖的不好喝啊。”季幕愁眉苦脸一下，很快，拧紧的眉头就被顾远琛亲开了，他红着耳朵，“张嫂会看到的，你不要总亲我。”
从昨晚到现在，季幕都快被顾远琛亲“熟”了。
“张嫂巴不得我亲你。”顾远琛握住季幕的手，今天格外舍不得，“我不是在做梦吧？”
“嗯？”
“我真的挺怕自己是在做梦。”顾远琛轻轻拥住季幕，不敢用力，怕弄疼他，也怕压着孩子。
季幕蹭了蹭他：“不是做梦，快去上班吧。”
“那我回来给你带半糖的草莓奶昔。”
“不要了，都说了半糖的不好喝。”季幕怀疑顾远琛耳朵里塞了棉花，听什么都不真切了，他眼底笑意满满，“你早点回来，我就很开心了。”
话罢，又亲一下。
张嫂在后头偷看了两眼，偷笑着拍了下来，给陆秋远发了过去。
[先生，好事啊，这得准备婚礼了吧？]
[我的天，进展这么快？]
[这还快啊？孩子都快落地了……]
陆秋远放下手机，没有再回复。
为了帮顾远琛找到当年给他们做契合度检测的金医生，陆秋远花了不少心思，这几个月都在联系那些相关者。他的运气不错，这个月来C国开学术研讨会的一名医生，恰好知道那位金医生的下落。
这会儿，陆秋远正在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中与他用餐。
这名医生性格冷淡，也是看陆秋远是研究所的人，才出来见了一面。他把一个地址递给陆秋远：“他前些年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跑去国外躲着了，我也很久没联系过他了，你要见他，也许要亲自过去一趟。”
“好，谢谢您。”
医生颔首，没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很快，医生先一步离开。陆秋远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撞见了带着孩子的刘冬彦。这种高档的餐厅，一顿饭钱往往是一些打工族一个月的工资。陆秋远在这种地方看到刘冬彦，心里不可能平静如水。
陆秋远皱眉，觉得自己是时候去寺庙拜一下，去去晦气了。
刘冬彦多年未见陆秋远，一下子也愣住了。他脚边跟着的孩子被陆秋远皱起的眉头吓到，怯怯地扯了扯刘冬彦的衣角。
是刘冬彦率先开了口，笑道：“陆先生，许久不见，最近好吗？”
他居然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同陆秋远说话。
陆秋远厌恶他故作亲近地打招呼，刘冬彦当年的嘴脸陆秋远不可能忘得干净，他冷冰冰地说：“我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感受到了陆秋远的情绪，刘冬彦勾起嘴角，也不示弱：“都这些年过去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我。”
“不然我得喜欢你？”陆秋远不耐烦道，他的目光落到他身边的孩子，因为还太小，又保持着距离，陆秋远没感受到孩子的信息素，也无法判断这是个Alpha还是Omega。他像是不甘心，还是问上一句：“你和他的孩子？”
刘冬彦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了，他突然捂着嘴笑出了声，故意说道：“是啊，七岁了。他没告诉你吗？”刘冬彦眨了眨眼睛，笑容甜蜜，“孩子想吃冰淇淋，他去买了，他一直对我们很体贴。”
陆秋远面上平静，指甲却已经陷进皮肉中，他微微侧身，视线刻意地落到了对方的脖颈上，衣领遮掩下，陆秋远看不到什么，心中却是隐隐刺痛。他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在较劲什么，又在在意什么。
他没有再说什么了，径直离开了这里。
刘冬彦身边的孩子糯着声音问：“爸爸，他是谁呀？凶凶的。”
“不管他。”刘冬彦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回了餐厅的包间中。
可一打开包间的门，眼前的状况与刘冬彦方才说的全然不符。因为里面只坐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正在吃着服务员端上来的冰淇淋，高兴地说：“刘叔叔，这个巧克力冰淇淋真的好好吃！”
刘冬彦低头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孩子：“宁宁，快去和哥哥一起吃冰淇淋。”
“好的，爸爸！”宁宁欢快地跑过去。
倒是被喊作“哥哥”的少年又是故作生气的样子：“何宁宁，都和你说了几遍了，不要叫刘叔叔‘爸爸’！”
宁宁耷拉下眉头，倔着自己的小脾气：“他就是我的爸爸！”
做哥哥的还想“教训”他几句，却被刘冬彦制止了：“何令，没关系的。宁宁想喊我什么，就喊什么。”
何令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小大人了，他停顿了一下后，委屈地说：“可是父亲说，喊你‘爸爸’会给你添麻烦……”
不然，他也想喊“爸爸”。
“不麻烦。”刘冬彦摸了摸何令的脑袋，眼神很温柔。
何令立刻红了脸，特别真诚地说：“刘叔叔，我从小就希望你能变成我真正的爸爸。”
刘冬彦听到这句后，不禁想起了自己后颈上的标记，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何令的问题，只是好声说：“快吃吧，吃完我们还要去医院看你们的父亲。”

第102章
四月悄然到来，花园枝头的花落了很多，抽出了嫩叶。
季幕因为情况特殊，提前住进了医院待产。
他住的是VIP病房，门外也有保镖轮流看着。顾远琛将大把时间都花费在季幕身上，有工作也带到病房里来做，去公司的时间一下子缩短了不少。
季幕本不想他这样，又拗不过顾远琛。
陆秋远近期有事出国，还未回来，每隔两天就会和季幕打个视频电话，问他身体怎么样。陆泽安和陈曳也时常来看望季幕，每次来，都带一些全糖的奶茶。
顾远琛就会在旁看着季幕，只许他喝小半杯就没收了，后来直接让陆泽安别添乱，不许带全糖的。
陆泽安见了，和陈曳悄声咬耳朵：“看到没，夫管严！你以后可千万别找这种，奶茶都没的喝！”一说完，他瞅见陈曳衬衫遮掩的地方，有个红色的“草莓”，“卧槽，陈曳，你背着我们和谁好了？”
陈曳顿时红了脸，急急忙忙地说：“你瞎说什么？”
“你这——”
“噢，这个是虫子咬的。前两天我去老家了，乡下蚊虫多。”
可四月就有这么毒的蚊虫了？陆泽安从小养尊处优的，也没去过几次乡下，他被陈曳一糊弄就完事儿，嘀咕着：“嚯，这蚊子大概嘴长，咬那么大一口。”
季幕是个聪明人，看着陈曳红透的脸颊，不说破，却也打心底为陈曳高兴。因为之前陈曳说过自己家境的问题，觉得不会有人愿意和他这样的“麻烦”谈恋爱，现在陈曳有了相处的对象，季幕不禁想要多关心些。
但季幕嘴笨，还不如陆泽安叨叨得多。
“你们都不知道肖承对我多上心，我上次外语挂科，一回到家，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沓外语试卷，”陆泽安抱肩，得意地说，“不用猜都知道是肖承给我送来的。”
季幕：“……”
陈曳：“呃……”
顾远琛：“挺好的，省得你连大学都毕业不了。”说着，他把手里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用小叉子喂给季幕。
季幕也不躲，一口咬住，习惯了在陆泽安和陈曳面前无意识地撒狗粮。
后来，还是顾远琛和陆泽安出去买东西的时候，陈曳才小声告诉季幕：“其实我决定和林绪交往了。”
季幕手里的苹果都掉了。
陈曳帮他捡起来，丢到垃圾桶里，他红着耳后：“林绪说他大一的时候就喜欢我了，是我太笨了，没发现他的喜欢。可他当时就爱毒舌我，还天天穿得那么性感……搁谁身上能看出来啊？”
“那你呢，你也是真的喜欢他？”
“说不清什么感觉，而且我们还都是Omega。”陈曳想起林绪照顾他的时候，不好意思地说，“但他表白后，我心里总是怦怦地跳，总是会想起他。我就、我就想试试。”
季幕倒也不反对，只是担心陈曳：“你爸妈最近还找你吗？他们知道你和林绪在一起了吗？”他记得陈曳的妈妈总会来找他要钱。
“他们知道，也知道林绪是Omega。但只要林绪给他们钱，他们就不管了。”说起父母，陈曳的情绪低落，随后他打趣道，“季幕，我以前总想找个有钱的Alpha，没想到居然找了个有钱的Omega。”
“……”
“你会觉得我奇怪吗？”
“不会。”季幕说，“你是真的喜欢就好，林绪以前就很关心你。他就是说话不好听，但人不坏。”
陈曳听了，害羞地笑起来：“其实我和他之间算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下次有机会，我都说给你听。”
“好啊。”季幕笑着应下。
日子过得飞速，季幕的产期一天一天地临近。顾远琛会扶着他在走廊来回地走动，季幕经常走几步就累得不得了，抱怨着说：“这肯定是个小胖子了，肯定营养过剩了。”
说着，肚子里的小家伙抗议了。
季幕“哎”了一声，故意拧着眉告状：“哥哥，它踢我。”
可一告完状，连他自己都笑了，季幕比谁都喜欢自己肚子里的宝宝：“这个小胖子肯定很像你。”
顾远琛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体形，突然问季幕：“我小时候那么胖，你就没想过我也许长大了也是个胖子？”
季幕停顿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因为在他心里，不管顾远琛是不是胖子，都无所谓。
“季幕？”
“是胖是瘦都没关系啊。”季幕抿了抿唇，“而且你以前胖胖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我很喜欢。”
这回换顾远琛不好意思了，他没想到季幕会突然表白。为了掩饰自己藏不住的高兴，他蹲下来，对着季幕的肚子认真地教育：“小胖子，不许欺负你爸爸啊。”
季幕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地成了一条缝。
窗外的阳光落到季幕的头发上，树影斑驳，春天的脚步已经停驻了。
季幕是在某一日的清晨，被送进了产房。他疼得发抖，却一声都没吭。生孩子不是件容易事儿，季幕心里清楚，喊疼只会浪费力气。
好在有顾远琛陪着他一起进去，充足的安抚信息素让季幕少了许多不安。
早晨八点，孩子顺利诞生，是个Omega男孩，很健康，并且真的是个小胖子。
陆秋远和韩森几乎是同时到的，两人都是从国外赶来。
到时，季幕正在小憩，他生产后变得更加贪睡，似乎是累坏了。
孩子就在一旁的婴儿床里，小小一个，却比别的婴儿大了一圈。顾远琛初为人父不容易，还在捣腾孩子的尿不湿：“刚喂完奶粉，他自己就睡着了。”
一旁的桌上，放着一排粉嘟嘟的奶瓶，都是张嫂提前准备好的。
因为季幕是男性Omega，基本没什么奶水，与其让孩子去季幕身上榨取，不如让孩子喝医院专门为新生儿准备的奶粉，比母乳更有营养。
陆秋远轻着步子过去，先是看了看季幕，小声问了顾远琛几句，随后才和韩森一起站到了婴儿床边。
刚出生没两天的孩子还有些皱巴巴的，算不上好看，韩森只瞧了一眼就出了病房。倒是陆秋远，满目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儿，轻声说：“居然是个Omega，之前你们那么折腾都没掉，还以为是个Alpha。你瞧瞧这小鼻子小眼睛，多可爱。”
“泽安刚才过来还说孩子皱巴巴的像胖猴子，害得季幕愁眉苦脸了好一阵才睡过去。”顾远琛高兴地笑道，声音不大，也是怕吵醒季幕。
“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话说小幕天天吃草莓，这宝宝呀，说不定信息素也甜，等他一岁就知道是什么气味的信息素了。”陆秋远很是期待，他舍不得走开，一直看着孩子，嘴里念叨着，“对了，名字取了吗？”
“之前一直没查是男孩还是女孩，也没查是Alpha还是Omega，所以名字还没定。这几天辰叔他们都来看过，父亲也来过，我和季幕就把取名这事儿又给耽搁了。”
听到顾黔明来过，陆秋远不接话了。
过了一会儿，陆秋远说：“韩先生还在屋外站着，应该是在等你，你先去看看，等会儿小幕醒了，我有话和你们说。”
“嗯。”顾远琛正有此意，立刻走出了病房。
韩森站在走廊的窗前，很是沉默。
其实韩森自从上次不告而别后，鲜少联系季幕。他在顾家的配合下，一直在H国的黑市调查季沐买腺体的线索，但一无所获。
“森叔。”
韩森没有看向顾远琛，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也有些妥协：“现在不止是小幕一个人了，你更加要保护好他们。”
“我会的。”顾远琛又说，“抱歉，森叔。”
“别得了便宜又卖乖，小幕要是想走，我立刻带他走。你有这个工夫道歉，不如加快速度找找季沐。以季沐的性格，他对小幕始终是个威胁。”
而这几个月的搜寻下来，顾远琛怀疑季沐这边可能早有警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H国买腺体。只是除了H国以外，几乎每个国家都有见不得光的黑市，所以要从这方面下手找人，实在是很难。
韩森有烟瘾，可有季幕在身边，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把烟拿出来。
他“啧”了声：“你这边要是有消息了，别把季沐交给季远山，也不必告诉他。”
顾远琛不解。
韩森继续说：“私下交给我，这事儿不要张扬，要是被季远山知道，容易落下把柄。”
“您要做什么？”顾远琛不放心。
韩森没打算藏着掖着，他的眸子阴鸷，充满了戾气，这是顾远琛从未见过的一面，他说：“我要用他逼死袁立玫。”
“森叔？”
“小幕的母亲，是被袁立玫害死的。我为穗湫报仇，小幕不会拦我，你也别拦我。”韩森疾步离开了医院。
顾远琛想去追，身后却是陆秋远的一声呼喊：“远琛，小幕和孩子都醒了——”
…………
与此同时。
在C国城市某一处偏僻的地下室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摔烂的碗筷。但一眼望去，这个地下室的装饰家具却又是崭新昂贵的，在暗不见天日的空间内，连床榻上的被褥都是上好的丝绸。
坐在床上抱膝埋头的季沐已经很久没吃一口东西了，刚才送进来的饭又被他打翻在地上。
“吱呀——”
关着他的铁门开了，他疯了一样冲上去，抓住了来人的胳膊：“你收了我母亲的钱，你居然敢关着我？！”
“季少爷，我说得很清楚。你母亲已经入狱了，按照她的吩咐，等你的假身份做好了，我们会立刻送你去国外。”来人就是丘鹤，H国道上混的，路子多，为人却低调。他素来拿钱办事，做事麻利爽快。
袁立玫给了丘鹤很大一笔酬劳，其中包括为季沐找个新腺体的钱。
丘鹤能在道上混那么久，就是凭借一个能力强，诸事都有门路。再者，他和袁立玫也有过一次合作，多少是能卖个面子的。
他是前几天刚赶来的C国，调查了一些事情，现下是头一回见到季沐。
因为事态有变，在H国黑市买腺体这事儿算是被搅黄了。为了避免东窗事发，他得赶紧想办法把季沐送出去，一了百了。
“外面可是都找你找疯了，我原本想在黑市给你买个差不多的腺体先凑合几年，结果连这一条路都被堵死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才有活命的机会。”
丘鹤瞄了一眼季沐残破的腺体，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无奈，抑或是嘲笑。
他算是接了一单麻烦生意。
这种疯疯癫癫又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最难搞定，可他收了钱，又不能丢了不管。地上的垃圾令丘鹤心生厌烦，正想离开，手腕就被季沐再次牢牢抓住。
“……我去了国外之后，我还能回来吗？”
“想活着，最好别回。”丘鹤回答，“季夫人给你留的钱，够你换一辈子腺体的了。”
季沐想到入狱的袁立玫，眼眶湿润，他咬紧牙关：“我母亲这次给了你多少酬劳？”
丘鹤笑了笑：“怎么？”
“我付你双倍，你让我出去。”季沐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甘心就这样走了，我母亲入狱，都是那个贱人造成的！你要我怎么甘心离开？他把我害成这样，把我母亲也害成那样……我的家毁了，我的人生也被他毁了！他怎么可以好好的？”
丘鹤对季家的恩怨不感兴趣，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
“如果……如果能毁了季幕，我死也甘愿！”他对季幕的恨，说来话长，可每一件事，都是他的自私自利所造成的，季幕成了一个仇恨的载体。
“丘鹤，我会给你很多钱，你必须帮我这个忙。”
“季少爷，C国不在我的势力范围内，我没这个能力。”
季沐再次道：“我给你三倍。”
丘鹤不答应。
季沐就说：“四倍！”
丘鹤头疼：“季少爷还是别为难我了，这不是在H国。”
季沐深吸一口气，幽暗的眸中有着无数怨恨：“五倍。”
丘鹤心动了，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没说答应，但也没拒绝，他戏谑道：“季少爷，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赶着去送死的。”

第103章
而和季沐处境截然不同的季幕，眼下正躺在病床上，被顾远琛动作温柔地喂一碗粥水。
“我喝不下了。”季幕摆摆手，口中淡而无味，不想再喝了。
“再喝一口，你吃得不多。”顾远琛哄道，“明天开始才能正常饮食，到时候让张嫂炖点鱼汤来，对伤口恢复好。”
因为孩子太大了，所以季幕是剖腹生下的宝宝。头几天难熬，季幕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定时下床缓慢地走几步活动，糟心得厉害。
他靠在床上，勉强再喝了两口：“我想看看孩子。”
陆秋远把孩子抱了过来，但怕季幕伤口疼就没交到他手里：“想好名字了吗？”
季幕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手，看向顾远琛。
顾远琛说：“我一时也想不到，你们定吧。”
季幕后悔没早点想一想孩子要叫什么，也定不下来，索性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陆秋远：“陆叔叔，要不您取吧？”
“你们自己生的小孩，怎么还让我想名字。”陆秋远也是个“取名废”，以前顾远琛这名字还是顾黔明想的。他左思右想一阵，最终放弃了：“先取个小名吧？”
结果顾远琛和季幕又愣着了，连小名也想不好要叫什么。顾远琛之前满脑子都是怎么对季幕好，怎么哄回季幕，真的一点都没考虑过孩子的名字。季幕则是鲜少有家庭温暖，现在有了孩子，一下子在名字上犯难了。
陆秋远没办法，提议：“我看我同事他们家的都叫什么小土豆啊小番茄的，说是现在流行这样。小幕怀他的时候那么喜欢吃草莓，要么就先喊小草莓吧，等取了大名，我们再改口。”
“好。”季幕没什么意见，他看着正在睡觉的宝宝抿起嘴角，喊了一声，“小草莓。”
哪知道睡梦中的小草莓突然张嘴笑了一下。
顾远琛惊讶地问：“他听得懂吗？”
季幕直接道：“哥哥，他才出生几天，大脑和神经系统都还没发育完全，很多行为都是无意识的，不是听得懂。”
他认真地解释，才一说完就听到陆秋远叹气：“你俩到底是天生一对，都死板。”他抱着孩子不肯松手，“看看我们小草莓多乖，多好看。”
季幕一听陆秋远夸孩子好看，心里就很舒服，为此，淡而无味的粥水他也能再多吃下几勺。咽下去的时候，他无意识地抓了抓后颈，有点痒。
顾远琛细心地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怎么了？”
“这里总是痒，不太舒服。”季幕说的时候，一张脸通红。腺体对于Omega来说，是个较为私密的地方，他不知道突然发痒是什么原因。
这让顾远琛和陆秋远同时在意起来，顾远琛凑近了，发现季幕腺体上的疤痕正在不知不觉变淡，距上次看不过几天，就已经看不大出来了。
顾远琛急忙走出了病房的门：“我去喊下医生。”
季幕以为自己的腺体又出问题了，脸色不大好，讪讪地看了一眼陆秋远：“陆叔叔，是我的腺体怎么了吗？”
“别担心，说不准是好事。”陆秋远如是说。
小草莓也跟着在怀里笑，但他肯定没听懂爸爸和爷爷的对话。
季幕的医生是个颇有阅历的中年Beta女性，季幕住院待产以来，都是她在给他做检查。
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小型检测仪，直接给季幕测了一下腺体指标：“季先生，你的腺体不再是休眠状态了，它产生了信息素，虽然很少，但这是件好事儿，你的腺体说不定有机会恢复了。”
季幕怔然，没反应过来。
医生耐心解释：“你刚生产，这几天可能不会太明显，但慢慢地，就会有信息素出来。”
“……”
季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扯了扯顾远琛的衣角，却发现顾远琛一点都不意外。他想问点什么，是顾远琛先帮他开口了，对医生说：“其实他之前就有信息素产生，但总是一下子就没有了。”
“哦，那可能是你们家的宝宝吃掉了。”医生瞧着小草莓这个小胖子，啧啧道，“你瞧瞧多胖，他在肚子里的时候，信息素这东西谁都抢不过他，都被他吃掉了。”
还未出生的孩子最是需要信息素，通常都是有多少吃多少。
小草莓还是最贪吃的那一个，再者，他之前吃的都是顾远琛的信息素，待爸爸季幕的信息素一来，他就像是一颗开了荤的草莓，哪舍得放过。
先前季幕透出的几丝稍纵即逝的信息素，那都是小草莓吃太饱剩下的，赏了顾远琛一口。
经过医生的解释后，顾远琛不知道是该感谢小草莓，还是该“埋怨”小草莓。
所有的人都觉得很好笑，唯有季幕闭紧着嘴，没问什么，也没说什么。
“季先生的情况算是特殊，建议多住一段时间的院观察一下。”
正好，陆秋远一回国就说有事情要告诉他们，而这事儿的确是在医院里方便些。
等医生走后，他把孩子放回婴儿床里，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一人一份交到他们手上。
“这是袁立玫当初和金医生合作造假契合度的证据，远琛和那个季沐没有90%的契合度。但原本的契合度检测数据，都被消掉了。”陆秋远这些天，先是马不停蹄地去了国外，又去了H国。
他说：“金医生去年起身体不大好，话也说不清，我从他口中能套出的信息有限，所以又去了一趟H国。”
季幕木讷地拿着这份文件，安静地看着每一个字。他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大家究竟在说什么。信息量一下子涌过来，还是关于契合度的，季幕有些心惊胆战起来，生怕大家是弄错了。
直到肚子上伤口的疼痛，将他的思绪拉扯回来。
季幕不安地捏紧了这份文件，不敢置信地说：“契合度……是假的？”
“对，当年袁立玫私下给了金医生很多利益。一些遗留的数据证明，那个季沐的契合度数据是造假的。但你的还不知道，要等之后腺体好些了，再和远琛做个检测。”陆秋远上前，抚了季幕的头发，温柔地安慰他，“不要担心，你之前自己也说过，除非遇到契合度特别高的Alpha，不然你的腺体不会恢复。”
话至此，已经够清楚了。
季幕的腺体正在恢复，说明他和顾远琛的契合度不低。
季幕眼眶略微发红，染上一片氤氲，他忍不住激动起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是顾远琛抚上了他的眼角，指腹细细地抹去了他的眼泪。
春日之下，季幕对着顾远琛，声音微哽：“感觉我好像在做梦一样。”
陆秋远温声，笑了：“傻孩子。”
倒是顾远琛，他问：“爸，您在H国调查这些，就花了这么短的时间？”
陆秋远抱肩：“还记得付雨教授吗？她虽然在C大金融系任教，可我一打听，发现她在那家医院里居然有很多学友。我思来想去，还是找了她帮忙，把实情告知后，没想到，付雨竟然和小幕的妈妈认识。”他接下来的话，是对季幕说的，“我把你妈妈的事情全部告诉她了，所以她很愿意帮我。”
季幕没忘记付雨是穗湫的旧友。
“小幕，之后你和远琛要亲自去谢谢付雨教授。她眼下还在H国，但她知道你是穗湫的孩子后，很想再见你一面。”
季幕却觉得自己对于付雨，有些愧疚。开始是他拒绝相认，还说不想去麻烦付雨教授，结果最后还是麻烦了人家。
要知道，从一个医院里找出多年前的一份资料来，得疏通多少关系。付雨和陆秋远，都是为他尽了心的。
“我会的，谢谢您，陆叔叔。”
陆秋远突然一击掌，“啊”了一声：“有一件事，我一直挺想说的。”
季幕和顾远琛都纷纷抬起头，只听陆秋远说道：“之前你们没和好吧，我也不敢提。现在和好了，连孩子都出生了，小幕你怎么还喊我‘叔叔’呢？”
季幕和顾远琛都顿住了，随后是顾远琛先一步出口：“爸，季幕他比较内向，再说了，我们、我们婚礼还没办……”他也还没求婚，一切都还在准备中。
“婚礼”二字让季幕的心都烧起来了，一脸蒙地说不好话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先喊我一声怎么了？”陆秋远颇为理直气壮，他望向季幕，温温柔柔地勾起嘴角，“怎么样，想喊我‘爸爸’吗？”
季幕红透了脸，他今天老是脸红，晕晕乎乎的，总觉得自己可能是跌进了云朵里，也轻飘飘的，什么都不真切。手机上有一条信息提醒，是陆泽安发来的，说是给小草莓买了个巨可爱的婴儿床。
季幕摸了摸自己热乎的脸颊——温柔的伴侣，可爱的孩子，坚定的朋友，还有善解人意的长辈。
以及，他最担心的腺体，都在开始慢慢走向好的状况。
什么都在变好，什么都可以变好。这些以前和他背道而驰的美好，一步步地都在走向他。
季幕的手被顾远琛握紧了，他获得了许多的勇气。
“爸爸。”季幕轻声出口，在第二次开口时，又大声了一点，“爸爸，谢谢您。”
窗外飘落几瓣浅粉色的花，小草莓躺在婴儿床里似乎在做着美梦，时不时地笑笑，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春天悄然，足迹却是花开遍地。
枝头的花延伸到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在另一所医院的住院部中，十八楼，一名憔悴的Alpha正在训斥一个孩子：“宁宁，听话！”这让一旁的何令也有点别扭。
宁宁噘了噘嘴，赌气地拉着何令的手出去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宁宁双亲去世后，我这个做伯伯的虽然收养了他，却总是顾及不到他的心情。所以他可能看到你，就想到了他自己的……”没说完，他用力地咳嗽起来。
“志旬！”刘冬彦连忙倒了一杯水给他，拍着他的背，“我早就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刘冬彦苦笑了一下：“志旬，虽然有这个标记在，我们没办法结婚，但只有它在，顾黔明才能老老实实受我的控制给钱，你的病才有机会治好。”
可何志旬快撑不下去了：“我好不了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死了，两个孩子就得被送去孤儿院了。这么多年，我迁就着你，陪你耗着。”何志旬深吸一口气，“但我真的没时间了。”
在C国的法律中，刘冬彦有着别人的标记，却没有一纸婚书，与孩子们也毫无血缘关系或者亲属关系，不符合收养标准。他要是想收养这两个孩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同何志旬结婚。
何志旬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他死了，两个孩子必然会孤苦无依。
“阿彦，我真的求你，你忍心孩子们去孤儿院吗？”
“宁宁还这么小，万一收养他的家庭不好怎么办？何令又怎么办？他才十六岁，却已经过了最好的收养时间，他总得上大学吧？”
何志旬求他：“这么多年了，还不够吗？”
刘冬彦低下头，握紧着拳头。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的谈话，这一天，刘冬彦带着两个孩子早早离开。
三点左右，何志旬靠在床上，目光有些涣散。
门外，有人轻叩了两声。
何志旬知道是谁来了，他没有起身，苍白着声音道：“顾总让你来的？”
“是。”来人是一个相貌斯文的Beta，他面容镇定。
Beta对病入膏肓的何志旬并未有分毫同情：“十五年前，顾总安排你去刘冬彦身边的时候，没想过你会生病，更没想过你会和他产生感情，帮着他一起来骗顾总……不过这样也好，他希望你做的事情，你阴差阳错的，都完成的很好。”
但凡事，终究是讲一个因果报应。
何志旬咬了咬牙，怏怏的：“既然这些年他都知道我们一起在骗他，为什么他不挑破，为什么他还——”
Beta好心提醒：“这就与你无关了。”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到底……是想要我们怎么样？”
Beta笑起来，答非所问：“顾总是个‘心善’的人，如今他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珍惜的，对吗？”
他轻轻地拍了两下何志旬枯瘦的肩膀，递给他几份收养家庭的资料，供他挑选：“继续按照我们说的做，这两个孩子，就会有一个富裕、正直且有爱心的家庭收养他们。他们会一起长大，不必分离。”
“……”
“顾总可以大方地给你们一切，就有办法收回这一切。你的孩子跟着刘冬彦，以后一定会沦落街头。何先生，为了孩子，请别再犯错了。”
何志旬闭上眼睛，算是应下了。
而这盘互相报复的棋，看来是终于要收盘了。

第104章
当年，刘冬彦报复性地用契合度一再影响顾黔明，要到了很多物质上的东西。他答应顾黔明，满足了他这些，他就不会再去刺激陆秋远。
可惜，刘冬彦总是出尔反尔，他尝过一次甜头，就越来越贪心。
彼时，顾黔明和陆秋远的婚姻已经破碎。
陆秋远的疏远、冷漠、闭口不言，令顾黔明在刘冬彦的影响下，如同双重打击一般，备受煎熬。
精疲力尽的顾黔明也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某一天，在陆秋远第无数次拒绝他的见面后，他在自己的主治医生面前，沙哑且茫然地说：“我和秋远……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坐着，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熬过去。
“他不愿意见我，也不愿意听我说话。如果我不和他离婚，他就很痛苦，我明明爱着他，却一直在伤害他，他的心千疮百孔，都是我造成的……我是不是应该放手？”
“契合度的伤害，不仅仅是对你，也是对陆先生。现下和他离婚，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医生解释，“有时候分开并不是结束。”
顾黔明得到了这句简短的建议，心如死灰。
医生叹气：“Omega对感情的细腻程度，远高于Alpha。顾先生，你也要多为陆先生考虑，他经不起第三次打击了。”
许久。
他坐着，行动迟缓，却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既然这样，刘冬彦也应该得到自己的报应。”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一定的代价，不论时间早晚。
何志旬就是顾黔明给予刘冬彦的一份“礼物”。
当年的何志旬年轻，高大，俊逸，又懂得甜言蜜语。并且，他还有一个在襁褓中的孩子。这对于刘冬彦这样无法拥有孩子的Omega来说，会更加容易动摇。
顾黔明不动声色地在刘冬彦住的公寓对面，又买了一套，让单身父亲何志旬带着孩子，好似凑巧搬到这里的邻居一样。
日久生情，日渐相思。
随着顾黔明身上的信息素越来越淡，刘冬彦不由自主地被何志旬吸引，依赖于近处的Alpha，只因为刘冬彦本身就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家中早已因为他不要脸的行为和他断绝了关系，他从小敏感，也没有什么贴心的朋友。
再加上，顾黔明精神遭受折磨的期间，他也没好去哪里。
无数“冷暴力”中，从天而降的温情是一根救命稻草。
刘冬彦把何志旬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他也把不会用有色眼镜看待自己的何志旬当成了自己的恋人。
因此，他在精神上对顾黔明的影响一下子小了许多，顾黔明再借助药力，逐步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可那份生活里，陆秋远已经走远。
不仅是陆秋远变了一个人，顾黔明也变了。
他变得越发寡言，除了工作，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终日都是一副默然的样子，唯独对陆秋远的事情，他上心着，却不想，陆秋远根本不必他去操心什么。
碍于两边长辈的压力，他们无法离婚，做着相敬如宾的伴侣。为了让陆秋远减少心烦，顾黔明还主动搬离了别墅。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为了照顾儿子顾远琛的心态，顾黔明会回家吃一顿饭。或是在陆秋远没吃好抑制剂的时候，在张嫂的电话下，回去帮忙一晚。
这么多年，他总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孤身躺在一张冰凉的床上，疲惫地盯着天花板，假装陆秋远还在他身边，会在早晨醒来时，给予他一个偷偷的吻。
…………
顾黔明原本的计划是，让刘冬彦跌入这场预谋的爱情中后，自愿去除标记，然后何志旬抽身而出，这边再好好地收拾刘冬彦。
可没想到，何志旬居然和刘冬彦好上了。
监视他们的人对顾黔明汇报：“顾总，需要换人吗？”
顾黔明看着手中的一份工作文件，眉头都没动一下。最初，他是想利用何志旬摆脱刘冬彦，现下，摆脱倒成了最不急的事情，他想让刘冬彦自食恶果。
“他要的那点小钱，每个月都定时打给他。然后，找人去引导何志旬赌博，最好负一点债，但控制在一定的程度内。”起码是刘冬彦可以一直负责偿还的范围内。
为了还债，何志旬不会轻易离开刘冬彦，他一定会把刘冬彦骗得死死的，也会让刘冬彦因此过的不顺心却心软着无法离开对方。
何志旬是个自私的垃圾，顾黔明特意找的人。
而等到顾黔明彻底消除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后，这份契合度，无须去除标记，也能被彻底阻断。到时候，他再收回刘冬彦的一切，就等于将他和何志旬一起逼到了绝路上。
再者，刘冬彦手上不是有当年他强制标记的证据吗？
所以顾黔明会安排住所给他，并且定时汇钱。如此一来，不过几年，他们之间的“包养”关系就会在这些证据下成立，何来强制标记一说？
刘冬彦当年设计过他，报复过他，害得他的伴侣陆秋远伤心欲绝，也害得他再也无法和陆秋远复合，精神一度崩溃，所以他也要反咬一口。
商人的心里，从来都没什么“心软”二字，对待刘冬彦这种人，只有得失偿还。
不管刘冬彦拿了多少，顾黔明都有办法让他用更惨烈的方式还回来。
可惜，顾黔明唯一算错的一点，就是自身的信息素在拥有高契合度的捆绑下，居然花费了近乎十六年的时间，才能在身体不会彻底垮掉的前提下去除。
但也许是命运作祟，何志旬在顾黔明终于完全消除自己信息素的这一年中，到了癌症晚期。顾黔明知道的时候，一杯茶还温热着。
茶梗立于其中，顾黔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难得笑了一下：“是个好消息。”
此时仍旧四月，季幕在病房中收到了来自顾黔明的礼物。
是一个长命锁，用上好的玉石做的，价格不菲。
知道陆秋远日日也在病房中陪伴，顾黔明怕扫兴，没有亲自过来。这个长命锁送来的时候，季幕的后颈刚抽完血，整个人面色煞白。本来只需要在手臂上抽血，但医生说腺体抽血会更准确。季幕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坚持要从腺体中抽血。
顾远琛再三阻止都没辙，季幕是铁了心……
季幕的腺体红肿，疼得要命，他颤颤巍巍地缩在顾远琛的怀里，除了顾远琛外，他谁也不让碰。唯有顾远琛身上的苦茶香能够让他减轻一点痛感，有时候季幕也会想，Alpha的安抚信息素就好像一个止痛药，还挺好用。
但想归想，腺体上的疼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季幕咬紧牙关，他从小就不喜欢哭，之前爱哭大多数是装的。现在，他和顾远琛坦诚相对，再也不必伪装了。
这感觉轻松了不少。
“还疼吗？”顾远琛抹掉他额头的汗，心疼极了，尽力给他多一点的安抚信息素，用力抱着他。
“疼的。”季幕倒吸一口凉气。
顾远琛亲了亲他的额头：“医生说你不能吃止痛药，要是痛得厉害……”顾远琛怕季幕咬牙的时候伤着自己，伸过自己的手臂，“你咬着我。”
陆秋远：“……”
小草莓：“……”
季幕哪舍得咬，连忙否认：“现在不太疼了，真的！”
就是他的栀子香在腺体不舒服的情况下，被顾远琛的安抚信息素一刺激，源源不断地往外冒，使得顾远琛有点不对劲。
好在不是**期，顾远琛理智尚存。但他们现在是未标记的状态，又可能会是较高的契合度，彼此的信息素对对方都有极大的吸引力。
过来检查的医生赶紧让顾远琛吃了两颗强效Alpha抑制剂，暂时性的，没有任何副作用，这样一来，顾远琛才能安然地陪在季幕身边。这一系列操作，让顾远琛更加确信自己和季幕的契合度很高。
栀子香甜，小草莓本来睡得好好的，一感受到爸爸的信息素后，瞬间号啕大哭。
和之前一样，不让他知道还好，要是被他知道了，他就偏要赖在季幕怀里，谁抱走他，那就哭得没完没了。
陆秋远不停地哄着，还是没用，小草莓哭得脸都涨红了。
季幕舍不得孩子哭，本来干涩的眼睛里湿润起来，他忍着痛伸手：“爸，把他给我吧，他贴着我就不哭了。”
“你自己都疼成这样……”
“我没事的。”季幕心疼孩子，坚持要抱着。
陆秋远叹气，把小草莓递了过去，皱眉着对小草莓说：“要多体谅你爸爸啊。”
委屈的小草莓一贴近季幕，果真就不哭了，他掉下最后一颗泪珠子，咂巴了一下嘴，舒舒服服地把陆秋远的话当耳旁风。现在栀子和苦茶都陪伴在他身边，小草莓虽然什么都还不懂，却也感到开心。
顾远琛怕季幕累着，就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手从后拥着他，顺道一起托着季幕怀里的小草莓。
而小草莓今天精神足，睁着眼睛看自己的两个父辈。新生儿的视力很差，眼睛还未发育好，也不知道他到底能看到什么，乐呵呵地动着手脚。可能是被爸爸和父亲一起抱着高兴，小草莓这会儿都不愿意继续睡觉了。
陆秋远把温度刚好的奶瓶递给季幕，季幕就细心地给小草莓喂奶。
小草莓的一双眸子是琥珀色的，和季幕的一模一样。他吮着奶嘴，“盯”着季幕瞧，一脸天真懵懂的样子，让季幕觉得疼痛都少了不少。
一家三口这画面，其乐融融。
约莫半天后，季幕的痛感终于平复下来。他的信息素还在往外冒，源源不断的，为了让它收敛一点，顾远琛不再给他安抚信息素。
不然这屋里的栀子香实在是太浓了。
不过，小草莓被爸爸和父亲这样抱过后，就不愿意离开了。每一次吃奶，都要双方都抱着他，他才肯吃，娇气得不得了。
于是，陆泽安一来就看到这一幕，喜滋滋地拍了下来，然后一举把跟着来的肖承与陆泽霖关在了门外：“季幕信息素现在不稳定，你俩先回吧，心意我带到了。”
末了，又从肖承和陆泽霖手里抢走了给小草莓准备的红包：“差点忘了这个。”
肖承和陆泽霖一脸无语，肖承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个红包：“徐风哥的还没拿进去呢……他今天要加班，没法过来。”
陆泽霖瞄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敲了敲：“哥！你漏了一个红包！”
…………
陆泽安不仅是个送红包大使，这会儿还是个宣传恋爱大使。
“哇，你们好甜蜜啊。”他把照片发到季幕的手机上，凑近摸了摸小草莓的脚丫子，“我觉得我和肖承最近挺好的，不出几年，小草莓就能有个玩伴。”
陆秋远：“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害臊。”
陆泽安吐吐舌头。
顾远琛较为无语：“你是看肖承不在，才这样说的吗？”
“他在我也这样说！”陆泽安不理顾远琛，继续逗小草莓的脚丫子。
小草莓用力吮了两口奶，吃得津津有味，满足的他没时间搭理这个调皮的安叔。
吃着吃着，小草莓忽地吐出了奶嘴，一扭头，在季幕胸前“找”着什么，傻傻地张着嘴。
陆泽安大条，没看出什么来，但屋里其余三个大人瞬间心知肚明。陆秋远忍不住笑出声，顾远琛干咳了两声。
季幕一张脸升温，小声给孩子说：“我、我没有的……”可一说完，自己也犯傻了，孩子又听不懂。
陆泽安一头雾水：“你没有什么？”
季幕没回答，羞赧地摇了摇头。
陆泽安不放弃：“你们三个怎么回事，藏着掖着什么啊，说出来一起开心一下啊？”
季幕没办法了，笑得停不下来的陆秋远他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苦着脸求助顾远琛。这下倒好，最不屑听陆泽安扯感情故事的顾远琛不得不开口：“泽安，你要不说说你和肖承发展得怎么样了？”
“琛哥你居然想听我们的事情？啊！那可说来话长了——”
陆泽安足足说了两个小时，连小草莓都“听”倦了。但看得出来，陆泽安太喜欢肖承了，而肖承这个闷骚Alpha，也算是一头栽进了名叫“陆泽安”的直白爱情故事里。

第105章
等陆泽安说累了，说不动了，坐一边喝水歇气，季幕才想起顾黔明送来的长命锁，因为是玉的，有点重，其实不适合孩子戴。
陆秋远忍不住说：“他也不知道送个孩子能戴的。”
季幕不懂送礼该送什么合适，他收到的时候觉得挺好的，但又反应过来陆秋远和顾黔明之间有矛盾，就让顾远琛赶紧收起来了：“放家里收着也好，听说寓意吉利。”
不管怎么说，始终是长辈的一番心意。
怀里的小草莓不知不觉已经睡深，季幕知道陆秋远想抱孩子，就懂事儿地往他那边送：“爸，他一睡着就很乖了，您抱一会儿吧。”
小草莓确实不闹了，就是在离开季幕的怀抱时，稍稍动了一下。
陆秋远在看到孩子稚嫩的脸颊时，语气瞬间温和下来：“我等会儿要回研究所一趟，远琛你要记得吃医生配的抑制剂。现在小幕身体还没恢复，就算信息素源源不断地出现，也还不适合被标记。”
“爸，我没那么不理智。”
“万一契合度很高呢？等之后你们标记了，就不会有失控的行为了，现在还是要注意。”陆秋远心里有阴影，左右不放心，连着说了几遍才走。
一旁的陆泽安看时间不早了，不想夹在季幕和顾远琛之间做电灯泡，也决定早早回家。
进电梯后，他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是个Beta，戴着一顶鸭舌帽。陆泽安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只见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电梯到达一楼，这名Beta快速地消失在陆泽安的视线中，坐进一辆车中。
车内，丘鹤坐在副驾驶，季沐坐在后座。
“大哥，他住的那个病房里里外外都有保镖，连楼梯口都有。”
丘鹤半开车窗抖了抖烟灰：“听到了？”
后座的季沐恨恨地盯着窗外的白色建筑物：“想办法帮我把他弄出来。”
丘鹤沉了口气：“季少爷，C国毕竟不是我的地盘。”
“那就想办法啊！”季沐不耐烦地说，“你连这点脑子都没有吗？”
丘鹤好脾气地没回话，抽完了一支烟后后，他才说：“我既然愿意收你的钱，就肯定有办法帮你把事办妥，但——”
季沐望向他。
丘鹤侧身，狭长的眼睛望来，引得人一阵反感：“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你必须现在就给我打钱。不管他是在医院还是哪里，只要你愿意等，这钱我收得下。”
“第二，人带到后，我撤退，你母亲付的酬金我不退，但我会安排人在地下室等你，你如果自己回得来，我还是照旧送你出国。”
季沐听完，怏怏地低呼了一口气。
丘鹤不爽地眯起眼。
季沐更是不满，他讽刺道：“你这份生意真是好做啊。”
“季少爷也可以自己想办法。”丘鹤倒是不勉强，他知道季沐除了他，无人可找了。
丘鹤今天要拿季沐的钱，就要拿得万无一失。他重新点燃一支烟，呛得季沐一直咳嗽，他缓缓开口：“季少爷，其实听我一句劝，你现在报仇怕是要把自己折进去。我看你也怕死，不如算了，就按原计划——”
还未说完，季沐仿佛是被这些话刺激了，不知哪根筋又不对，激动地吼出声：“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丘鹤手里的烟落了些许灰，他狡黠的眸中闪过一丝得逞。
季沐正在一步步爬向他布下的网，这种不太聪明的小少爷，拿着那么多钱也是浪费。丘鹤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趁着袁立玫入狱一时半会出不来，黑吃季沐一波倒也不亏。
唯听见季沐嘶哑着说：“我早就死过一次……”他费劲地张嘴，神情是压抑着的狰狞。他被囚禁在精神病院的那几年里，就已经不正常了。
活着和死了没两样，说是死了，他却还有呼吸，还有疼痛，还有麻木。
“蠕虫”啃咬着他的骨头、他的肉体，他早就“烂”在那堵白墙中了。
“只要能毁了他，我哪怕是死了都没关系！母亲说要帮我毁了他，她食言了！父亲那个废物、那个废物居然那样对我，那个废物和他一样不得好死……”
季沐哆哆嗦嗦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许是曾经扎入他腺体中的那支长针，也许是曾经四肢被固定在病床上的黑暗记忆。
“丘鹤，我答应你这两点！但是人，你一定要交给我！”
他活着就是为了报复季幕，如果季幕好好的，他从白墙中苟延残喘地爬出来又有什么意义？他的手腕布满了伤疤，他死过一次又一次。
都是季幕害的！
他这种近乎疯狂的态度，令丘鹤的小弟不免反感。他挑了个季沐不在他们身边的时候，提醒了丘鹤：“大哥，他就是个疯子。”
丘鹤不以为然：“疯子的钱最好骗。”他拍了拍小弟的肩膀，有趣道，“袁立玫留给他这么多钱，季少爷却不愿享受。那我们帮着分担一些，是做善事啊。”
…………
翌日早晨，窗外的鸟语清脆，小草莓还在婴儿床里动着自己的小手小脚。季幕怕他抓到脸，给他的手戴上了浅蓝色的保护套。
小草莓张着嘴，吐出一个奶泡泡。
季幕立刻竖抱起他，空心手掌，轻轻地拍着小草莓的背。
顾远琛刚给小草莓的奶瓶消完毒：“怎么了？”
“孩子吐奶了。”季幕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照着护士的嘱咐，轻拍到小草莓打了嗝后，才笑着亲了亲小草莓戴着保护套的小手。
小草莓被季幕爸爸亲了，就像是身上落下了一朵甜蜜的栀子，逗得他一个劲地笑。
而季幕后颈的信息素已经平稳很多，不会再出现四逸的情况。顾远琛不必再吃抑制剂，但他总是下意识地凑近季幕，有九分是因为爱慕，还有一分是因为这如同雨后栀子般的清香。
顾远琛觉得很好闻，他甚至觉得栀子中掺了酒，令人沉醉。
季幕被顾远琛亲了脸颊，睫毛微颤，不由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哥哥。”
顾远琛笑道：“别墅前院的栀子开了几朵。”
“才四月就开了吗？”季幕心里暖暖的，趁着房里没别人，放下孩子，抱住了顾远琛。他贴着他，仰起头，语调上扬，“好想回去看看，以后我们就住在那了吗？”
“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换。”顾远琛独独不差钱。
季幕摇头，蹭着顾远琛的胸膛，自从自己的腺体恢复许多后，他也总醉在顾远琛的苦茶信息素中，连撒娇的语气都多了些：“我喜欢的，前院的玻璃花房、秋千、栀子，我都很喜欢。等后院有了草莓，我还可以邀请安哥和陈曳来家里采摘，一定会很有意思。”
他满心都是对未来的希冀，以及，他今天在等的一份契合度检测表。
只是着急等的不仅是他一个人。
顾远琛是，陆秋远更是。
所以这份检测单，是陆秋远一路飙车，亲自从研究所拿回来的。
——90%的契合度，堪称灵魂伴侣。
“真的太好了！”陆秋远冲进病房，顾不得自己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他把检测单一把塞到了季幕的手里，不断自语，眼眶湿润。谁都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竟然真的是季幕。
他们被袁立玫的一个谎言欺骗得太久了，也让季幕受了太久的委屈。
而季幕在看到这张检测单时，没有预料中的激动。
他镇定地看完上面的每一个字，然后淡然地把它递给了顾远琛。
特别平静的一个动作，季幕淡淡地笑了笑，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开心，然后又和平常一个样子了。
紧接着，医生来做腺体检查，说是腺体一直在往好的方向恢复。但因为情况特殊，季幕离出院的时间依然还早。
季幕惦念着家里的栀子，不免有些失落，他满心等着回家。
陆秋远见此，悄悄地拉着顾远琛出了门，担忧地问：“我怎么感觉他看到检测单的时候，没那么高兴？是不是心里还有什么事儿？”
“最近做的检查有点多，可能是累着了。”顾远琛说，“您放心吧，他早上还和我说想回家了。”
陆秋远了然，想着大概是季幕在医院住烦了：“你平时要多说点开心的事情，他刚生完孩子，情绪会有点敏感。你们两个情投意合，契合度又高，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的，爸。”
半晌，病房里的季幕突然打翻了一只水杯。
伴随着破碎的声音，婴儿的哭声也响起——
顾远琛和陆秋远忙不迭地进去，只见季幕满脸泪水，惊慌失措地怔愣在原地，脚边是一地的碎玻璃。
顾远琛顾不得在哭的孩子，他冲上去，抱起季幕放到了床上，惊慌地检查他的手脚：“是伤着哪了吗？！”
季幕没有哭音，他只是眼睛被泪水模糊了。豆大的泪珠像是一场阵雨在宣泄，他动作迟缓地缩起肩膀，任由顾远琛用纸巾小心地擦拭他的手，关心地一遍遍询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季幕摇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陆秋远算是细心的，他看出了季幕的异样后，抱着孩子默默地离开了病房，在走廊上哄起了大哭的小草莓。
病房内，季幕好不容易张口，声音如花瓣上抖落的一颗露珠，是透明的，清亮的，也带着对孩子满满的愧疚：“刚才突然看不清，就把杯子打破了，还吓到了小草莓，对不起。”
“没事，你也知道的，他胆子特别大。”顾远琛去擦季幕眼角的泪水，好声说，“你哭成这样，当然看不清。怎么哭了，是腺体不舒服吗？”
“还是——”
问到一半，季幕否认：“不难受。”
“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要和我说。”
“我没有不开心。”
“季幕？”顾远琛凑近了，看着他湿润的眸子。
季幕就轻轻地抱住了顾远琛，把脸颊贴在他的脖颈处，湿漉漉的泪水弄皱了顾远琛的白色衬衣。
于是顾远琛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喉咙里的声音浑厚，令人安心。
季幕的心安下来后，才说：“我看到检测单的时候，好高兴，可心里却不知道堵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刚才一下子想到它，又突然觉得……”
“什么？”顾远琛温柔且耐心地捧着季幕的脸。
季幕一眨眼，眼泪簌簌落下：“突然觉得，居然是我。”
他用力地抱紧顾远琛，泪水滚烫，哽咽的声音终于破坝：“兜兜转转的，走了这么多弯路，居然真的是我……”
顾远琛抱着他，抚着他的头发：“就算契合度不高，那也是你。”
顾远琛不要别人。
其实始终是季幕啊。
季幕用力点点头，明白顾远琛的意思，却还是哭着说：“哥哥，从头至尾，你都是我一个人的。你不是他的，我没有抢，你就是我的，就算我没有拿走他的信息素，你也不会爱上他，你一直都是我的——”
感情是我的，挚爱是我的，曲折是我的，甜蜜更是我的。
现如今，连信息素和高契合度，都是我的。
谎言被击碎的这一刻，季幕虽流泪，却是后知后觉地喜极而泣。
…………
这是季幕心里的一道坎儿，一道自己划下的伤痕，和他小腿上的疤痕一样，多年难愈。曾经，他自居盗窃者、掠夺者，他在心中无数次地为自己的行为不屑，他总在自我唾弃，自我斥责。
现在，这些情绪统统化为乌有。
小时候，那片栀子花园是消失在炎热酷暑中的短暂回忆。长大后，那片栀子花园是顾远琛种在心里的一方隐蔽之所，季幕躲在里面，藏在里面，悄悄地绽开，然后重新遇见顾远琛。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哪怕过程坎坷，这“命中注定”四个字，也终于安稳降落。
顾远琛真诚地亲吻季幕的脸颊，嘴唇，深情如初。
“是，我是你的。”
你的Alpha，你的灵魂伴侣，彼此两情相悦的人。

第106章
午后，季幕揉了揉微红的眼睛，哭得颇有精疲力竭的模样。
顾远琛接到小陈的电话，有急事要去一趟公司，说是一小时内就回。
季幕有陆秋远陪着，门外又有众多保镖，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小草莓开心地在季幕怀里傻笑，嗅着爸爸的栀子香，变成了此刻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季幕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他咂巴了嘴，越发不想离开爸爸的怀抱了。
初生的孩子身上带有一股奶味，季幕抱着久了，差点有一种小草莓是奶味信息素的错觉。
陆秋远心疼道：“眼睛都哭肿了，远琛也不知道劝劝你。”
季幕不好意思地说：“爸，我就是太高兴了。”
“我也为你们高兴，高契合度这种东西，很多人都是求不来的，你们经历了这么多坎坷，它是一个礼物，要好好珍惜。”
陆秋远说这段话的时候，想到很多事，有自己的，也有季幕的。
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千载难逢的高契合度是锦上添花。而对于他和顾黔明来说，高契合度的出现，无疑是一根横梁蛮横地倒在了彼此之间，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窟窿。
陆秋远收拢思绪：“不过这样我也放心了，之后就算我不在身边，你们也可以照顾好彼此。”
“爸？”
“我因为工作，要去W国。短则两年，长则说不准。”陆秋远解释：“这事儿还没完全定下来，本来是你辰叔去的，可他那个闷骚舍不得和自家的Alpha分居那么久。”
“我们也舍不得您去那么久。”季幕想到了什么，“您和……”话到嘴边，他又知趣地咽下。
是陆秋远先开口的：“我的父亲已经同意我离婚了。”
季幕顿时蒙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毕竟之前顾远琛才告诉他，他们的外公是个思想古板的老顽固，觉得离婚是丑事，并不好对付。
陆秋远看出季幕的疑惑，主动道：“是顾黔明去见过我父亲，也不知道这次他说了些什么，父亲终于不再坚持了。”
“爸……”
陆秋远见季幕担心，温声道：“放心吧，等休假的时候，我就回来看你们。”
中午，顾远琛才回来没多久，张嫂就到了，带着一大盒小排骨，以及各色的营养菜。
几个人在病房里一起吃，唯独张嫂是吃过了再来的，她满心欢喜地围着婴儿床转，不管小草莓做出什么小动作，她都能惊呼一声“可爱”，弄得季幕忍俊不禁。
张嫂在顾家工作多年，早把顾家的每一个人都当作了自己的家人。身为一个长辈，她也准备了红包给小草莓，可季幕怎么都不好意思收，因为那个红包真的太厚实了。
倒是顾远琛，让季幕放心收下张嫂的一番心意，并悄悄在季幕耳边提一句：“我给她加工资。”
都说真心的付出，是可以得到真心回报的。
张嫂对季幕的照顾那是尽心尽力：“季少爷，这次的排骨很新鲜，您多吃一点。不够我再回去做。”
“够了的，谢谢张嫂，真的很好吃。”季幕今天心情不错，比前几天有胃口。
张嫂笑道：“我现在一看到排骨啊，就想到少爷之前给您偷排骨的事儿。”
顾远琛差点没被饭噎住，季幕连忙帮他抚背，顺手把自己喝过的那杯水递了过去。
陆秋远一听，来劲了：“偷排骨？仔细说说。”
“哎，那次可真是气坏我了。”张嫂事后想起来，也是觉得搞笑。可当她要细说几句的时候，顾远琛急忙阻止了她。
顾远琛真心希望偷排骨的事能翻篇。
张嫂知道顾远琛要面子，对陆秋远甩了个眼色，意思是之后我悄悄给您说。
可顾远琛哪会不知道张嫂和陆秋远的操作，他无奈，耐着性子挑鱼刺，把弄好的鱼肉都往季幕碗里放。季幕小口喝着鱼汤，入口的鱼肉鲜嫩，舌头一抿就化了，这顿饭他吃得异常满足。
其间，他也趁着陆秋远和张嫂不注意，不动声色地剥了一只虾放到顾远琛的碗里。
小两口这点恩爱的小动作，张嫂和陆秋远那是看破不说破。
现在住着院，不好腻歪，也不知道等回了家后，家里得甜蜜成什么样。张嫂身为一个Beta，对信息素倒是无所谓，她就是希望别墅里别天天堆满草莓味的东西了。
可惜，张嫂是想得太早也太美，毕竟后院的草莓，顾远琛是种定了。
…………
四月的天气忽冷忽热，在病房温馨的一幕之外，坐在办公室内的顾黔明干咳了两声。
盛秘书以为他是着凉了，给他冲泡了一杯感冒药。
“顾总，那位刘先生还在楼下。”盛秘书虽然是顾黔明的秘书，但因为来得晚，不知晓刘冬彦的情况，“要叫保安赶走他吗？”
顾黔明看了看时间，他从早上开始到现在，已经让刘冬彦不吃不喝地在楼下等了四个小时了。
见顾黔明没答话，盛秘书欲言又止：“顾总……”
顾黔明抬起头来。
盛秘书咽了口唾沫：“他说，只要这次您愿意见他，他会去除标记。”说完，盛秘书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年了，他从不知道顾黔明在外还有一笔风流债。
“让他上来吧。”顾黔明把手里正在看的几份收养家庭的资料放到了抽屉里。
盛秘书一时不清楚顾黔明到底要做什么，他点头，让门外的助手通知一楼前台。保险起见，盛秘书亲自去电梯口等人。
电梯门没过多久就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清瘦憔悴的Omega。
盛秘书不免多看了对方两眼，侧身：“刘先生，这边请。”
顾黔明的办公室墙是四面玻璃的设计，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看到外面。
刘冬彦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没有清醒过来。十几年了，顾黔明一直对他避而不见，没想到今天顾黔明居然真的愿意见自己。他在盛秘书的引导下，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此时的顾黔明正在亲自泡了一杯茶，不过刘冬彦可不敢喝。
他在盛秘书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开门见山：“给我一笔钱，数目我来定，我住的公寓也转到我名下。一切就绪后，我会心甘情愿地去除标记，并且离开这个城市。”
顾黔明问：“这样就够了吗？”
话语是平淡的，可偏偏平淡里还塞着一丝讥讽。
刘冬彦望着眼前不大精神的顾黔明，突然发现，对方身上居然一丝信息素都没有了。他的心抽紧了一下，暗想不好，却又很快清醒过来。
他自我安慰：不可能，顾黔明不可能舍得伤害他自己。
但顾黔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原来连这杯茶，他都不是为刘冬彦准备的。他是个很少笑的人，偶尔笑起来时，总脱离不了一股商人假惺惺的腔调。
顾黔明慢悠悠地开口：“契合度这种东西，就算你不去除标记，也不是切断不了。”
…………
刘冬彦不敢置信，他不断地在心里否定自己的猜测：“想骗我？顾黔明，抑制剂没用的，我们可是——”
“骗你没有意义。”顾黔明看着茶杯中冒起的热气，嘲讽道，“高契合度果然麻烦，连去除信息素都要漫长的十六年，你高兴坏了吧？”
一般契合度的伴侣之间，Alpha去除信息素是不受一方牵连的，无须那么多年。但毕竟，顾黔明是一心要把自己的信息素刮干净了，一点都不留。
比起被契合度牵制的Alpha，他宁可做一个平凡的Beta。
顾黔明想起自己这些年打的针，吃的药，彻夜无眠的夜晚，就对面前的刘冬彦恨得牙痒痒。但较好的教养使得他收敛着自己的情绪，堆积在心中，越发地恐怖。
只需要一个火星子，就能“砰——”地炸开。
刘冬彦无法相信，他试图用自己的信息素来影响顾黔明的情绪，可顾黔明对于他的信息素真的已经无动于衷了。
他脖颈上的标记，竟然成了一个摆设。
“你这种自私的人，居然舍得伤害自己？”
“我一个商人，只讲究得失。现在，你的标记和信息素对我来说不值一提。钱，我一分都不会再给你，公寓也会收回。这个标记，你要是喜欢，尽管带着过一生，当是我送你的一个礼物。”
他这段话，在刘冬彦听来，极为恶心。
顾黔明却满脑子觉得这杯茶不够苦了，回味也不够甜了。他轻扯了一下嘴角，还不等刘冬彦说话：“不过……”
“……”
“你喜欢的Alpha快死了吧？他的两个孩子看来得去孤儿院了。”顾黔明惋惜，“也不是每一个孤儿院都会好好地照顾孩子们。”
刘冬彦失色，脱口而出：“你调查我？”
顾黔明坦荡地点头：“既然你要做我的情夫，总得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活动吧？”
刘冬彦气得发抖，但顾黔明说得没错，如果他不去除标记，等何志旬一闭眼，孩子们就得去孤儿院。
当下，不是和顾黔明争执的时候。
这些年，他虽然拿着顾黔明给的钱，但却因为何志旬的赌瘾，一分钱都没存下来。甚至在何志旬的甜言蜜语下，刘冬彦鬼迷了心窍，省吃俭用地去抚养何令。
而他与何志旬的相处也总是时好时坏，每次不想继续下去了，何志旬就会深情且自责地恳求他的原谅……
然后原谅了，何志旬就继续赌博。反反复复的，怎么也好不了。
起初，刘冬彦不敢找顾黔明狮子大开口，是因为他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有了别人，他怕顾黔明会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现在，他必须敲到一笔新的钱，才能在日后维持生活和抚养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别忘了，我有你强制标记我的证据。”
顾黔明最是期待这一句：“这些年，给你的每一笔汇款都有记录，公寓也在我名下。你身为我的情夫，不该拥有我的标记吗？”
“顾黔明！”
顾黔明步步逼近：“当年你摔碎的那瓶Alpha催情剂，是邱总的母亲给你的。你原本是想用在他身上的，对吗？”
刘冬彦浑身一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初在各个地方驱赶你的，其实是邱家的人，你明明知道的。可你居然还是把这一切，算在了我的头上。就因为我们有高契合度，我是你最好把控的对象。”
调查得越多，越是令人发笑。
刘冬彦打死不承认：“你这样算计我，用孩子逼迫我，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他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盲目地踩到了顾黔明的底线上：“陆秋远那朵白莲花也知道你也这么卑鄙吗？哦，我差点忘了，十六年前他就不要你了吧。他还真的说到做到，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了啊？”
“咚——”
一声巨响，刘冬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黔明单手抓住衣领推按到了墙上。就算是没有了信息素的Alpha，依旧气势吓人。
刘冬彦被撞得疼了，大气不敢出，一身冷汗顿时搅乱了镇定的思绪。
他开始慌乱、害怕、恐惧。
顾黔明连呼吸都不允许他发出一丝声音来。
盛秘书听到声响，怕出事，忙不迭地推开了门。
只看见往日里淡漠的顾黔明涨红着脸，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对着眼前吓破了胆儿的Omega嘶吼道：“你当初算计我的时候，你不卑鄙吗？你一次次地破坏我和秋远的关系，秋远始终不同意强制拿掉你的腺体，他不想害死你。可你呢，你却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让他崩溃，让他……”
让他下定决心疏远我，和我陌路。
顾黔明咬牙切齿，这份恨意，他打碎了无数次往下咽，忍着憋着，一口恶气，全然是滚烫的铁砂。
“契合度之下，我们都是罪人。刘冬彦，你不是要和我一起下地狱吗？”
我的地狱已经烧了十六年的罪火，总算把我的信息素燃至枯竭，现在轮到你了。

第107章
刘冬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顾黔明的办公室的，他感觉浑身都疼，手脚不住地颤抖。
要不是盛秘书拉开了顾黔明，他不确定顾黔明那一拳头是否真的会砸到他脸上。他一走出公司，就双腿绵软地跌坐在路边。
医院的扣费短信接踵而来，他看到那些数额，情绪不禁失控。
这些年，何志旬几乎要耗干他了。刘冬彦捂着脸，无数次在心中咒骂着一切，可他已经不敢再去找顾黔明了。
失去了高契合度压制的顾黔明好像疯了一样，令人害怕。
正当他满脸泪水的时候，他接到了何令的电话。
何令在电话里号啕大哭：“刘叔叔，父亲他……他……”
电话“嘟嘟嘟——”地被挂断了，再打过去，就没有人接了。
刘冬彦挣扎着起身，打了一辆车赶去了医院。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躲藏隐蔽的人拍了下来，作为调查资料，整理备用。
等到了病房，病床上的何志旬还没清醒，蜡黄的面容逐渐枯萎。刘冬彦整颗心都是麻木的，死亡近在咫尺，他现在什么都要没有了。
何令哽咽道：“父亲说我们以后要去孤儿院，我不想去……”
还没说完，缩在角落中的宁宁跟着大哭起来，两个孩子的哭声令人心碎。
刘冬彦掌心冰凉，怔然地望向病床上的何志旬。他没想到何志旬居然会和孩子说这些？他转身握住了何令的手，沙哑道：“我不会让你去孤儿院的！”
何令抬起头，委屈地点了点头。
同时，何令也是对刘冬彦充满抱歉的。只因为这些话，都是何志旬教他说的。
…………
当天下午，刘冬彦想用手机预约去标记手术。却在几次操作后，发现自己总是预约失败。
刘冬彦越想越奇怪，直到他接到盛秘书的电话后才明白，这又是顾黔明搞的鬼。
电话中，盛秘书礼貌道：“刘先生，顾总让我帮忙转达一句。既然您喜欢，就让这个标记一辈子跟着您就好。”
刘冬彦猛地把手机摔到了地上，他抿紧了唇，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如果顾黔明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开心。因为当年，陆秋远的眼泪也是这般止不住，只不过它比刘冬彦的泪水更加有温度。
随着何志旬的状况，刘冬彦不得不去找那些小诊所，可无一例外的是，连小诊所都不愿意接他这个单。
被逼无奈之下，刘冬彦被迫去了黑诊所去标记。一切不规则的东西，用在他身上后，仿佛都成了理所应当。他的腺体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创伤，无时无刻都在疼痛。
去标记时，他是不甘不愿的，可顾黔明现在已经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了，不论他是何种心情去做这个手术，都无法影响到顾黔明。他明白，顾黔明已经彻底摆脱他了。
往后，他只能靠自己了。
但至少……至少他把何令养大了，何令是他的“孩子”，何令以后不会不管他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去除标记的第二天，何志旬拒绝了他结婚的请求。
病床上的何志旬面色惨淡，刘冬彦更是。
他听到何志旬“轻描淡写”说了句：“我是顾总派来的，为的就是这一天。”
窗外的花谢了，落在地上，腐烂成泥，全都烂透了，和这糟糕的人生一样，烂进了刘冬彦的身躯里，生了蛆。
他伸手掐住了何志旬的脖子，要不是被护士撞见，恐怕何志旬就已经断气了。
春日的花终于落了一番。
第一轮花期已经过去了，第二轮正在成簇地盛开，五月的天气开始变暖。有坏的事情发生，自然就也有好的事情出现——
季幕的腺体逐步稳定。
医院定时给季幕做检查，观察他腺体的变化。照着医生的话来说，季幕不久后就可以结束观察期，顺利出院了，以后定时来医院做个小检查就可以。若是腺体完全恢复了，就能和普通的Omega一样，再次接受Alpha的标记。
季幕休息充足，下床走路也方便不少，趁着五月的好天气，他想带着孩子去医院的花坛处透透气。
顾远琛也怕季幕在病房里会闷坏，带了几个保镖，陪着季幕一起去花坛那边坐了会儿。小草莓很喜欢陆泽安买的婴儿床，每次躺在里面，都乖得不得了。
“不愧是我买的！”陆泽安左右看了看，“远叔呢？”
“爸这几天有事情要忙。”忙着研究所的工作，也忙着离婚，通常都要在日暮之后才能来看季幕。
陆泽安点头，随后关心地问：“你怎么住院住这么久？”
“现在隔两个小时就要做一次数值检测，回家不方便。”
说着，不远处的医生已经拿着小型的检测仪过来了。她看了看显示屏上的数值，认真地记录下来，对比前面每一次的检测数据，她笑道：“季先生，您的腺体状况越来越好了。”
季幕高兴地道了谢。
身旁的顾远琛正抱着孩子哄，小朋友出来晒晒太阳没什么不好的。季幕伸手，从顾远琛怀里抱过小草莓，宝宝一到爸爸的怀里，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抱着他的时候，就苦着脸。”顾远琛无奈。
“没有啊，他很爱笑的。”季幕已经开始护着孩子了。
这才一个多月的工夫，小草莓长开了不少。现在的他白白胖胖的，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顾远琛趁着旁人不注意，亲了季幕的脸颊：“他的眼睛和你的一样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季幕觉得顾远琛说话都比以前甜了很多：“爸也说孩子比较像我一点，可他才这么小，看不出来的。”季幕掂量了一下孩子的分量，叹气，“真是个小胖子。”
顾远琛语调轻飘飘的，故意问：“小胖子不好吗？”
“只要他健健康康的，都挺好的。”季幕闻到孩子身上的奶香味，开玩笑道，“哥哥，我觉得他是个奶味的Omega。”
可惜，季幕大概又猜错了。
边上的陆泽安翘着二郎腿，感叹高契合度的情侣可真甜蜜，害的他皮疙瘩起一身。他挥手告别，今天不打算做电灯泡。
刚走没几步，手机的提示栏跳出一条信息，是肖承发来的：[晚上一起吃饭吗？]
陆泽安抿起嘴角，美滋滋地第一时间回复：[OK，亲一个！]
肖承不想回了。
陆泽安：[无敌大亲亲O3O]
肖承：[……]
等陆泽安一走，季幕和顾远琛也打算带着孩子回病房里。
这时，一个小皮球滚了过来，轻轻地碰到了季幕的脚。不远处，保镖正拦着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允许他靠近。
孩子快急哭了，季幕说：“别吓着他。”他把小皮球捡起来，还给了那个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孩子。
“谢谢哥哥。”他看季幕年轻，脱口而出。
很快，身后就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跟上来：“宁宁！医院里不可以玩皮球，我都和你说过几次了！”
宁宁仰头，抱着自己的小皮球，小声地对何令说：“这个哥哥帮我捡球。”
何令忙向季幕道谢：“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
季幕道：“没关系。”他没在宁宁身上感受到信息素，判断宁宁是个Beta，但他却发现何令是个Alpha。他们长得也不像，兴许不是亲兄弟。
季幕没有多问什么，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听到宁宁问何令：“之前那个医院不可以，这个医院也不可以吗？”
“对，撞到人怎么办？”何令单手里托着三个饭盒，显然是刚从医院食堂买饭回来，他边走边说：“父亲身体不好，你要乖一点。”
“爸爸为什么没来？”
从昨天开始，刘冬彦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
宁宁用力拽了拽自己偏大的裤子：“哥哥，为什么父亲突然要转院啊？”
“父亲说不想在那家医院了，可能这家水平好吧？”
“那爸爸知道我们换医院了吗？”
“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不是我们真正的爸爸，也会有别的事情在忙啊……”何令皱起眉，也有些赌气起来。
宁宁扁嘴，边走边往后看了看。
季幕和顾远琛正因为小草莓大哭，而驻足在原地轮流哄着他。宁宁见着羡慕，失落地低下了头。
而接下来的几天里，宁宁就像是找到了新的玩伴一样，经常在午后去找坐在花坛处透气的季幕一家玩耍，毕竟也才是个七岁的孩子，最是怕寂寞的年纪。
季幕时常被可爱的宁宁逗笑，也很欢迎他过来玩耍。
可在不远处，又是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用隐藏相机拍下了这一切。
其实何令和宁宁不知道的是，刘冬彦这几天一直在拘留所中。
护士阻止了刘冬彦后，为了不给医院增加麻烦，她及时报了警。刘冬彦的行为属于犯罪，是何志旬坚持说他们只是误会，再加上平时刘冬彦一直在医院照顾何志旬，是情侣关系，他才没被定罪。
可这种行为恶劣，他被拘留了几天。
这几天里，他很少吃喝，精神也不济，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有些恍惚。
刘冬彦先回了自己的公寓，发现这间公寓的门锁已经被换了。他在门口大喊大叫，被其余用户投诉，小区的保安立刻将他请了出去。
刘冬彦这才发现自己的行李都被丢在门卫那里，像是一堆破烂。
“再不拿走我要丢掉了啊！”门卫没好气地说，“做什么不好，偏做小三，恶心。”
当年的侮辱再次在刘冬彦耳边响起，都是顾黔明故意的。
刘冬彦一声不吭地从中找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其余很多东西他都丢进了垃圾桶。
折腾一阵后，手机好不容易充上电，亮起的屏幕上，是无数个未接电话的记录，都是何令打来的，还有两条信息。
[刘叔叔，父亲说你走了，我很难过，都没敢告诉宁宁，怕他哭，可我自己也忍不住想哭。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你可不可以回来看看我，见一面就好了，我就是想和你道个别。求你了，刘叔叔，我舍不得你。]
下一条：[父亲说我们没什么钱了，换了个便宜的地方住，这是新家的地址。]
刘冬彦本是满心的憎恨与绝望，在看到这条长长的信息之后，一下子泪流满面。
“我还有何令，何令不会不管我……他不会……”他自言自语，不断地安慰自己。
可何令也才十六岁而已，他们以后要怎么活？
刘冬彦越想越痛苦，他蹲在地上，一双手**头发中，紧紧地拽着。头皮上刺痛的感觉令他清醒几分，却又无法走出这个困境。
他心里对何志旬的恨意复杂，巴不得撕碎了他，可一想到无辜的何令，他又觉得庆幸起来。孩子的感情是最真切的，只有孩子不会背叛他！
他也恨顾黔明，为了报复他，顾黔明居然这样挖开他的心。
刘冬彦战栗着，抹着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今年49岁，从未好好工作过，也没有一技之长，脱离了顾黔明的经济支援后，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也终于明白过来，如今他的处境，就是顾黔明最想要的结果。
…………
忽然，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了刘冬彦的面前。
来人叼着一支烟，轻轻地蹲身，把烟头碾在地面上，灼出一个黑印。他拉下了自己的墨镜，用一口不算太流利的C国语言说：“刘先生。”
刘冬彦警惕地起身后退，却再次被拦住了。
对方拿出几张何令和宁宁的照片，画面上，他们正在一个花坛处，围着一辆婴儿床，看上去很快乐。
刘冬彦反射性地骂道：“你是顾黔明的人？！”
“当然不是，是我的雇主想让刘先生帮个忙。”他指了指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小忙而已，事成之后，我们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话罢，轿车的车窗半落下，里面的季沐正不耐烦地等着刘冬彦这条鱼上钩。

第108章
医院内，陆秋远难得有空白天就过来了。
他看到桌上放着一只做工粗糙的小鸭子：“这是谁买的玩具？”
“一个叫宁宁的小朋友送的。”季幕手里拿着陈曳和林绪送的婴儿衣服，一边叠一边说，“特别会撒娇。”
顾远琛今天没去公司，正埋头给儿子换尿不湿：“他父亲在隔壁楼住院，最近天天来找季幕玩。”话里意思是，好一个巨大的电灯泡。
顾远琛这点心思陆秋远哪会不知道，他见顾远琛换尿不湿的动作娴熟，不禁“啧”了声：“不错啊，学得挺快。”
季幕立刻为顾远琛撑台面：“哥哥学得很快，张嫂中午来送饭还夸了他。”
“嗯，确实很棒，速度也快，动作也稳。”陆秋远问，“是偷排骨练的吗？”
季幕叠小衣服的手一抖，捧腹笑起来，顾远琛则是红着脸：“爸？！”
这事儿算是翻不过去了！
“好了好了，经不起逗。”陆秋远这两天剪了一个稍短的头发，脸也显得精神了些，他说，“我在做的项目这次需要一个人去W国的研究所，单位里一致觉得我很适合。申请表已经交了，不可撤回。”
他的资历够深，再加上对这个项目也比较了解，上边很快就同意了他的申请，已经在安排了。
这事儿顾远琛知道，季幕和他提过了。
顾远琛内心五味杂陈，毕竟陆秋远要去，就证明这个婚是离定了。
“我顺便出去散散心。”陆秋远生得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却有着几分倔气，“明天一早，我和你父亲就去办理离婚手续。”
顾远琛和季幕没多说什么，这十几年里，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岁月有多蹉跎，外人没资格多说任何一句话。
只是在送陆秋远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顾远琛说：“爸，我和季幕都是支持您离婚的。”
“也用不着你们支持吧？这只是我自己的一桩心事。”
顾远琛想了想，还是直言：“我知道，父亲他也知道，所以他才会主动去找外公，那天外公对他发了好大的火。”
陆秋远不知道顾远琛想说什么。
顾远琛踌躇了下：“我希望离婚之后，您能好好地和父亲坐下来聊一聊。”
“远琛，契合度这种东西是聊不开的，而你父亲也已经有选择了。”
“爸……”
“我知道当年你父亲是身不由己，可你不知道经历那种场面的恐惧感，好像做什么努力都是徒劳。”他是精疲力尽，“当初也是我疏远他在先，是我先放弃了。”
分居的这十几年里，陆秋远过得并不差，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能找到一生挚爱当然好，可找不到，也不该一味地强求。
如果没有刘冬彦的出现，陆秋远相信自己和顾黔明会相伴终老。
然而，高契合度的阻碍，终于把一面完好的镜子摔碎了。
“面临着这份高契合度，我们的感情对彼此是一种负担。我会不断地心生猜疑，他也会不停地受到折磨。既然已经有一个刘冬彦存在，那切断了又如何，谁能保证之后不会再有第二个刘冬彦出现？”
他们的契合度太低了，难不成顾黔明还能不要命地把自己的信息素刮干净吗？
“况且，他也有了别的家庭，不是吗？”
其余的，陆秋远不想多说了。
顾远琛虽然是他们的孩子，却始终是一个局外人。
可顾远琛不希望陆秋远都到了离婚这一步，还是这么不清不楚地站在这个误会中：“父亲这些年都没见过刘冬彦，怎么可能和他组建家庭？沿山路那套公寓，据我所知，已经被父亲收回了。我让人去打听才知道，里面曾住的是刘冬彦和另一个Alpha，这些您知道吗？”
陆秋远的答案是不知道。
当年他发现顾黔明安置了刘冬彦后，他害怕受到第三次伤害，断然地将这一切拒之门外，不问不听，放过自己。面对着一次次的心如死灰，一次次的无法抗拒，他怎么还敢再去探究？
现下，他都要离婚了，他不知道有些真相对于自己还重不重要。他应该要去查一查的，因为他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离婚之前，是否还要再受一次伤？他痛怕了，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胆小窝囊。
…………
陆秋远思绪万千，开车回了研究所。
到了办公室，夏辰正和一个眼熟的Alpha站在一起。
陆秋远努力回想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把Alpha从自己记忆的旮旯里挖出来：“邱总？”他差点忘了，夏辰和邱总是亲戚，当年就是扒着这层关系，陆秋远陪着顾黔明去了那个宴会，遭遇了一场堪称“史上最倒霉”的高契合度相遇。
夏辰一见到陆秋远，突然故意把人推给了他：“老邱是我们项目的投资人，你们聊几句？”说着，他给邱总甩了个眼色。
邱总尴尬地点了点头。
陆秋远看不懂他们的小动作，礼貌地应了下来，本想随便聊几句就收场，却没想到邱总莫名努力地找着话题，说想了解一下项目的进度。
今天是公休日，研究所的人很少。
一路上，邱总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秋远果断地停下了脚步：“邱总貌似对项目进程并不感兴趣，我看您都听困了。”
被陆秋远这样直白地戳破心思，邱总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陆先生真的一点都没变啊……其实我今天确实是有一件事，想向您道歉。”
陆秋远觉得莫名其妙：“道歉？”
“我听夏辰说，您要离婚了。”
陆秋远没有否认。
邱总问：“是因为刘冬彦吗？”
“……”
“听说他在那次宴会的八年后，故意破坏了你和顾总的关系，我本想当时就过来，但又得知你和顾总两个人出席了很多活动，看上去如胶似漆，便以为那只是外界的误传。”
哪知今日，夏辰一张嘴犀利，也没帮陆秋远藏着掖着，顺便狠狠骂了几句刘冬彦这个不要脸的。
邱总继续说：“其实当年驱赶他的人是我。”
陆秋远心里“咯噔”一下，茫然地问：“什么？”
“那时候我母亲急于想让我有一个孩子，好争夺家业，便瞒着我安排了刘冬彦。那次宴会，他明明临近**期，却还是在洗手间偷偷地注射了延迟发作的Omega催情剂，他算好了时间，想在宴会结束的时候，一举拿下我。”
却没想到，顾黔明撞了个正着。
较高的契合度在一个爆发着信息素，临近进入**期的Omega面前，顿时剥夺了毫无防备之人的理智。
“得知你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离开后，我以为这事儿翻篇了。”
只是没想到，刘冬彦再次回到了邱家的地盘，做着进入邱家的美梦。
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已经有Alpha爱人的邱总，他对刘冬彦下达了“驱逐令”，以及赋予了他“小三”的称号。整整八年时间，邱总一点都没手软。
也因此，刘冬彦明白自己找邱总是没办法要到一些东西的，但他可以找高契合度的顾黔明。
他可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底的受害人，他也可以尽情地因为一个标记，去威胁别人的人生，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劳而获的人，总有数千个理由去作恶，去犯错，去包装自己那颗肮脏丑陋的心。
“是我的私心和不理智，使得他盯上顾家。”邱总微声，“事情是由我们邱家而起，真的很抱歉。”
而眼前的陆秋远是震惊的，他显然不知道这些。他曾经甚至为那次宴会的事情感到自责，埋怨自己不该让顾黔明释放安抚信息素。
可其实呢？那场事故中的受害者，只是他和顾黔明罢了，根本没有刘冬彦。
陆秋远突然回想起在餐厅偶遇刘冬彦时，对方撒的那个谎言，就觉得莫名可笑，一个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而事到如今，岁月已被蹉跎，再也回不去了。
但或许该像顾远琛说的那样，就算离婚，也该离得明白些。
陆秋远送走邱总后，犹豫再三。等他终于下定决心要给顾黔明打一个电话时，他居然接到了顾黔明的来电。
电话那头的顾黔明声音沉稳：“明天去离婚的资料，我都准备好了。”
“……”
“秋远，”顾黔明带着商量的语气，“办完手续后……可不可以听我说几句，不会太占用你时间。”
陆秋远却问：“几句说得完吗？”
当然说不完。
正当顾黔明不知该如何回答时，陆秋远说：“明天办完手续后，我还有事情要赶着回研究所。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吃个饭。”
“散伙饭吗？”顾黔明听了，难得开了句玩笑，声音发涩，“那可不可以让我来挑时间和地点，最后一次了，可以吗？”
听着他略微哀求的语气，陆秋远没有拒绝。
…………
今天的天色很好，日暮来得晚了。
何令在医院照顾何志旬吃饭：“父亲，你为什么要突然转院？”
何志旬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他怎么敢告诉何令，自己是怕继续住在那家医院里，刘冬彦会再次找上门来。
他在实行这次计划的一开始，就自己悄悄联系好了这一家医院，花的还是从刘冬彦卡里拿的钱。
何志旬叮嘱何令：“不要把医院和新家的地址告诉你刘叔叔。”
何令心虚地点了点头，他在医院坐了没多久，就带着宁宁回了家。
说起这个家，还是他们前几天才搬过来的，破旧得很。
宁宁玩累了，很快就睡着了，嘴里还说着明天要找小草莓玩耍的梦话。
何令拿温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嘴角挂着笑意：“天天就问季哥要吃的，小馋猫。”
忽然，屋子的大门被敲了两下。何令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他小心地趴在猫眼上仔细看外面的人。
随后，他欢快地打开了门。
“刘叔叔！”
可还不等何令说什么，他的肩膀就被抓紧了。
刘冬彦一双眸子深陷，陌生的神态让何令不禁害怕起来。刘冬彦似乎是在躲什么，急急地关上门，锁上防盗栓。
何令的肩膀生疼。
刘冬彦这才转身：“你想跟我离开吗？”
“刘叔叔？”
“你父亲活不了多久了，他一死，你和宁宁都要进孤儿院。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刘冬彦问得急促，丝毫不给孩子考虑的时间。他是焦躁的、暴怒的，狰狞的语气中，唯恐听到一声拒绝。
何令的确不会拒绝他：“刘叔叔，我不想现在走，父亲他——”
“何令！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好啊。”何令下意识地回答。
刘冬彦笑了，他凑近了何令的耳朵，低语了几句。
话音未落，就吓得何令甩开了他的手，连连退后两步。何令已经十六岁了，他有是非观，知道好坏，他猛地摇头：“不可以！这样、这样是不对的！”
“何令！”刘冬彦掐住了他的胳膊，“你不这样做，你就只能去孤儿院了！我也做不了你的爸爸了，我们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他们会杀了我！有人要杀了我！”
何令瑟瑟发抖，眼前的刘冬彦陌生得要命，但仿佛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一般，令人窒息的声音循循善诱——
“何令，爸爸最爱你，你要和爸爸一起走的不是吗？”
“何令，别和他一样背叛我！”
“何令，你不是在做一件错事，你只是在帮爸爸的忙。好孩子，听我的话好吗？”
夜幕沉沉，刘冬彦泪声俱下地抱紧了何令，临近崩溃的状态：“别让我一个人，我会死的……”
…………
此时，小区楼下还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丘鹤靠着车门叼了一根烟，他的烟瘾很大。
小弟给他递火：“大哥，我担心我们到时候都出不了C国。”
丘鹤哪会不知道这些：“韩森的人还在找我们？”
“是，他有顾家的帮忙，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小弟思虑道，“这次估计是要和韩森还有顾家都结仇了，您要有个心理准备。到时我们就不在暗了，在明处会很危险。”
顾家财力宽厚路子多就不提了，韩森简直是一条疯狗。
丘鹤心里早就有打算：“放心，我不打算得罪他们，这次死的只有季沐罢了。”
小弟困惑：“您不是打算之后让人在地下室等他吗？”
丘鹤好笑地说：“你觉得他回得来吗？没有袁立玫，他的脑子，根本不算脑子。”

第109章
第二天一大早，何令顶着个黑眼圈喊醒宁宁，和他一起吃了早饭后，拎起了放在门旁的一只较大的竹篮，上面还盖着一块小灰布。
宁宁调皮地去掀，看到里面盛满了樱桃。
“哥哥，你怎么买了樱桃？”
何令骗他：“季哥总给你好吃的，我们送一篮樱桃给他。”
宁宁开心地拿了一颗吃，结果酸得整个人都皱起了眉头，这是一篮又酸又涩的樱桃。
自然的，季幕收到后，也被酸涩到了。但碍于是何令和宁宁的一番心意，他还是礼貌地感谢了他们。
季幕的手机刚收到陆秋远的信息，说是顺利办完了离婚手续。正当季幕不知道该回一句什么时，他看到何令呆愣愣地站在婴儿车边，盯着小草莓看了好久，苦着脸，内心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直到季幕喊了他一声，他才立马回过神来。
季幕看他一脸没睡好的样子，当他是有心事，心一软，问他要了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我大后天就要出院了，你和宁宁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
也是在这几天，季幕才知道，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只有一个重病在床的父亲。
何令怔了怔，鼻子发酸，他内心煎熬地别过身去：“谢谢季哥。”
等他们走后，季幕还在纠结到底要回复陆秋远什么，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恰好这时，季幕接到了顾远琛的来电。
那边的顾远琛刚坐上驾驶座，一旁的副驾驶位上，放着一沓工作资料。
“爸也和我说了，他应该只是告知一声，不用回复。”顾远琛说，“不过我刚才碰到盛秘书，他告诉我，爸昨天和父亲办完离婚手续后两人心平气和地聊了很久。”
顾远琛听到电话那头的季幕微声叹了一口气，就告诉他：“其实他们离婚也不算坏事，这么多年来，爸从不愿意和父亲单独吃饭。但刚才盛秘书告诉我，说是父亲和爸下周会一起吃个饭，就在那间二十七楼的公寓中。”
虽然是顿散伙饭。
季幕恍然大悟：“爸爸下周是不是就要去W国了？”
但季幕和顾远琛说归说，他们也不想太多地去干涉父辈间的感情问题。
季幕最近的心态乐观了许多，他总是为之后的事情做考虑：“不管怎么样，爸和顾伯父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话，就已经很好了。等以后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可以带着小草莓去W国看爸爸。”
“好，听说那边风景很好，盛产樱桃。”说起来，顾远琛许久没吃樱桃了。
“刚才何令和宁宁给我送了一篮樱桃，不过真的太酸了，我想着让张嫂拿回去熬点樱桃酱。”
“这两个孩子还真是喜欢你，好在啊，大后天我们就出院了。”顾远琛一想到宁宁那个电灯泡就闷闷不乐，可他也不能真的和一个小孩置气。
“好久没回家了。”季幕对着顾远琛的语气永远是软软的，“好想念家里的秋千，栀子花应该都开满了吧？”
顾远琛勾起嘴角，他真想快点回到季幕身边，吻一吻这朵每日都绽开的栀子。
“是啊，都开满了。”
…………
翌日，令季幕没想到的是，顾远琛前脚刚走，何令后脚又送来一篮樱桃，依旧用一块小灰布盖着，说是在昨天那个水果店买的，问季幕还要吗，如果不要的话，就拿去隔壁楼病房给何志旬吃了，何令扯谎说自己的父亲还没吃过樱桃。
说这句话的时候，病房的门半开着，外面的保镖都听到了。
这么酸涩的樱桃，季幕当然是不想再要。
一听何令这样说，季幕拒绝道：“昨天的都还没吃多少，这个就给你父亲吧。”
何令把樱桃篮子放在了一旁，试探着问：“季哥，顾哥又不在吗？”
“这两天公司有点忙，他马上就过来的。”等季幕带着孩子回别墅了，顾远琛也要开始正常去公司上班了，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
何令转身关上了门，没话找话：“季哥，今天不去下面吗？”
“外面起风了。”季幕随口说道，但其实只要是顾远琛不在他身边，季幕还是比较习惯待在病房里。
身旁，宁宁扑过来：“季哥哥，我还想和你一起踢毽子。”
“下一次，好吗？”季幕笑着说。
“嗯！那我今天能在这里和你玩一会儿吗？”
“可以啊。”季幕揉了揉他的脑袋。
宁宁见此，撒娇地抱着季幕的手臂：“哥哥今天给我拿了一本童话书，你可以念给我听吗？”
刚说完，小草莓蹬了蹬脚，貌似也想和两个小哥哥一起玩。
何令问：“我能抱抱他吗？”
“你要小心一点。”季幕放下童话书，帮着何令抱起小草莓。软绵绵的婴儿在何令手中像一团棉花，还有一股奶香味。
季幕的手始终托在何令的手臂下方，生怕他摔着孩子。
何令见季幕担心，夸了两句可爱后，很快就把小草莓放回了婴儿床上。
季幕顿时安下心来，当作打发时间，他给宁宁念起了故事，何令就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看一眼小草莓。
听故事的宁宁是个缺爱的孩子，刘冬彦虽然是他的“爸爸”，却也只是表面上对他关心，实则更关心何令。眼下，有个温柔的季幕和宁宁相处，宁宁就如同一只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
季幕连续给他念了三个故事，口干舌燥。
何令体贴地起身，去给他们倒了两杯水。与此同时，他悄悄地在水杯中各自放下了一颗细小的药丸。
白色的药丸迅速融化在水杯中，何令的心脏开始跳得急速，仿佛要到嗓子眼了。
他生硬地咽下了一口唾沫，有那么一瞬间，何令想到了季幕对他们的善意。忽地，他真的很想把这两杯水倒了。可惜，刘冬彦那晚的失控在何令的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那是陌生的、可怕的。
甚至在何令的手臂上，还留有明显的淤痕。
身后的季幕还在给宁宁念着故事，他转身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小草莓，一咬牙，把水杯端了过去。
…………
没过多久，何令一手抱着睡着的宁宁，一手拎着盖着小灰布的篮子，出了病房的门。
“季哥有些累了，我们先回去了。”他对门口的保镖道。
保镖往门内看了一眼，发现季幕确实侧身躺着，婴儿床上盖着一床小被子，“小草莓”很是安静。
何令先是慢慢地走，照着刘冬彦的话，聪明的他没有露出一点破绽。直到转弯的那一刻，他开始冒汗，大口喘气，整个人都火烧火燎，他的眼泪夺眶而出，第一次做坏事的他像是被人勒紧了脖子。
他快步下楼，连电梯都忘记坐了。
手里的篮子很沉，小草莓被颠簸得大哭起来。
幸亏逃生通道的楼梯没什么人，何令顾不上小草莓的哭声，一路狂奔。直到他跑到了一楼，才稍作歇息。可还没等何令看清眼前的事物，他就被几个人围住，强行带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内，刘冬彦和丘鹤都在，唯独季沐不在。
“刘叔叔，我们要去哪？父亲还在医院里，我不想现在就走……”
“你偷了顾家的孩子，不走没人会放过你，要坐牢的。”刘冬彦一想到何志旬临死都见不到孩子们最后一面了，心中就觉得莫名爽快。
听到这句话，何令心一惊，磕磕巴巴地说：“不是、不是偷啊！你不是说看一看就还回去吗？我只放了一颗药，要在季哥醒来前……”
“不是让你放三颗吗？！”刘冬彦嗓门猛地大起来，这是何令第一次不听他的话，但很快，刘冬彦为了稳住何令害怕的情绪，逐渐放轻了声音，“爸爸终于要带你们走了，你不高兴吗？”
刘冬彦一厢情愿地抱住了何令，不允许他再说话，怀里的宁宁一动不动。
“我是要保护你们，你是个好孩子，你以后会懂爸爸的苦心的。”
刘冬彦的声音很冷，他看到丘鹤拎过那只装着小草莓的竹篮，掀开了灰布。小草莓正涨红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丘鹤抬眼，拿起手机对着小草莓拍了几张照片：“还挺肥。”
他对这个胖崽子十分不喜欢，痞气的脸上满是不耐烦：“谁会哄孩子？”
刘冬彦没应声，他知道这是顾黔明和陆秋远的孙子后，一眼都不想看。要是可以，他甚至想把这个孩子丢到路边，让他自生自灭。
反而是何令，他舍不得小草莓这样哭，弱声说：“我会。”
“哄好他。”
何令立刻挣脱开了刘冬彦，抱起小草莓，和平时哄宁宁一样，抱着轻晃。
刘冬彦看着心烦，侧身小心翼翼地问丘鹤：“你答应我的事情……”
还没说完，丘鹤“啧”了一声，吓得刘冬彦立刻噤声。车子一直开，也不知道要开去哪里，没人敢问丘鹤。开车的小弟为了避开各个路面上的监控，兜兜转转约莫开了一个小时，到了一片荒郊野外。
他让何令把孩子放回篮子里，自己单手拎着下车。
有几个Beta早等在这里，其中一个手里抱着一个和小草莓差不多大的婴儿。那人给两个孩子调换了衣服后，把另一个孩子放到了竹篮中，交给了丘鹤。
丘鹤没有接下，他随随便便地把篮子搁在地上。
而在他身后，不论是刘冬彦，还是何令和宁宁，都被绑了起来。
刘冬彦拼命地挣扎，大声呼救，被丘鹤的小弟直白地打了一拳，掉了一颗牙，满口鲜血。这举动吓得一旁刚醒的宁宁大哭起来，却又不敢动弹。刘冬彦的耳朵嗡嗡直响，瞬间怂了下来。
三人都被带到一个干涸的石桥下，分开绑着。
小草莓被放到了何令身边，丘鹤特意叫人在地上垫了个厚毯子，生怕磕坏了这个顾家的宝贝孩子。
一切就绪后，丘鹤等人分别坐上了两辆车，扬长而去。
丘鹤看着篮子中这个换上小草莓衣服的婴儿，慢悠悠地拨通了季沐的电话：“季少爷到了吗？”
季沐显然已经到了丘鹤让他去的地方，可他眼前除了一座废楼，什么都没有：“你耍我？”
丘鹤随手一逗弄篮子里的婴儿，瞬间，孩子发出刺耳的哭声。
“季少爷，孩子我可是到手了。但我后悔了，再给我一笔钱，我就把孩子送到。”丘鹤狮子大开口。
季沐扯了扯嘴角：“谁知道你那孩子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可以立刻联系一下你要搞的人啊，你看看他急不急，看看他会不会来？”丘鹤一点都不慌，心想着季幕的药效大概已经过了，“要是他真的来了，看到你手里没有孩子，你拿什么当护身符？你怎么全身而退？”
“……”
“最后一笔钱了，事儿成不成都看季少爷的意思。”
他报了个数，胸有成竹地挂了电话。顺便，他还把篮子里的婴儿用手机拍了个没有正脸的照片，发给了季沐。
随后不到十五分钟，他的账户收到了一半金额的转账，附带着季沐发来的一条信息：[我要半小时内看到这个小**后，再转另一半。]
丘鹤一边嘴上笑道“蠢货”，一边让一个Beta开一辆车，提前把孩子给季沐送了过去。
小弟转过身来：“大哥，离登机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我们现在就过去机场吗？”
“嗯。”丘鹤算着时间，很快，他收到了来自季沐的另一半转账。
而在飞机起飞前，他给一个陌生的号码发送了几张小草莓的照片：[韩森，我送你和顾家一个人情，要不要？]

第110章
大概一个半小时前，季幕在顾远琛的呼喊声中醒来。他的头痛得厉害，眼前的光景一直在旋转。足足过了五六分钟，他才能听清楚顾远琛在他耳边喊的话。
季幕用力晃了晃脑袋，医生给他闻了点什么，使得季幕一阵反胃，用力干呕了几下。
他的视野逐渐清晰，目光所及之处是那张婴儿床，上面的被子被掀开，空无一人。
季幕愣怔，动作迟缓地朝四周看了看，身侧的顾远琛和医生都没有抱着孩子，他茫然地问：“孩子呢？”
“孩子不见了。”
季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听懂顾远琛在说什么。
“今天只有何令和宁宁进过这间病房，何令离开时，手里的篮子可能装的就是小草莓。”顾远琛面色不佳，沉声，“他到一楼就上了一辆面包车，我已经让人去追踪了。”
说到最后，顾远琛再次对着一个保镖道：“你再去何令父亲的病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他不明白何令一个十六岁的人偷孩子是要干什么。
可眼下顾远琛干着急也没用，他除了要压制住自己的心慌，还得照顾到季幕的心情。唯见季幕慌了神，直接半跌下床，里里外外地翻找了一遍婴儿床。
他不敢相信地自语：“何令带走了我的孩子？”
“没有别人进过这个病房。”而小草莓不会平白无故失踪。
顾远琛看到季幕双腿发软到站不住了，他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顾远琛急忙扶住季幕的肩膀：“是何令在你水杯里放了药。”
“……”
季幕头痛得要命，脑袋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钻，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想不通为什么何令要无缘无故地带走他的孩子，他也不明白……
蓦地，他突然想到了季沐：“会不会……会不会是季沐做的？”
话音刚落，季幕的手机响了起来。
季幕瞬间拿起手机，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如擂鼓振动。他听到对面安静如死寂，浑身发冷，冒出一层薄汗：“是你？”
对面的季沐不由笑了一声：“是我。”
季幕哑着声音，激动地问：“孩子呢？”
“西周路往北，有一栋废弃的楼房，五楼。你一个人来，要是敢报警，我就把你的孩子从楼上丢下去。”
季幕却怕这是季沐的一个谎言：“接视频，我要看一下孩子。”
“怕我骗你？”
“……”
季沐嗤笑，靠在粉灰脱落的墙上，低声：“何令帮我偷的孩子，真可爱啊，穿着一件草莓婴儿服，戴着浅蓝色的小手套，白白嫩嫩的，他应该叫我叔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季幕整颗心都揪紧了，“可爱到真想掐死他。”
“季沐——”
电话被残忍地挂断，季幕似是疯了，他连鞋都顾不上穿，什么都顾不上带，他拉扯住顾远琛的衣服：“孩子、孩子真的在他手上。他会杀了他的，他一定会杀了他的！”这一瞬间，他是癫狂的，他拼命地告诉顾远琛，重复着季沐说的地址，“我现在必须马上过去！”
哪怕晚一分钟，他都担心小草莓会出事。
季沐是个什么样的疯子，别人不知道，季幕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按照季沐的要求，只能季幕一个人过去，否则他就摔死小草莓。顾远琛让保镖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他自己先开车带季幕过去。
一路上，季幕的眼泪就没停过，可他的表情却不像是在哭。他不断地擦掉眼泪，看着车窗外迅速朝后倒去的景色，季幕深吸一口气，指尖传来针扎般的疼，阵阵发麻，混乱了他的触感。他的手抓紧了自己的裤子，因为太用力，导致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渗出了血。
顾远琛皱眉，按住了季幕的手：“一会儿我上去。”
“他要的是我。”
“季幕，万一他——”
“他要的是我！”季幕高声，怔然片刻，他捂住脸，愧疚地说，“对不起，哥哥。我太害怕了，要是小草莓出了什么事儿，我要怎么办？”
这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留下来的孩子，也是他期待了那么久的孩子。他想起小草莓软乎乎的样子，就仿佛被揪住了心，一遍遍地被往下拽，往石头上撞。
季幕开始自责，开始不停地后悔。
要是他没有心软给宁宁念故事书就好了，要是他当初没有帮宁宁捡那个球就好了，要是他……一开始就赶走何令和宁宁就好了。
明明知道季沐还在暗处，他居然开始交朋友。不该这样的，如果小草莓出事了，罪责就在他这个做爸爸的身上，他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季幕浑身都是绷紧的，连带着一起难受的，还有一言不发的顾远琛。
下午三点，他们到达目的地，季幕冲下了车。
顾远琛忙不迭地跟上去，护在他身侧。
废楼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不知什么原因，被遗弃在这个空旷的地方。风吹雨打下，荒无人烟的四周阴森森的。季幕和顾远琛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里面，这里每一层楼梯都布满了垃圾，灰尘在楼道中积累了厚厚一层。
光是踩一个脚印上去，都可以听到“窸窣”的声音。
“哇——”
孩子突兀的哭声特别响亮，季幕捏紧的心一个恍惚，踩了个空，好在顾远琛扶住了他。可季幕发现，顾远琛的掌心全是汗。
他们的孩子现下生死攸关，顾远琛装得再好，都瞒不住他的心和季幕一样慌了的事实。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五楼。
季沐就坐在窗台边，安静地看着外头的景色。
窗户已经没了阻隔外界的玻璃，也许是被什么打碎了，风一吹，季沐微长的头发被撩起。他看上去有些诡异，也有些不自然。
多月不见，季沐瘦得可怕。
孩子就在他身边的一只竹篮里，季沐在篮柄上绑了一根绳子，挂在了窗户上方翘起的一根铁杆上。他轻轻地拉动着绳子，竹篮晃啊晃，里头的孩子却止不住地哭泣。
季幕不敢过于靠近，和顾远琛远远地站着。
忽地，孩子的小手伸了起来，衣服上的草莓图案季幕不会不记得，这件衣服还是陈曳送来的，季幕当时觉得好可爱，看了好多遍。
这一刹那，季幕的声音都被抽空了。
是季沐先开了口：“不是让你一个人来吗？”他用力地扯了一下绳子，放着孩子的竹篮立刻被推向窗外。
随之而来的，是季幕和顾远琛同时的一声“不要——”
话音还未落地，竹篮重新荡回了季沐的手中，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季幕也要崩溃了。要是一个不当心，孩子真的从五楼掉下去，那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季幕绝望地看着季沐：“你想怎么样？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把孩子还给——”
季沐可没兴趣听季幕说这么多，他瞄了一眼季幕身旁的顾远琛，抬了抬手：“你，下楼去。”
“……”
“我只要他一个人来。”季沐笑起来，“你再不走我要把孩子丢下去了哦。”
明明是大好的晴天，这片荒郊野外居然刮起了风，带着尘土，凉飕飕的。孩子的哭声在这片空旷的地方变得格外刺耳，蹿入季幕的耳中，像是不断呼救的声音。
顾远琛是不可能留季幕一个人在这里的。
如果他走了，也许季幕和小草莓都会遭遇不测。如果他留下，至少能护住季幕。
可为人父，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就接受要失去孩子的结局，小草莓和季幕一样，是顾远琛的软肋。
顾远琛试图和季沐谈条件，可这个疯子不要钱，也不要任何东西，他甚至不想离开C国。他的目的只有季幕，他谁都不在乎，任何人是死是活他都无所谓，他只想要季幕痛苦。
季沐被顾远琛说烦了，一只手猛地抓住竹篮一侧，轻轻一倾斜。
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孩子就能从竹篮中掉下去：“哥哥，你很关心他和你生的孩子吗？你忘了我们才是有婚约的吗？你居然帮着他来骗我，你好坏啊……”
顾远琛的面色煞白，身边的季幕更是如此，顾远琛忙说：“你冷静一点，我没有骗你，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不要激动，我说到做到。”
“真的吗？”季沐也不是说不通的人，他把竹篮摆正了，一脸无辜地看向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季幕，甜甜地笑了笑，“什么都可以？”
“真的！”顾远琛稍稍靠近了他一步。
季幕也跟着用力点头：“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这时，顾远琛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但他怕惊到季沐，没敢拿出来。很快，手机就安静了，顾远琛咽了口唾沫。
季沐看着他们悄悄靠近的步子，心中一阵满足：“好啊。”
就在顾远琛要松口气的同时，季沐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刀，爽快地丢到了季幕和顾远琛面前，止住了他们缓慢的步伐：“哥哥，你当着我的面，把他的腺体割烂了，我就把孩子还给你们，也放过你们，我说到做到哦！”
竹篮里的婴儿哭累了，风也静止了。
季沐坐在窗台上晃着腿，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季幕初见他时那样天真无邪。
那时候，季幕以为这个弟弟会很好相处，结果走近了，对方却用一张稚嫩的脸颊，说出了极为不屑的三个字：“私生子。”
记忆是破碎的玻璃碴，当季幕回忆起过往时，脑海中季沐的脸总布满了阴霾。
他和袁立玫一样，是自己的噩梦。
下午一点左右。
某个荒郊野外的石桥下，婴儿的哭声嘹亮，娇气的小草莓受不了没有爸爸和父亲信息素的地方了。他今天也还没吃上奶，委委屈屈地哭着，渴望得到别人的一丝关注，也希望有人能够抱抱他，哄哄他。
可这里唯一能哄他的何令双手双脚都被绑着，丘鹤他们绑人都是有套路的，何令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他难过地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反倒是宁宁这个哭包，和条小虫子一样费力地扭了过来，锲而不舍地靠近了小草莓，一遍遍地安慰他：“小草莓别哭了，不要哭了好不好？你要是再哭，我也想哭了……”
何令灰头土脸地看了一眼宁宁，心中的愧疚越发厚重。
他低下头，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来。
很快，刘冬彦被这此起彼伏的哭声弄烦了，暴怒着喊道：“何令！”
何令猛地抬头，惊恐万分。
刘冬彦被绑在较远的地方，他看到何令不远处有个较深的水沟子，鬼迷了心窍：“你想办法把他踢到那个水沟里。”
何令震惊地张了张嘴：“你、你在说什么？”
“他可是顾黔明的孙子，你知道顾黔明是谁吗？！如果不是他，我们今天会这样吗？”刘冬彦绝望地说道，最后，他又神经质地软下了语气，“何令，没关系的，你还是未成年，你不会有重罪的！到时候、到时候我们也可以说是那些人做的……”
何令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有回话，宁宁更是被陌生的刘冬彦吓住。
“何令，你为什么不听爸爸的话了？爸爸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刘冬彦悲伤极了，半晌，他看到何令这张和何志旬如出一辙的面容，心中的怨念又被牵扯而出，“你怎么和你父亲一样，都这么……让人失望！让人恶心！”
何令的心被什么东西用力扎裂了，他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喉咙中仿佛堵满了沙石。他诧异于刘冬彦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过往十六年的温情，在此刻都变得如此可笑。
何令不禁问自己，刘冬彦真的爱他和宁宁吗？
他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他还怀有最后一点奢望。
世界都是安静的。
唯有小草莓不断地哭着，闹着，引得刘冬彦暴跳如雷，烦得要死了。
他见何令不愿意，就转而看向宁宁。可这一举动，彻底拧碎了何令心中的那点期待——刘冬彦连宁宁都要利用。
宁宁才七岁，他懂什么？
只听刘冬彦的语气好温柔，他自称爸爸：“宁宁，你会听爸爸的话吗？”
宁宁红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他看了一眼沉默的哥哥，生怕自己做错事，轻轻地摇了摇头。
两个孩子，一个都不听他的了。
刘冬彦像是一根干枯的稻草，他无力地靠在石桥的墙面上。
…………
须臾，何令听到警车鸣笛的声音。
何令的眼泪已经干了，和石桥下的水一样，被白日蒸发。
他们大概要获救了，但不知道是谁报的警。
“刘叔叔，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要让我做这样的事情？”何令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可怜，下唇都被自己咬破了，满口的血腥味，“以前我也想过，如果你爱父亲，为什么要留着那个标记。”
“……”
“你不是我爸爸。”
刘冬彦受惊，想挽回什么：“何令，你在说什么？你、你是我养大的啊……”
但何令的心碎了，拼不起来了，他抽泣道：“一个爸爸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第111章
下午一点半左右。
石桥下的他们获救，和警方一起过来的，还有陆秋远。他看都没看刘冬彦一眼，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小草莓麻利地裹了起来，紧紧护在怀里。
小草莓感受到熟悉的茉莉香信息素，才收敛了哭意，委委屈屈地看着陆秋远，这可把陆秋远心疼坏了：“不哭啊，爷爷来了。”
小草莓“啊啊”地嚷了两声，大概也有点哭累了，扁着嘴要奶喝。
看来是饿着了。
回去的时候，宁宁被安排在陆秋远那辆车上。何令和刘冬彦一辆车，都要直接带回警局里问话。
宁宁害怕陆秋远，扭扭捏捏地不肯上车。警察只好领着他先去了何令那，何令却说：“宁宁，你跟着叔叔们回去看看父亲。”
“哥哥，那你呢？”
何令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宁宁瞄了一眼已然失声的刘冬彦，后怕地点了点头，这才去了陆秋远那辆车上。陆秋远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恐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到了宁宁手里。
“谢谢叔叔。”宁宁不忘道谢。
陆秋远怀里的小草莓正眼泪汪汪地用力吸着奶瓶，“咕咚咕咚”地喝奶，他饿坏了，眼见着小脸都“瘦”了一圈。陆秋远轻拍他的背，温温柔柔的感觉。
宁宁瞧着，又是一阵羡慕。
“我妈妈以前也这样抱我。”宁宁吃着陆秋远给的糖，小心翼翼地搭话。
陆秋远问：“你妈妈？”
“我妈妈很漂亮，有那么高。”宁宁比画了一下，“他和爸爸去天国了，父亲说他们在天上看着我。”
宁宁的叙述很乱，听得陆秋远有些不解。多问了几句后，陆秋远才知道，宁宁的父母一个是Alpha，一个是Beta，早些年出车祸去世了，何志旬身为宁宁的大伯父，收养了他。
五岁就失去父母关爱的宁宁成了个缺爱的孩子，谁对他好点，他就黏着谁。
他也不是非要刘冬彦不可。
陆秋远沉了口气，没有过多地和宁宁说话，他哄着怀里的小草莓，直到把他哄睡了才松一口气。他看着小草莓沾满泪水的睫毛，心想要是季幕看到了，怕是要心疼死了。
同时，陆秋远也给韩森发了一条信息：[孩子找到了，一切都好。]
而韩森在收到丘鹤的信息时，已经是在去往季沐所在的废楼路上了。顾远琛通知他的时候，他在腰侧别了一把枪。
韩森怕丘鹤的信息有诈，回电过去，丘鹤也不接。他担心丘鹤是为了支开自己，所以他并没有来小草莓这边，反倒是把消息告知了陆秋远，让他报了警，先过去找孩子。
自己则是迅速地联系了季幕，可惜季幕的手机落在病房里，他又给顾远琛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听。
他板着脸，一路飙车。
对于韩森来说，小草莓比不上季幕在他心里的重量。他一想到季沐那个疯子的各种行为，不免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废楼里婴儿的哭声终于停了。
孩子湿润着眼眶，在轻晃的竹篮里小口呼吸着，就算还什么都不懂，也不安地看着四周。
季沐看到孩子这副模样，轻推着竹篮，哼着歌，心情大好：“你割烂他的腺体，快呀。”
顾远琛没有捡起那把刀，他挡在了季幕的身前，小声地用只有季幕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再拖一下，楼下有人上来了。”
季幕抹掉了眼泪，眼睛始终盯着季沐手边的竹篮。
那根绳子不粗，季幕多怕它就这样断了，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更不敢发出声音。季沐这么讨厌他，他怕自己多说一句话，说错了，季沐就翻脸了。
“你们聋了吗？把刀捡起来啊！”季沐不耐烦地推了一下竹篮，孩子发出了短促的声音，喉咙都哭哑了。
季幕的心痛得要死，他抓住了顾远琛的手，把刀捡了起来：“捡了，我们捡了！”
季沐也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他索性把竹篮上的绳子解开了，随手把篮子放在了窗台边沿上。
“我数到三，你不割，我就把他丢下去。”
“季沐——”
“一。”
季幕喊道：“你丢他下去你也活不了！”
季沐笑了笑：“好啊，这么可爱的宝宝陪我一起死，我很开心啊。”他“啧”了声，一根手指点在竹篮上，“我又不是要你死，我只要你的腺体烂了，坏了，我就把孩子还给你。难道你的孩子还不如你的腺体重要吗？”
为此，他摸了摸自己的腺体，一脸莫名地看着孩子说：“宝宝，他们不爱你，他们宁可你死了，也要保住那个契合度有90%的腺体呢。”
他越说越疯癫，完全没注意到顾远琛又往前挪了点。
季幕哀求他：“只要我的腺体坏了，你就把孩子还给我，对吗？”
“对啊～”
季幕握紧了刀柄，靠近自己的腺体：“我自己割，你先把孩子拿下来，好吗？”顾远琛按住他的手，却被季幕悄悄地用手肘碰了碰。
顾远琛皱眉，季幕看着他，摇了摇头。他再次向季沐保证：“你把孩子放到地上，我一定满足你。”
季沐惊讶地张嘴：“你在和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求你！我在求你，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下贱无知！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季幕顺着季沐的心思，诱骗着季沐，他把刀贴到了自己的腺体上，锋利的刀尖已经先一步划破了他的皮肤，沾上了血迹，再靠近一点，就到腺体的地方了。
只要这把刀搅下去，季幕的腺体就永远不会再复原了。
于是，季沐把篮子从窗台上，拎到了地上。还未放稳，就突然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枪对准了忽然要靠近他的顾远琛。
在看到枪的一瞬间，顾远琛急急止步，下意识地拦在了季幕的身前。可他没想到的是，季幕居然先一刻跨出一步，转身紧紧抱住了顾远琛，挡在他前面。
季沐好笑地张嘴，模拟了声音：“砰——”
顾远琛一脸心惊，一双手僵持在原地，瞪大了双目。
这明显是一把假枪。
季沐看到护在顾远琛面前的季幕，突然捧腹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可顾远琛和季幕没看得那么仔细，他们惊魂未定。顾远琛甚至连呼出的气都是颤抖的，他抱紧了季幕，不断地摸着季幕的背，生怕摸到一丝血迹，整个人都被吓坏了：“季、季幕……”
季幕也是，他隔了几秒，才脱力地说：“我没事。”
坐在窗台上的季沐见不得他们情深，一双手费力地抹掉了眼泪，把竹篮重新放回了窗台上，他怨恨地继续数数：“二。”
下一秒，他伸手去推那个竹篮：“三——”
…………
“砰——”
这回是真的枪，在季沐碰到竹篮的前一刻，埋伏着的保镖还未来得及把手里的匕首飞出去，赶来的韩森就率先开了枪。子弹刻意划过了季沐的右臂，撞出一道血口子，没有伤害到他的性命。
但被子弹的威力击中，突如其来的疼痛与巨大声响使得季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蜷缩在窗台边侧，痛苦悲鸣。
季幕急忙扑过去，跪着抱住了那个装着孩子的竹篮，双膝被地面磨破了皮。婴儿已经哭到精疲力尽，无辜地抽噎着，一双眸子含着泪，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而季沐却因为一个不当心，绊着了自己，朝窗台那跌了过去，较低的窗台没有玻璃阻拦，季沐几乎是整个人重心朝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掉下去了。
霎时，季沐猛地回过神来，狰狞地伸出左手，抓住了季幕的手腕，死死拽紧。
季幕差点就被他一起拉扯了出去，还好顾远琛及时从后抱住了季幕，把竹篮子顺手放到了地面上。孩子安全了，季幕的心也安了下来，只是他的手腕还被季沐拽住，身体被撕扯般的疼。
几个保镖见状，刚想上前，就被韩森伸手拦住了。他想知道季幕是什么选择，如果季幕选择救下季沐，韩森就会带走季沐，亲自解决；如果季幕没有救下季沐，那么，季沐的死亡正合韩森的意。
“救我——”
季幕听到季沐惊恐地大喊：“你们不能这样害死我！救我！快救我！”
顾远琛怕他扯疼了季幕，想把他一并拉上去，却在做出意向动作的时候，被季幕按住了手，他听到季幕轻声说：“不要……”
像是灵魂掉入地狱后，随风窜逃至人间的声响。
不要——
不要！
季幕看着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突然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早晨——季沐的后颈全是血，他倒在地上，可怜地向自己求救的那一幕。
也是如此生死攸关，一道道求救声像是湍急的河流，冲刷在他的脑海中。他救了他，为自己种下了一个祸害。它会生根发芽，它会枝繁叶茂，它会在未来堵死自己的每一条路。悲剧会重演，悲剧会无数次地发生。
季幕曾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就是在那一天，他救下了季沐。
所以之后，他被反咬一口，他被关在地下室，他被殴打虐待，他被迫接受了信息素休眠针。他吃了很多的苦，遭受了许多的折磨，他无时无刻不在梦魇中度过。直到现在，他的生活才开始好转，可季沐的出现，又将威胁到他，甚至他的孩子，他的伴侣，他的家庭。
季幕不要这样。
他痛恨季沐的存在，也厌恶曾经救下季沐的自己。
耳边是季沐源源不断的求饶声，从哀求到愤恨，从愤恨到憎怨，这之间的变化，仅仅只有十几秒的工夫。
季幕松开了按着顾远琛的手，坚定地盯紧了拽着自己手腕的手。
“我不要……”他哽咽着，当着顾远琛的面，用力地掰开了季沐的手指，几乎是要将季沐的手指弄折了，“我不要再犯同一个错误！”
说这句话的时候，季幕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他的双眸充满了对过去的憎恨。
仿佛只有季沐从这里掉下去，季幕才可以从过去的晦暗中解脱出来。他一根一根地掰开季沐的手指，最后一个动作，是顾远琛和他一起做的。
顾远琛没有阻止他，而是和他站在了一起。
不管是他栀子花般纯洁的正面，还是他生在黑暗吞噬日光的背面，他们都在一起。
下午两点，烈日当头。
还未入夏，就已经迎来了闷热的气息。
季沐是坠楼而亡。
而季幕松下一口气后，才发现竹篮里的孩子并不是小草莓。刚才，他和顾远琛都过于紧张，没有仔细看孩子。现下定睛一看，又慌了。
幸亏韩森带了好消息过来：“孩子在陆秋远那，别担心，一切都好。”
季幕和顾远琛提着的心终于松缓了下来。
季幕不禁纳闷，眼角却还沾着泪花。
他想，他家的小草莓是个胖娃娃，这个婴儿也太过于瘦小了，这找替身倒也不仔细点。可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小生命，季幕庆幸自己救了他。
风从映着蓝天的窗外吹来，撩起了季幕耳侧的头发。顾远琛抱起他，季幕就乖乖地靠在顾远琛的怀里，安静得像个不会说话的漂亮木偶。他手腕上的淤红明显，不知要几天才会消退。但不论是什么伤痕，都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
他们两人都没有再去看一眼竹篮里的孩子，顾远琛喊了保镖来带走这个孩子，打算交给警方。
季幕疲惫地闭上眼睛，他好想见小草莓，他也真的想回家了。

第112章
刘冬彦因教唆未成年人犯罪和偷窃孩子的罪行，被逮捕后按流程等待判刑，其间又有顾家提供的一些他当年使用违禁药品的证据，他估计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而何令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因涉及的案情严重，又已经被警方立案不可撤销，所以他也要被判刑。
不过，从各方面的情况考虑，应该会从轻判。
事后，他有恳请自己的律师代替他来给季幕先道个歉。
律师见不到季幕，就给季幕打了一个电话。
“何令说，等他出狱了，想和您再当面致歉一次。”
季幕果断拒绝了：“道歉我收到了，但我希望，我和他以后不必再见面，也希望他可以在之后好好生活。”
这次小草莓的失踪事件，让他像是在地狱走了一遭，各方各面的感观和经历都糟糕透了，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也幸亏小草莓阴差阳错地没事，否则，按季幕的性格，他这一辈子都会憎恨何令，甚至去报复何令。
他的内心狭隘，无法真正地去原谅一个试图伤害自己孩子的人，不论理由是什么。季幕不是那么大方善良的人，他从来都只在乎自己想去在乎的。
季幕挂了电话，张嫂正端着一盘水果往前院走：“季少爷，您怎么在这儿？我切了点昨天付教授拿来的脆桃，配红茶正好。”
此时六月，别墅的前院开满了栀子，芬芳四逸。
玻璃花房中，有一架秋千，顾远琛正抱着小草莓坐在千秋上赏花。被栀子花填满的花园充满着季幕的味道，阳光洒落，闷发出香甜的气息。小草莓开心到“咿咿呀呀”地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漂亮，看得人心中一片柔软。
顾远琛对小草莓那是越看越喜欢，他低头亲了亲小草莓的额头：“喊爸爸——”
他张口，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不厌其烦。
张嫂把脆桃放到了花房的桌子上，大笑道：“啊呀少爷，孩子才多大啊，最快也要八个月左右才会喊人。”
“这么久？”顾远琛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但他左右不教孩子喊“父亲”，一直重复地给小草莓念叨“爸爸”两个字。
小草莓才两个月大，其实根本听不懂顾远琛在说什么，笑一下也只是给老父亲一个面子罢了。
顾远琛逗着他，满脸都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季幕忍不住把这一幕用手机拍了下来，设置成了屏保。
“叮——”
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简短的消息，是韩森发来的：[我到机场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今早，韩森来过。
他告诉季幕，袁立玫自杀了，很震惊的一个消息，韩森却说得很平淡：“是我做的。”
整个五月，韩森都没闲着。
他在H国找到了赚得满贯的丘鹤，不由分说地拽紧了对方的衣领，冲突一触即发。两方的人个个面色不善，气势不相上下。
丘鹤自认为自己做得不错，韩森不该迁怒于他。
要知道，他不仅没有伤害到小草莓这个尊贵的顾家小少爷，还误打误撞地给顾家送去了一个让刘冬彦入狱的办法。再者，他这次等于是亲自把季沐送到了韩森与季幕的手上。
但韩森可不这样想，丘鹤此次的行动令季幕差点受伤，仅此一条，丘鹤就该被千刀万剐了。再加上韩森被同行这般戏耍，自然有些坐不住。
“你既然一开始就没想站在季沐那边，就应该先行告知我们你要做什么。”
“那多没意思啊。”丘鹤讪讪地笑了笑，“况且，刘冬彦也算是我送顾家的一个礼物嘛。”
韩森现在有顾家做后盾，季远山也与他有来往，丘鹤不敢轻举妄动，说话自然客客气气的。他不敢和韩森对着来，有求和的意思：“你们好歹也‘赚’了，没必要这样扯着我不放吧？”
韩森冷着脸，疤痕吓人。他坐下，谈了个条件：“我可以不找你的碴，但你要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
丘鹤猜到了些：“关于袁立玫的？”
“你帮她做过事，有些东西，你应该是清楚的。”
丘鹤耸肩：“确实。”
因此，韩森摸着丘鹤给的线索，一路找到了袁立玫私藏在外的钱财。那都是她花了数年，从季家公司里一点一点偷挪出来的。季远山知道后，第一个不愿放过，他有权收回这些。
这一回，韩森算是卖了季远山一个大人情。季远山不是同季锋那样不讲道理的人，他想要给韩森一笔报酬。
韩森却说：“由你亲口帮我把季沐的死讯带给袁立玫，这就是最好的报酬。”
季沐的死亡，以及私藏的钱财被查获，光是这两点，就等于断了袁立玫今后任何一条出路。只要她敢继续活着，出狱之后，韩森有的是办法折磨她。
不到三日，韩森如愿收到了她的死讯。
季远山非常愿意告知韩森，关于袁立玫最后那几日的挣扎。但韩森全然不关心，他其实只需要一个公平的结局。
当年袁立玫逼死了穗湫，那他现在就逼死袁立玫。
因果报应，总会应验。
季幕由此想到了自己的妈妈袁穗湫，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中牵挂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少。
他把手机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快步走到了前院的玻璃花房中。
顾远琛怀里的小草莓已经饿了，正转头在顾远琛胸前找奶吃，傻傻地张着嘴。婴儿这种下意识的行为，顾家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唯有季幕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时，还会红一会儿耳朵，时常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温温柔柔地和小草莓解释：“爸爸没有的。”
每每这个时候，小草莓扁着嘴，委屈得不得了。
…………
张嫂已经看准了时间点，在屋内准备好了奶粉，小草莓喝奶的时间一直很固定。
“少爷，把孩子给我吧。”她笑意盈盈地从顾远琛怀里接过小草莓，去屋内喂奶粉了，恰好也给了顾远琛和季幕独处的时间。
“麻烦你了，张嫂。”
本来顾远琛是想给小草莓请个专业的保姆的，可经过何令的事情后，季幕算是有些后怕，怎么都不想家里有陌生人过来。
反正他还在休学期间，自己带孩子也方便，就是多费心些。
而顾远琛工作日要上班，白天的时候帮不了季幕多少忙，陆秋远又已经去了W国，好在张嫂很会照顾小孩，时常会帮他们的忙。
但只要顾远琛在家，他就会一直带着小草莓。小草莓也乐意父亲抱着自己，栀子花信息素吃腻了，换个苦茶味的吃也不错。
他简直就是一颗贪吃的胖草莓。
现下小草莓被张嫂抱走，顾远琛可算是得了空。他起身去抱季幕，从后拥着，吻了季幕的耳侧：“这么快就打完电话了？”
“嗯。”季幕靠在他怀里，被他吻过的地方微微发热，“我想，以后还是不要和他们见面了。”
“我听父亲说，他已经给宁宁安排好了收养的家庭，在别的城市，以后不会再见到了。”顾远琛想了想，补充道，“那对夫妻人很好，也很有耐心，会把他引上正途的。”
季幕点了点头，他借机问起顾黔明的状况来：“父亲的身体好些了吗？我想明天再去医院看看他，等他出院了，要不接来这边一起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渐渐地，随着顾黔明木讷迟钝的好意，季幕总算改口了，从“顾伯父”变成了“父亲”。
顾远琛一双手环着季幕的腰，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父亲不会想和我们一起住的。”
“好吧……”
“不过你放心，虽然父亲身体上的伤害已经不可逆了，但医生说有些副作用目前都可以用一些药物压下去，好好调理应该不会出差错。”
就是顾黔明大概后半辈子都离不开这些药了。
…………
也是在上个月，顾远琛才知道，原来顾黔明一直不配合医生的治疗。
盛秘书怎么劝说都没用，还被下令不准告诉陆秋远和顾远琛他们。
可不知怎么的，从某一天开始，顾黔明突然又想通了，还要求盛秘书给他预约国内在这一块最有权威的医生来诊治。
这让盛秘书哭笑不得，他告诉顾远琛：“陆先生出国前，不是和顾总吃了顿散伙饭吗？我想着顾总住院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就冒着被辞退的危险告诉了陆先生。没想到陆先生给顾总好一顿骂，当天晚上，顾总就联系我说要去住院了。”
自打陆秋远和顾黔明离婚后，盛秘书就懂规矩地把对陆秋远的称呼从“夫人”换成了“先生”，否则，是对陆秋远的一种不尊重。
但至于那顿散伙饭中，陆秋远和顾黔明还说了些什么，就不是顾远琛和季幕该去多问的事情了。
…………
季幕转过身来，一双手环在顾远琛的脖颈上，与之面对面。他的眼眸有琥珀色的光，像极了岁月长河中颤动的盈盈水波。
无比温柔，深情，却又清澈。
“哥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
“早晨和医生通过电话，她说我的腺体已经算是全部恢复了。也许……”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抿起嘴角，“也许这个月就会有**期也不一定，因为我们是高契合度，会……会比之前的更猛烈些。她说如果我没做好准备的话，就先吃抑制剂。”
季幕凑过去，蜻蜓点水般主动亲了顾远琛的嘴角，以此掩饰自己的害羞。
“可我想了想，不打算吃了。”他眨了眨眼睛，脸颊微红，弱声问，“你会给我标记，对吗？”
顾远琛忍不住吻住了他，堵住了他佯装可怜的话语，随后慢条斯理地去品这朵栀子的甜美。
季幕的信息素很暖，没有一丝腻味，它与苦茶相互纠缠，融合在一起之后，变成了令彼此心悸的一份鼓舞。顾远琛止不住地心动，口中是刚喝了红茶后残留的清冽甘甜。
顾远琛有些不高兴地说：“你明知道我的答案。”
可以，愿意，以及——我想要标记你。
季幕撒娇般地蹭了蹭他：“可是哥哥，我想听。”
“我会。”
顾远琛毫不犹豫地说出口，他继续吻着他，每一次都很漫长，像是一次次真挚的誓言宣读。
季幕仰头，唇齿因茶味生香。
他的唇被顾远琛吻得红润，像是饮了一杯酒，浑身都软绵绵地醉了。缠绵间，他的腺体隐隐作痒，身心跟着酥麻起来，使得他不由自主地贴紧顾远琛，贪婪地索取对方的温度。
顾远琛索性抱起他，一起坐到了秋千上。玻璃花房被午后的阳光包围，除了栀子之外，枝头的粉色花朵也落下几瓣，随风飘到了一盏茶中。
绿叶繁茂，树影斑驳。季幕被温柔拥抱，一颗心都暖扑扑的，好像就此住进了一个太阳，灼烧干净了过往所有的灰暗。
一吻结束，他颤抖着睫毛，缓缓地睁开眼。
阳光下，顾远琛为季幕挡住了一方光芒。他的身躯周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转身就有万丈阳光袭来。
季幕痴迷地看着顾远琛，眼底，心里，全是他。
好暖。他在心中想。
于是，季幕突然问顾远琛：“小草莓就叫顾暖怎么样？”
“顾暖？”
“温暖的暖，我希望他能和太阳一样，用不着去照亮别人，但至少自己的每一天，都是温暖快乐的。”
就像现在这样，就和你一样。
顾远琛笑了：“好。”
正文完。

第113章 父辈番外-【茉莉】
W国，八月初。
陆秋远在下班前收到一个盆栽茉莉，它的枝头鼓着花苞，大抵第二天早晨一睁眼就能看到它开花。
身侧金发碧眼的同事起哄：“你的追求者很坚持，是个Alpha吗？”
陆秋远思考了下：“不是。”
“Beta？天啊，那很可惜。”
陆秋远对于同事的惊呼，略微无语。
同事是个对信息素要求极为严苛的Omega，他对所有Beta的求爱都视而不见，在他的观念里，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是天作之合，是爱情不可或缺的东西。
因此，他不知趣地补充：“你可是个优质Omega，必须要好好享受信息素带来的快乐，和Beta在一起太可惜了。”
陆秋远却并不这样想，他讨厌用信息素捆绑的“爱情”，信息素也从未给他带来过快乐。
他和同事观念不同，多说无益。陆秋远顾自抱起这个盆栽茉莉，开车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因为研究所给他租的公寓没有花园，所以陆秋远索性在这里买了一套地段较为合适，且带个小院子的房子。
到了家中，他照旧把盆栽茉莉放到了阳台上。细数了一下，从五月开始，他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一盆。这些盆栽茉莉已经快堆满他宽大的阳台了。
茉莉的花期不短，它们总是争先恐后地绽开。
陆秋远不讨厌茉莉的花香，因为它们和自己的信息素一样淡雅。
他弯腰，从茉莉的绿叶中抽出一张窄窄的卡片。
上面写着——“明日花开时，可以来见你吗？我想来见你。”
娟秀的字迹令人心情舒畅，他回到屋中，看到钟点工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陆秋远没什么食欲，他泡了一杯咖啡，拿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一条信息：[等花开了。]
忽而，他想到了两个多月前的光景。
大概是五月十五号，他和顾黔明办完离婚手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顾黔明给了他一张门禁卡：“下周四晚上六点，永恒大厦二十七楼，我会准备好你喜欢吃的菜式。”
而周五，陆秋远就将前往W国任职。
顾黔明温和着语气：“秋远，谢谢你愿意和我吃这顿饭。”
陆秋远神情复杂，他发现顾黔明身上已经没有一丝信息素了。
在顾黔明转身离开前，他忍不住问：“我之前问过医生，他说你近些年来一直在服用抑制剂，还打了信息素休眠针。远琛也和我说过，他说你的信息素貌似已经被消除了？信息素对Alpha来说，至关重要，你、你的身体……”
顾黔明看到陆秋远主动关心他，心下一暖，生疏地笑了起来，骗了他，“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信息素只是因为用抑制剂暂时压制住了，平时多休息就能好了。”
陆秋远听了，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自己多管闲事了。他把手插到了外衣口袋里，离婚证搁的他生疼。
他说：“不要再吃抑制剂了，Alpha用的抑制剂和Omega的不一样，它会有一些不太好的副作用。”
“好。”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好。”
“你……”陆秋远把话重新咽了下去，“下周四晚上见。”
顾黔明说：“好。”他目送陆秋远离开，随后自己也坐上了车。
刚才在离婚处，不少夫妻都是板着脸埋着恨，甚至还有现场吵起来的。唯有他们两个，神色淡定。顾黔明看到陆秋远的后颈上，已经去除了自己的标记。在他无法参与的时间里，陆秋远总是一个人走在远方。
十多年里，他被名为信息素的锁链困住，寸步难行。如今这条铁链终于被自己蛮横地扯断了，却是迎来了这样的一天。
他也许再也追不上陆秋远的脚步了。
不过也好……顾黔明心想。
这张证件，是他们多年来内心堵着的一口气。
陆秋远终于舒坦了。
……
而在周四赴约的那一天，陆秋远接到了来自盛秘书的电话。
盛秘书告诉陆秋远：“陆先生，您能帮忙劝劝顾总吗？让他去住院，去配合医生的治疗。他的身体状况要是再拖下去，我怕会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医生说了，要是再不重视，真的也没几年可活了。”
“……你在说什么？”
“您不是知道的吗？顾总一直在吃抑制剂的事情。”
陆秋远一时不知道盛秘书要表达什么，困惑地回答：“他和我说，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信息素也还在，好好休息就能恢复了。”
“……”盛秘书着实无语，“陆先生，顾总是骗您的！他的身体不大好，您难道没发现他身上一点信息素都没有了吗？什么抑制剂能把一个Alpha的信息素藏地这么滴水不漏？”
顾黔明是刮干净，剜心似得剜足了。连骨头上的一点都不落下，削的利落。
顾黔明成了一个Beta，可他却骗着陆秋远。
陆秋远不解，更是不明白。
盛秘书也无法回答他，只说：“虽然您和顾总离婚了，但他真的只听您的，您劝劝他吧。”说到最后，盛秘书无奈地叹气，挂了电话。他是曾经受过顾黔明的恩惠，否则，一个上司是死是活和他还真没什么关系。
陆秋远放下手机，坐上车，茫然地望着一个红绿灯，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开到了永恒大厦门口。
他用门禁卡径直上了二十七楼。
此时，六点整。
公寓内，桌子上已经有了四五个家常菜，都是陆秋远喜欢吃的。顾黔明正在亲自放餐具，他给陆秋远的玻璃杯中倒满了柠檬水。
他是头也不回地说：“来了？先去洗个手，可以吃饭了。”
这感觉，就好像他们一直就住在这间公寓中，今日只是陆秋远下班回家的一个普通的日子罢了。
顾黔明见他不动，恍然道：“洗手间在这边。”他领着陆秋远过去，对这间偌大的公寓熟门熟路。
而公寓内，明显有着生活的痕迹，不多，但至少可以知道，顾黔明应该是经常过来。
陆秋远听他的话，洗了手，坐到了餐桌前。
顾黔明主动给他夹菜，结果他一口没动。因此，顾黔明稍稍尴尬地收回了手，清了清喉咙：“都是你爱吃的菜，这么些年，你的口味一直没变。不过这些不是张嫂做的，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陆秋远抿了一口柠檬水：“你经常来这里？”
“偶尔想过来看看，就会来一下。”顾黔明微声催促，“你快尝尝。”
他迫不及待地想让陆秋远试一试这些菜，因为这些菜都是他做的。但他不会告诉陆秋远，他怕说出口后，就会毁了这个难得的夜晚。
陆秋远低头吃了几口饭菜，味道不错，可惜他没什么心思吃，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柠檬水。
顾黔明紧张地问他：“是太咸了吗？”
“不是，很好吃。”陆秋远客气道。
顾黔明却当真了，他整个人轻松了下来。自己也动筷子夹了两口，味道还过得去。
陆秋远望着他，沉默了几秒钟后，开门见山：“你想对我说什么？”
这才是这顿饭的意义。
“边吃边说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那些该说的话，无非也就是曾经陆秋远不愿意听顾黔明说的话。他娓娓道来，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般平静。十六年的时间，让彼此的情绪都沉淀，回过头去看，过往宛如一场旧电影，此刻正要散场。
结束后的字幕缓缓地在屏幕上流动，一行又一行地消失。
而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吃饭了。
平常人家普通温馨的一顿晚餐，在顾黔明看来就是一个奢望。
他的声音很温和，落幕了一场闹剧之后，他很感谢陆秋远愿意坐下来听他说这些。但唯独有一件事，他还是骗了陆秋远。
在这些过往里，顾黔明隐瞒了抑制剂和休眠针带来的副作用，也避而不谈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换了一个说法，试图圆过这个谎言，试图让这些事情有一个连接口：“长期服用的抑制剂起了效果，刘冬彦的信息素已经无法影响我了，我用何志旬的孩子威胁他去了标记。但现在……他大概下半辈子都会在牢里度过。”
他交代了这些年的所有，陆秋远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停顿了一下：“眼下我们已经离婚，这些解释，或许对你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但是秋远，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年我没有别人，我没有说谎。”
仅此一点，是顾黔明今日要告诉陆秋远的全部。
他说完了。
桌上的饭菜没吃多少，已经全部凉透了。
两人其实都没有吃饭的心思，倒是夜幕已经降临。才八点左右的时间，落地窗外的夜景已经亮起。
似是漫天繁星，似是灯火一刹的海市蜃楼。
顾黔明往前总是在下班后，孤身来到这儿，就站在落地窗前，等着夜幕缓缓到来，观赏这座城市最繁华的一面。
那么热闹，又那么冷清。
要是陆秋远也在他身边一起看就好了。
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们并肩站在落地窗前，夜景迷人，陆秋远的眼眸中是岁月无端流动的涟漪。他仿佛还在消化刘冬彦的事情，也仿佛还在回想顾黔明的每一句话。
顾黔明侧身：“这间公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收下。”这本来就是给陆秋远的礼物，他将自己那张公寓门禁卡递给陆秋远，诚恳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这里，它是你的。一到晚上，这里就可以看到很漂亮的夜景，你会喜欢的。”
陆秋远没有接下那张门禁卡，顾黔明就斗胆抓住了他的手，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陆秋远却偏偏因为这一个动作，想起了他们初见时的场景。
那年陆秋远才刚十九岁，在C大上大学一年级。彼时，顾黔明已经是大四的毕业生，鲜少会来学校，也因为专业不同，和陆秋远毫无交集。
陆秋远唯一见到顾黔明的那一次，还是在对方回来拿毕业证的那天。
他们是在学校的花坛边偶遇的，陆秋远看到顾黔明严肃着脸色，弯着腰找东西。
陆秋远则是要去上课，途经此处。
他们是注定要错过的，所以上天就给他们下了一场雨。
两人都躲到一旁的便利店里躲雨，货架上只剩下一把伞。顾黔明率先买了它，陆秋远纳闷，他晚了一步。
手机上的时间提醒着陆秋远，再不去教学楼就要迟到了。今天这门课的老师很严格，他不可以迟到的。但外头的大雨倾盆而下，这一路要是跑过去，怕不是要变成落汤鸡。
他咬咬牙，打算冲去教学楼。
没想到，才刚跨出一步，顾黔明喊住了他：“同学。”
他回身，顾黔明把伞递给他，依然是沉着一张脸，是个不爱说话的怪人。
陆秋远没接受，皱着眉看他，觉得他好奇怪。
顾黔明倒没在意这么多，他甚至没仔细看陆秋远长什么样。见对方不拿，他唐突地抓住了陆秋远的手，把伞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大步离开了便利店。
“？”陆秋远木讷，看着手里的伞，一脸蒙。
事后，他在花坛处捡到了这个Alpha丢失的学生证，上面写着“顾黔明”。可之后的大学时光里，他再也没见过顾黔明这个人了。
所以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在几年后，在自家的会客厅中再次见到他。他更是没想过，他会莫名其妙地被吸引，他会毫无道理地爱上这个Alpha。
如今，顾黔明握着他的手，很快就松开了。
但陆秋远的眼眶湿了，他别过头，不想被顾黔明看到自己的囧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过于久远了，那只是一把伞而已。
门禁卡被他握在手中，和那天的离婚证一样，搁的人掌心疼。
他说：“我明天就要去W国了，也许很多年都不会回来，公寓给我算是浪费了。”
顾黔明知道他要离开C国：“不浪费。”
陆秋远静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脑中是数年时间的晃影。须臾后，他突然不甘心地问顾黔明：“撇开陆家和顾家的婚约，你喜欢过我吗？”
他都不敢用爱这个字，商业联姻的价值不在于爱，这是他从结婚第一天起，就认知到的事实。陆秋远想要一个答案，他现在什么都想要答案。
其实问出口也就那么一瞬间，后续的事情，都没什么好惧怕的了。
他已经自由了。
但他却听到顾黔明说：“我一直爱你，从你每天早上偷亲我开始。但我现在，更希望你开心一点。”
陆秋远是记得的，刚结婚那会儿，他虽然面上装作淡定，内心却是高兴的要命。每天早晨，他都会看着身边的顾黔明，偷偷地亲一下他的脸颊，无声一句：“黔明，早安。”
原来顾黔明是醒着的。
陆秋远怔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的眼泪也没有落下来，今天这顿饭，吃的真不是滋味儿。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现在真的太迟了，迟到陆秋远都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表白”。
顾黔明收起了声音，他没想去动摇陆秋远。
陆秋远就帮他回答：“是因为你觉得你现在没有了信息素，你觉得挡在我们之间的那根横梁终于消失了，所以可以说了，是吗？”
顾黔明一愣：“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
“你知不知道信息素对于一个Alpha来说，有多重要？你没有了信息素，不仅会变成一个Beta，身体也会受到很大的创伤，寿命也很可能不会长，这些医生难道都没告诉你吗？”
面对来自陆秋远的一连串逼问，顾黔明坦然地说：“我知道。”他看到了陆秋远眼中充满了不解，亦或是更多的迷茫。
“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你应该一开始就把这件事告诉我的，这才是你最应该说的。”
顾黔明摇头：“你连刘冬彦都不忍伤害，你不会同意我去除信息素的。”
他始终记得当年陆秋远被伤心至崩溃的模样，一次又一次，他们彼此抗拒着对方的信息素，在命运的捉弄下，陆秋远就像是站在悬崖上的人。
你走近一步，就是在推他跌入死亡。
且当年的陆秋远已经把顾黔明关在了心门之外。
在这种情况下，顾黔明要是告诉陆秋远，他用了如此极端的方式去摆脱契合度的牵制，岂不是在强迫陆秋远回头？
再者，去除信息素的时间漫长，他又备受刘冬彦的影响。在没有成功拿掉自己的信息素之前，难不成他要让陆秋远陪他一起苦熬着吗？这太自私了。
“秋远，我本想先和你离婚，让你冷静下来。然后等去除了信息素切断了标记后，再来追回你。可没想到，直到今日，我们才离成婚。我也没想到，受到高契合度的影响后，我的信息素会如此难以去除。”
他不断地连根拔起，它不断地生根发芽，周而复始，使得他足足花费了十六年。
“只要有信息素的存在，我们始终心存芥蒂。”
是他没办法给陆秋远安全感，只要这个信息素存在一天，陆秋远就永远会患得患失，永远都无法彻底信任顾黔明。
谁能保证，除去第一个刘冬彦后，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刘冬彦。
顾黔明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运气，总是糟糕透了。
而现在，虽然他的信息素已经泯灭了，但随之消失的，还有追回陆秋远的机会。
时间太久了，久到顾黔明没脸说出“挽回”二字。
再者，这些年陆秋远对他的态度从未缓和过，顾黔明认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既然如此，何必在最后还要让陆秋远不顺心。
“秋远，曾经我的医生朋友和我说过。分开或许也不是结束，我想他要告诉我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都去面对新的生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今天能和你说这些话，我很高兴。”
他是略微疲惫的。
陆秋远离开时，顾黔明送他到小区门口。陆秋远的车没有停在停车场中，而是在小区路面上的停车位内。
这边的绿化带做的很好，栀子花香已经浅浅地飘浮在空中。花期已至，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如同人生就有诸多烦心事，不可能事事顺意。
顾黔明和陆秋远都是过了半辈子的人，熟知这个道理。生活与命运有时候就是逼着你低头，逼着你后退，逼着你妥协。
顾黔明却在陆秋远打开车门的前一刻，问道：“之后，我可以来W国看看你吗？”
“……”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扯谎：“公司今年开始有意向在那边发展一些项目，我可能会经常过来出差。到时候，可以像朋友一样吃个饭吗？”
陆秋远看了他一眼，眼眶发涩。
顾黔明被他悲伤的表情惊醒，立马改口：“抱歉，是我逾越了。天色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他哑着声音，“秋远，保重了。”
其实连着顾远琛的那条血脉，他们始终会再见面，可某些东西，走远就是走远了，再见面也是陌生人，也是一别两宽的路子。
陆秋远低下头，坐上了车，驶离了此处。
顾黔明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二十七楼。陆秋远始终没有拿走那张门禁卡，他拒绝了他的这间公寓，抛下了他最喜欢的夜景。任何东西都留不住陆秋远的脚步，顾黔明是无力的。
他一个人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残局，把冷透的饭菜倒入垃圾桶中，洗刷干净碗筷。
落地窗外灯火通明，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顾黔明揉了揉眼睛，居然还有眼泪，他自嘲地笑了笑，去洗手间冲了个冷水脸，因动作慌乱，水花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西装领子。
简直狼狈不堪，他颓然地捂住了脸，无声地落泪。
客厅墙面上的时钟指向的时间是——
十点十分，10：10。
像极了一个全心全意的时间，可顾黔明一颗心都是空的。
而就在这时，公寓的门再次被打开，陆秋远大步走了进来，他的双目微红，眼泪豆大般地往下掉。他从洗手间里揪出了伤心欲绝的顾黔明，面对面，他胡乱地抹掉了自己脸上的泪花。
“我的十六年都跌在这段婚姻里了！离婚对我来说，很重要……”
陆秋远把离婚当做对自己的一个交代，为自己悲催的过去与婚姻画上的一个句号。
顾黔明当然明白这点。
陆秋远的声音沙哑，倾诉着，埋怨着：“你总是这样，死板着一张脸。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明明知道我每天早上都会偷亲你，可你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费尽心思的去捂暖你，去从你身上找寻一丝温暖，我总是想你多陪陪我，多照顾我一点，少加一点班。可我说不出口，那些自尊心我放下了又拿起，拿起了又丢掉。我总是在等你，顾黔明，我总是在等你……”
但陆秋远也正是因为顾黔明这些缺点，而喜欢着他。
喜欢真是盲目啊，几乎要把一个的人缺点与固执都当做了优点去看待。
顾黔明说：“抱歉，秋远。”
抱歉。
除了道歉，他无话可说。
陆秋远却不想要这句道歉了，他说：“你欠我的，真的是太多了。现在离婚了，我们终于没有关系了。”
顾黔明湿润着眼眶，从未如此伤心过。原来这句“没有关系”从陆秋远口中说出来，竟然这样伤人。
可下一秒，陆秋远开口：“所以你可以重新追求我，把曾经欠我的都补回来，每一样都要补。你要是愿意，你就追着我跑。但我要是觉得你不可以，我也会拒绝你。”
顾黔明一动不动，满面愕然。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随你，反正我们已经结束了。”陆秋远转身，出门前，他生气道，“去配合医生治疗，别总是一股臭脾气还为难别人。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讲点道理。”
“……”
“活久一点，别死的太早了。”
砰——
门被用力关上，莫名其妙地一场暴击。
顾黔明的心脏却止不住地快速跳动，他的双腿都绵软了，失去了力气靠墙坐下。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约莫半小时后，顾黔明给盛秘书打了一个电话：“帮我安排住院，越快越好。”
……
八月初的W国，茉莉花香满院。
陆秋远雇的园丁每隔一周就来他的花园修剪。今日是休息日，陆秋远一早就起来了，在阳台精心打理那些盆栽茉莉。
园丁惊讶道：“先生，您的茉莉越来越多了。”
“是啊，阳台都快放不下了。”陆秋远打算把长大的几盆都移种到花园中，这一行动，少不了园丁的帮忙。陆秋远为了表达感谢，给了他一些加班费。
园丁很乐意赚这点外快：“真希望您阳台的茉莉可以一直这么多。”
陆秋远头疼地笑了起来。
而昨天收到的那盆茉莉没有开花，它像是卖关子，也像是不合群，固执地鼓着花苞，愣是不肯绽开一丝花香来讨好陆秋远。这固执的臭脾气，像极了送花的那个人。
“你要是再不开，他来了就尴尬了。”陆秋远失笑。
恰好这时，季幕发来了视频邀请。
陆秋远秒接，果不其然，画面里出现了奶呼呼的小草莓。小草莓现在已经有名字了，就叫顾暖。
陆秋远温声：“小暖，有没有想爷爷？”
顾暖在季幕的怀里，开心地盯着屏幕看里头的陆秋远，“啊啊”地喊了两声，笑的欢快。季幕就把他放到了床上，然后说：“小暖，我们翻个身给爷爷看。”
顾暖睁大着眼睛，果真“听话”地翻了个身。
陆秋远见了，笑的合不拢嘴，对顾暖怪是想念的。
“爸，他最近总喜欢东张西望的，好像什么都要看一看。”
“远琛四个月的时候，也喜欢东张西望。”陆秋远隔着屏蔽逗了一会儿顾暖，问季幕。“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哥哥找了专门负责婚礼的公司，不用我操心什么。”季幕开朗了很多，对婚礼的期待也满满地写在了脸上。
陆秋远抿起嘴角，替他们高兴：“那就好，远琛最近忙不忙？”
“有点，自从父亲开始住院治疗后，公司就是他全权在负责。好在盛秘书和小陈都挺尽心帮他的，所以工作也不是很难以应付，您放心吧。”
末了，季幕问：“爸，这个点，父亲应该早就到了吧？”
“还没来呢，送的花也没开。”陆秋远随口提了一句。
季幕则好声说：“医生只给他放了三天的‘假期’，之后无论如何，您都要让他赶紧回来，接受下一个疗程。”
“我知道的，而且顾黔明都这把年纪了，也不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小幕，你这个学期复学，不要太辛苦了，实习的事情我会尽快帮你安排。”
“谢谢爸。”
话音才落下，公寓的门铃就响了。
季幕知趣地抱着顾暖和陆秋远说了拜拜，挂了视频。
而门外，是难得不穿西装，一身便装的顾黔明。
他怕送的盆栽不给面子不开花，所以他的手里还捧着一束盛开的茉莉花，是昨天就用手机在花店预定的，指明了要开花的，必须开花的。
陆秋远站在他面前，扑鼻而来的是茉莉的清香。
眼前已经成为Beta的顾黔明身上没有任何的信息素，却比以前明朗许多。
他不再是任何人的Alpha了，现在的他，是一个正在苦苦追求心仪之人的普通Beta。不知道会失败还是成功，但他的眸中，充满了温柔的光亮。
这是往前从未有过的，宛若新生，宛若拥抱了新的生活。
顾黔明对着陆秋远微微笑道：“秋远，早晨好，这束茉莉开花了。”
所以我来见你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