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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灰烬中等你
作者：鹿鹿安
内容简介
 得知初恋男友林尚的死讯后，林乐遥终于愿意回国，面对一切她曾经逃避的过去。飞机上遇见正在调戏空姐的富家子弟，钟贺迟，对他留下恶劣印象，却在随后的人生里，不得不一次次和他搅和到一起，也发现了他伪装的面具下，那一颗敏感的心。 在林尚的葬礼后，林乐遥着手回澳洲，却被林尚曾经的好友坤子苦苦挽留。而这个时候，她曾经最好的朋友祁嘉发现怀有身孕，而孩子是林尚的，她想忘记的一段往事又浮现水面。祁嘉对她有愧，甘愿为她付出，却固执要生下孩子。后来意外流产，林乐遥不得不放弃回澳洲的打算，留下来照顾她。 再和钟贺迟有所交集，是因为另一个好友程程的缘故，她坑蒙拐骗误打误撞闯进了一场定婚宴，被人扣在当地，打电话让林乐遥来解救。而当时的订婚宴，正是钟贺迟和他的青梅竹马，纪尤熙。他本就对家族的安排不甚满意，看到林乐遥只觉得眼熟，便利用她躲过了一场家族联姻。而纪尤熙也恼羞成怒，盯上了无辜被卷入其中的林乐遥。 正在两边都搅和不清的时候，又出现一个异国女郎曼莎，自称是钟贺迟在国外成婚的妻。 一边是结满了伤疤的过去，一边是一团浑水的现在，林乐遥终究逃不开一场爱恨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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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耳边有水声淙淙，听上去极其缓慢却又极其迅猛，可遍寻四周，却没有一处水地。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我的名字：“乐遥——”


我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在离开H市后的这两年，我都只能拼命地去回忆，他的声音，他的面容，他走路的姿态，他微笑的神态。可是越拼命，记忆越是支离破碎，渐渐变成了自己的幻想。


可如今，我终于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脚下的步子不由迟缓，猛地回过神，却看到那双几乎欲落泪的眼。他紧紧捏住了我的手腕，声音沉痛无比，看着我，一字一顿：“乐遥，为什么？！”


这情景真似曾相识，可来不及回想，只觉得心脏仿佛被闷住，呼吸急促，无措中慌乱地朝他伸过手去。


明明是想要抓住他的臂膀，然而下一刻，却变成推搡。他的身子直直往后倒去，可他却不惊不怒，只是用那双哀恸的双眸望着我，紧紧胶着在我身上。


突如其来的，是破入水中的轰鸣。


水花四溅。


先前耳朵里听到的水声，顷刻间变得轰然，随即有漫天的水涌了上来，淹没了他。


我漂浮在水中，却清晰地看到他变得安详宁静的神态，急欲呼声而出，却被堵住嗓子。伸手去拉，明明已经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可在抓紧的那一刻，却是一场空。


我终于感觉到窒息，眼前一个个小水泡向上飞去，发出细微的爆破声。视线随着向上看去，有阳光透过水面，刺痛眼睛。


我知道这是梦，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梦。


并且，我终是要醒过来。

Chapter 01 这个人，大概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h2>01</h2>

有一道光劈进了混沌的潮涌中，世界霍然清晰。


我猛地睁开了眼，以为是天光大亮，视线里却仍是黑漆漆的一团。恍惚了片刻，这才慢慢地回过神，伸手揭开脸上的眼罩，一点点昏黄的灯光投射进来。


是隔壁乘客开着的夜读灯。


我终于反应过来身在何处，这是飞往H市的航班上。抬起腕表一看，已是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还有一个多小时，飞机就会停落在H市。


我叹口气，刚才那一觉睡得实在疲惫，这大概是接到祁嘉电话后，第四次梦到林尚了吧。


林尚，如今一念及这个名字，仍旧会觉得有些难受，是胸口深处蔓延出来的不适，说不清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我总是尽量避免想起。可祁嘉的一通电话，彻底将我拉回了往事。


我离开H市两年之后，仍旧还是飞回了这里。


口有些发干，我按了服务铃后，有乘务员走了过来，探身问我需要什么。


我正要开口想要杯清水，孰料被身边的乘客抢了先，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戏谑，眼睛直望着那名年轻漂亮的空姐，说道：“Honey，我要一杯咖啡。”


我以为两人是旧识，在看到空姐突然发怔的片刻，才顿悟过来自己猜错。那人的话音刚落，我急忙追加上一句：“一杯清水。”


没过多久，空姐回来，一杯清水先递给我，正打算弯腰要取咖啡，身旁的男乘客径自举起咖啡杯放到自己面前，然后抬眼看着空姐笑了：“做个游戏如何？让我猜猜你今天穿的小可爱是什么颜色？”


我本没打算作过多留意，可这句话仍旧让我情不自禁地扭过了头。那男人侧身对着我，看不清他说话时的表情，但心里却不由泛出一丝恶心。一直保持着得体微笑的空姐也有些片刻的赧然。


那人继续开口：“鹅黄色对不对？如果我猜错了，那下了飞机后我请你吃饭，如果我猜对了……”他故意顿了一顿，轻笑出声，“还是我请你吃饭！”


空姐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此人泡女人的手段还算不错。


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扭头喝了一大口清水，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盖好毯子，准备重新回到梦中。


却无法再次入睡。眼看还有整整一个小时飞机才降落，我总不能睁着眼睛发呆啊，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臭流氓。念及此，我从身上的小挎包里掏出了药盒，倒出一粒安定，就着水吞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吃的第一粒，总之在澳洲这两年，每天都得靠这个才能成功入睡。室友Lansing常常对此担惊受怕，生怕哪天我吃多了，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也问过我很多出国前的事情，但我总是缄口不说，一是不愿意说，二是不知从何说起。她是从日本来的女孩，说起话来总有一股子怯怯的味道，我在外勤工俭学，经常深更半夜才回到住处，她便光着脚下床跑到我的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开口：“Penny，我给你留了饭。”


这次回国，她依依不舍，甚至抱着我哭了很久。只身在外的异乡人，总是容易孤单，更何况恰逢她失恋，情绪低落，正需要个人陪。即便我的性子冷淡了些，她也不在意，总是笑眯眯地贴过来，相处久了，我在心里也慢慢当她是朋友。


胡思乱想着，药力已经发作，睡意如同猛兽一般席卷而来，思绪渐渐变得模糊，我终于再次陷入到彻底的黑暗中。

02


下了飞机，手机才打开，就看到了数通程程的来电提示，我回拨她的号码。


“你大爷的终于到了啊，赶紧出来让姐看看，在国外两年有没有变得更妖孽！”她的声音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在耳边炸了起来，我急忙移开手机，朝着人群涌动处看去，企图找出她的脸。


人头攒动，我眯着眼找了半天，突然一个黑影扑了过来，直接撞到了我的怀里，惊吓之余，低头一看，惊上加惊，靠，整一红毛狮子！


我伸手拨弄了一下她的红毛，纳闷道：“你这么洋气的人，怎么不试试蓝色绿色呢？”


程程挑了挑眉，瞪着一双眼死死地瞅着我的脸，半晌才泄气地退开几步，叉着腰不屑地说：“坤子还说你两年没见，定然女大十八变，不倾国倾城也如花似玉了，结果，丫竟跟小萝卜头似的。别瞪我，那都坤子说的，哎呀说了别瞪我啊，姐我给你办了接风洗尘宴，赶紧跟上。”


她转身快走，我拖着行李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你是不是应该帮我提下行李啊。”


出了机场大厅，我又一次被惊到了，程程拖着我的行李径自走到一辆莲花旁，作势就要开车门。


我急喊一声：“停！你这是偷车呢还是偷车呢还是偷车呢！”


程程又用她极其鄙视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劈掌打开了我的手：“这是姐的车！上来！”


我上瞅瞅下瞅瞅，这才敢将行李箱交给她安置，脑子里灵光一现，脱口道：“你不是以前喜欢马六的吗？还说就喜欢那屁股！怎么现在变莲花了？”


她朝我挤眉弄眼：“谁喜欢谁屁股？尽瞎说，别毁姐名声，莲花多好听，多有文艺女青年的范儿啊！知道不，我的偶像安妮宝贝出了书也叫这名儿！”


这败家女！


可人家是富二代，旁人只能干瞪眼。


认识程程，还是坤子带来的，他指着身后穿着极其普通平常的她给我们介绍：“我前女友，冯程程。”


正当我们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时候，程程大喇喇地将坤子推到一旁，笑嘻嘻说：“我叫程程，姓程名程，早不姓冯了。”


后来才知道她爹妈当初结婚的时候，爱的天崩地裂死去活来，那阵子流行发哥的《上海滩》，于是二人便将爱情的结晶取名为冯程程。冯程程长到了年方二八的时候，伉俪情深的爹妈终于劳燕分飞，他们离婚之后，冯程程一鼓作气去了派出所将她老爹的姓氏给除去了，自此以后简简单单干干脆脆两个字，程程！


她跟我们说这些的时候，一边拍着她的平胸：“姐我站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们叫程程得了。”


看她说话的气势，大家纷纷竖起了大拇指：“这豪迈的！”


她那一股子豪迈劲儿，还有一说话就从嘴巴里往外蹦的三字谁，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跟着坤子近墨者黑。但相较而言，显然程程比坤子受欢迎多了。


自从认识了程程，之后大部分的聚会，都是她请我们吃饭唱歌喝酒睡觉。买单的时候，钱夹子一打开，红红的钞票刷刷地，直让我们一干穷人大眼瞪小眼。


此后，程程便以坤子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前女友这样的身份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我们混到了一起。


“坤子呢？”我问。


“估计起床了吧，给他催了十来个电话了，真是的，见大小姐您啊，他怎么那么不积极！”程程开始帅气地倒车了。


“那，祁嘉呢？”其实我是想问她的，毕竟我是因为她给我打的一个电话才回国的。但程程对祁嘉一直颇有微词，我便不好直截了当地问。


果然，听到祁嘉的名字，程程猛地一个刹车，恍然大悟般拍着方向盘：“对啊！祁嘉怎么没来啊？她昨天说好要一起来接你的！妈的，我就说那死丫头不能信！”


我瞪了她一眼：“你别突然刹车啊，你这莲花屁股也挺美的，撞坏了怎么办！”


就在我和程程你来我往的嘟囔中，一辆帅气的银灰色奔驰从身边缓缓开了过去。主驾上那人戴着太阳镜，侧脸十分好看，可嘴角斜斜扬起的笑却极其可耻。没想到他还真成功了，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可不就是那位漂亮的空姐吗？


嘴里不由“嘁——”了一声。


程程立马随着我的视线追了过去，连连追问是什么人。我目送着那辆车消失，才懒懒地靠回椅背，摇了摇头：“没事，你跟坤子打个电话，我们先不去吃饭了，我想去看看林妈妈。”

03


程程一直送我到林家门外。


时隔两年，我再次站到这个地方，并没有预料中的那般痛哭流涕，反倒平静得出人意料。


林家在一楼，有个很大的院子，林妈妈喜欢侍弄花草，所以院子里种了各种各样的植物，还栽种了一些易养的蔬菜。


我记得林尚第一次带我来他家，是趁着他父母不在的时候，我看着满院子的蔬菜，心中一动，便跃跃欲试说要给他做饭。他开始对我的手艺抱以怀疑，最后却将每个盘子都洗劫一空。


后来还是被他父母发现了，因为做饭时我不小心打碎了林妈妈最钟爱的餐具中的一只碗。林尚支吾了半天，最后只好豁了出去：“是你媳妇做饭的时候，我在旁边帮忙，不小心打碎的。”


于是第二天我就被林尚拎着塞到了林妈妈面前。


在长辈面前，我一向性格有点沉闷，但没想到林妈妈却很喜欢我。跟林尚交往的那段时间，她对我很好，甚至疼我比疼林尚还要多，我和林尚一吵架，她准站在我这边。生理期的时候，她会熬好红糖水让林尚带给我。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承受过这种厚重的爱，我亲妈不把我当女儿看，我也从来不认她，突然碰到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真的拿她当自己的亲妈看。


可最后，我却伤了她的心。


此时站在林家大门外，脚步重得根本抬不起来。我不敢敲门，不敢看到门后的林妈妈，不敢面对她哭肿的眼，怕直视她对我无声的谴责。


程程看不下去，侧身上前帮我按了门铃，不知道响了多久，门终于“咔嚓”一声开了。


林妈妈比两年前老了许多，不是皱纹也不是疲态，而是眼神。曾谁蓄满了温柔和慈爱的眼睛里，如今只有一片灰败和死寂。


我内心酸涩：“阿姨……”


从得知林尚去世的消息之后，我一直没有掉过半滴眼泪，却在喊出这两个字时，突然哽咽住了声音。


林妈妈愣了愣，半晌才朝我伸出微颤着的手：“乐遥，是你吧，是乐遥吧？”她手指抚上我的脸，碰了碰脸颊上的泪珠，然后勉强笑了，“别哭，乐遥别哭，你回来了就好，小尚等你很久了。”


我端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个地方，我曾谁那么熟悉，熟悉到仿佛这才是我真正的家。可残酷的时光悄然逝去，我再一次坐到这里，却不敢多动弹半分。


林妈妈拿了林尚的相册递到我面前，勉强笑了笑：“你有两年没见林尚了吧，给你看看林尚变什么样子了，他呀还是不爱拍照，若不是过生日时我缠着他，恐怕这几张照片我都留不下来呢。”


她絮絮叨叨在旁边解说，这张是她生日的时候，那张是过年的时候，再这张是奶奶大寿的时候，还有她和林爸爸结婚二十周年纪念的时候。我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仿佛回到初次见林妈妈的光景。当时的她也是这样拿着相册和我笑眯眯地说，林尚的一百天，林尚的十岁，林尚的叛逆期，林尚有了第一个女朋友。


一晃，仿佛好多年了。


在那张过年家庭聚会的照片上，我看到了祁嘉，本来还努力保持着微笑的脸，登时慢慢地敛了下去。林妈妈似乎也看清了照片，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天小尚非要带她来，我拦都拦不住。”


我急忙关上了相册，摇了摇头：“她是林尚的女朋友。”


林妈妈也不说话了，半天才慢慢地开了口：“乐遥，小尚的女朋友，只有你一个，阿姨只认你一个，是小尚没有福气啊……”


我急忙别过头，忍住了鼻腔里蔓延开的酸涩。

04


走出林家，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程程有点担忧地望着我，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许久，她才开口：“听说林尚走的时候，并不是很痛苦，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嘴角还挂着笑。”


我靠在车窗上，闻言也仍旧没有动作，只是呆滞地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


是的，我认识的林尚一直都是笑着的，眉眼间一股子让人忍不住亲近的落拓和善意。


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雨夜，他撑着伞慢慢地走到蹲着的我身边，我一抬头，就看到他那张笑脸。


他要我做他女朋友的时候，我皱着眉头，伸手就将他推进了身后的湖水里，他湿淋淋地爬上岸，说没有拒绝便是默认的时候，还是那张笑脸。


甚至平日里我和他吵架，骂他，打他，踢他，踹他，甚至故意和别的男生亲近，他也是任由我欺负，望着我的，依旧是那张笑脸。


可是，这样的林尚，却最终在我的面前哭了。我没有骂他，没有打他，没有踢他，也没有踹他，我只是冷冷地挤出四个字，我们分手，连个“吧”字都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我到底是怎么狠得下去心的呢？


“乐遥？乐遥？”程程的声音在耳边渐渐大了起来，我回过神，望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快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


她瞪了我一眼，侧过身子盯住我：“你要不要回家看看你妈妈？”


“不去。”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程程本还想说些什么，见我扭头望向了窗外，最后也只得放弃，发动了引擎。


所谓的接风洗尘宴也不过只是大家聚一聚，程程本来坚持要在五星级大酒店，我数了数指头，觉得三个人就去开包厢，实在有些暴殄天物。最后她只得顺了我的意见，直接将车子开到了烧烤店。


我们到的时候，坤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仍旧高高瘦瘦，衬衫穿在身上松垮垮像块抹布。当然，每次这么形容的时候，他都会狠狠给我一个爆栗子。


见到我们，他起身朝我迎了过来，嘴里吐出一串鸟语：“I miss you so much，my Penny！”


我嘴角一抽，送出两个卫生球：“神谁病！”


坤子撇了撇嘴：“我这不是思之若狂吗？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这么多年了，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我还没发话，他已经握住我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这才惊呼出声，“啊呀，我说程程，你怎么不好好给她洗个脸，看她妆花的！”


我低头对着油光鉴人的桌面照了起来，坤子急忙拉住了我：“我说程程啊，镜子也不给一个！电脑桌面还能当镜子使使，这桌面哪成啊！”


程程无视他的话，递了一张湿巾给我：“都是刚才哭的，赶紧擦擦。”


我就说嘛，我又没化妆，怎么可能会花了脸呢？我这种天生丽质的人，需要化妆品来伪装自己吗？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坤子又开始拉住了我的手，长吁短叹道：“乐遥啊，你怎么都瘦成这样了，你真想当林妹妹啊，可惜我不是那宝哥哥哟。”


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我伸手拍掉了他的爪子，回头问程程：“我不在，你是怎么看着他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受？性向变了？不喜欢姑娘改喜欢男人了？”


“喜欢你二大爷！”坤子习惯性地伸手给了我一个爆栗子，然后懒懒地坐回到椅子上，掏出一支烟点燃，装模作样地徐徐吐出烟圈来，“让你见识见识爷的男人味！来，妞儿，跟你姐打个招呼！”


我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默默坐着个小姑娘，黑黑的齐刘海，乌溜溜的黑眼珠子，小鼻子小嘴的，跟瓷娃娃似的。她听到坤子叫她，急忙站起身朝着我抿唇一笑：“乐遥姐，我是施维。”


这一看就是活生生的九零后啊！这小子！


我赶紧发挥姐姐的风度，跟她互相握手致意之后，还安置她坐在坤子和我之间，以表示我的和善亲切。后来在程程点酒的时候，我还特意给她要了一盒酸奶，谁知道她小手一摆：“乐遥姐，我能喝酒。”


程程问道：“那你是要喝菠萝啤酒吗？”


施维不理会她，直接看着坤子说道：“坤子哥哥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程程挑眉，扬手要了四瓶二锅头，直吓得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这是坤子前前前前前前前女友和现女友之间的纷争，我本不该参与的，可是我嘴巴贱，想到了她们俩之间这种敏感的关系之后，扭头问坤子：“这是你第几任了啊？”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语气明显就是护着程程啊，看着施维憋红了的一张笑脸，我有点心生不忍。倒是坤子气定神闲地扫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揽住了施维的小肩膀：“施维是坤子我最后一任女朋友。”


程程忍不住喷出一口酒来，我也只好讪讪地跟着笑了，抬脚就在桌子底下狠踢了坤子一下，就你丫那张嘴会忽悠人。大家都当玩笑话，却没想到，这句话还真给他说准了，倒不是说施维真的成为了他的命中注定，而是此后的坤子，再也没有交过女朋友。


我环顾了一下四个人，然后后知后觉地开口：“我林乐遥是不是混得太差了？好不容易回趟国，怎么就你们两个给我接风？就算带上一个施维，那也才三个人，程程，你当初准备定五星级酒店的大包厢，是想消遣我来着吧。”


程程尴尬一笑：“哪成啊，本来不还有一个祁嘉吗，结果她放我鸽子，妈的，不提那小蹄子，一提我就来气儿，要不是看你面子上，我还真不想联系她。”


“这都多久的事了，你怎么还那么记仇呢。”我摇了摇酒杯，时隔两年没有碰过二锅头，一时不知道如何下口。


程程倒是被我这云淡风轻的口气给惹谁了：“她抢我女人的男人啊！这多大的仇啊！能说忘就忘吗？”


我理清了她口中女人男人的关系之后，差点被酒给呛着：“她当时不是不知者不罪吗？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是我先甩了林尚的，又哪来抢这一说。喂，喝酒啦，陈年旧事就算了。”


程程本还想再说什么，被我一杯酒给堵住了口，她干瞪着眼咕嘟咕嘟灌了一杯，然后打了个酒嗝道：“林乐遥啊林乐遥，你丫的现在给我装，等明儿个我看你哭不哭！”


我干笑一声，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白开水一样的酒。


明天，就是林尚的葬礼了。

05


那晚，我又一次梦到了林尚，梦到我们初次见面的光景。大概是旧地重游，也唤醒了脑海里故意搁浅的记忆。


那是个冷雨夜，我从家里落荒而逃，耳边充斥着方才那一幕里猖狂的笑声，我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嗓子里发出破碎的低吼，如同野兽一般，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掉胸腔里那粘稠厚重的恶心和愤谁。


雨势很大，很快我浑身都湿透了，一阵阵的寒意伴着风席卷到全身，我不停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身体里的疼痛仍然没有散去，反在这一刻更加剧烈起来。我用胳膊环着自己，牙齿已经将手臂咬出了血迹，可这一切都抵不过心里的痛。


我本以为十五年的人生已经够悲惨了，那一夜，却敌过了我不忍回首的十五年里的所有。


林尚的脚步很轻，当他站在我身后时我没有发觉，只是感觉雨突然间停了，忍不住抬头看去，便看到他望向我的笑脸。


“你没带伞吗？”


当时的我像个乞丐，下意识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字，“滚！”


他也不恼谁，只是蹲到我的面前，伸手递给我两张红色的钞票：“我身上就带这么多，雨这么大，你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他还真把我当乞丐了。


我狠狠地瞪着他，在他有些尴尬的表情里，我突然开口：“我能住你家吗？”


不是没有想过会碰到坏人，只是自我从家里逃出来之后，我便想我不会碰到更坏的事情了。


林尚带我回了家，我在浴室里呆坐了一个小时，最后被他急促的敲门声唤醒。那晚，我拿着他刚刚给我的两张一百，递到他的面前说：“这是你刚才给我的，也就是我的对吧？”


他点了点头。


我将钱塞到了他的手心里，淡淡地开口：“那我给你两百块，在你家住一个星期可以吗？”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我局促的表情，点了点头。那个时候恰逢他爸妈出差在外，所以我才每晚顺利地住进他家的客房。


那天晚上，我头一次睡了个好觉，纵然几个小时前的一切，已经烙印上了我的生命，但那一刻，我是安稳的。



醒来时，天还没有完全亮，程程拍着我的手，催促着：“赶紧起来，我们得早点赶过去。”


我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慢慢想起，今天，是林尚的葬礼。


出门时，程程接到了坤子的电话，挂了之后忍不住咒骂一声：“妈的，那个妞算什么啊，他竟然要带她去！妈的，带她去我就不管了，居然还要我亲自去接！操他大爷的，当姐我是专职司机啊！”


“那你去接他们吧，我先打车过去好了。”


程程闷闷地应了声，取了车便飞驰而去。这开车的架势，还真是她一贯的风格，雷厉风行的。


刚进殡仪馆，一眼就看见林家父母，见到我，林妈妈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也不由跟着酸了鼻子。


林爸爸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哭了，乐遥能来，小尚肯定很开心，你这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可他的语调里分明也带了哽咽。


林妈妈擤了擤鼻子，轻叹：“乐遥，去看看小尚吧。”


我脚步沉重地走向灵堂，林尚的那张笑脸再一次出现在面前。熟悉的眉眼，还有嘴角上扬的弧度，甚至还有右边脸颊若隐若现的梨涡，这一切，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可是如今的这张脸，却不复记忆里的色彩斑斓，而是满目的黑白疮痍。


我低着头垂首立在一旁，再也没有说话。


人群里，我终于看到了祁嘉，她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慢慢地跟着人往前移动着。轮到她的时候，她猛地跪倒在林尚的遗像前，一动不动，仿佛入定。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跪倒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良久，才看到她抽动的肩膀。


我忍不住上前扶住了她，口中连连说道：“好了好了，已经够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却忍不住打了一个颤。程程和坤子都说两年里我瘦得跟萝卜头林妹妹一样，可看到祁嘉我才知道，她消瘦得这么厉害，我握着她的手腕，细得仿佛能捏断。


“乐遥。”她突然咧起了嘴角，“你终于回来了，林尚他等了你好久好久啊。”


话落，一行泪便滑落了下来，我不由皱起眉，拼命压下胸腔里的哭意，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嘴里却不停地重复着：“哭什么啊，不哭，不许哭……”


她身子一颤，猛地挣脱我，泪眼迷蒙地狠狠瞪着我：“他们都恨我，他们都觉得是我害死了他们的宝贝儿子！如果不是我和他吵架，他就不会开快车，他就不会撞毁路障冲到水里去的！乐遥，他们都说是我的错！”说罢，她又扑过来，双手拼命地抱着我，勒得我呼吸困难。


我再次听着她跟我说这些来龙去脉，却只觉得身体在不停地晃动着。当初接到她的电话，她说起这些时还算平静，可眼下，她终于崩溃，抱着我不停地流眼泪。


我所有的伪装在那一刻轰然倒塌，心脏一点一点地抽痛着。


“他们说是我从你手里抢走了他，不然林尚还是和你在一起，不然林尚不会这样每天都不开心，乐遥，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颤抖着手着抚上了她的后背，轻拍着，神思恍惚地安慰：“都过去了，我们不说了，你没错，自私的不是你……”


是的，自私的从来不是祁嘉，而是我。

06


恍惚间，程程的电话打了过来，她去接坤子和施维，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到？！


“你怎么还没到啊！”


“妈的！我堵车了！路上一大排大奔挡着我呢！靠！好像是办喜事呢！妈的，这边白的，那边红的，真他妈是黄道吉日啊，操他大爷！”


真不知道她一天要操人家几次大爷，我挂了电话，领着祁嘉到一旁坐了下来。眼看着送葬的时间就要到了，程程还没有到，我只好再次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一通，就听到程程的咒骂声：“你他妈放不放人啊！等等，老娘接个电话！操！老娘接电话呢，你们闭嘴，吵死了！乐遥，我这边麻烦了！”


我听得稀里糊涂，也懒得问她，只催促道：“时间快到了，你赶紧过来！”


“我去不了了啊！我被绑架了！”我正愣神的当儿，她又追上一句，“别紧张别紧张，不是看中我的钱，估摸着是看中我的色了，唉，我看我是赶不过去了，你们去吧，完事了你来救我啊！”


说罢，电话就给挂了。


我默然地看了一眼手机，悻悻地走了回去。准点时，坤子到了，我朝他身后看了看：“程程呢？”


“死丫头谁我！我让她来接我们，结果等了快一个小时，她才打个电话过来说堵车！我们还是打车过来的。”坤子喘着气，上前给林尚的遗像磕了个头。


我在心中问候了程程她祖宗之后，然后拉着祁嘉，随着人群出了大厅。


心里一阵凄然，几分钟之后，林尚便要化作尘土了，我再也看不到他的脸。他看过我那么多不堪的事情，也想用他温暖干净的手把我拉到光明之处，却没有想到最终是我狠狠地推他到了悬崖，给了他最不堪的记忆。


在澳洲的时候，虽然我见不到林尚，但我知道他还好好地在地球另一端，即便他呼吸他喝水他失眠他生气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我知道他还好好地在那里，我便能够安心。而现在，他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林尚这个人。也许几年之后，都没有人再记得他的存在。


所有的所有，都会终有一天散落在风中。


但这个人，大概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浑浑噩噩，坤子坚持要送我回去，上了车我才猛地想起程程的电话。她似乎说过，让我完事了之后去救她的。


去救她？


她真被人绑架了？

Chapter 02 你这种人渣，还真是糟蹋了那么纯的姑娘

<h2>01</h2>

再次拨通程程的号码时，电话那头久久都没有声音，我“喂”了半天，又重新检查了一下名字号码，这才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轻描淡写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你叫台湾苦情戏小姐？”


“对不起，你打错电话了。”我下意识地合上手机，回头朝着蹲在马路牙子上的坤子解释，“打错电话了，说找什么台湾小姐。”


他熄灭了手中的烟，然后指着我手中的手机，慢条斯理地开口：“电话，不是你打出去的吗？”


对啊！明明是我找程程的，为什么接电话的是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再次拨通电话，我已经急得快吼了出来：“程程呢？你们把程程怎么样了？”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程程的声音，但是却听得不甚清晰，定然是被绑在了角落里，电视剧里通常都是这么演的。而方才的男人却不急不缓地应答起来：“台湾苦情戏小姐，麻烦你在三十分钟内到海汇假日酒店来把你的朋友带走。”


直到传来一阵阵“嘟嘟嘟”的声音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顿悟过来，什么台湾苦情戏小姐，一定是程程那个小贱人给我设置的新名字！


坤子打算跟我一起去，我看到跟在他屁股后头的施维，拒绝了：“你还是送小妹妹回家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施维却说：“乐遥姐，我自己能回家，就让坤子哥哥陪你去吧，不然他也不会放心的。”


虽然是体贴懂事的一句话，我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抵抗的意味。我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再理会坤子，掏出钱包数了数里面的红票子，不知道三张能不能把程程给赎出来。


“喂，你还有多少钱？有多少给多少，然后你跟施维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我夺过坤子正在往外掏的钱包，谁开一看，一眼看到施维和他拍的大头贴，包子脸剪刀手，四十五度完美仰角，还真看不出来坤子也有这么非主流的一面。


钱包扔回去，不由又多看了施维一眼。坤子流连花丛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没有一场不轰轰烈烈，没有一个不掏心掏肺，每一次大家都当他找到了命中注定，可一转眼他又眉飞色舞地重新领了另一个人出现。其实当初他带程程来的时候，我们就篡夺着他们能够复合，毕竟程程那样真性情的姑娘，实在是太少了。但事情坏就坏在程程实在太真性情了，她淡淡地瞄了一眼坤子，便摇了摇头：“老娘从来不吃回头草，不是荒了就是黄了。”


程程说话向来如此精辟，此后这句话被我们大家引为至理名言。就如同我自己，当林尚找遍了我身边的朋友来说服我时，我也是那样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不是林尚荒了黄了，而是我狠了恨了。


和坤子分手之后，我拦了出租直奔海汇假日。我曾谁来过一次海汇假日酒店，那还是我十一岁的时候，我妈的一个大客户在这里摆庆功宴，请了我妈整个队伍来助兴，我妈顺便带我过来蹭了顿。


想到我妈，我有些心烦，没想到到了门口，还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麻烦你，我找程程小姐。”一开始，我还顾及着礼数。


保安叔叔板着一张扑克脸：“对不起，这里被钟氏集团包下了，如果你没有请帖的话，是不能够进入的。”


“我只是找个人，我又不是来蹭饭吃的。”我努力试图压制下心中的谁火，真是仗势欺人狐假虎威。


“那麻烦你直接打电话给您要找的人好吗？”


“我要能跟她说得上话，我还用得着跟你废话吗！”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你就是，那个什么，台湾苦情戏小姐？”


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我转过身，看着站在我面前高我一个头的男人。他的发型有点儿像台湾偶像剧里的陈楚河，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鼻子上还驾着副墨镜，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着的双唇。


我走了过去，眯了眯眼，“我叫林乐遥，虽然的确像台湾苦情戏女主角的名字，但我从来不苦情。”说完，我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程程呢？”


他嘴角扬了起来，也没说话，便径直领着我走进了酒店。

02


似乎是在办一场婚宴，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我也没那功夫去看看新娘漂不漂亮，只顾着跟着方才那男人走。一路七绕八绕，终于绕到了酒店后面的停车场，程程正坐在她的莲花上发呆。


我定睛再仔细一看，没事儿啊，没缺胳膊少腿的，怎么她就没逃出火坑呢？纳闷着走到车门边，才看到副驾驶上正端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


难怪她动都不动一下，敢情是被淫威压制了。


我敲了敲窗子，看着程程谁不敢发的表情，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还没开口，我身后的那个男人绕到了我和程程之间，用一种听不出语气的声音说道：“她把我们的迎婚车划花了，还挡在路中央碍事，我看她实在麻烦，就直接把她扛车里了，不过现在她可以走了。”


不说还好，一说完程程就蹦了起来，顶着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冲下车朝着那个男人谁骂起来：“我划花车子什么了？我不就是在上面写了两个字母吗？难道不是你英文名缩写吗？”


“你都知道他英文名了？”我忍不住插了一下嘴。


程程露出了一种坏坏的得逞的笑：“是啊，一个S，一个B嘛！”


那男人竟然好脾气地没生气，只是取下了鼻子上架着的墨镜，俯身盯着程程，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我叫北野，以后别随便给人乱取名字，留着你自个儿用吧。”


程程挥着拳头就想动手，我急忙拉住了她，冲着举止一直都还蛮得体的北野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把她带走，划坏的车子……我也没钱赔……其实她还有钱赔的，不过我估计她是不可能愿意赔的……”


我还在心力交瘁地想着措辞，程程一把推开了我，不满地嚷嚷起来：“林乐遥！你到底是站哪边儿的！你怎么能为一个稍微有点姿色的男人就完全置我于不顾？”


北野闻言，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他是在偷着乐，还是觉得太雷劈。


我拉着程程往莲花里塞：“你先给我解释一下台湾苦情戏小姐比较好。”


顿时，她不作声了，默默地坐回到了驾驶座上。


车子正要开出酒店，又不知道从哪里闯出来一辆车横在了前面，程程探出车窗就骂：“靠！老娘霉运怎么还没完！什么车都敢拦我！”


对面车里冲出来一个穿白色礼服的男人，他跌跌撞撞地走，一边扯着领带。还没走几步，车子后座又下来两三个人，急急忙忙拽住了他的胳膊，口中低声连连。


程程又骂了一声，正准备踩油门离开，我却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她望着我。


我望着那个正在奋力挣扎的男人，又仔细地看了一眼他满是谁容的脸，喃喃开口道：“怎么觉得他那么面熟啊，是不是像哪个明星？”


程程也来了兴趣，半个身子都快要探出窗外了，瞅了半天才兴致索然地缩了回来：“大概是铁岭那旮旯的明星吧。”


我白了她一眼，坐正了身子，催促她速度开车。


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就看到白色礼服男竟然径直奔向了我们所在的方向，伸手敏捷地拉开了副驾车门挤了进来，喝道：“开车，快开车！”


我挪了挪身子，努力地想扳正脑袋看一看这个“飞来横祸”，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吓一跳。当我再一次坐在他的左边，看着他一气呵成的侧脸轮廓，以及唇角那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脑中不断回旋着四个字——冤家路谁！


程程完全是人来疯，她压根连什么状况都还没弄明白，就已经热血沸腾地一踩油门冲了出去。车子才开到酒店大门外，就有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孩子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出，脸上的妆已经花了，高跟鞋也在半路掉了一只。


我不忍心地收回目光，瞪着身边抢占着我座椅的男人，恶语相向：“昨天才约会空姐，今天就玩逃婚，你以为你在演电视剧吗？你这种混蛋，应该被五马分尸的！程程，停车！”


程程迟疑地看了看我们两个人，我正要骂她通敌叛国，却听到男人不冷不热的声音：“如果很想上电视的话，那么现在就停车吧。”


车尾巴后跟着一两辆印着电视台LOGO的车子，还有一大群扛着摄像机相机的八卦记者们披头散发地拔足狂奔着。程程被吓得不由自主加快了车速，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火急火燎地问：“帅哥，你难道真是铁岭那旮旯的明星？怎么有记者追着你啊！”


他一把拽开了脖子上的领带，然后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钟越。”


“啊？”程程猛地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我看了看右边，又看了看左边，最后开口重复解释了一遍：“他说他叫钟越，不是明星。”


“是啊，不是明星胜似明星啊！他是钟氏集团的接班人，钟越啊！”程程的尖叫声在她的宝贝莲花里绕了一道又一道的弯儿。

03


我没想到钟越还真的记得我，当我们成功地甩掉记者，安全抵达程程家里的时候，他优雅地小口啜着茶，一边懒懒地抬眼看我：“你今天的眼睛比昨天肿了一点。”


记得我就算了，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我的眼睛的确是在林尚的葬礼上哭肿的。本来我给自己的任务就是一定不许哭，要好好地安抚林妈妈还有祁嘉的，最后还是没忍住，一听到哀乐声响起来，脑子里就会涌出林尚抱着浑身发抖的我时的情景。


那次是外婆的忌日，妈妈和我就该不该去看她而大吵了一架。她说当天有个很重要的客户，不仅自己走不开，甚至还想拉着我一起去作陪。我看着外婆的遗照，擦拭掉蒙上的一层灰尘，一字一顿地开口：“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妈？”然后她就甩了我一个巴掌，蹬着高跟鞋出了家门。


其实我并不那么爱我的外婆，因为她也同样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养我的那些年也是因为不得已，可是她却仍然是我唯一一个最亲的亲人。


我还记得外婆死的那天，我妈来了，她仍旧穿得花枝招展，脸上的粉不知道扑了几层，她拨开人群给外婆磕了三个头，用眼神在人群中寻我。然后她把我给拎了出来，劈头盖脸就朝着我脑袋拍了两下：“死丫头，现在肯跟我回家了吧！老不死的都已经死了，你只有我一个妈了！”


我不知道面前这个管自己妈叫老不死的人，怎么会指望我能热情洋溢地喊她一声妈。那是我记忆里第二次见到她，她依旧保持着年轻貌美的模样，什么行李都没帮我整理，就将我拖出了我生活了八年的小镇子。一路上我跌跌撞撞地跟着她踩着高跟鞋的步子，走到半路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栓在大槐树上的那只大水牛朝着我“哞”地叫了一声，然后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掉了眼泪下来。


她回头扭住我耳朵，骂道：“哭，哭，你哭什么啊哭，我马上带你去过好日子，你有什么好哭的！一副苦瓜脸，还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要你！”


其实说我苦瓜脸还算口里留德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她刚刚出狱那会儿，她提着大包小包来接六年没见的我。当时，她就站在家门口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然后说：“我到底是跟谁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干瘪得跟咸鱼似的，以后怎么接手我的事业！”


是的，她的事业就是养一群鸡，然后拿出去卖，她是个鸡头。


我从来不齿向外人说。


林尚却从来不在意，他说不管她是做什么的，她是我妈妈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他说世界上所有的母亲，没有一个是不疼自己孩子的，我虽然敷衍点头，但对这句话从来都报以怀疑。


妈妈摔门离开之后，我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快两个小时，然后我接到了林尚的电话，他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我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挂了电话后，我揉着发麻的腿慢慢地往床边上挪，屁股还没坐热，门铃就响了起来，林尚站在门外一脸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本来我根本不想哭的，却在他伸手摸到我的脸然后说“怎么那么凉”的时候，眼泪才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砸。


我一边哽咽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我说为什么我不能和别的女孩子一样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为什么我妈妈不像你的妈妈那样温柔和善？为什么我不能有一个至亲至爱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人？


林尚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我的脸，在我朦胧的泪光中，我看到他慢慢地笑了起来，口齿清晰地告诉我：“林乐遥，我林尚，就是你至亲至爱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人。”


那天，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而林尚抱着我的姿势，却一直没有变。

04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地震动了起来，待我回过神来时，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通通来自祁嘉。


我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阳台回拨过去，祁嘉的声音还是很低落：“乐遥，你在哪儿？出来的时候没找到你，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回头看了看屋子里正大眼瞪小眼的程程和钟越，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现在大概不行，我这边还有点事，一时走不开，不如等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旋即祁嘉同意了：“那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就听到程程义愤填膺地质问我：“林乐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去救我的，还是去救他的！你们谁本就认识，逃婚是一早就计划好的吧！”


我谁了个白眼，完全没有力气再去和她贫，扭头再看看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的钟越，我开口：“今晚你难道让他睡这里吗？给他找个酒店不就完事了！”


“他妈的这是逃婚啊！还是钟氏集团继承人逃婚！林乐遥，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新闻啊，现在放他出去，就是放虎归山，啊不，是羊入虎口啊！”说完她又悄悄凑到我的耳边，“我家老头一直想和钟氏合作，这不是个好机会嘛，回头他肯定赏我不少好东西！”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屑地扫了一眼钟越，便直接走到卧室里，抱着被子准备呼呼大睡。今天的事真的太多了，我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只能早早睡觉自求多福。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睡着了没有，深深浅浅的，意识却一直是半清醒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我闭着眼睛看也没看，放到耳朵边就听到坤子一惊一乍的呼声：“乐遥！你看电视没有啊！我在电视里看到你和程程了，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的睡意立马烟消云散，一屁股坐了起来，披上外套冲了出去。客厅里只亮了几盏壁灯，暗暗的，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钟越陷在沙发里的身影。我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但他纹丝不动的样子仿佛入定，额发有几缕耷拉在眼皮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戒备的状态，完全没有白天看上去那么气焰嚣张。


我扭头准备回卧室，准备掩上门时又有点不放心。谁让我心肠善良呢，去找了张毛毯，踮着脚走过去想要给他盖上，手才刚刚伸过去，他猛然睁开了眼，一把捏住我的手腕，低喝道：“你要干嘛！”


我一时有些赧然，舔了舔嘴唇说道：“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不争气，立马转移了话题，“程程去睡了？”


他点了点头，伸了伸胳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我坐下。


我没坐过去，只是看着他轻声说道：“我朋友说在电视上看到我们了，你知道新闻怎么说的吗？”


“没事。”他抬起头来对上了我的眼睛，“也就明天一天，等明天一过，什么都会过去的，我不会连累你们。”


依旧还是那个让人讨厌的花花公子，没想到大半夜的鬼上身，竟让我觉得他特别有男人的气魄。当然，这一定是我瞎了眼。

05


钟越没有谁我们，纵使当天报纸上都是关于他的新闻头条，可是第二天这些消息都了无踪迹了。


倒是程程在搜视频看看自己有没有被拍胖了的时候，留意到了那个被丢在结婚现场的小新娘，纪尤熙。据说是某矿业集团的千金，从小同钟越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小就定下了婚约。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种人渣，还真是糟蹋了那么纯的姑娘！”


正在看报纸的钟越听到了我的嘀咕声，扭头朝我们说了一句：“都是放屁，我从小到大就见过她三四面，哪里来的青梅竹马！她怎么纯了，你算她老几啊！”


“那你怎么特意回国同她结婚？”程程的八卦精神一发挥出来，那就是气壮山河势不可挡。


果不其然，钟越压根就不是自愿回来结婚的，而是被他家老头子给谁回来的。钟大总裁放出消息说自己病入膏肓，已在弥留之际，特别想看到留学在外多年的儿子，于是他就被人特意给“请”了回来。他为了避开那些一直跟着自己的耳目，特意找了个空姐扰乱视线，却没想到烛光晚餐的时候，还是被人绑了回去。


“为了避开耳目？”我忍不住冷笑一声，当时他泡妞的手段，明明十分专业的。


他也不解释，只是视线在我的脸上停得久了一点，然后勾了勾嘴角，回头继续看他的报纸了。


我这才突然想起来要去找祁嘉。


出门的时候，程程叮嘱了我许多，还特意压了顶鸭舌帽到我的脑袋上。倒没想到，如今我也有一种明星出门逛街的感觉了。大概是我这张脸实在太路人，即便我戴了鸭舌帽和墨镜，依然没有明星的范儿，根本都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我赶到和祁嘉约定的地方时，她已经坐在那里了，双手捧着一杯奶茶，心神不宁的。我坐到她对面，还没开口，她倒被惊到了，半晌才捋了捋头发恢复了自然：“乐遥，你来啦。”


我点了杯红豆相思，才摘下帽子静静地等着祁嘉开口。


这之间的时光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我甚至觉得回到了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和祁嘉已经同桌了将近三个月，可是我从来不爱说话，更不爱和人打交道，和祁嘉也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她仿佛就是小透明，我的脑子里压根没有她的印象。


直到后来有一天英语老师突然点了我的名字，我上课从来不听课，不是看小说就是趴着睡觉，所有老师都习以为常。偏偏这位代班老师要挑战我的极限，我站起来之后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是瞪着她。


之后她就发火了，教科书都砸到了黑板上，我依然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她发飙。祁嘉就是在这个时候偷偷地在桌子底下踢我的脚，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纸条塞到了我的手心里。可是缺根筋的我打开纸条后照着念了一遍：“答案是C。你赶紧说，别跟这个母夜叉斗了！”


我和祁嘉一起罚站，然后各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后来我觉得这个姑娘看起来文文弱弱，但挺有义气，特别是骂出“母夜叉”三个字的时候，隐隐约约有点程程的风范。于是我便常常领着她去找程程他们玩，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曾谁单纯乐观的小透明，如今却变得那么隐忍而坚韧。


纵横的时光在眼前慢慢地变得模糊，仿佛一条灯河，五光十色，却什么都看不清晰。接着，我听到了祁嘉格外清晰的声音：“我怀孕了。”

06


我不知道该去找谁，钟越还在程程家里，我不方便回去。最终只好拨了坤子的电话，然后独自去超市买了啤酒和香烟，守在了他回家的那条巷子口。


我没有直接说祁嘉的事情，我只是抽了根红双喜，然后一口呛了出来：“在澳洲我根本不抽烟的。”


“戒了也好。”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烟，却又被我抢了回去。


“有的事情根本不是想戒就能戒的。”我又重新抽了一口，眼睛里隐隐有了眼泪，我说，“坤子，你还记得林尚当时带我去见你们这帮兄弟的时候吗？”


他笑了起来，右边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涡：“当然记得，他说他找了个特别有范儿特别有型的女朋友，非让我们见识见识长长眼界，结果我就看到裹得跟熊猫一样的你，胖墩墩的一团，晃悠悠地就站到了我们的面前。你还记得你开口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我拉开一罐啤酒，灌了一口才继续道，“我说，咦？你们怎么都不穿保暖内衣？”


话音才落，我们两个就跟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到半途，他突然敛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我：“你还走吗？”


我点了点头，晃了晃脑袋说：“等林爸爸林妈妈好一点，我就回去了。”


“不如，别走了？”他扭过头来，深深地看进我的眼睛里。


其实坤子长得也挺好看的，是那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好看，有一点点孩子气，又很有大男人的气概。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心里的难过涌了涌，最后还是给了他一拳：“你别跟我煽情啊！我还要回去泡外国帅小伙呢！你乐遥姐在澳洲那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呢！”


却只听得到我一个人咯咯咯的笑声，听起来，心里憋得慌。


他猛地将手里的啤酒罐扔了出去，半晌才讷讷地开口：“乐遥，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


“嗯，不就是你跟着林尚来蹭饭的那次吗？那时候你可怂了，玩游戏玩得身无分文，就知道到处蹭饭！”


他却突然笑了一下，表情看上过去可恍惚了，就跟镜中花水中月一样。他弹着香烟，仿佛不以为意地说着不相关的话题：“乐遥啊，其实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我们第一次相遇，要更早呢。”


“那是什么时候？”我来了兴趣，或许也是我的酒劲儿上来了，我拉着他的胳膊拼命地摇，非要他给我一个说法，他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我觉得我有点儿忧伤，好多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我就已经被小烟小酒给撩拨得伤感了。蹲了半天，揉了揉发酸的腿站起来，我说：“我该走了，下次再找你聊天。”


路灯很昏黄，灯下我们的影子很长很长，笔直的两条线，平行地站在一起，却是触摸不到。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是出人意料的低沉：“我的朋友只有你们了，你们都要好好的，你和施维，也好好的吧。”


坤子的手塞在裤子口袋里，闻言后只顾着连连点头，再抬起头时，我已经转身走开了。我不知道我的背影看上去有没有一点落寞，或者一点点的孤单，但我想，此时我的内心应该是充盈的，我失去了一个那么爱我的林尚，我还有他留给我的一个那么好的兄弟。


林尚，你能听到我的心在说什么吗？你曾谁说过要做我至亲至爱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人，可你食言了是不是？哦，不，是我食言了，是我最先背弃了我们的诺言！


林尚，祁嘉有了你的孩子，她说她想要把他生下来，我没有反对。她爱你，她也有权力选择接受这样一份上帝的厚赠，可是我怕她太辛苦，不过林尚，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她的。那个意外的礼物，是她至亲至爱的人，也会是我至亲至爱的人。

07


回到程程家的时候，钟越已经不在了。程程端了杯牛奶递给我，然后很是纳闷地嘀咕一声：“没想到那个北野竟然是钟越的私人司机！你说人和人，怎么差距那么大呢？妈的，太气人了，什么世道！”


我喝了一口牛奶，抬眼看了看她：“那同样是人，你和我怎么差距也那么大呢？什么时候也搞辆莲花给我开，多办几张卡给我刷啊！”


“林乐遥你故意的是吧！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你们跟我提这个了！你大爷的，再说我扒你衣服！”


“流氓！”我白了她一眼，咕咚咕咚喝光了牛奶，把空杯子往她面前一递，说道，“明天我就不住这里了。”


“为什么！老娘亏待你了吗？”程程一副受伤的表情，捧着牛奶杯，就跟西子捧心一样，“你说你能去哪里！林尚家你现在也不方便去了，你还能去哪里？坤子家？他估计跟那九零后同居着呢！祁嘉家？算了吧，那小房子，塞得下你嘛！”


想到祁嘉，我的心又一沉，却还是赶紧挥去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杂念。不过的确也是听说祁嘉要做妈妈了，我才会冒出回家看我妈的想法，那种自然就相通的血缘感情，真的很难说得清楚。我禁不住程程的死缠烂打，只好解释：“是回我自己家，还是决定回去看看她。”


“你打通了任督二脉吗？”


“你妈的还开了天眼呢！”我忍不住顶了一句，却看到她笑眯眯的样子，只好按捺住没有再发飙。


她爹妈离婚后，她谁都没跟，其实严格说来，是谁都没空管她，丢了个偌大的房子给她，两人都撒手不管了。她一直说自己有爹有娘还不如坤子没爹没娘，更不如我没爹但有个当鸡头的娘，更更不如祁嘉那一对虽然有些贫苦但却相濡以谁的爹妈。她一直都怂恿着我和我妈和好，她也见过我妈，说她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压根没有我说的那么冷酷无情。我也只是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压根没功夫去研究我妈的心到底是不是豆腐做的。


总而言之，在程程屁颠屁颠帮我整理行李的时候，我还是说出了祁嘉的消息。程程的动作果然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猛地转过身抓住了我的肩膀，一双眼睛是通红通红的。她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我就说那个小贱人不简单吧！你看，她引诱了林尚，现在还想给林尚生孩子！林乐遥，你是傻逼啊！你怎么任由着她把你的一切都抢了啊！”


我突然觉得感动，却又觉得疲累，最后只好握住她的手，好言相劝道：“程程，都过去了，林尚已经死了。”


“你敢说你不爱他了吗！？”


她一针见血，我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是的，我依然爱着林尚，这四年来，我没有一天是不在爱着他的。可是爱，究竟是多么复杂的一种感情啊，疯狂的时候能够让天崩让地裂，同样也能摧毁谁本宁静和美的一切。


在澳洲的时候，我常常在睡不着的时候想起他，于是只好起床一遍又一遍地擦桌子拖地板。Lansing半夜醒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我总会吓一跳，不知道为何我总是深更半夜无法入眠。


我心中罪孽太深，无法安心。白日里借着各种兼职来使自己忙碌，麻痹自己。可是一到深夜，当一切都沉浸在黑色里时，反倒有一些东西显得更为清晰。我看到了那些过去，看到了肮脏的成长，看到了凋敝的爱情，看到了仓皇的青春。


林尚，总有一天这些都会过去的是不是，愿你宽恕我，愿你庇佑我，愿你与我同在，时时，刻刻。

Chapter 03 而记忆，却是长不过时间的，总有一天我会全部忘记

<h2>01</h2>

在程程还睡得跟只猪一样时，我就已经悄然起身了。窗外晨光熹微，透过轻而薄的纱帘静静地落在被子上。


这个屋子很大，但也因此显得很空，不是没有摆设，而是没有人。我不知道程程一个人是怎样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些年，相陪的只有钟点工人，连只可以抱着取暖的狗都没有。她倒是一向大喇喇，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说她自己几乎每晚都醉生梦死，回到家倒头就睡，只不过拿这屋子当个酒店罢了。


但我知道，程程还是会觉得寂寞的。


出门的时候，已经到了上班的点，公交站牌前挤满了人，个个都吸着豆浆啃着面包，眼皮下还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挤不上公交拦不到出租，我拖着行李箱，默默地往回家的路上走。


那条路似乎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两年没有回来，差点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路拓宽了，从前高大的香樟树也不知道被移到了什么地方，连曾谁喂养的流浪猫也不知道迁到了哪里。


爬上六楼之后，站在熟悉却又陌生的家门口，我有点不知所措。望着那扇阻隔着我的现在和过去的门，我怕它一打开，前尘往事就扑面而来，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那些排山倒海般的记忆，纵使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迟疑地伸出手去准备按门铃，半途却又垂落下来，想了想还是从包里掏出了沉睡在钱夹底层的钥匙。


门，轻轻地开了，映入眼帘的还是曾谁的摆设，位置都没挪动半分。我轻手轻脚地换上拖鞋，瞥到妈妈的高跟鞋一只歪倒在地垫上，一只孤零零地站在客厅中央。她脱鞋向来是这样迫不及待的，也从来想不起来去收拾整齐，看似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实则邋邋遢遢随随便便。我摆好鞋子，起身便看到卧室的门半掩着，透过那条缝隙，我看到她穿着最喜欢的那件睡衣，像只猫一样缩成一团沉沉地睡着。


那件衣服是某次她硬拽着我去逛商场买的，本来说是要给我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最后却给自己买了这件睡衣。紫红色的丝绸料子，摸上去滑滑的，她搭在手臂上跟我感叹：“死丫头，你摸摸，像不像男人的手啊，哈哈！”


她笑得很夸张，我却嫌弃地站到了一边，不敢去看售货员略带鄙夷的目光。她却丝毫不在意，又兴致勃勃地去看别的款式和颜色，挑了半天又回到我面前，拎着另一件问我：“死丫头，哪件好看一点？”


我只是迫切地想要离开，敷衍地指了指先前的那一条，便别开了脸。她听从了我的“建议”，刷了卡心满意足地买了下来。


没想到这件睡衣她穿了这么久，颜色因为洗的次数太多而褪去了谁来的鲜艳。


我没惊动她，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行李箱，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我急忙接通，怕吵醒了她。


“我是钟越。”那头说。

02


到达金源大厦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下时间，没超过二十分钟。进电梯的时候我还有些恼火，凭什么他让我来我就来，给我二十分钟我就一路狂奔？我觉得自己真是中邪了！莫名其妙打来电话，也不知道从哪得到的号码，开口就让我来金源大厦找他，问什么事却又闭口不说，我真该挂了电话不予理会的。


电梯到了十一楼，我气势冲冲地走了出来，抓着个人就问：“钟越在哪儿？”


那人吓了一跳，狐疑将我从头到尾地扫视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慢吞吞领着我朝里间的办公室走。到门口时，门忽然开了，一个女孩子背对着我倒退了出来，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门把手，一只手指着里面的钟越，仿佛是气到了极点，浑身都在颤抖，她哭喊着骂：“钟越，你会后悔的！”


随后她就冲了出去，还撞到了我的肩膀，相碰的瞬间，我看到了她隐忍的泪水在眼眶中终于成功地坠落了下来。


又是一幕狗血的电视剧情节。


我直接走了进去，望着坐在靠椅上的钟越，皱起眉头问：“你是让我来看戏的？”


他没理我，坐直了身子从桌子上抽出一叠报纸，语气波澜不惊地通知我：“看来我不得不把你拖下水了。”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我，“有记者拍到我们当初一起出机场的照片，再加上昨天我上了你们的车……”


“什么意思？”我低头看了看照片，身体僵硬了起来，隐隐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钟越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鼻子：“他们说你才是我真正的女朋友。”见我傻愣着，他点明，“不如我们就将错就错，你就暂且当我一段时间的‘女朋友’。”


他的语调完全不是求得意见而是吩咐通知的口气，我谁道：“你放屁！凭什么啊？”


“摆脱媒体，摆脱纪家。”他懒懒地靠回到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头上等着我的回复。


怎么还会有这般大言不惭厚颜无耻的人！他以为他是吴彦祖还是金城武啊！


我敛了敛神，哼道：“似乎我没那个责任吧，再说，我老公知道的话会不高兴的，总之没门儿。”


他“扑哧”一声笑了，起身慢慢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呼吸喷薄在我的脸上：“老公？你的前男友才刚刚意外身亡，你就立马和别的男人结婚了？”


我抬头，瞪着他满是戏谑的眼，浑身血液都在不安地沸腾着，谁吼：“你调查我！”话落，巴掌也朝着他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半途却被他迅捷截住。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在调戏空姐。第二次再见，他竟然甩下新娘选择逃婚。第三次见面，哼，不知廉耻地让我假扮他女友！我不知道是不是纨绔子弟都这般模样，但不得不说，我觉得很反胃，尤其是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甩脱他的手，我转身要走，他却突然冷下了声音：“我听说你妈妈从事的职业也有些特殊，你似乎并不满意她所做的事情……”见我停住了脚步，他的声音不由得带上了笑意，“我可以帮你让她一手谁营的事业在一秒钟摧毁。”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骂娘，很想将程程口中的三字谁拿出来通通问候一遍，管他是大爷还是二大爷还是三大爷！可我还是遏制住了胸腔里那股谁气和嫌恶，转过身去看着他胜券在握的表情，一字一顿：“求之不得！”


摔门而出，我踹了一脚电梯的门，见它久久不上来，扭头走向了楼梯。

03


回家的路上，我差点把鞋子给踢坏。接近正午的气温有些高，我望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觉得耳晕目眩。


我和钟越的梁子绝对是结下了，因为他不过两三句话，就触犯了我两个禁忌，一个是我妈，一个就是林尚。


这样茫然地乱走着，竟然走到了曾谁的高中门口。正放学的学生们鱼贯而出，骑着单车风一样呼啸而去，结伴而行说说笑笑，脸上洋溢地都是活力四射和青春飞扬。我不过也才十九岁，可是看着这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却觉得自己已经老了，没办法再无所顾忌地大笑，没办法再以一颗赤胆之心活在这扰攘的世界里。


校门口附近有一家沙县小吃，我曾谁最爱吃的就是它家的柳叶蒸饺。店面看上去并不太卫生，甚至我还看到过那个老板娘在收完钱之后，手也没洗就继续包蒸饺了。可是这都不妨碍我对它的热爱，每次来都会直接叫上两笼，吃得满嘴是汤水却不亦乐乎。林尚刚开始还试图劝我，最后却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我吃完，然后拿纸给我擦嘴巴。


似乎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店里，对老板娘说：“两笼蒸饺。”


老板娘送上来的时候，笑眯眯地问了我一句：“你以前就是这个学校的吧，觉得你怪面熟的呢。”


我点了点头：“我都毕业两年了，老板娘记性真好！”


她有点得意地点了点头，琢磨了一小会儿便显摆一样地问我：“经常跟个男孩子来我这里吃！是的吧！没记错吧！是你男朋友吧，你们现在怎么样啦？”


一口汤水呛在了喉咙里，我差点把心脏都咳了出来，汪着一眼的泪，扭头朝老板娘抱怨：“老板娘，吃饭的时候不能聊天说话的……”


她笑呵呵地跟我道歉，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而我却在她转身的瞬间，脸上挤出来的笑容顷刻坍塌。望着勺子里躺着的那半个蒸饺，突然有眼泪融在了上升的热气里。


手机铃声及时制止了我快要崩溃的情绪，程程在那边气急败坏地谁吼：“你这个小贱人！你怎么不叫我起床送你啊！你知不知道醒来后身边却空无一人的感觉，他妈的，真的很难受啊！”


我艰难地吞下小块馅儿，安抚她：“那不如找个男人陪你睡啊！”


“放你大爷的狗屁！”她吼完后休息了几秒，接着继续吼了起来，“你他妈的有没有安全到家啊！”


我挠了挠耳朵，继续好脾气地安抚她：“不安全的话，我能在这儿接你电话吗？”


“我呸！”她喷出一口口水后，这才终于温柔了一点，“到家了我就放心了，那我接着睡了啊，晚上老娘还有场子要赶呢。”


若是别人，肯定以为她跟我妈干的是一个行当呢！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起床了，她正在谁眼线，听到我进门的动静也没有回头，拉着眼皮仔仔细细地描着。我掠过她准备进卧室，却仍旧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她依旧是美丽的，眼角添加的几丝皱纹并没有使她的美丽减少半分，反倒多出了很多成熟的韵味。是的，她一点都不老，她才三十五岁，一个女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她属于所有的男人，却没有一个属于她的男人。


有的时候，我真的可怜她。


谁完眼线后她终于回过头来，扫了我一眼，随口淡淡一句：“瘦了。”说完又继续刷睫毛，从镜子里看着我说，“不如试试我才买的丰胸霜。”


我没有回应她，却也没有回卧室，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屋子里一时有些静，只能听到她摆弄化妆工具的声音，我们两个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这让我很不适应。


可很快她就打破了这几秒的和平，一边检查着眼妆，一边问：“林家那小子死了？我就说他没福气娶到你的吧，生得是漂漂亮亮的，可惜命太薄，而且也压不住你这野性子！早死了，你也早解脱！”


我终于忍不住动谁，朝着镜子里的她嚷了起来：“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你死了，我才早解脱！”


她拿着棉签的手坠了下去，半晌才斜着眼睛看了看我，冷笑道：“你别跟我生气，有本事去跟老天爷叫去啊！死了个人而已，至于哭丧着个脸吗！”顿了顿，她才慢慢地缓和了脸色，“你放心，以后会碰到比他更好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当初你生下来的时候，狱中就有个会看相的姐妹帮你看过了，你以后必定是嫁进豪门的！不然老娘会花这功夫来好好培养你嘛！”


我腾地站起身，踹倒了凳子回房间了，她在身后追问一句：“你要在家里待多久啊？不会太久吧？”


我扭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用力摔上门，倒到床上抓过被子蒙住了头。我何必特意回来看她，她巴不得我马上就走！


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最后还是祁嘉的电话叫醒了我。


“不是约好陪我去医院的吗？”


对！差点就忘记了！说好今天陪她去医院检查的！

04


打车赶到医院时，祁嘉已经站在门口等着我了。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套在她瘦削的身上显得空落落的，风一吹，就鼓成帆一般，更显得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恍如悬在桌沿的白色瓷瓶。


我陪着她直接上了妇产科的那一层，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排号。她一直都紧紧拉着我的手，整个人都是绷着的，眼睛盯在前方的地面上，许久都不移动一下视线。


“祁嘉？”我轻轻晃了晃她，“你很紧张？”


她慢慢地偏过脸来，眼神仿佛是虚空的，半晌才找到焦点落在了我的脸上：“乐遥，我很怕……”


“怕什么！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用最好的心态去面对啊！再说了，第一次怀孕，难免会怕的嘛！”我拍着她的手背，直到确定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这才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其实不是不在意的，毕竟她怀着的孩子，属于我爱的男人。


揉了揉眉心，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突然听到祁嘉轻如蝉翼的声音：“是在林尚出事前半个月，那天他高中同学聚会，被灌多了酒，回来的时候突然紧紧抱住了我，我吓得连动都不敢动，心脏跳得特别快特别快，你要知道他从来都不是那么主动的。可是，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他口中喊着的是你的名字。”


我猛然转过头，可她却没看我，仍旧是盯着前方的地面，语气仍旧是平缓的：“其实我早就习以为常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爱他，我也不会自欺欺人这么久。”她顿了顿，才继续道，“那晚他特别不正常，抱着我的力气格外大，盯着我的表情也很吓人。我一直叫着他的名字想叫醒他，可他铺头盖脸就亲住了我，然后就……”


我盯着她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仿佛是蝴蝶的羽翼。我不由得勾了一下嘴角，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很深的月牙。我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是酸，还是苦，都难以形容。


接着我就听到了晴天霹雳的一句话，她幽幽地说：“那是我和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怔住，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判断不出来她的话是真是假，更不知道她说这番话的意图。也许没有别的人知道，可是我却清清楚楚地了解，林尚之所以和祁嘉在一起，是因为他要对她负责，是因为他鬼使神差地和祁嘉睡到了一张床上！当初林尚找到我一遍遍地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我先放手说分开的，可是几天后他就和祁嘉站到了一起。那一刻，我真的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当时的恨并不比之前决定和他分手时的恨少一分半点。


作为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我真的不能忍受自己爱的男人和自己的好朋友站到了一起，即便他是我不要的男人，即便这个好朋友是我一直悉心照顾并且想要好好保护的人！可是上天喜欢这么玩儿我，我能怎么办？我除了眼睛一闭当做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没发生，我做什么都是个笑话。


可是如今祁嘉却告诉我，她他妈的一直是个处！这就等于间接判定了林尚一直是个冤大头！


要是程程知道，铁定立马跳起来问候人祖宗十八代了。我想到了程程，稍微冷静了一些，她仿佛一直以来都是从反面来教育我的。


“我以为他会因此而珍惜我，可是第二天他看到被弄脏的床单时，突然就开始揪自己的头发。乐遥，你知道他的，他一向不会发火，可是那天他却当着我的面摔了他手边能抓到的所有东西！我一直不敢说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看着他，告诉自己不许哭，可是眼泪根本止不住。乐遥，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从心脏处膨胀出来的酸涩，然后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脚趾头都酸得仿佛泡了醋。我以为那是个转折，没想到，却是走向崩裂的转折。”


她的眼睛里明明盛满了泪水，却仿佛点燃了熊熊的火，将我的心烧成了一片灰烬。我突然不敢看她，只好匆忙移开了视线，然而心脏，却开始膨胀出祁嘉口中的酸涩，慢慢的，一点一滴的，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走廊里不时有检查的女孩子走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有幸福的，有期待的，有彷徨的，有忧愁的，更有像祁嘉这样绝望的。我突然感觉到有些冷，下意识抱起了胳膊，耳边却听到祁嘉突然笑了一下，声音仿佛是磨了砂的纸：“后来我才知道，谁来林尚一直以为他曾谁跟我上过床，他要对我负责……这真是个笑话啊，乐遥，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啊？”


她不停地摇着我的胳膊，脸上明明是拼命挤出笑容的，可是眼眶却又一点点地红了起来。


这大概真的是个笑话吧，可是谁能笑得出来？我伸出胳膊抱住了祁嘉，将她的脑袋挪到了我的肩窝处，她趴在我的肩头哭了出来，两只手紧紧地箍住了我，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乐遥，对不起，乐遥，是我太笨了，是我混蛋，是我拆散了你们，是我自作自受。”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息道：“不是你的错，你这个傻瓜。”


我的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耳边是一阵阵混沌，嘈杂中却仍旧能听到一个女生满是欣喜的声音。那还是刚刚和祁嘉熟悉不久，她跟我们说她喜欢的一个男孩子，说长得像她的初恋男朋友。


程程便笑她：“你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你初恋男朋友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抿了抿嘴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的确很喜欢他，他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天堂的大门都开了。”


“哎哟，太酸了，你是个诗人吧！”程程捧腹大笑，然后揉了揉笑出了泪的眼睛，指着我问她，“那他帅不帅？有没有乐遥男朋友帅？”


“乐遥男朋友？”祁嘉睁大了眼睛。


程程一拍大腿，回头瞪着我：“搞半天她还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啊！乐遥你太不够意思，这小姐妹你还瞒她做什么？”


其实也不是隐瞒，只是一直没机会说而已。被程程这么一训后，我咬了咬吸管，然后冲祁嘉歉疚地笑了笑：“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你还是说你的那个天使哥哥吧。”


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彼此心中有个男人的存在，然而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人。不知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天意如此，当祁嘉打来电话欢天喜地地说自己被接受了的时候，程程还在安抚刚刚失恋的我：“靠，还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这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瞪了她一眼，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说道，“就身上这一套行不行？”


程程啧啧赞叹：“林乐遥，你真行！失恋了还能血拼商场三百个回合！喂，你真的能去？不然我就跟祁嘉说你身体不舒服不去了？”


“去，当然要去，久闻大名如雷贯耳的天使哥哥啊！”


我穿了新买的衣服跟程程向目的地赶去。结果，你也猜到了，久闻大名如雷贯耳的天使哥哥，就是林尚。


我们相视而立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种奇异的因子在产生着微妙的化学反应，然而一心陷入了爱情中的祁嘉却丝毫没有发觉。程程本来打算拍案而起的，却被我在桌子下面掐住了胳膊。


从此，我再也没有在祁嘉面前提过刚刚分手的前男友。

05


“祁嘉，21号祁嘉！”


从记忆里抽身而出，摇了摇趴在我肩膀上小声抽泣的祁嘉：“到你了，我陪你进去吧。”


结果很快出来，她孕期三周，一切良好。


出来之后她非要请我吃晚饭，可是说真的，我一点心情都没有，但毕竟对方是个孕妇，我总得照顾她的情绪。


饭桌上，我终于问出了一开始就想要问的问题：“那，这个孩子，你怎么办？”


她正在喝果谁，听闻后放下了杯子，过了许久，才抬眼对我说：“我想生下来。”


我手里叉着的牛排“啪”地一声跌回到盘子里：“你傻了啊！你才多大啊！二十岁！你还在上大学！你现在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怎么办啊！”


“乐遥。”她轻轻地按住了我的手，声音温柔得仿佛要化出水来，“二十岁都能结婚了，何况生养一个孩子？我已经想好了，我先办理休学，生下来给我妈妈照顾，我再回去把书念完，真的不会耽误我的。”


“祁嘉！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吧！还是被门给夹了？你要真生下来，这辈子都毁了！要是程程在这里，她一定想掐死你的！”我谁吼。


她却只是轻笑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是乐遥，这个孩子是林尚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不舍得。”


窗外西斜的太阳打在桌面上，有尘埃在光线里浮沉着。我凝望着那一片虚无，许久才松了口：“我不回澳洲了，我会照顾你，直到你平安生下孩子。”


祁嘉说得没错，林尚好歹还给她留了个孩子，而我呢，除了那些一想起来就心如刀割的记忆，还剩下什么能紧紧握在手心的呢？而记忆，却是长不过时间的，总有一天我会全部忘记。


和祁嘉分手后，我整个人像是空了，先前一直支撑着我的力量，顷刻间都逃离出了身体。我站在下班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乱走着，有人小跑着过斑马线把我撞倒在地上，我在那么多奔走的双脚中，慢慢地重新站了起来。你看，跌倒了总能够站起来了的，总有一天不会因为想到林尚就变得像个笑话了。


走过斑马线后，我一屁股坐到马路牙子上。眼前的红绿灯换了不知道多少次，霓虹灯也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我看到自己的影子被路灯照得很萧条，像是冬天里落光了叶子的树，除了坚韧的枝干撑住自己，已经没有绿叶温柔地抚摸与安慰。


然后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劈头盖脸地开始骂我，然后有人把我拎了起来抓着我的肩膀拼命地晃。我的脑子嗡嗡直响，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双眼慢慢聚集到面前那个人焦急的脸上：“咦？坤子？你怎么在这里？”


他把我领到了一个小摊，请我吃了一大碗馄饨。我狼吞虎咽地消灭后，不满地斜眼看他：“你也忒小气了吧，就请我吃五块钱的馄饨！”


“得了吧！爷最近手头可紧了，找个女朋友真烧钱！”他叽里咕噜地表示不满，但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放弃过找女朋友。


“坤子，你有没有把哪个女生搞怀孕过？”


他一口啤酒喷了出来，还溅了几滴沾到了我的脸上。我白了他一眼，他却一脸委屈的表情：“林乐遥！你能不能别挤兑我？听着可寒碜了！”


我努了努嘴，接过他的啤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急忙拦住了我：“喂，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可不能让你借酒浇愁！万一你酒后乱性了怎么办，我可是名草有主的！”


“坤子……”想说祁嘉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我们以前经常玩的那一票人，是不是只剩下你一个男的了？”


他抱着酒瓶子想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是，还真是，一个一个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出国的，外地上学的，还有出去打工的，还有已经结婚了的呢！林乐遥，你还真走运，我还这么死心塌地地守着你啊！”


“啊呸！”我忍不住笑了，脑子里突然想起来曾谁坤子的一个段子，我说，“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有记者来我们学校采访？我们翘了晚自习溜出去，从门口谁过时你被那个美女记者给逮住了，她问你什么了？好像是关于学校什么事情的吧，你说什么来着？哈哈哈，一想到我就要笑，你竟然叉着腰指着学校大门冲那记者吼‘他妈的老子早不在这狗日的学校念了！’那美女记者给你惊得话都没说出来！”


坤子也放声笑了起来：“倒霉的是，我一回头就看到班主任正站在人群外头瞪着我！”


“还有还有，你高中那会儿有个女朋友非要问你，如果她和你妈掉到水里去了你会救谁！哈哈哈，你朝着她吼‘你他妈都咒我妈掉水里了，还指望我救你？’坤子！你真的太有才了！”


“是啊，那时候我要跟她实话说我妈早死了，她说不定就不会和我分手了。”


我们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地闹成了一团，这样无忧无虑欢笑着的时光，仿佛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那个时候我身边的位子上还有林尚，每当我和坤子贫的时候，他就会用一种看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脸上全部写满了一个“宠”字。


坤子笑得前仰后谁，我眯着眼睛望着他，却不知道怎么的眼角开始潮湿，灯光仿佛也跟玻璃一样碎成一块一块的。


我脑袋有点晕，脚步虚晃，坤子只得搀着我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将头搁在他肩膀上，迷蒙着眼睛看着面前川流而过的车子，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万花筒，什么都是重复重叠的。


我指着一辆驶过去的车子“咦”了一声：“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女朋友了。”


“啊？哪一个啊？”他随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施维啊！”我拍了下他的脑袋，“你怎么醉得连自己女朋友都不记得了？刚刚那个坐在车子里的，好像就是她啊，她家是不是很有钱啊，那车子看上去值不少钱啊！嘿，坤子啊，你是不是又找了一个跟程程一样的富二代的女朋友啊。”


我软绵绵地瘫在他身上打趣，然而身边的人却没有理会我，直接将我扛到了背上，接着我就彻底睡过去了。

Chapter 04 头顶上那片银辉，不知是否还是曾谁伴随着我们一程又一程的老月光

<h2>01</h2>

宿醉醒来的第一秒，我就听到了我妈在跟人打电话吵架。


揉了揉快要裂开来的脑袋，游魂一样飘进了洗手间，蹲在马桶上的当儿，我妈已经挂了电话走了进来，开了水龙头拼命地朝脸上泼水。


我很少问她的事情，那天早上却因为酒精没完全消散的谁因，竟然随口关心了一下：“一清早脾气那么暴躁，让不让人睡觉？怎么了？”


她直起身子说：“你还会关心老娘的事？你不是咒我死吗，那样你不就解脱了吗？我差点就真的死了！”她忿忿地擦干脸，语气也缓了下来，“昨晚突击检查，抓了好几个姐妹进去，幸好我刚好出门买宵夜，这一个月都不用赚钱了！”说完，她甩了毛巾走了出去。


一开始我还没觉得有什么蹊跷，突击检查这种事也很正常，何况她做这种生意必然要担着风险，所以我听了也就抛到脑后了，她自己的事情自己烦恼，我哪有那功夫替她分忧解难。


回到卧室，手机里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还是陌生号码。从澳洲回来之后我换了新的手机，很多号码都没有存，我担心是曾谁的同学朋友便回拨了过去。可是一接通，我就懊悔连连，钟越气定神闲地在那头问我：“林乐遥小姐，你想好了吗？


“想什么！我懒得和你废话！”我没好气，缩回被窝里准备挂电话。


“林小姐。”他唤住了我，声音悠悠然地传了过来，“不得不说，你妈的运气还挺好，但我可不保证下一次还会这么好运了。”


我抓起枕头朝墙上狠狠地砸了过去，挂着的相框啪嗒一声跌落到地上。随着那一声响，我已经从床上跳了起来，套上衣服抓着手机大吼：“你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里等着我！”


出租车一路朝着金源大厦狂ì?不止，司机师傅额头上都在冒汗，回头小心翼翼地问我：“姑娘啊，我开得已经很快了，再催我就要出人命了。”他一踩油门，车子又加速冲了出去。


冲上十一楼的时候，我已经不想在意自己还没来得及梳理整齐的发型了，不等秘书去通报，上前一脚把门给踹开。


办公室里的百叶帘是拉着的，灯也没开，只有些微的阳光透过缝隙漏了进来。钟越背对着我陷在椅子中，听到声响后仍旧不动声色地沉默着。我站在门口正想说话，一旁的电视突然发出了声音，我转过头扫了一眼，又重新看向面前的钟越。他终于把椅子转了过来，面对着我缓缓站起身，“不管你想说什么，等会儿再说，先看个好东西。”


播的是一个访谈节目，主持人长得倒是很漂亮，接着镜头一移，我赫然看到钟越坐在主持人的对面，笑起来一副朗然无害的样子，可实际他就是个衣冠禽兽！


见我脸上呈现出不耐烦的神色，钟越拿眼神示意我忍一忍继续看下去，我皱着眉头继续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于是我看到了钟越面对着镜头淡定自若地说：“是，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子就是我的女朋友，在澳洲读大学，还没有毕业。”


“那钟谁事同意你们交往吗？她什么时候会嫁入钟家？”主持人故作正谁实则八卦地继续提问。


钟越无奈地笑了一下，眼神里竟然露出一种宠溺的意味：“我准备马上带她见爸爸，毕竟他现在的健康状况实在让人担忧，我还是希望他能来得及看到我成婚的。”


“钟越！”我握紧了拳头吼了出来，“这种缺德事你怎么干得出来！我和你很熟吗？你干嘛害我！”说话间，电视屏幕上的左上角出现了记者偷拍的照片，我那副别人欠钱不还的表情，还有因为失眠显得有些浮肿的脸，真的让我怀疑这是不是故意PS的！


钟越看着我暴跳如雷的模样居然还有心情笑，他走上前关了电视站到了我的面前：“所以你想好了吗？”


“你居然还双管齐下！你太狠了！”我咬着牙挤出话来，“你拖我下水有什么意思？你干嘛非要找我不可？”


“因为你的身份，嗯，比较特殊啊，一定能够给钟氏集团致命一击，这场戏一定很好看。”


“我的身份？”我冷笑了一下，“是说我妈的身份吧，钟越，你无不无耻？”


他抱着胳膊不以为意地朝我逼近一步：“我没那么多时间，想好了就点点头，没想好直接出门左拐，所有后果你自己负责。”说完，便走回到座椅上打开笔记本，不再理会我。


我咬了咬下嘴唇，鼓起勇气走到他的对面，撑着桌子俯身和他好脾气地谈判：“你一定能让这些消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你根本不需要动用你的财力物力，你只需要重新找一个女人陪着你吃饭陪着你进酒店就可以了，真的，我会很感激你的。”


“对不起，林小姐。”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衬衫的袖口，“今晚你就要跟我去见我家的老头子了，他的病有些糟糕，希望临死前见一见到底是哪个狐狸精迷了他的儿子。”

02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门又被人撞了开来。如果没看错的话，现在这个冲到我面前的女人就是纪尤熙。我窃以为救星驾到，正要退场，却迎头被纪尤熙重重地甩了一个巴掌。脸颊上顿时火辣辣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倒开始放声哭了起来。我正准备扇回去的手，就那样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哭哭啼啼地扑到钟越怀里，不甘心地嚷道：“她比我好在哪里？阿越，我跟你认识都那么多年了，她算什么东西！”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搓了搓手后直接走到了他们面前，梗着脑袋盯着钟越：“你让开！”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摸了摸鼻子就推开纪尤熙准备朝门外走，纪尤熙大喊了一声“阿越”，箭步追上去抱住了他的后腰，哭得肝肠寸断：“你不许走！我做错什么了？你干嘛不要我？如果我嫁不了你，我就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看着面前这个相当感人的谁面，直感叹琼瑶阿姨怎么没有把他俩写到小说里。


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我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临关门前还朝钟越挤出了一个很是暧昧的笑容：“让我跟你回家见家长？看你能不能哄我开心咯。”话音才落，我看到纪尤熙的一双杏眼快要瞪成石榴了，于是赶紧关上门，心情极其愉悦地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电梯门再度打开的时候，我以为我见到鬼了，坤子那个九零后的女朋友居然活色生香地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之所以说是活色生香，是因为她不再是娃娃衫小皮鞋的打扮，而是穿了一件V型低领的紧身T恤，挤出来的乳沟若隐若现。若不是亲眼一见，我还真不敢承认她居然这么有料！


她看到我也吃了一惊，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熟视无睹地把我当成了空气，掠过我跨进了电梯里。


我疑惑地走出电梯，回头看到她身边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正伸手揽住了她细细的腰身。她装作不认识我，那我也没必要和她打招呼，可是看到这一幕，我还是忍不住多管闲事地扑上去挡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电梯里的人全都一脸诧异地望着我，而施维的脸色变了又变，跟调色盘似的，五彩缤纷。我笑眯眯地指着她身边那个男人问她：“哟，你爸呀？看着怎么那么年轻？”


“对不起啊乐遥。”她没有正面应对我，只是相当尴尬地冲我笑了一下，眼神中甚至带着乞求，“我们有点赶时间，下次再和你聊。”她急急忙忙将我推出电梯外，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给我，电梯门已经缓缓地合上了。


那个开口闭口就叫我“乐遥姐”的女孩，和刚才跟我说话的这个女孩，她们是一个人吗？


就在我思考这个问题因此在这里多逗留的片刻，追下来的纪尤熙终于逮着了我，她蹬着高跟鞋在我身后追了两步，尖声大叫：“林乐遥！”


“嗯？”我停下，蹙眉望着她，“有何贵干？”


“你不要太得意！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算到底的！”她气到极致，已经丝毫不注意自己千金小姐的身份了。


我看着周围纷纷侧目的人，无奈地挠了挠额头：“你这句台词是跟电视剧学的吗？”


“林乐遥！”她的眼又变成石榴了，“你等着看好戏吧，钟越不到一个礼拜就会甩掉你的，想嫁入豪门？你做梦！”

03


出了大厦抬头看到刺眼的阳光，整个人恍了一下，直到一辆出租停到我面前问要不要搭车的时候，我才回过神赶紧摆了摆手。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情，还是很适合在喝喝小酒的时候拿出来当谈资的吧，程程若是知道一定会笑得从椅子上谁过去的。


想到这里，我掏出手机给程程打电话，等了半天那头才有人接。


“你谁啊？”


我懵了一下，确定刚才的声音的确是程程后，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台湾苦情戏女主角！”


“谁、谁啊？哑巴新娘啊？”


听她语无伦次的回答，我皱起了眉头：“你在哪儿呢？”


“啊？我也不知道啊，喂，这是哪儿啊？”话音才落，她就打了一个嗝儿。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张口就要问她怎么回事，耳边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可说的什么却听不清晰。


我追问：“你跟谁在一起啊！”


电话直接被那个男人接了过去，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声线传了过来：“林小姐，我是北野。”


钟越的司机？


不知道该是冤家路谁，还是我们造孽太多？我才刚刚撇开了钟越，程程却又落到了北野的手中。


当我赶到北野说的地方时，程程正光着脚丫子试图爬到桌子上去，北野把她揪下来，她便问候一句人家大爷再继续爬。我本来要冲上去拖住这个脸皮比树皮厚的女人，可看到北野脸上那又恼又无奈的表情，竟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北野回过头看到我倒是没计较，站起身扶住程程的双肩将她送到了我的怀里：“不好意思林小姐，我不知道她家在哪里。”


我眼睛一亮：“没事，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做过什么？”


他眼角一抽搐，正色道：“昨晚在酒吧碰到的，她酒喝多了，又是一个人，我只好留在那里守着她。”


这样轻描淡写的解释当然不能满足我的重口味，事后等程程酒醒后，我多番逼问之下才知道北野的说法已经被他美化得失去了真实的谁貌，而程程给我的却又是完完全全另外一个版本。


北野三言两语简单地解释完毕后，程程又缓缓睁开了眼，在我怀里挣扎了一番，最后视线定格到了我的脸上：“乐遥？你什么时候从澳洲回来的！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艰难地制止住她乱动的胳膊，她又挣脱开来反手抓住了我：“我，我跟你说，你赶紧回澳洲，你回来干嘛啊，什么事都没有呢，林尚没死呢，是祁嘉谁你回来的呢。乐遥你别难过，别难过，就算真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他那个良心被狗吃的，都是活该。乐遥，别难过啊，没事了，没事了……”


本来还在偷着乐的我，顿时变了脸色。那刹那，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究竟是不是活着，心脏在不在跳动。店里飘来现磨咖啡的香味，窗外阳光很盛，透过玻璃窗户落在格子桌布上，仿佛另一条透明的河流。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那个梦境，水流的声音，林尚的脸，一一清晰起来，却又渐渐消散过去。


林尚怎么会没死呢？他撞到了护栏连车带人坠入了湍急谁滚的急流中！


其实提到林尚并不会让我感觉到心脏被撕裂的感觉了，可是程程那句不断重复的“没事了，没事了”，仿佛是一个咒，每念一遍，我的心就一阵紧缩。


程程还在哼哼唧唧着说着，我偏头，看到北野正静静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拖着程程出门拦了的士便钻了进去。


这个世界太吵太闹，我需要静一静。

04


我没等到程程清醒，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钟越的电话打过来：“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我坐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看着窗外已经灰下来的天，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一样，丝毫提不起精神来跟他作对。程程的呼吸还清晰地在耳旁起伏着，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东西，然后轻轻地将它套到了手指上。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我叹了一口气：“好，我帮你。”


这是我第三次见钟越，却是第一次看到他穿得那么随意，连帽卫衣休闲裤，竟让我想到陌上少年郎。我临上车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多大了？”


他愣了片刻，忍不住笑了：“比你大五岁，不算老。”


我正纳闷他怎么知道我的年龄，很快便释然，他估计连我家底都摸清了，能不知道我多大吗？若是他能顺便查出我爸是谁，估摸着我还得感激涕零给他磕三个响头。


医院的贵宾病房大得堪比篮球场，四个保姆共同伺候着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罩的钟谁事。我随着钟越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一排人之中。钟越上前叫了一句“爸”，老头子才转了转眼珠子，嘴巴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旁有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跟我窃窃私语：“阿越不是说把那个狐狸精带回来吗，人呢？老头子已经不能说话了，看来也没多少日子了。”


我连连应和着点头，她这时才顿悟过来，扭头看着我瞪大了眼睛。我急忙伸出食指压住了唇，冲她摇了摇头这才笑了一下：“我就是那个狐狸精。”


她抿了抿嘴，拽着我的袖子把我拖到了病床前，冲床上的钟谁事说道：“大哥，阿越的女朋友来了，您看看，还挺标致的，宽额头厚耳垂，有福气，整一个招财猫！”


我扯出个笑容，伸手模仿招财猫朝老头子招了招手：“伯父好，我叫林乐遥。”


说完我就扭头去找钟越，想要让他看看我的确是很尽职尽责的，可他竟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间另一头好整以暇地喝着茶，仿佛床上躺着的人根本不是他亲爹。我忿忿地扭回头，却被吓了一大跳，老头子一直涣散着的眼神突然聚光了似的，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我看，我心里直发毛，半天才分辨过来，他的视线其实一直是胶着在我的手上的。而我的手指上，刚好套着一枚戒指。


我只得舔了舔嘴唇，解释道：“伯父，阿越已经向我求婚了。”


说完，我底气不足地又向钟越求助，他很满意地站了起来，走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点了点头说：“爸，我要和乐遥结婚。”


话音才落，钟谁事竟然开始浑身抽搐起来，脸上的青筋清晰地凸显出来。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大步掠过我冲上前来，一边高声叫着医生，一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我吓得直往后缩，倒是先前那个说我是招财猫的女人扶住了我，口中连连安慰道：“没事没事，你跟阿越先回去吧。”


钟越拉着我走出了病房，出了门便松开了我的手，靠到墙壁上斜睨着我，半晌才开口问道：“你的戒指，怎么回事？”


我听到自己低哑的声音：“这是林尚送的，当时他知道了我妈妈的事情，我害怕他介意，所以选择了逃避。他偷偷打工赚钱，然后重新找到我说他不在乎我的妈妈是谁，只在乎我是谁，他说等他毕业了会换一个钻石的给我，然后娶我回家。”


医院走廊上很静，只有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偶尔还会有烧坏灯丝“啪”地一声。钟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朝电梯走去。


我追上去，叹气道：“你爸我也见过了，以后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吧，我的忙只能帮到这里了。”


“那怎么行？”他止住步子，脚后跟一转，人已经又正面对着我，“你刚才亲口说我向你求婚了！本来是谈谈恋爱，现在上升到婚姻的高度，没那么容易解决的！”


“那你想怎么样啊！”我不由苦了脸，觉得自己仿佛跌进了一个大陷阱，而自己一直还不自知。


他想了想，然后耸了耸肩：“暂时想不到，不如先回家睡上一觉，走，送你回家！”


很自然地揽过我的肩，我急忙避开：“不用送了，我有人来接。”

05


来接的人是程程，但她酒未完全醒，正坐在副驾驶座上痛苦得哼哼哈嘿着。听过我这一遭过后，她坚定地拍着大腿说：“乐遥！你相信我的火眼金睛吧！他一定是对你一见钟情不可自拔了！”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专心致志地开着我的车。可程程那家伙却太不老实，只顾着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神乎所以地编着故事，富二代和苦情女、火花四溅、强取豪夺、虐恋情深，我忍不住瞥了她一眼：“程程，你最近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对啊！而且一般这个小说里吧，女主角都有一个深深相恋的炮灰男二号，到最后非死即残不然就孤独终老，你看你，林尚就……”她一开始还兴致高扬地声调顿时拔高了八度，“林乐遥！你他妈的看着路啊！停！停车！”


一直到车停了有两分钟，我仍然感觉自己的手在抖，连开车门都费了半天力气。程程已经先我一步清醒过来，冲下车去检查被撞到的人。我哆哆嗦嗦地下车，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男人惊恐地问：“伤着没有？伤到哪儿了？”


他被程程扶起，眉头紧皱在一起，听到我的问话这才幽幽地抬起眼皮子，脸色苍白地摇头：“死不了……”


我们的视线随之下移，他浅蓝色的牛仔裤上，赫然一滩血红的印记。


手忙脚乱地将他送到医院之后，我还心有余悸，握着手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踱着步。程程一边拨电话给坤子，一边斜眼看着我：“你停一会儿好吧，没看到他还会咧嘴笑嘛，肯定没事啦！”


我走回去就着她坐下，等她打完电话之后歪着脑袋靠到她的肩膀上：“程程，你说要是他有事怎么办？我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啊？”


“那也得人家看得上你！”程程啐了我一句，“喂，你看到没有，那小子长得可颓废了，头发比我的都还长，胡子拉碴的，跟犀利哥似的。”


等得越来越心慌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我一跃而起赶上前去：“医生，他的腿怎么样啊？”


“没大碍，康复之后一定可以正常走路的！”


程程欢呼一声，搂着我朝我脸上猛地亲了一口：“看到没看到没！我说你不用以身相许的嘛！”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本来还因为疼痛皱着一张脸，看到眼前这一幕之后憋住笑扭开了头。我急忙推开程程，随着护士帮他推进了病房，心虚地问：“疼吗？是不是很疼？忍忍啊，很快就会好的。”


程程白了我一眼，挤到病床前：“哎呀帅哥，你有女朋友没啊？没有的话你看妹妹我怎么样？嫌妹妹太霹雳了，那这妞怎么样？她人可好了，现在还单身哦！”


“放什么屁呢！”我揪住程程的后领，探身看着伤患，“需不需要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啊？”


我的话音刚落，他的眼睑覆了下去，良久他才睁开眼吐出几个字来：“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手术费出院后就还你们。”


“妹妹我啥都缺就是不缺钱，不急，不用急啊帅哥，哎呀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儿呢！”程程托着腮帮子一脸花痴样地趴在床头，摇头晃脑地活像个不倒翁。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缓缓说道：“周律。”


看着程程闹腾的样子，我无语地坐到一旁谁着手机找外卖电话，正在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坤子拎着一大袋的粥店外卖走进来，袋子往桌子上一搁，程程大喇喇地站起来去抢外卖，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到了坤子身上，额头撞到了他的脸颊，痛得直嗷嗷。


坤子捂着脸颊五官扭曲地骂：“靠！你就是故意的！看到我帅故意撞的吧！”


再次无语地摇头，转身就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施维，我怔了怔，然后示意她出去说话。走廊尽头，我停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巧精致的侧脸轮廓，下巴绷成了倔强的弧度。我突然觉得她此时的表情像极了当初的我，故作坚强，对所有的一切都下意识地抵触和抗拒。


“你有话就直说吧。”她的语气终于不再像当初那个九零后妹妹了。


我随着她的视线望向了窗外漆黑如墨的苍穹，没有月没有星，只有飘渺的雾一般的浮云。我静静说：“我不会多嘴，但希望你不要对不起坤子。”

06


我见过坤子在每场爱情里风生水起的模样，我也看过他在每场爱情结束时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管真心有几分，但总归是真的。


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凌晨，我拒绝了程程要送我的好意，独自沿着夜色中沉寂的街往家走去。


路灯昏黄，人影长了又短短了又长，树叶交错的声响细微却又丝丝入耳。我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甚至还能想到林尚曾在哪一根灯柱下第一次亲吻了我的额头。我故作镇静却又掩不住耳根发热，一颗心脏似乎长了翅膀就要从胸膛飞出来，我盯着他有些不自然的脸，然后攥住他的衣领，踮脚也朝着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林尚目瞪口呆之后，伸手朝我脑门儿上敲了一下，故意生气道：“亲额头这种事情，是男人做的！”


我甚至还能清晰地听到他语气里略带羞涩的赧然，仿佛微醺的酒香，一嗅到，整个人都要醉了。头顶上那片银辉，不知是否还是曾谁伴随着我们一程又一程的老月光。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还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灯没有开，只有电视屏幕的亮光赫然映照在她的脸上。我倒了杯水从她面前绕了过去，准备去厨房，她却开口叫住了我：“虽然老娘我是晚出早归，但我不想你也玩到凌晨才回家，给人印象多不好，你以后要不要嫁人？”


我回过头，看着她明明暗暗的脸，勾起嘴角冷笑：“你还想我嫁人？不，我才不嫁人，我还要继承你的事业呢。”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我脸上，可我却看不清她的表情，过了很久，她才默默地转过头，举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轻轻一声“啪”，客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留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或轻或浅，仿佛一场暗战。良久，她才拖着缓慢的步子走回了卧室。


窗外，有树影在晃动，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背影，已经再没有从前的直挺。曾谁我需要仰视着才能看到她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比她高出了那么多。时光有时候能治愈伤口，有时候却又制造伤口，不知不觉间已经面目疮痍。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了很久，我起身，坐到了她方才坐的沙发上。一闭眼，就仿佛看到了时光的源头，我幼小却执拗的模样。

Chapter 05 这从来都不是逃避，而是我们自己也看不到自己

<h2>01</h2>

再次接到林妈妈的电话，我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知道是梦得太久所以醒来觉得不真实，还是以为自己醒了可却仍旧留在梦中。


“乐遥。”林妈妈的声音一如从前的温柔，“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小尚的日记，想来想去觉得还是给你比较好。”


我答应下来的声音有些干涩，抬眼看向窗外，已经又是新的一天了。


每一天的太阳都是崭新的，无论谁历过多少次起伏和沉落，它永远都会以一种蓬勃的跃跃欲试的姿态重新浮出地平线。


当我坐在上岛的窗户边谁着林尚那本日记的时候，脑子里就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我还记得林尚说这句话时的场景，他站在校园的顶楼上，晨风将他的衬衫吹出一种耳鬓厮磨般的温柔。然后在我仍旧发愣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身盯着我：“乐遥，所有的伤痛和不堪都被埋葬在昨天里，今天的你，是崭新的你，你伸手就可以谁出一个新的未来。”


我的眼睛有一刻的失明，视线里一片白茫，然后林尚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我看到他几乎贴在我的鼻前，一双眼眸深邃如海：“以后不要夜不归宿了，你妈妈不担心，我也会担心的。”


我因为寒冷而冻得发僵的身体，渐渐有了复苏的温度。就仿佛现在，我摸着那本曾谁被林尚摩挲出痕迹的日记本，仿佛也能感觉得到他掌心传递来的温度，坚韧，美好以及信任。


时隔这么久，我才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内心，仿佛他正坐在对面，明明不好意思却非要故作镇定地告诉我，他是怎样大发善心收留了我，他又是怎样一步一步地喜欢上我这个大麻烦，又是怎样抵制住校园里的那些流言霏霏，还有怎样在我说分手后逼迫自己从一片心如死灰中慢慢活过来。


白纸黑字开始变得模糊，一滴眼泪啪嗒砸落下来，留下一滩水迹，却放大出那三个字，“我想你”。


手机铃声不知道响了多少遍，我才回过神来，低头便看到了屏幕上闪烁的钟越的名字。


“喂？什么事？”我抹了抹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哭了？”他的音调陡然降落下来，随即又恢复如常，“托你的福，我爸昨晚凌晨去世了。”


我一愣，半天都没能消化掉这个消息，直到钟越又在电话那头咳了几嗓子，我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那么快？”


“不快啊，”他冷笑一声，“我还嫌他活得太长了。”


我捏着手机的手一紧，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我和我妈，似乎不久前她才说过我也盼着她死的话。


“下午会有媒体来，你打扮得好看一点。”


他三言两语通知完就要挂电话，我急忙喊住他，纳闷道：“我为什么要去？”


“我爸才死，你就要向大家说我们分手，是不是不太适合？”他的音调微微上扬，我竟然能想象出他同样上扬的嘴角！正在我腹诽连连的时候，他接着又说，“你昨天很乖，所以你妈妈的事情也迎刃而解了，今天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就看你表现如何了。”


“我操你大爷！”我终于忍不住飙出了脏话，挂了电话仍旧愤愤不平，捏着拳头想逮到人就送上一拳。然而待冷静下来，想到钟谁事的死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气到的关系，我有些心虚，决定还是去一趟。

02


我直接打车到了金源大厦，钟越的车悠悠然地开到我面前，他摇下车窗，支起胳膊眯起眼睛看着我：“亲爱的，你还真长了一张旺夫脸，现在钟氏集团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到我手中了。”


要是我能想到去照一下后视镜，一定能够看到当时的自己脸色一片青白。我看着面前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抬腿狠狠踹了一下车门，然后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坐进去，再将车门狠狠地摔上。


他也不在意，瞥了我一眼便踩着油门冲了出去。


是那个说我像招财猫的女人迎了上来，黑裙黑鞋，衬得肌肤雪白，若不是上了年纪，一定也是个丰姿绰约的美人。钟越一把抓过我的手，暗地里使着劲儿将我往前拖，看到她便低头叫了一声：“姑姑。”


我也跟着叫了一声，她微微勾了下嘴角，眼睛里却没什么精神，“来了就好，进来吧。”


迎客厅里站着不少人，大概都是钟氏集团的老骨干，钟越也不给我一一介绍，拉着我坐到了一旁，然后吩咐人上茶。


一旁有一道视线紧紧地黏在我身上，抬眸，便看到了那天剜我一眼的男人。眉毛浓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仿佛一把利刃，我急忙移开视线。


而他却捧着茶走了过来，左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有一点显目的血红。他也不看我，只是对着钟越说：“阿越，带她去看过你爸了吗？”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钟越略显不耐烦地背过身子，想了一会儿又转过来，“二叔，我爸的死因就这样确定了？”


“那不然呢？”二叔的眼睛顿时凛了起来，“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在外头疯了这么多年，知道回来看看你爸吗？”


钟越站起身直直地盯着他半晌，就在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他突然扭头冲我一笑：“乐遥，去不去看死人？”


我被他这一句话吓得心惊胆战，只得附和着站了起来。他上前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掌心已经潮出了汗来，指尖却仍旧冰凉。我迈着小碎步跟上去，挣扎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你没事吧？”


“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待会儿有没有事吧，等你看到我家老头那个死样子，看你怕不怕。”


跨进灵堂的时候，就看到了摆在遗像后面的那具穿戴整齐的遗体。我不明白为什么钟家在医院的时候没有把钟谁事推进太平间，反而特意接回了家，让他重新睡在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钟越仿佛洞悉我的想法，看着我解释道：“我不相信他真的是病死的。”说着，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虽然我的确很盼着他死，但若是就这么糊弄过去，钟氏集团这么轻易地落到我手上，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你变态！”我瞪了他一眼，也没有留意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便迟疑地向那个人走去。


我不是没有看过死人，外婆死的时候我便见过，脸是干瘪的，老年斑在那一刻格外突兀，浑身冰凉，一点点温度都没有。我并不害怕，只是觉得茫然，不知道生命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他们躺在那里的时候，还能不能听到我们在说话，会不会觉得这么一直躺着会腰酸背痛，会不会觉得坐不起来很难受。


突然我就想到了林尚，我很遗憾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程程说他是笑着走的，一如既往的温暖。


“喂！”钟越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我浑身一抖，回过头狠狠地瞪着他，他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姑说今晚我俩守灵，怕不怕？”


“怕才有鬼！”话一说完，我便感觉到周身一股冷飕飕的感觉。

03


下午记者采访的时候，程程来了电话，仍旧是那个改不掉的大嗓门：“我的小祖宗啊，你在哪儿啊，你怎么还没到医院，坤子跟我说他突然有事走了，我现在也去不了，咱不能留犀利哥一个人呆着啊！”


“你怎么去不了？”我避开吵闹的采访现场，绕到一旁清净的地方才问。


“你忘记啦！我今儿个要去给我新店找人手呢！”


“你什么时候又开了个新店？”我怎么压根没听说过？


“操，我以为我跟你说过呢！反正你赶紧去吧，我忙完再跟你解释，哎呀你还别说，真有不少帅哥来应聘哦！”她嬉笑着挂了电话。


我却犯了愁，扭头看着那头蜂拥而上的记者，脑袋开始嗡嗡作响。要是这个时候我逃了，不知道钟越能打击报复我到什么程度！谁了一遍通讯录，只得打给祁嘉。


“乐遥？”她的声音有些不寻常，却又听不出到底哪里不寻常，甚至还笑着跟我唠嗑，“我妈昨晚回来还在念叨你，说看到你回国了，让你来我们家吃饭呢。”


我嘿嘿笑了笑，直接切入正题：“有空一定去，你呢？今天有空吗？学校没课吧，能帮我个忙吗？”


报出周律的病房号后，我松了一口气，收起电话朝着钟越的方向走。连屁股都还没挨着板凳，就有记者冲到了我面前，一脸兴奋地问我：“听说钟公子已经向你求婚了，那你觉得自己真的能嫁入钟家吗？”正在我纳闷他这话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又更加兴奋地问，“听说你母亲在夜总会上班，不知道会不会对你们的婚事产生影响呢？”


我只感觉到脑袋里轰地一下，影响类似谁子弹着地，炸得整张脸都在发麻，脑子跟当机了一样，半天都缓不过来。还是钟越救急，拉住我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十指交握住，看着那个记者笑眯眯地说：“对于我未婚妻的事情，难道我不比你们知道得清楚？若是有影响，怎么存在求婚的事情？”


现场哗然，镁光灯亮了不知道多少次，我渐渐觉得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嘈杂的人声，最后这些声音都变成了一片嗡嗡声。


我并不介意别人知道我妈的身份，因为我从没把她这个人当过妈，所以她是不是卖的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可是当这些都暴露在全世界人的眼前的时候，我并不为自己觉得可耻，而是不知道她会面对些什么，又能够承受什么。当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阵阵的恐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就如河水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条裂缝。


钟家很快结束了这次记者会，钟越几乎是拖着我回到了房间。门“嘭”地一声被关上，我条件反射一样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瞪着他咬牙恨道：“是你对吧！你凭什么把我妈的事告知天下！你有什么资格！钟越你就是个人渣！”


我伸手抓到床边的台灯摔了过去，他一个跳脚，暗骂一声又重新走到我面前，不谁反笑：“林乐遥，你也忒小瞧了我，是我又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你的世界谁天覆地。”


我几乎要把下嘴唇都咬烂了，想骂却不知道骂什么才可以泄恨，半晌，我抬起头扬唇笑了一下，望着他一字一句问道：“何必？”


“不知道。”他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大概你不听话吧，乖乖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守灵。”

04


房间里很静，只有那座古老的座钟发出沉重且遥远的声音。为了防止记者偷拍，窗帘也被拉得严严实实，光线几乎都被阻挡在外，只留下一片沉默的昏暗。在钟越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颓然地瘫软在床上，接二连三的事情都像潮涌一样排山倒海地向我压来。而我，为何会在这个地方做着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


扭头看着地上散架的台灯，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好像是一出闹剧，别人看着笑话，自己也跟着笑，笑完了却又觉得可悲。


下楼到大厅的时候，钟越正坐在沙发上和他姑姑说话。我也不再顾忌，直接走上前对他道：“我回家了，游戏到此为止吧。”


姑姑满脸疑问，正要问，钟越已经站了起来：“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应该由我决定。”


“我是欠了你什么吗？”我仰面直直地望着他那双黑曜石般带着一股邪恶的眼睛，“我觉得耻辱，不是我可耻，是你可耻。”


说完我浑身轻松地转身要走，也不去理会他在我的身后会有怎样的表情。才走到大门口，便看到一个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地从前花园冲进来的女人，我不由感叹，那一双杏眼不仅仅能变成石榴，现在还变成了核桃。


我装作没有看到她，侧身要走，她却突然在我面前停住了，接着一把拽过我拖到了大厅，扯着我在灵位前跪了下去。我拼命地甩开她，揉着被她掐得生疼的手腕，扫了一眼这个疯子，觉得莫名其妙。


她却看着钟谁事的遗像哭哭啼啼道：“伯父，我是尤熙，我来看你了，你一定要一路走好啊。”


正在我纳闷她为何拖着我的时候，她猛地一转身，伸手死死扣住我的胳膊，满脸愤懑道：“伯父，就是她毁了我和阿越的未来！是她不要脸，才会让伯父您气急攻心所以病情恶化！伯父，如果你在天之灵，一定要让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我被她扯得摇摇晃晃，更觉得这他妈的不仅仅是场闹剧，还是场情景喜剧，演员演得活蹦乱跳，还有人配合着起哄笑一笑。我挣了几下没挣开，憋不住胸中一口闷气，张口就朝她骂了一句：“你脑子有病吧！”


话音刚落，纪尤熙便朝着我扑了过来，伸出做了美甲的手朝着我脸上抓。我闪躲不及，脸颊上便是一道火辣辣的疼。那些莫名其妙的耻辱终于爆发，我抹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起身揪住她的头发，扯得她不由嚎叫了一声。


我很久很久没有跟人打过架了，我还记得第一次打架是我四五岁的时候，有邻居的小孩笑我没爸没妈，我反驳说自己有妈妈，他们中有年龄稍大的便蹦跶着说，你那个妈妈也是跟别的男人睡觉觉的！然后我攥着拳头冲进了他们之中。


最后，他们以多欺少，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


我鼓着腮帮子回家的时候，又被外婆训得狗血淋头。我试图解释，刚说出他们笑我妈妈，外婆便摔了手里的盛饭勺，唾谁星子都喷到了我的脸上，她骂你有个不要脸的妈还有什么好犟的？被他们打也是你活该！以后想不被打？那就乖乖在家待着，哪儿都别去！什么都别说！


大概就是从那以后我便再也不和人争吵了吧，不管别人骂得多难听，我总是无所谓地站在那里，置若罔闻。后来有一次，我值日洒水的时候，不小心溅到了一个家庭背景很好的女孩子身上，她一谁之下冲到饮水机前接了一大瓶水泼到了我的身上。那时已经入秋了，我站在傍晚吹来的凉风中浑身瑟瑟发抖，却依然低垂着头动也不动。有人走进了教室，看到这一幕后冲了过来，甩手给了那女孩一巴掌。我只是微微抬起眉毛看了一眼，便转身拿起书包走出教室。那人不甘心地从后面追了上来，一边跑一边喊着我的名字，赶到我面前的时候却只是看着我不说话，半晌才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然后看着我咧了一下嘴巴说：“我也是一个人住，没爸妈的。”


她就是程程。


我跟着她才开始慢慢有了打架的记录，曾谁有喜欢林尚的女孩子来找我茬，程程挤着眼睛拼命朝我示意，我便随了她的意，抓过身边的字典朝那女孩脑袋上砸过去。事情的结果就是，她被砸破了额头，我站在医务室门口被她妈和老师联合骂了一顿。她们骂的究竟是什么我已经忘记了，我只是低垂着头嘴角泛出冷笑来，小时候的噩梦就要慢慢地复苏了，可是林尚出现了。


我没想到我还能记得这么清楚，钟家帮忙做事的叶嫂在帮我敷脸贴OK绷的时候，我还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便感到嘴角上一阵撕裂的疼。钟越忍不住斜了我一眼，我急忙噤声，紧紧咬住嘴巴忍耐脸上的疼痛。


钟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来来回回地走，还不时扭头望着我无奈地笑，最后冲我摇了摇头道：“没想到你本事还挺厉害啊，这猫挠的功夫跟谁学的？”


我懒得搭理他，但心情的确不错，毕竟和纪尤熙这一战，我是完胜的。她的头发被我揪下来不少，眼角也被我抓裂了，杏眼估计变成了开口笑。更让我兴奋的是，她的胸还被我踹了一脚，不知道里头的硅胶有没有坏掉。

05


那晚的守灵我没有走，寂静的灵堂里只有我和钟越坐在一起面面相觑。为了防止无聊，我建议打扑克。


“不如玩游戏棋。”他眉毛一挑，“就像大富翁那样的，买房子卖房子。”


我嘴角抽搐，忍不住暗忖，果然是做生意的料。


他突然站起了身，扭头看了我一眼：“要不要换个新的游戏玩？”说着他就从身上取出一根针管，然后慢慢地走向了钟谁事的遗体旁。我急忙起来，奔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他却轻轻拂开了我的手，将针头扎进了钟谁事干瘪的手臂上，随后针筒里便慢慢吸进了越来越多的血。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眼下这个场景实在诡异，甚至可怕。他却收好针，重新好整以暇地坐到椅子上。


看我依然木头桩子一样怵在谁地，他才懒懒地开口跟我解释：“我说过，我不相信他就这么病死的。”


“所以你……”虽然隐隐有些明白，却还是有些稀里糊涂，但话问到一半我还是把后面的问题吞回了肚子里。毕竟是钟氏内部的事，我还是不要掺和了，要知道往往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


夜渐渐深了，我的困意来袭，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却突然听到钟越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他说：“林乐遥，你说他是不是真的被气死的？”


这回我彻底清醒了，睁大了眼睛怯怯道：“真的是被我气死的吗？”


“不是被你，是被我气死的。”他低着头，额发垂了下来遮住眉眼，灯光打上去，在脸上留下一大片看不清的阴影，然后他仿佛轻笑了一下，声音里竟有着浓浓的忧伤，“不过死了也好，早点到上面给我妈一个交代。”


“你妈？”


“我妈生我时难产，这个混蛋那个时候还在外面逍遥。”他终于转过头看向了我，灯光下他的眼神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我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甚至忘记了移开。然后我听到他冲我笑着叹了一口气，“你还有个妈，比我好多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落寞的样子，放下了飞扬跋扈的嚣张，也放下了狼心狗肺的伪装，只有一颗最最简单的赤子之心，向往着亲情和爱的孤单和寂寞。


他究竟是怎样的人？我所见过的那几个钟越，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我已经无法分辨了，但此时此刻望着灯光下他侧脸上泛起的柔和光晕，我也暂时忘记了对他的怨恨和憎恶。


我仿佛在这一片昏黄的灯光里看到了我自己，孑然一身，踽踽独行，带着一点点的自尊，一点点的坚持，将真正的自己完全封闭，想要保护这最后一点点的自尊和坚持，仿佛高中语文课里那住在套子里的人。


这从来都不是逃避，而是我们自己也看不到自己。


是手机铃声将我吵醒，映入眼帘的是钟越那张大煞风景的脸！我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趴在灵堂里的桌子上睡过去了，而钟越正趴在我的对面，眉头皱得很紧，我一点点的动静，他的眼皮都会微微跳一下，连在睡梦里也带着一份警惕和戒备。


我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哈喇子，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程程火急火燎的声音：“乐遥啊，你在哪儿啊？祁嘉家里出事了，你赶快来吧！”


一听到祁嘉的名字，我下意识提起了心：“怎么了？”


“祁嘉她怀孕了！她妈在家里闹着呢！你快来吧！”


我也来不及跟钟越告辞，直接理了理头发冲了出去。正在打扫房间的叶嫂在我后面叫了一声，我却没功夫回应，急急推开大门裹进了晨光里。


祁嘉的事情我一直都瞒着大家，可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一路上我惶惶不安，不知道祁嘉家里此刻究竟是怎样的光景。而等到我到达的时候，却有些震惊。祁嘉的妈妈坐在床上不停地抹眼泪，一边哭一边冲着祁嘉骂两声，说的无谓是养你这么大，你怎么做出这种事情，你怎么对得起妈妈，你怀孕了就算了，你还要生下来，还要退学，你下半辈子怎么办，你爸和我到底图的什么！


程程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安抚着，而祁嘉却坐在客厅桌子旁，整个身子僵硬无比。我走过去叫了她一声，她也不为所动，可我仍旧从她脸上看到了一脸的固执和决然。


祁嘉从来都是谁规蹈矩的那种小孩，听爸妈的话，体贴并且孝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做过，即便是跟我们混到了一起，也只是静静地抿着嘴在一旁看着我们打打骂骂。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大概是她这一辈子做的最最出格的事情了吧，也是最最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她的选择是对是错，可是看到她那张倔强的脸时，我只有满腔的动容，我想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最勇敢的祁嘉。

06


祁嘉坚决不肯妥D?去打掉孩子，她妈妈哭闹了好一阵子最后也没了法子，只能以沉默来表示自己的抗拒。


我想到她现在还在学校里念书，怀胎前三个月又那么重要，便想尽量守在她身边，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了钟越的好处。一个电话过去，三言两语便把事情交代完毕，然后问他：“你看这事能办不？我都帮了你那么多忙！你帮我是绝对应该的！”


他在那头笑笑，不答反问：“那，你假装嫁给我？”


“我呸！”我皱起了眉头，骂道：“你怎么狗改不了吃屎呢？我堂堂黄花大闺女，嫁给你以后还怎么改嫁？谁敢要我？”


“我是狗你就是那坨屎。”他慢条斯理地在电话里回应我，然后在我气急败坏中，恢复了正谁，“没问题，下周一你就去A大报到吧，依然是你在澳洲学的专业，你学不学都无所谓，反正你是为了照顾朋友，我也是为了让我的未婚妻有张大学毕业证。”


我不屑地努了努嘴巴，满意地挂掉了电话。


然后我就心满意足地拉着祁嘉去医院看周律了，他的伤口差不多痊愈了，大概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出院。


看到我们来，周律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靠在枕头上遥遥地冲着我们笑。他还真的很少笑得这么明目张胆，嘴角上扬四十五度，一口大白牙都露了出来。护士早就把他那一把胡茬给剃干净了，倒也是眉清目秀的帅小伙。


我绕了过去，学着程程那得瑟劲儿问起来：“妹妹一直都没来看你，想妹妹我不？”


他的眼睛里眯出了笑意，视线却在祁嘉身上转了一圈，昂了昂下巴道：“妹妹太多，想不起来，再说有祁嘉陪着，没功夫想。”


嘿！这个没良心的！


我以为他也不过是嘴贫，压根没注意到他这是对祁嘉一见钟情了，只顾着在旁边跟他唠嗑他程程姐的事情。比如她新开了一家酒吧，虽然钱是找她爸拿的，但用她的话说好歹还是打了欠条的。我们都笑她，要是她爸知道她开的是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一定会把她当场掐死的。


周律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可我还是注意到中途他有片刻的黯然，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果然，我听到他用着一副极其自嘲的口气对我说：“我要也有这么些朋友，那就不怕寂寞了。”


一听到这语气，我就知道他肯定不快乐，那副不羁的外表下其实也是一颗脆弱的心。于是我知心姐姐的范儿便上来了，拉近了凳子好奇地问他：“你也有啊，你有我们这些朋友啊，不过，除了我们没有别人了？”


他又苦逼地笑了下，眼睛慢慢地低垂了下去，我只看到那长长的眼睫毛在不谁意地颤抖着，跟昆虫的小翅膀似的。然而也许就是这只蝴蝶的一次振翅，便引发了很久以后的一场风暴。


这个世界不快乐的人多了去了，不论贫富与否，不论高低贵贱，甚至不论大人小孩，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快乐，我们没必要把自己的不快乐扒开给别人看，因为别人也未必有那个心情来照顾你的不开心。世界那么大，傻逼给谁看呢。


祁嘉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一旁，本来还在看我们说话，后来便魂不守舍仿佛失了主心骨。我跟周律默默地对视一眼，然后周律轻轻地开了口：“祁嘉，我有点口渴。”


“啊？哦，哦，好。”祁嘉惶惶然地抬起头，然后起身朝着一旁的水瓶走去，因为太失魂落魄，不小心撞到了凳子，差点就栽倒。我吓出一身冷汗，奔过去扶住了她，忍不住斥责道：“你小心一点啊！碰到了宝宝怎么办！”


祁嘉也后怕地点了点头，整理了下情绪才转身去倒水。然后我听到了身后周律几乎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你说祁嘉，她有宝宝了？”


糟糕！一个不留神竟然说出来了。我回头看了下祁嘉，意会到她眼神里的意思，我便直接说开了：“嗯，祁嘉怀孕一个月了，宝宝很健康。”


“宝宝生出来以后一定很可爱。”周律的嘴唇抿在了一起，明明是想要努力让嘴角上扬的，可最终实在是没有笑出来。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有些后知后觉，当时周律提到祁嘉时的口气，还有望着她时的眼神，谁来这一切都早有痕迹可循。


喜欢上一个人到底需要多长时间？一眼？还是万年？

07


再接到钟越的电话时，我已经没有以前的反感和抵触了，甚至还有心情扬着调子跟他打趣：“我的未婚夫啊，这个时候怎么惦记起我来了？”


他却不接我的话，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来我办公室。”


到达地点之后，我看到的人不仅仅有钟越，还有坤子。他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吊儿郎当地斜睨着钟越，而钟越却依然是双手交叉放在膝前的姿态，稳稳当当地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什么状况？”我一屁股坐到坤子旁边，一眼就看到他被撕裂的衬衫。


坤子吸了吸鼻子，无所谓地说：“打了一架。”


我才刚打完一架，他又跟着打了一架？果然是我的兄弟啊，如此心心相惜心有灵犀心电感应着。可是当我的脑子转了一个弯之后，不由惊诧出声：“难道是你俩？”


“怎么可能！”钟越嗤之以鼻地扫了我一眼，“我不会轻易动手，那是莽夫才会干的事情。”


这话说的道貌岸然，明显是指桑骂槐。坤子当即踹了下桌子：“那也只有莽夫上司才会有莽夫下属！他妈的请你以后好好管理你们商场里的保安，不要动不动就血口喷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在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中，我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还是因为施维那个祸水。下午施维来逛百货商场的时候，不知怎么被保安请了出来，怀疑她偷东西非要搜身。小姑娘没经过事情，当场被吓得哭鼻子，委屈地打了电话搬了坤子过来。坤子这人说话又不经过大脑，别人说话稍微冲了点，他就直接卷袖子用拳头说话，于是事情便闹大了。


钟越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问我：“未婚妻啊，这是你的朋友，你说怎么办？”


我狗腿地一笑：“那能怎么办？当然凉拌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嘛！再说了，不是没从人家姑娘身上搜到东西吗？是你们自己保安失误在先，不能怪坤子先动手打人。”


钟越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看着我半晌才皱起眉头一副疑惑的样子：“乐遥啊，看你这样护着别的男人，我很不开心啊。”


“别！千万别不开心！你就别逗我了，赶紧让他回去吧，这点小事还要麻烦您这是何必呢？”


“凭什么？就凭你一句话？我放了他，你能请我吃饭？”他闲闲地翘起腿，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我。


我看着他一副黄世仁的嘴脸，最后一捏拳，恨道：“行！两百块以下随便你挑！”


后来钟越开着车载我去找饭店的时候，他还伸手抚了抚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即将嫁入豪门，你怎么不修炼下自己？跟我吃个饭要两百块以下？还让我挑？我能挑什么？”


“喂！我们吃个肯德基也只要一百块不到好吧！”我这个人没有仇富心理，但对于这种不了解平民老百姓还大言不惭的人，我便要深深地表示谴责了。


他斜我一眼：“在国外吃汉堡没吃够吗？还吃这种垃圾食品！”


当车子停在一家金碧辉煌的西餐厅外后，我真想扎根在门外长成一棵树。钟越头疼地伸手把我拖了进去，我痛心疾首地跟着他走，还没吃就想把东西全吐出来。


他惨无人道地点完餐，服务生惨无人道地上了菜，我惨无人道地自己割着自己的肉。那么丁点的菜，还不知道能不能饱腹，可他妈的怎么动辄就千儿八百的啊。我一手拿刀一手拿叉，看着主盘里的菜，实在不敢下口。这一口，该多少钱啊，我妈手下的鸡该卖几次啊！


然后就在我痛苦地嚼着鹅肝的时候，钟越突然开口了：“乐遥？”


“啊？”我下意识抬起头来，却看到烛光中，他的眼睛里那点点的光芒。然后我整个人在这红酒的芳香中微微醉了，脑袋有些迷糊，因为我听到他晃着酒杯幽幽地对我说：“要是我真喜欢上你就好了，你还挺有趣的。”


我大概是真醉了，因为我都没力气把自己杯子里的红酒泼他身上了。

Chapter 06 我不过是随时拉上来跑龙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场

<h2>01</h2>

酒精在我的身体里四处窜动着，我抑制不了血液中翻腾的热量，思维仿佛抽散的毛线团，全部胡乱地糅在了一起。


我的酒量实在太差，两杯红酒下肚就脑子不清醒，还会酒精过敏，起一身的红疙瘩。幸而醉了之后酒品不那么差，除了会大哭大笑外，一碰到枕头就睡过去了。程程那个酒鬼常常取笑我，但也会在必要的场合替我拦酒，只是常常念叨若是她嫁了人，还有没有人帮我挡酒了。我对此常常嗤之以鼻，拉着林尚的胳膊鄙夷她：“要嫁人也是我先嫁给林尚，你就别梦了！”


可是现在背着我的人，还是不是林尚？


我醉眼迷蒙，想努力去辨别，却还是无力地趴到了他的背上，意识一放松便彻底沉入了梦境中。


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有朦胧的月光从半拉的窗帘中倾泻进来，我皱着眉头克制住头疼，眼珠子四处一转，才发现这个地方实在陌生。屋里没有任何声响，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声。我慢慢地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理清了思绪。一定是钟越带我来的，那这个地方不是钟家就是他的住所了。


下床后路过那窗帘半拉的窗户，窗外万家灯火，霓虹斑斓，我仿佛置身事外隔岸观火，远眺这个与我无关的世界。


脚下没有穿鞋，一股凉意慢慢从脚心传了上来。我将窗帘拉严实了，踮着脚走过去轻轻地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客厅里也没有开灯，却有一束昏黄的灯光从对面的房间照了过来。透过那束光，我看到偌大的客厅里空旷得寂寞。


循着光走过去，透过门缝才看到钟越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凑近了看他，他依然是眉头紧拧，睡梦中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烦心的事情。我抬头四周环顾了下书房，一整面墙都是书柜，凌乱地摆着各种书和CD碟片，书柜旁还摆着一个古老的放音机。我走过去研究了一会儿还是没敢动，便掠过去到窗口把半开的窗户关了起来。


身后的钟越发出了声响，我惊得赶紧回身，他又换了个姿势睡了过去。电脑依然是开着的，屏保中的几条鱼来来回回不知疲倦地游着。他的手下垫着很多文件，还有几张被他胳膊压皱了。我走过去试图抽出来，却不小心碰到了鼠标，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张美女的背影图，倒没想到他还会放明星照片当桌面，不过那美女背对着我，我也不知道钟越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明星。


我见电脑上并没有开着的文件，便手撑着桌面凑过去准备关机，轻轻的一声“啪”，不料惊动了钟越。他猛地抬起头，我也吓得赶紧往后缩，却在扭头的瞬间，他的嘴唇直接划过了我的脸颊。


很凉，本就因为醉酒烧得滚烫的脸因为那一道薄薄的凉意，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和惬意。我下意识地抚住脸，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也一副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睡眼惺忪，恍惚地看着我半天，然后视线慢慢集中到了我的嘴巴上，在我怔忪间毫无预兆地吻了过来。


我只感觉到脑袋仿佛有烟花炸开，轰地一声，然后碎成了斑斓流彩。我的心脏紧紧一缩，急忙把脑袋移开，声音都在打着颤：“你干嘛！想耍流氓啊！”


他的眼睛中映出了点点的光，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微醺的酒香。听到我的话之后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站起身朝着我倾下身子，伸出手罩住我的后脑勺，嘟囔了一句：“接吻眼睛睁那么大干嘛！”语音才落，他已经用力地扣住了我的脑袋再一次吻了下来。


是轻柔的，一寸一寸辗转着的，亲吻的同时还间或轻咬我的嘴唇。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紧闭的眼睛，依然紧蹙的眉宇下，浓密的睫毛正在微微地颤动着。就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喷薄出来的气息滚烫而炙热的时候，我终于清醒过来，伸手甩了他一巴掌，在他震惊中，狠狠擦了一把嘴巴骂道：“牙都没刷，接什么吻！”


那一句有气无力的话，撑不起我的气势，却给了我落荒而逃的机会。

02


回到家之后我仿佛还在急促地喘着气，不知道是一路奔跑所致，还是钟越那个莫名其妙且糊里糊涂的吻。我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嘴唇久久都不能平静。


并不是没有接过吻，当初和林尚在一起甚至是我先亲的他。那天是他的生日，老实说他从来没有提过，我便也真的没有想起来，当天还是坤子嚷嚷着提了出来。我来不及准备礼物，也不想随便买个东西敷衍，只好在饭局的时候拉着他去洗手间，在走廊偏僻处轻轻地跟他说：“我有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他眉眼上扬，温柔地看着我。


我四周环顾了一下，确定没人后终于鼓足了勇气，踮起脚尖就在他的嘴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即便之后我故作镇定，不以为意地昂着脑袋盯着他看，可是内心却仍旧如有一面小鼓咚咚地擂着。林尚在我给他的出乎意料的吻中慢慢地红了脸，然而眼睛的笑意更浓，良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挂着我的鼻子说道：“礼物，我很喜欢。”


但这次仿佛有些不同，我整个人仿佛都要烧起来了，从天灵盖一直到脚底，发出爆裂般巨大的轰炸声，然后我仿佛被彻底点燃，直至燃烧成灰烬。


那晚我彻底没心情睡觉了，醒来的时候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我妈早上下班回来刚好带了包子豆浆，看到我的脸便说：“今天去报到，多擦点粉。”


对了，今天要去A大报到了！我咬了个三鲜包站起来从她身边经过，忍不住还是丢了一句：“擦什么粉？又不是去你们夜总会报到！”


我就是爱跟她对着干，乐此不彼不亦乐乎！我们俩若是能休战，那估计就世界末日来临了。


A大我高中的时候来过一次，还是和林尚来这里的图书馆找资料。那个时候便和他说，高考后一定要到这里来，哪里也不去，就和他在一起。谁知道，我那么快就飞去了澳洲，离开这片土地整整两年。


我从程程家门口走过，本来说好了她来送我和祁嘉去学校的，可是半途又说临时有事，给了我车钥匙让我直接去提车。我连驾照都没有，这车开得实在是胆战心惊，更何况身边还坐了个孕妇祁嘉。


等红灯的时候堵了一阵车，我前天夜里没睡好，这会儿昏昏沉沉地开始犯困了。变灯的时候没留意，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然后眼前的情景混乱了下，一辆不知道从哪里拐出来的车直接和我的车擦了一下。车身一震，熄火了。我靠到椅背上，看着前方那辆拉风的敞篷跑车，无奈地扭头对祁嘉说：“怕什么就来什么！”


面前的跑车里下来一个人看情况，牛仔裤穿着显得腿挺长的。他敲了敲我的车窗，烦躁地皱起眉问我：“怎么处理啊！”


听那口气，我顿时来了气，瞪着他说：“是你自己突然拐出来的。”


“我知道！”他很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所以让你开个价儿。”


我一听这个词心里就生起一团无名火，摇上车窗骂了一句：“开你大爷价！”说完便发动油门把车开走了，只听到那人在身后一连跌的咒骂。


可是冤家路窄这个词真的不是凭空捏造，等我们安全抵达A大门口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辆跑车。车的副驾驶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长发美女，戴着大大的圆耳环，手腕上不知道多少镯子手链，叮铃咣啷地下了车。


我急忙找了个位子停了车，拉着祁嘉就往学校里走，却还是被那人看见了，老远就冲我喊：“你别走！你是神经病吧！给你钱你还不要？”


我只觉得肚子里一股恶气没处发，站在学校门口又觉得和他撕破脸不太好，只得停了下来，抱住胳膊等着他走到我面前。他见我没回应，便耸了耸肩，从裤子口袋里掏了半天，却没掏出任何东西，回头冲那个美女喊了声：“送只笔给我！”


那美女踩着八厘米高跟歪歪扭扭地跑了过来，他接过笔直接抓过了我的手，我挣脱了几下没挣开，他便直接在我的手背上写下了一串号码：“我号码！要是想要那笔钱了就来找我！”


除了钟越，我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了！好歹钟越还没他嚣张得这么赤裸裸，他从来都是用阴招对付我，可是面前这个人是毫不自知地猖狂着！


我甩了甩手腕，仰着脸对他慢慢地扬起了嘴角，然后没有任何情绪地一字一顿道：“有钱不如赞助失学儿童！败类！”说罢，拉着祁嘉扭头走了。

03


第一天上学，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中成功混了过去，下课后我便跟祁嘉去了程程新开的酒吧。刚好这天周律出院，坤子便去接了他一起来庆祝。


这间慢摇吧不大，但气氛不错，听程程说有很多帅帅的老外会来。我们坐在卡座的沙发里抱着骰子叫得惊天动地，程程时不时地捧着果盘和爆米花过来，临走时还不忘叮嘱我一声：“乐遥！你少喝点酒！别到时候又赖我！”


我可是吃一堑长一智，被钟越那一个吻吓得不敢再乱喝酒了，而且身边男人这么多，谁知道有没有藏一条狼呢。


周律坐在祁嘉旁边，一直保持着沉默，我举起面前的甜百利问他：“还没问过你呢，你到底是做什么的？造型，嗯，那么个性！”


“玩乐队的。”他晃了晃手中的啤酒，抬起眉看向我们，“浪漫点叫流浪歌手。”


“哇塞！”程程不由大惊小怪起来，“那你给我们唱上一首！来嘛！来一个！来一个！”


在程程的吆喝声中，周律只得无奈地站起了身，走到台上从吉他手里拿过吉他，便坐在了高椅上。


灯光很适时地暗了下来，只有一束从他的头顶挥洒下光芒。我听到他一把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一股沧桑，亦有一抹哀愁。


他唱的是老鹰的《加州旅馆》，酒吧里烂熟的歌曲，但我们仍旧沉醉其中。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迷幻的灯光中慢慢地走了进来。我的脸颊一热，嘴唇也跟着发干，站起来喊道：“你来干嘛！”


于此同时，我也听到身边程程的声音，说的是和我完全相同的四个字，连口气都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我才看到钟越身后跟着北野，就是那个程程口中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钟越似乎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我，听到我的声音后才回过神来，四周环顾了下，笑道：“我才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小酒吧，特意过来看看，图个清静，没想到还是碰到你了。”


我撇了撇嘴巴，看他的样子似乎也不记得前一天晚上那个突兀的吻了，于是正色起来：“这是程程开的店，你要是觉得不清净了，那赶紧出门右拐。”


他却一屁股坐到了我的身边，然后指着程程说：“来，酒单。”


程程还在直直地瞪着北野，听到钟越的吩咐后，便很没出息很谄媚地把酒单递了过去。


钟越随便点过酒后，便翘起了二郎腿，直接把我面前的甜百利端了自己的面前，浅浅抿了一口问我：“听说你进学校第一天，就有男生和你亲密接触了？”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趾高气昂地质问我的模样，压根不明白他究竟在质问我什么。


他三言两语重述了一下当时我和某男生亲密接触的场景，然后扬眉道：“怎么解释？我的未婚妻。”


我立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恨道：“你竟然派人监视我？钟越，你真的无耻到家了！”


“不是我派人监视你，是时时刻刻都有记者盯着你。”他懒懒地靠到沙发上，轻飘飘地看着我说，“所以你一定要注意言行，千万不能水性杨花红杏出墙。”


我对他置之不理，回头继续和坤子他们说笑，不过越刻意去忽略钟越，反倒绷紧了神经去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不经意间就忽略掉了坤子眼中对钟越的厌恶。


后来酒吧里还来了钟越的朋友，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语气很是高涨。还有人端了酒杯走到我们这边，跟他闲闲地聊了起来。我扫了钟越一眼，暗示他完全可以从我们这里滚出去，可他却佯装没有看到，指了下我介绍道：“这是我未婚妻。”


我本来是想装路人的，可他却直接把我从沙发上拖了起来，我试图摆脱他抓着我的手，口腔里滚来滚去一句话：“他丫跟我没关系！”


可是最终还是被我吞回了肚子里，他那位朋友自然而然地冲我点点头，伸出手准备跟我握手，钟越却利落地拦了回去，说道：“不用握手了，她需要和除我之外的所有男人保持距离。”说完还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我，“以后上下课我亲自接送你，如果我没空，就让北野来。”


我的嘴巴张得越来越大，差点就当着他朋友的面对他骂娘了。可是一旁的程程却拍手称快，咂巴着嘴巴说：“钟先生！你对我们乐遥还真是用心良苦啊！你放心，这个死丫头我会帮你调教好的！她一定会对你服服帖帖！”


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这句话一点都不错，姐妹也一样！


那晚我成功地灌醉了程程，然后把她丢在酒吧里，拍拍屁股得意地走人了。

04


钟越说一不二，第二天真的坚持来接我，我念及到有个孕妇，而且我开车也不靠谱，既然有个免费司机，不要白不要啊。


钟越看到祁嘉的时候，忍不住对着后视镜笑：“竟然还有这么乖的姑娘愿意跟你做朋友？”


我懒得搭理她，抓住了祁嘉的手低头窃窃私语，直接把钟越当成专职司机就好了。


下车的时候，钟越还特意跟了下来，走到我身边帮我理了理头发，表情竟然出人意料地温柔：“在学校乖乖上课，千万别给我惹事。”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看到任何记者，但想到他难得这么温柔，我也配合地踮起脚帮他理了理领带，偷笑道：“你也乖乖上班，千万别给我惹桃花债。”


他眼中笑意更深，然后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在我大脑当机的时候，慢慢移到我的耳边，轻轻呵气：“晚上有宴会，你放学了回去找叶嫂，我给你准备好了衣服，千万别忘记了。”


他有没有跟我说时间和地点，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只感觉到耳根发烫，整个人又慌又急，等他重新钻到车子里开走之后，我才跳着脚暗骂不已。


身后传来一个冷笑的声音：“他是你男朋友？看起来怎么那么老？”


我猛地回头，竟然是昨天那个开着敞篷跑车的男生，压着帽檐不屑一顾地扫了我一眼。


我又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得越来越远的车屁股，回头对他解释：“他才二十四，不是很老。”


他看我一眼，继续阴阳怪气地说：“昨天骂我骂得那么一本正经，自己不也是傍大款？看来你的确不缺钱啊！都是败类，谁比谁好啊！”他见我没有回答，又自顾自道，“你身边这妞是不是也跟你一种货色？不如陪我吃个饭啊？”


“你放屁！”我一把拉住祁嘉拖到身后。


他终于恼羞成怒，跳着脚冲我叫：“你说我罗颂扬说的话是个屁？！我看你才是个屁！祝你早日被甩，失去金主！到时候可别想到来找我！”


看着他一副幼儿园小孩被抢了糖果的幼稚模样，我直接拉着祁嘉走人。


一路上，祁嘉跟我小心翼翼地介绍着罗颂扬的情况，听说是高干家庭，他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也很少有人跟他计较。她忧心地看了看我：“乐遥，你这样跟他正面交锋，会不会惹上麻烦啊？”


“你被他盯上了那才是麻烦呢！”我指了指她的肚子，“这里还有个小的，更怕麻烦呢。”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顿时散发出一种光芒，我看着有些发呆，好像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正沐浴着她。


看来林尚真的给她留下了一份最最宝贵的礼物，而她的坚持是对是错早已不再重要，因为我们都看到了认识这么久以来最美的祁嘉。

05


我没想到周律会来找我。


学校外的咖啡厅，他直接开门见山地对我说：“我想照顾祁嘉。”


我嘴里一口奶茶差点喷了出来，抹干净了嘴角望着他笑：“你才认识她多久啊！你这样全中国地乱跑，能照顾得了谁啊！”


他面无表情地陷在沙发中，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虽然并没有开口回应我，一双眼眸却直直地盯在我的脸上，其中的坚持显而易见。我被他盯得发毛，后知后觉地发现他那一番话并非是玩笑。我急忙放下手里的杯子，凑过去问他：“不会吧？你真喜欢上她了？你就因为她照顾你一阵子，就想照顾她一辈子？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知道吗？你别突然同情心泛滥说想要照顾她，到时候嫌麻烦了又一脚蹬开！你们这类人，身边漂亮的女孩子多了去了，祁嘉不是你玩得起的！”


我好言相劝，又委婉地进行了人身攻击，口水都快要说干，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看着我。


其实我又不是祁嘉的监护人，这种事情何必经过我的同意，只是我实在不知道面前的周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看起来是那么的不靠谱，仿佛一阵风，说走就走了，抓都抓不住。让他照顾祁嘉？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


送走他之后，我回学校，一眼就看到程程的莲花停在校门口等我。


我琢磨着不如把周律的事情说给她听，看她意下如何。可还没等我开口，她就直接把我拽到了车子里：“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程程这个人说话从来都不经过大脑，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今天怎么这副欲说还休的模样？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然后我看到她的嘴巴动了动。


“我要结婚了。”


我的脑子里又有轰炸机开了过去，扔了一颗手榴弹之后便被夷为平地。手中的手机随着我的一声“啊”成功地掉了下去，我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劈头盖脸冲她吼：“你哪根筋不对了？你跟谁结婚啊！”


“北野。”


又一个手榴弹炸了过来，我的脑子又是一片轰鸣，大概平地也被炸出个坑了。我颤抖着声音问：“钟越的那个司机？”


“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两个怎么混到了一起？”我真的感觉背后开始冒冷汗了。


“你大爷的还不是那晚你把我灌多了，还把我丢在那里不管不顾。最后是他开车送我回家的，我他妈酒喝多了啊，脑子不清醒，非缠着他不让走，还要求他给我唱睡眠曲哄我睡觉。你说这么蠢的事情我怎么都干出来了？后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我俩坦诚相待了。”


“他怎么这么无耻！他这是趁人之危！”


“也不是。”程程默默地低下了头，半晌才吐出话来，“好像是我趁人之危了……”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我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她羞愧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然后他穿好衣服之后就跟我说，不如我们结婚吧。一开始我还骂他，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随便？上了一次床就结婚？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没发育好啊！他没回应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又丢了一句，说如果我考虑好了他立即娶我。然后我一个人就窝在床上想了一整天，觉得结婚也没什么坏处，我不讨厌他，那就结婚呗。”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给夹了！你现在脑子里一坨屎吧！你才几岁？还想玩闪婚？”


程程不乐意了：“闪婚有什么不好啊？我爹妈当初感情那么深，还不是说离就离了。感情这东西，其实就是个屁！”


“那不一样！”我真急了，祁嘉的事还没说，又被她这事闹得心慌慌，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车子里有片刻的寂静，程程看了我好久，然后语气特平淡地跟我说：“我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我只是来通知你的。”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好久，甚至不知道她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程程。最终，我摔门而下，丢下一句：“看来你也没把我当朋友！”


算来，这是我和程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吵架吧。

06


我的心情相当不好，直接翘课去了电玩城。但好死不死居然碰到了罗颂扬，他领着个学生妹正玩得不亦乐乎。我看着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忍不住喟叹了一声。上次还是时尚美眉，现在就变成清纯妹妹了。


正在我投篮投得浑身冒汗的时候，他突然冒了出来：“我们PK！”


我把手中的篮球狠狠朝着篮筐砸了过去，然后也不等时间结束便转身要走。他却不甘心地跟了上来，“你翘课？”


“干你屁事！”我皱起眉头，把手插到屁股后面的口袋里，脚步加快朝前走。


他却伸手一把抓住了我，我站在原地不动，连身子都不转，只听到他在我背后努力压抑怒气：“不管男人女人看到都哄着我恭维我，你凭什么动不动对我说‘屁’！我罗颂扬在你眼中就是个屁？”


我终于回过头去，口气里充满了厌烦：“你连个屁都不是！”


我满心厌烦地进了电梯准备打道回府，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罗颂扬突然又伸手拦住了门，钻进来站到了我的面前。我给他让了个位子，退后几步装聋作哑。门终于合上的时候，我只感觉到一道很大的力气把我拖了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紧紧地搂住了我。


我挣扎了一下，他的力气却加大几分，最后我索性放弃，任由他抱着动也不动。他抱了我良久，最后松开我，诧异道：“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抬了抬眼皮子：“我不喜欢男人。”


“你骗人！”他脱口而出，却在看到我坚定的眼神时心虚了，“你不会真的喜欢女人吧？你不是喜欢祁嘉吧！”


“我就喜欢祁嘉怎么样？”我突然来劲儿了，觉得这个比刚才打电动好玩多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操，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变态！妈的，刚才我怎么想起来抱你？真恶心！”他一边拍着衣服，一边后退着跟我保持距离。


我终于扬唇笑了起来：“那最好！总之我没空和你玩，让开。”


电梯门准时地打开，我哼着小曲走了出去。身后，罗颂扬狠狠地踹了一下电梯门。他不愁没钱，踢坏了也有的赔。


刚刚出电动城就接到了钟越的电话，他直接问我：“你出发了吗？”


“出发什么？”我脑子里又像起雾了一样。


“看来我说的话你从来都记不住啊。”他的声音里是隐忍的怒气，透着一种危险的气息，然后直接对我报出五个字，“金圣地酒店。”


我这才恍然大悟，他的确跟我说过晚上有宴会的，还让我去找叶嫂拿衣服呢，可时间肯定不够用。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背心短裤，暗笑一声，直接打车过去了。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被程程气疯的，什么都不管不顾，有一种厚着脸皮耍赖的任性。

07


一走进酒店门口，我就感觉到了小说中所说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叹息一声，有人拦住了我。我懒得解释更多，直接报出了名字：“我是钟越未婚妻。”


他从头到脚看了我一眼，然后质疑地领着我朝酒店里走。身边的人都穿着礼服西装，正规不说，更有一种气场。我扭头四处张望着，老远就看到了正在和别人交谈的钟越。他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西装，看起来有一点人模狗样的感觉。


服务员走到钟越身边，凑近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钟越就回过头来了。他甫一看到我的，眼睛立马瞪圆了，把我拖到一旁劈头盖脸就骂了起来：“你就穿成这样来给我长脸是吧！”


我低头看了自己的一身，有些不以为然：“多年轻活力啊，配你叔叔级人物绰绰有余了。”


他斜了我一眼：“那你叫我一声叔叔啊。”


“钟叔叔！”我干脆咧开嘴叫得欢乐。


他一口气憋着发不出来，伸手扭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场地中央。身边围着男男女女，各种气味扑鼻而来，酒香，花香，香水味儿，我差点被熏醉。这时有几对男女走了过来，纷纷打量着我：“阿越啊，你金屋藏金这么久，我们大伙儿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知不觉订婚了！”


钟越拉住我的手，笑了起来：“她不懂事，让你们见了笑话。”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有眼尖的女客忍不住笑出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对钟越说：“她哪里不懂事？她就是年轻，多可爱啊。”


我配合着抿嘴笑了笑，她还得寸进尺地上来拉我的手，打趣道：“你是阿越女朋友里最年轻的一个了，他以前最喜欢玩姐弟恋了，通通都比他年纪大。”说完又冲钟越挤眉弄眼，“你说我有没有污蔑你？”


钟越笑了笑，应到：“嫂子，你别挤兑我了，我那些事还拿出来说多没意思。”


那位“嫂子”不甘心，又从人群中拖出一个女客来，对我介绍道：“她叫Vivian，曾经也是阿越的女朋友，当时是他学姐呢，两人一来二去就看对了眼，我们最爱开他们玩笑了。不过妹妹你可别多想，他俩老早就散了，阿越的心啊，没人收得住！”


“谁说的啊？”那位Vivian忍不住替钟越打抱不平，“他也正正经经喜欢过一个人的吧，不是说还为伊消得人憔悴吗？成天躲在公寓借酒消愁？”


钟越抬眼看了看面前打趣他的两个女人，最后不得不叹道：“果真是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一旁有兄弟来解围，开口却是：“他难得被女人伤！活该啊！遗憾的是我们大家都没见过那个姑娘，听说是在国外认识的，我还真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害的我们钟大少爷胡子拉茬地过了一个星期啊！”


他们哄哄笑笑，我在旁边表情都快僵掉了，他钟越的情史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随时拉上来跑龙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场。

08


这次我学聪明了，滴酒没沾，可最后钟越却喝倒了，直接在酒店楼上开了个房间，便以“大”字趴倒在床上。


我被那位嫂子撺掇着上楼来照顾他，在给他倒醒酒茶的时候，他竟然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没醉？”我回过身来。


“还行，就是头疼。”他伸手招我过去，然后就着我的杯子喝了口水，这才舒了一口气出来。


眼看时间不早了，他也没什么事，我便开口：“那我回家了。”


“等会吧。”他抬起眼眸看着我，“留下陪我说会儿话？”


他什么时候跟我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当初让我帮他的时候也是各种阴险手段，现在倒学会好言好语地问一句了。看他这一晚被损得的确有些可怜，我便大发善心留了下来。可是随即他一开口，我就后悔自己的多此一举了。


他问我：“你能跟我说说你和那个林尚的事吗？”


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凛了起来，没好气地开口：“干嘛说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了半天，然后伸手递到我面前，说道：“你把这个落在我家了。”


躺在他掌心的，正是林尚送给我的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我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了起来，本来准备往手指上套，最终还是转了个弯儿塞到了口袋里。


他扬了扬眉表示疑问，却没有直接问出口。房间里很静，能听到楼下喧哗的声音，我低头猛地灌了口茶，然后幽幽地开了口。


我第一次提到了我和分手的原因，不是不愿意提，而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我和他经历了那么多的阻力，却还是坚定地站在一起，甚至他的妈妈也认定了我当她的儿媳妇。可是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但不能爱情一辈子，涉及到了家庭总是麻烦。她妈妈不知道我妈妈的身份便罢了，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之后会发生那么巧合的事情，让我和他的爱情摧毁于一旦。


我认识林尚的时候就在他家里住了一个礼拜，所以林家很早就知道我的存在。那天是林家的一次小聚会，林妈妈坚持要让林尚带上我，我便打扮得规规矩矩地跟着去了。他们大人们聚在一起打牌，我们小一辈的也聚在一起打游戏。就在这个时候，林尚的一个堂哥说起了自己的情史。


我正专心地打着游戏，也没留意听，直到后来听到大家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才扭头问说了什么。


林尚笑着跟我解释，说他堂哥曾经跟一个大他二十岁的女人上床，是在夜总会认识的，虽然年纪不小可风韵犹存，至今他都对她念念不忘。


即便我不知道他记挂着的女人是谁，可是我还是浑身一颤，下意识抗拒接收随后的信息。可是他的堂哥却乐此不彼地跟我们吹嘘，那个女人的艺名有多好听，实在是名副其实。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终于发觉自己手脚冰冷，如坠冰窟。后来怎么提前辞别的也不记得了，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然后在我妈还没回来的时候发疯似的剪碎了她衣柜里的衣服，最后哭倒在床上昏迷了过去。


听我波澜不惊地说出这段过往的时候，钟越静静地看着我，然后突然轻轻笑了：“你真是个笨蛋。”


听着他鲜少放温柔的声音，我放纵自己沉沦在这种叫做伤感的情绪中，慢慢地开了口：“是啊，我是个笨蛋。”


话一说完我俩都沉默了，我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缓解气氛说道：“今天他们说你喜欢姐弟恋都是真的？那个Vivian也是你女朋友？挺漂亮的啊！”


“嗯。”他淡淡开口，“当时学校里的才女，谈了一个月后就分手了。”


“为什么啊？她看起来挺不错的啊。”


“受不了她的脾气吧，有种清高的感觉，而且工于心计，我不太喜欢这样的人，更何况一个月已经算久了。”他为了以示一个月真的很久，还冲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由努起嘴巴：“你还真是冷酷无情啊。”说完又突然想起来，“那他们说你很喜欢的那个女人是谁啊？”


果然是问到了他的禁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便再也没有说话了。


我不甘心地跳了起来：“你赖皮啊！我都说过自己的事了，你也爆点料啊！好歹咱们也是订过婚的人！”


依然是沉默，然后在我泄气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是国外上学的时候认识的，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久，但这次我想久也久不了，她生病死了。”


接着又是一轮寂静，我浑身不舒服，挪了挪屁股，努力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算了吧！你别逗了！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有过多少女朋友，上过多少女人算了！这个我还有点兴趣。”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凝重，让我不由心里打鼓。可转瞬他又无奈地摇头笑了：“林乐遥啊林乐遥，你真的太有趣了，你若不在我的这些女朋友之列，我可能会抱憾终身的。”


“您谬赞了。”我讪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我扭头想要移开，甚至张牙舞爪地准备和他打架，他却突然沉声道：“别动，乖。”


说真的，我的心脏真的跟着一颤，然后我就听话地不动了。随后他动作很轻地把我的脑袋挪到了他的肩膀上，下巴抵住了我的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要挣扎也没理由挣扎了，姑且当他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好了，一个为情所伤的男人，我还跟他计较什么？

Chapter 07 你若是在，求你让我心宁静，不惊不怒，不悲不喜

<h2>01</h2>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在金圣地的酒店里睡了一晚，早上醒来时钟越已经不在了，只有床垫上还有微微下陷的一个窝直白地告诉我他是睡在我身边的。洗漱完毕后我还有些后怕，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跟程程一样趁人之危。


收拾妥当之后，我直接打车奔到了学校。刚走进教学楼里，便一眼看到程程手揣在口袋中垂着脑袋靠着墙壁等我。


我差点就要喊出她名字了，可是突然想到前一天我俩还吵了一架，便赶紧敛容熟视无睹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直接按了电梯，焦躁不安地等着。


“乐遥。”程程的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我还想装作没有听到，她却抓住了我的手臂把我转了过去，然后猛地扑到我怀里，抱住我哽咽起来，口中不自然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只一刹那，我差点鼻酸。她程程是怎样的人啊？多彪悍多豪迈一姑娘啊！这辈子她除了打击我便是笑话我，何曾会跟我说一句对不起？


电梯这个时候正好下到一层，“叮”地一声打了开来。程程这才松开我，胡乱擦了把眼睛，眼圈还红着，却已经恢复了悍妇的模样，瞪着我吼：“你他妈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非要让老娘找你是吧！我不就结个婚嘛！你至于这么生气嘛！你又不是我妈！祝福下我会死啊！”


她这一顿谴责的确让我心虚了，我还真没想过要给她打电话，一是心里真是委屈，觉得别扭，二是昨晚的聚会让我把程程的事儿给忘了！


我讪讪地赔着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眼皮子，她的眼睛微微颤了颤，我收回手，看着她也极其别扭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才刚刚擦干眼泪的她，眼圈顿时又红了，整个人像头橘色的熊一样跌跌撞撞又扑到我怀里，抱着我嚎啕起来：“乐遥啊！我真的要结婚了！我好紧张好害怕啊！我怎么能这么怂啊！”


“那你别结啊！”我忍不住嘀咕一句。


她的声线软了下来：“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也许你并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看起来我什么都有，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一个人睡，所以才会夜夜笙歌醉生梦死，直到自己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回到家倒头就能睡着。但是这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啊，我真的很害怕自己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醒来时又是孑然一身。对！我是脑子进水了，但是和北野的那天晚上，我真的觉得特别特别心安，就算我不喜欢他，可是我贪恋那种感觉。而且，他不是个坏人。”


我扶住她，视线在她脸上来回转了不下二十遍，最后我终于妥协：“好吧，我祝福你。”


“虽然不那么心甘情愿。”程程白了我一眼，然后咧嘴笑了起来，“但我接受啊，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我忍不住也跟着笑出声来，这时身后却跟着传来一阵轻笑。我茫然地扭过头，竟看到任薇安亮晶晶的眼眸正在望着我们笑。


“薇安姐？你怎么在这里？”我不由诧异。


“这是我的母校，出国前在这里念书，刚好路过便进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巧就撞到你了。”她眯眼笑了笑，然后故意正色道，“你们叫我Vivian就好。”


“V姐。”我也嘻嘻哈哈地笑了，才和程程和解心情好自然不在话下，顺手挽住了任薇安的胳膊，“走，我们陪你逛逛。”


一路上说说笑笑，聊起学校里的事情，我都还不甚了解。才过来不到一个礼拜，对这所学校还真是陌生得很。听到她谈及到过去的种种，我突然灵光一现：“那岂不是钟越也是在这里念的大学？”


“是啊，不过念了大一就出国了，就是那一年我和他谈了一个月的恋爱。”如今谈起过往，任薇安倒是云淡风轻。


说起八卦，程程显然比先前聊校园的时候显得活跃多了，凑过脑袋讶异道：“你也是钟越的女朋友之一啊！”


我正懊恼身边这个损友怎么张口就犯了忌讳，谁知任薇安却一点都不计较，反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只对一半吧，他也只是我的男朋友之一。”


不得不说，我还真有一种被震到的感觉，只感觉到爱心指数蹭蹭蹭地往上冒！同样作为女同胞，V姐实在太给力了！


倒是程程一直脱线：“那你们岂不是互相泡良？”


“我们哪里算得上是良？”任薇安皱了皱鼻子打趣，“不然我也不会被他甩得那么干脆，还准备收心了呢，他却直接把我给蹬了。”


“所以钟越还真他妈是个混账！”程程义愤填膺，表情中有一种包青天的浩然荡气。我心里冷笑着斜她一眼，如今这个一身正气的人，还是当初在钟越面前狗腿地把我出卖了的人吗？

02


周末在家里躺着补觉的时候，我妈在客厅里穿来穿去，还伴随着叮铃咣当的响声。我好不容易坠入了睡眠，耳根里有根线一提，我又醒了过来。反反复复，我终于怒不可遏，跳起来直奔出去：“你能不能稍微小点声啊！”


我妈举着个拖把烦躁地理了理头发，回头就冲我发飙：“那你来拖地啊！你什么事都不干，还敢对老娘我指手划脚？你说说你还把这当家吗？夜不归宿都几回了！”


“我又没乱搞，你怕什么！”我全身的血液又开始往头上冒了，肌肉都绷紧了起来。


我妈却冷笑了声：“我还真不怕你乱搞，我就怕你乱搞以后没人要拖累我一辈子！”说完，她把拖把扔到一旁，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喘起气来。拖把上的水刚好溅到了我的脚背上，正在我忍无可忍的时候，手机铃声及时响了起来。


坤子急急地跟我嚷嚷：“乐遥，你赶紧来我这儿！施维出事了！”


当我赶到他们租房的时候，坤子竟然还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我蹬掉鞋子光脚走到他面前，伸手朝着他脑袋劈了过去：“施维呢！”


他连眼光都没移动半分，只是嘴巴朝着一旁的洗手间努了努，说道：“在里头待了好久了，怎么叫都不出来，好像还在哭，你去劝劝吧。”


我忍不住又劈了一掌：“你女人在里头哭，你还有心情在外面打游戏？！”


他摸了摸脑袋龇牙咧嘴道：“祖宗哎，我都求爷爷告奶奶了她也不肯出来啊，老子哪有那功夫来安抚她？都等着我打副本呢！再说了，我又没惹她！”


我推了把他的脑袋，转身朝着洗手间走去，敲了半天门，也扯了几嗓子，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我扭头问坤子：“你不会学电视剧里踹门啊！”


坤子登时推开键盘，回过身来瞪着我：“门坏了怎么办？”


我懒得理他，直接伸出光着的脚丫子狠狠地踹了一脚，见没反应就继续踹了下去，反正这也不是我家。大概是我的动静实在太大，施维终于打开了门，身上穿着的宽大T恤完全被水淋湿，紧紧地裹在她单薄的身体上。我的视线很自然地从上往下移，便注意到了她微微隆起的胸部。咦？上次那个乳沟呢？难不成是挤出来的？


当然现在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急忙上前扶住她，才发现她的皮肤滚烫的，好像整个人就要烧起来。还没等我开口，她身子一软，我没来得及接住，她就一头栽倒在地板上了。


坤子骑着机车冲了出去，买了药和小米粥回来之后，有些抱歉地看着我：“乐遥啊，我还有夜班，你帮我照顾下施维啊。”


我回头看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不知道在喃喃说些什么的施维，终于还是不忍心，一口应了下来。


这间租房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家居设备都不齐全，但却被施维布置得很温馨。坤子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他和施维是怎么认识的，我也受了程程的影响对她并没有太多的好感，更何况上一次还见过她穿着暴露地陪着一个中年男人。但排除一切无关紧要的因素，单单就施维和坤子来说，她待坤子还是很不错的，才十几岁，却能把家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正在我帮着整理房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施维虚弱的声音：“乐遥姐……”


我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回去坐到床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乐遥姐。”她说几个字就得休息一下，喘了会气接到，“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我不想知道。”我垂下眼睑，将她伸出来的胳膊重新塞到了被子里。


她却自嘲地笑了笑，那表情竟让我一时有些心颤，良久，她的眼角滑下来一滴闪亮的光点，稍纵即逝，顷刻间便消失在枕头之中。她的鼻翼微微翕动着，声音哽咽道：“乐遥姐，你要救我……”

03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耻。世界上出卖身体和自尊去换取金钱的女人多了去了，我竟把施维也当做其中一个。我甚至还以为她是小三是二奶是情妇，可我没想到她从来都不曾背弃坤子。


是因为坤子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她心疼他总是血红的眼底和倒床便瘫软的身体，所以才找了KTV里赚钱很多的公主兼职，不过是替人点歌偶尔陪唱，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情。而那次被我撞到，也是因为一个去唱歌的老板见她不错，想帮她介绍个正经的工作。


可是，到底还是出了事，有喝醉了的客人对她动手动脚，差一点便当众扒光了她的衣服，她惊恐间朦胧着泪眼，抓到了一个酒瓶便朝他的脑袋砸了下去。虽然最后那个人并没有出事，却恶狠狠地威胁她一定会找人来对付她这个小贱人。


她真的是没有经历过什么，从来都是坤子替她扛，偶尔她也想替他分担一次，却闯下了这么大的祸。躲在洗手间里不知道把身体擦了多少遍，还是觉得自己肮脏至极，不知道如何面对坤子，更不知道如何面对随之而来的危险。


我陪着她睡了一晚，翌日等坤子下班回来，我交代几句便匆匆出门。


我不知道以自己的力量该怎么帮她，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可以。当下打车到了钟氏集团，一路直奔钟越的办公室。秘书已经熟悉了我这张脸，只是抬头冲我笑了笑，便由着我自行去了。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我正伸手抓住了把手，听到门内钟越讲电话的声音，听得不甚清晰，却还是隐约捕捉到了“铊中毒”三个字。


我迟疑了下还是敲了敲门，钟越挂了电话转过椅子：“你怎么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那脸色的确不算好。几天没见，仿佛清减了一些，轮廓更坚毅了一些，倒是显得多了些沧桑男人味。好歹在这次见面之前，我和他还很融洽地探讨了一下各自的情史，还不要报酬地给他当了一晚上的情感倾诉顾问，那么这个忙他一定会一口答应下来吧。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正要开口，眼神触碰到他紧绷的面孔，说出来的话不由变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倒是你，你来找我肯定没什么好事。”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坐好等着我说话。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想让你帮我个忙。”


三言两语把事情简单地给他解释了一下，然后匆忙补充道：“也不用你教训那个人，就是别让他找施维麻烦就好了。”


在我说话的时候，他一直保持着手托着额头看着我的姿势，等我说完，他沉吟了片刻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正在我感激涕零的时候，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轻声道：“我也有个忙想让你帮我。”


我还没来得及等他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欢快地唱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我刚接通，就听到一个理直气壮的声音：“你今天没来上课。”


我望了望天花板，脑子里艰难地转了一下，对啊，昨天是周日，今天就是周一了啊！我果然翘了课！


于是我也没问说话的人，直接淡淡“嗯”了一下。


“你去找你的金主了？”电话里的声线猛地上扬八度，“你不是个同性恋吗？你怎么能委屈自己傍个男金主？”


竟然是罗颂扬！我差点又要说出“干你屁事”四个字来，但看到钟越正站在我面前慢条斯理地吹着杯子里的茶叶，只好把话都吞到肚子里，继续“嗯”了一下。


“不会现在还在床上做运动吧，所以不方便说话？”他语不惊人死不休，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倒是很值得称赞。


我拼命抑制住想要摔电话的冲动，看了看对面没有什么表情的钟越，叹气道：“我不想跟你绕来绕去，你没事就挂了吧。”


“你不许挂！”罗颂扬急忙叫住我，“我想了好几个晚上，觉得现在有个最有趣的游戏在我面前，我不应该错过才是。虽然我真的很讨厌你，但是如果能让你爱上我，从此成功让你扭转性向，你会不会感激我？我真的有点跃跃欲试了，你知不知道挑战越大，游戏才越刺激啊？”


我移开手机不可思议地盯了半晌，然后又把手机挪回到嘴边吼道：“你神经病！”


挂了电话，才感觉到钟越的视线一直胶着在我的脸上。见我抬头，他挑眉道：“有情况？”


“有屁情况！”我不耐烦地送了个白眼过去，可转念一想又改口，“不过说的也没错，你有情敌了！”


钟越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步步走到了我的面前，伸手点了点我的脑门：“放心，我有办法教训他。”


我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突然想到一事，一把抓下他的手指头：“对了，周三晚上程程和你的司机订婚，你来不来？”


他盯着我和他握在一起的手，然后在我赧然中一寸一寸地抽了出去：“再说吧。”


先前他要我帮的忙，我们都抛到了脑后。

04


订婚宴在程程的酒吧里举行，说订婚宴也不准确，其实只是小型的聚会，来的多是双方的朋友。酒吧当天也并没有停业，继续经营着，因此有很多到场的客人捧场。程程难得穿了一身裙子，露出了一大截雪白光滑的腿，我看得直唏嘘，还真是一双美腿，可惜被隐藏得太深。


钟越那天还是来了，坐在我身边故意抓着我的手说：“我也很想让你穿上婚纱呢。”


我莫名其妙地挣脱开，四处扭头张望一番，回头叱道：“这里又没有媒体，也没有钟家的人，你还演什么戏？”


“这里有我的情敌啊！”他眉毛一挑，轻描淡写道。


我闻言立即挺直了背脊，在骚动的人群里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番，果然看到罗颂扬正用一种研究怪物的眼神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难道我今天内衣外穿了吗？我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低头检查了下自己，再抬头时，他已经直接搂住场中的一个女客，嘻嘻笑笑着甚是亲密。不得不说，他把妹的效率还是挺高的，不知道他和钟越比，谁更厉害一些。


应程程的相邀，任薇安也特意赶了来，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连身裙，倒显得她像个新娘了。中途她还特意抱出了大提琴，走上台给程程和北野送上了一份大礼。灯光特意打得很暗，只有一束光集中在她的头顶上，柔和的光芒完全笼罩着她，远远望去，仿佛是瑶池仙子一般。我不懂大提琴，但总觉得大提琴的声音很像隐忍的哭腔。本还以为这种场合拉大提琴太过悲怆，可高手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了，那一曲不知名的曲子动人悠扬，一曲奏罢，场下掌声如潮。


我望着台上梨涡浅笑的美女，心里实在纳闷，钟越的这个女朋友好歹算是有点谱，不知道比纪尤熙高了多少个层次，可怎么他还是没看上眼呢？


程程和北野那货，被大家推着到台上发表真情告白，程程厚着脸皮当场抱着北野就亲了起来，场下起哄声不断，直叫着不许停不许停，我却在那片喧嚣之中，看到北野眼中慢慢洋溢出来的笑意。


即便还不能确定程程的决定是错是对，但那一刻，我是真心祝福他们的，至少在那一刻，他们看起来是快乐的。


第二天回到学校，我的脑袋还有些酸胀，程程的喜事，我不能喝酒也多喝了几杯。就在我翻着书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一道人影挡在了我的面前，我甩甩脑袋抬头望去，那个身影更是贴到了我的鼻尖，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便被轻轻地亲了一下。


我浑身一哆嗦，赶紧睁大了眼，这才看到罗颂扬得意洋洋地坐在前方桌子上俯身望着我：“怎么样？有没有感觉？”


我伸手擦了一下额头，收起书起身就要走。他在后面一把拉住了我，我转身便破口大骂：“你真有病吧！要不要给你叫个120啊？”说完便加快了步伐，直想离这个神经病远一点。他却随手拎起垃圾桶朝我扔了过来，巨大的一声“咣当”，垃圾桶滚到了我的脚边。我顿住了脚步，最终仍旧没有回头，拔腿冲了出去。


之后罗颂扬又明里暗里对我挑衅多次，最终都是在我漠视的态度下不战而败。据说罗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再再之后校园里就开始盛传出各种流言蜚语，我倒是可以置之不理，祁嘉却很担忧：“你说罗颂扬会不会找你麻烦啊？”


“他找我麻烦还少吗？”我继续低头啃祁嘉给我带来的生煎包，她妈妈的手艺，我从来都是百分之两百的放心。


“那钟越知道会不会误会？”她吸着豆浆，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继续替我操心着。


我忍不住笑：“你还真以为那货喜欢我啊？他不过就是在利用我！我告诉你吧，这两个人都在拿我玩呢！我要当真了，那我就输了！”


祁嘉咕咚一声吞了豆浆下肚，然后舔了舔嘴角喃喃道：“我觉得钟越对你还挺好的。”


这个头脑单纯的家伙，她知道个屁啊！

05


我可从来没想过罗颂扬的毅力会那么大，誓不罢休的样子连我见了都觉得可怕。本来以为他玩腻了，觉得无趣了，也就把我抛到脑后了，可就在我稍稍放松的当儿，他便直接堵住了我的路。


图书馆旁边的那条小道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一旁走了出来，站在我面前对着祁嘉头一歪：“你先走。”


“我不走！”祁嘉眉头皱了起来，更贴近了我一些抓起了我的手。


罗颂扬有些不耐烦，恼道：“你信不信我让人来把你奸了！你走不走！”


祁嘉气得差点把我的手给掐肿了，我急忙扭头安抚她：“你先走吧，不会有事的，光天化日下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可是，乐遥……”她还想坚持，最终在我的眼神示意中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当祁嘉的身影一消失，罗颂扬就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你们还真是情真意切啊！我看着也觉得很感动呢！”他一步步逼近我，比我高了许多的身体几乎快要压了过来，他说话的气息直往我脸上喷，“可我还是觉得上帝既然造出了男女来，就是让他们配成一对的，你不会对男人没有感觉的。想不想试一试？男人是什么味道？”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张幼稚的脸，半晌才冷笑着开口：“我只需要知道我的金主是什么味道就好了。”


“那怎么够啊？”他的脸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拂在我脸颊上，痒痒的，让我直发慌。我急忙闭上眼，嫌恶地直想往后退，却听到他的声音起伏在我的耳边，“我的吻技很厉害哦。”


就在他的嘴唇快要落下来的那一刻，我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张开手掌便按了上去，狠狠推到一旁一字一句道：“真，恶，心。”


他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拽过我的手腕，用力一甩，我便被他推到了墙上，后肩撞到了墙壁，痛得我直吸气。而他就在这个时候趁势追击，头俯下来狠狠地压住了我的嘴唇，动作粗暴且急躁，我只感觉到嘴唇上火辣辣的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困难。


是我太低估男人的力气，任我再挣扎，都逃不过他铺天盖地的吻，就在我无望地睁眼望着天纹丝不动时，他终于松了口，心满意足地看着我：“感觉怎么样？”


我慢慢地平复了呼吸，扭头吐了一口口水，然后整理好衣服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我不想知道他在我身后是怎样的表情，我只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的可笑，为什么会滋养出这种人渣！出校门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车径直停在了我的面前。窗子摇下来，钟越的脸出现在我面前，视线落到我红肿的嘴唇上，眉头一蹙：“怎么了？”


“被狗咬了。”我也不去问他为何在这里，直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里的冷气很足，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头靠到了玻璃窗上。车内一时寂静得让人有些不适，我的脑袋慢慢地随着窗子滑了下去，钟越的声音也终于打破了沉寂：“你让我办的事情有些难办，你朋友惹到的人，不太简单，背后势力太强，光是靠我钟越，大概也不能立马解决。”


我振作起精神，坐直了身子：“那怎么办？”


“听说他有个儿子在你们学校，你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儿下手？”他专注着前方的路况，并没有回头看我。然而只是那简单的一句话，我的心里却已经起了波澜，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抽丝剥茧一般慢慢地覆盖住我。


我听到我微微颤抖的声音：“叫什么名字？”


“罗颂扬。”


“靠！”我狠狠捶了一下车窗玻璃。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果然是有怎样的老子就有怎样的儿子！清一色都是色情狂！


让我去求他？不可能！

06


钟越把我一路送到了家，对于我突如其来的怒火，他只字未提。这一点，我倒是很满意，我从来讨厌聒噪的男人，特别是多管闲事的男人。


我妈今天估计没去上班，看起来心情也还不错，一边煲着汤一边哼着小曲儿，无非是《舞女泪》那种旧式舞厅里的歌。


我本想直接钻进卧室的，可在路过厨房时还是停下了脚步。鸡汤的香味已经洋溢到整个屋子，我深深嗅了嗅，忍不住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你妈昨天赚了一笔大的！”她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关上了火，“有没有什么要买的？老娘带你去买，要什么给你买什么！”


如果我的心里没有那么多的事，如果我的情感能变得细腻敏感一些，我一定会被她的这番话所感动的，甚至会热泪盈眶忍不住上前抱住她哽咽不止。可是我实在是不识趣，直接无视了她的话，开门见山问：“你混场子这么久，认不认识一个罗局长？”


“嗯？有点耳熟。”她尝了一口汤，满意地点了点头，“哪个局的？卫生局？教育局？你问这个做什么啊？想攀龙附凤啊？那我回头问问他离婚了没有。”


“呸！”难得她心情好，我耐下了性子来跟她说话：“他差点强奸了我一个朋友，你能不能找你手下的姑娘色诱他然后威胁他说要公布照片啊！”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就不禁感叹起自己的脑袋，到底是继承了我妈。


可我妈却对我的求助嗤之以鼻：“知道找老娘我了？我干的那都是些什么事情啊！多丢你的脸啊！你现在还托我办事我多不好意思！”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我，只顾着把鸡汤小心翼翼地盛到碗里去。我终于暴跳如雷，甩手恨道：“我还真后悔自己跟你说这些！”脚步刚要踏出厨房，我又接了一句，“我更后悔瞎了眼投胎做了你女儿！”


她猛地回过头来，把刚盛满了汤的碗朝我砸了过来：“那你还留在这里干嘛？不如滚回澳洲！”


滚烫的鸡汤泼到了我的小腿上，我咬紧了牙关也没哼出半声。在她冒火的眼神中，我慢慢地扬起了嘴角，然后扶着墙慢慢地走了出去。


当晚我就收拾好了行李，只是当我坐到出租车里的时候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程程现在差不多已为人妻，实在不方便打扰。祁嘉家里关系紧张，我更不好去添乱。施维跟坤子才闹过事，我可不能去再插一脚。最后，我只能想到钟越。


凭借着我模糊的记忆，我指引着出租车司机来到了他的那间小公寓的楼下。我拖着行李包一蹦一跳地走过去按门铃，可视电话接通的时候，我还特意挤出了一张特大的笑脸。钟越打开门的时候一脸迷茫：“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毫不客气地挤了进去，一边拖行李，一边嚷嚷：“幸亏没记错楼层，我就猜你会在这里的。”


“你的脚怎么了？”他倒是眼尖，立即发现了我的异常。


我喘着粗气挪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卷起牛仔裤的裤脚，把烫得红肿的伤疤给他看：“喏！我妈的杰作！”


“你还是不是女人啊！”他不敢置信地瞪了我一眼，起身进房间里翻箱倒柜，随后拎着一个小的急救箱出来，命令我道，“伸过来！”


我的嘴角抽了抽：“不用吧……”


“你闭嘴！”他直接弯腰捞过了我的腿放在他的膝头，又小心翼翼地帮我把裤子卷好，低头轻轻地朝着我的伤口吹了口气。我顿时一哆嗦，心尖儿都在打颤。


灯光很暧昧，他手中的力度很暧昧，我们的姿态也很暧昧。我缩到沙发里偷偷地打量着他，衬衣袖子卷到手臂上，领口也松着几颗扣子，露出一对凛冽却性感的锁骨。我不由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帮我把伤口处理好之后，他犹豫着问我：“你这样能不能洗澡？”


我为了防止他的下半句是“要不要我帮你”，自己单脚站了起来，忙不迭道：“能，能，完全没问题，我可以坐着擦擦身子。”


躲到浴室里后，我的心跳都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它像生了病一样剧烈地跳动着，很强劲，很有力。我突然感觉这个心脏不属于我了，它想跳出我的身体，它想直奔另一个人而去。我慌忙按住胸口，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觉得那个人真是陌生。从前的林乐遥，不是冷冷清清，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吗？特别是在林尚去世之后，我仿佛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有干涸的躯体，完全没有生动的灵魂。


可是镜子里的那个人，为什么还会满脸慌张，双颊绯红？


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我急忙佯装打了一个大哈欠，钟越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抬头问我：“困了？那睡吧，我去书房就好了。”


“不用。”我急忙摆手，“我去书房就好了，你别太把我当回事。”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灯光映照下的双眼居然流光溢彩。我又觉得嗓子里发干，急忙掏出行李箱里的公仔娃娃钻进书房。


我没有开灯，只是紧紧抱着那只熊，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这只公仔熊是林尚送给我的礼物，他一直说我不像个女孩，说若是娶我回家一定会被我压迫。可是他真傻，以为把女孩子爱玩的毛绒公仔和公主芭比送给我，我就能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吗？


林尚，你若是在，求你让我心宁静，不惊不怒，不悲不喜。

07


那晚我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的时候钟越已经去了公司。我在冰箱里找到了吃的，喂饱自己后便打了电话给祁嘉和程程，当晚约好了一起去酒吧。


对于我借宿在钟越家这件事，坤子显然是动怒了，看着我的眼神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林乐遥啊林乐遥，你还真是够没良心啊！你不来找我们，去他那里算什么？你又不是他真的未婚妻！你认识他才多久啊！”


我急忙搓着手解释：“这不是不方便吗，我要是去投奔你，施维也会不开心的。”


“别提她了。”坤子突然很不耐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他揉了揉鼻子，发起牢骚来：“她这两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老是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火，不然就给我摆脸色，怎么哄也哄不好，我半条命都要被她折腾没了！你说她是不是提前到更年期了？可怎么她是个九零后啊！”


我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可是我没有办法当着坤子的面直接说出口。他那样的性子，若是知道施维为了他如此赴汤蹈火，伤了男人的自尊不说，还不知道一冲动起来会做些什么事。看着他暴躁的样子，我只能安慰道：“或许是心情不太好吧，你还是多多关心下她，别老跟她对着干了，女孩子嘛，难免有些小脾气。”


他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脑袋，然后还是“嗯”了一声。


那晚我们玩得有些晚，等我回到钟越的公寓时，已经凌晨一两点了。我小心翼翼地用钥匙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看来他已经睡了。我换好鞋子，轻手轻脚地朝着书房走，路过沙发时却赫然看到那一道身影，吓得我魂飞魄散，捂着嘴差点要尖叫出声。


“你去哪儿了？”钟越的声音沉沉的，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我抚着胸口喘气道：“你吓死我了！我晚上去程程酒吧了，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他抬眼看了看我，站起身动了动胳膊：“怎么可能？知道你没死就行了。”说着又走到我面前，低头在我脖颈处嗅了嗅，一脸嫌恶：“浑身酒气！赶紧去洗澡！”


我应承着钻进了浴室，等梳洗完毕回书房时，却看到桌子上放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我探头朝外看去，卧室的门已经紧紧掩上，连一丝灯光都没有露出来。捧起那杯牛奶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半，却在舔着嘴角的时候愣住了，摩挲着玻璃杯子干干地站在原地。


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呢？我真的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但是我记得程程当初告诉我她要和北野结婚时说过一句话，她说她贪恋那种安心的感觉。


我想，这种怪怪的感觉，就是程程口中的那种安心吧。

Chapter 08 再坚硬的人，当有一颗柔软的心时，也无非是脆弱的

<h2>01</h2>

我向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安安心心地躲在了钟越的小公寓里，什么事情都不想管了，任由他们去吧，我又不是圣母，何必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我每天的事情便是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懒洋洋地起床吃个早中饭，再打开电脑刷刷网页玩玩游戏，偶尔还会心血来潮搜搜菜谱，去附近的超市买好食材，在钟越回来之前钻到那间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的小厨房里，抄起锅铲忙得风生水起。


我的手艺怎么样？大概有幸吃过我做的饭的那几个人会纷纷鼓起掌来连连称赞。程程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以前家里有专门的大厨，可还是在尝过我的几道小炒后差点连舌头都要吞下去。祁嘉倒没有那么震惊，说和她妈不分上下，我当然很满意她这种间接委婉的赞扬。


这十几年的下厨经历，还是多亏了那个不把我当外孙女的外婆，当我个头还不够的时候，她就已经搬了个小板凳让我帮忙翻炒菜了。她对我向来挑剔，在油烟熏染的这些年里，我的手艺自然不在话下。


那天我正在琢磨着做肉沫茄子，锅里油烟四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差点掩盖了此起彼伏的门铃声。


我关小火擦了擦手，走过客厅打开门，当看到任薇安那张好看得不动声色的脸时，我真的有一种想要钻到地缝里的感觉。


她看到我很惊讶，不敢置信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暂住在这里。”我老老实实地跟她解释了一翻，她才了然地笑了。


随后的事情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当她知道我在做菜后，竟然也脱下外套跟着我钻进厨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指了指锅里的肉沫说：“在做肉沫茄子，你吃吗？”


“不太习惯。”她凑过去深深地闻了一下，这才直起身解释，“在国外待久了，倒习惯吃西餐了，不如我做份牛排让你尝尝？”


那天的晚饭便是我和她端着各自的成果席地而坐，两杯红酒搁在腿边，昏黄的灯光映得她更加妩媚动人。她晃了晃酒杯，微眯起眼睛看着我，脸颊上一抹酡红：“当年，阿越还是挺喜欢我做的牛排的，还说根本不敢相信我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竟然也能露这么一手。”


说话的时候，她的表情也有一股子沉醉的味道。我姑且当她是感情失意的人，有酒相衬之下，只能让人更意难平罢了。伸手和她碰了碰杯，囫囵一口吞下，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看来钟越他也不是那么坏的人。”


灯光实在迷蒙，我也没有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甘。就在我俩嘻嘻哈哈快要瘫倒成一团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下意识便以为是钟越回来，两人齐齐回头看了过去，却看到了破门而入的纪尤熙。


她的高跟鞋还没来得及脱，看到我和任薇安盘腿坐在钟越公寓的地板上，顿时像疯了一样冲进来，一脚踢飞了还剩下半杯红酒的酒杯，然后端起地毯上的盘子狠狠地砸在地板上，嘶声尖叫道：“滚！你们这两个贱人都给我滚！”


“你他妈有病吧！”我登时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扯到一旁。


她回身就甩了我一巴掌，破口骂道：“你他妈才有病吧！还没真嫁给阿越就住到他家里，你要不要脸啊！”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挣脱我之后又匆匆回身走到任薇安面前，趾高气昂地冷笑了起来：“我就说阿越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姘头呢！没想到是你啊！你这个贱人在国外好好的又回来做什么！”


没想到她二人是旧识，既然她不是专门来找我的茬，我也懒得掺和进去，揣着手在一旁观战。


然而任薇安却无视了她的挑衅，扶着沙发站起身来看我的脸有没有事，我摇摇头，她这才走到纪尤熙面前，皱着眉头一副很困扰的表情：“你是哪里来的泼妇？怎么会有阿越公寓的钥匙？哦！你是他请来的钟点工吧！”


穿着高跟鞋的纪尤熙还比任薇安矮了一个头，听到她这句话后，气得肺都要炸掉了，她瞪着任薇安奋力吼了起来：“你才是钟点工！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不认识我纪尤熙了？不认识当初阿越哥哥最疼的纪尤熙了？”


听到她这一番无力的挣扎，我真的是很努力才没有让自己笑出来。倒是任薇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是你啊！对对对，我曾帮阿越挑过礼物送给你，说是小妹妹过生日，实在懒得应付，我只好义不容辞帮他一把了。对了，那条樱桃项链，你很喜欢吧？五千块钱的东西而已，没想到你会当成宝。”


看着纪尤熙一副吃瘪的表情，我终于抚掌大笑，对任薇安三下五除二便搞定了这个疯子，实在觉得相当惊叹。


老实说，我真的很久没见过纪尤熙了，可今天这一面，我很肯定了她一点都没变，还跟从前一样漂亮得没大脑。

02


任薇安没等钟越回来便提前走了，临行之前还担忧地检查了下我的脸颊，叮嘱说：“等阿越回来让他帮你敷敷脸，好好让他心疼心疼。”


我想，她还真是多虑了，钟越和我的关系实在是一言难尽。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钟越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公寓。刚一进门，便习惯性地张口要吃的。


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干干答道：“没有。”


“今天你没做饭啊？”他不甘心地钻进厨房，看到空空如也的冰箱，脸上闪过一种失望的表情。


我懒得和他啰嗦，直接开门见山：“这段时间打扰你了，我明天就不住这儿了。”


“怎么了？”他脱下西装外套走到我身边坐下，伸手按开了电视机。


电视屏幕上有五个节目主持人跟耍猴似的手舞足蹈着，我的眼神淡淡掠了过去，从他手中夺过遥控器按了静音，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这里实在太热闹了，前女友，前前前不知道前多少的女友都纷纷粉墨登场，我实在招架不起啊。”


他的眉头也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冷凝：“什么意思？”


“你去问纪尤熙啊！”我撇了撇嘴巴，又把电视机的音量调了回来，津津有味地欣赏起电视里逗猴儿游戏。


钟越倾过身子把遥控器从我手里抢过去扔到一旁，扳过我的脸质问：“她怎么会知道我公寓地址？我从来都没告诉过她！”


他的手刚好捏在我被甩了巴掌的地方，痛得倒吸一口气，却还是赌气地挥开他：“我怎么知道！她连你家的钥匙都有了！不信你去问V姐啊！我跟她吃饭的时候纪尤熙就闯了进来，真是扫兴！”


他似乎也发觉到了我方才那一个细微动作的异常，再次成功地扳过我的脸，凑过来仔细地看：“脸怎么了？”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被甩了一个巴掌嘛！早就习惯了！”我咬牙切齿恨恨道，“要是给我逮到了，我非把她两边脸都甩烂掉！”


“就你知道狠！”他捏着我的下巴摇了摇，随后瞥着我叱道，“纪尤熙都能欺负到你，你还得瑟什么？”


虽然这番话的确不得我心，但却让我听出一股埋怨宠溺的味道。看着他好看的侧脸，我赶紧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就在我反省自己怎么能自作多情的时候，他已经站起身重新披上了外套，一边换鞋一边头也不回地交代：“我出去下，你早点睡吧。”


听到门关上之后，我才盯着电视屏幕自嘲地笑了下。看！我就说他才不会心疼我，给我敷脸？做梦吧。


后来电视上演了什么，我已经完全不知道了。我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缩成了一团，抱着膝盖浑然不知道时间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在黑暗中流淌过去。我想到了自己当初留宿在林尚家里的时候，那样理直气壮地举着他才施舍给我的两百块钱，大言不惭地问：“两百块钱可以在这里住一个礼拜吧。”


我睡在他家的客房里，其实严格来说那不是客房，而是被布置成公主房一样的卧室。后来林尚跟我解释，他妈妈原本是想生个女儿的，后来梦想落空只能自己弥补自己了。我在那样的房间里充实了从小到大以来匮乏的一颗少女心，也慢慢开始有了期待，有了贪念，有了不舍，有了在乎。


而我在这里住的这些日子，是不是那颗枯竭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复苏？那些早已死掉的期待、贪念、不舍和在乎，是不是也在我无数个梦境中悄无声息地活了过来？


钟越回来的时候，但我还是很清醒地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入定的佛像。听到他的脚步声，我的声音艰涩地从嗓子眼里滚了出来：“你去哪里了？”


我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在不久之前他就问过我，所以我便没能理解到他忍不住笑出来的声音：“你在等我？”


“你做梦吧！刚好起来上厕所！”说着，我已经站起身穿好了拖鞋，往书房走去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我。


“今天让你受委屈了，为了赎罪，我睡书房，你去睡卧室吧。”


我疑惑回头：“什么意思？”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了钟越脸上那片刻的尴尬，眼神飘忽了一下，便缓缓地勾起了嘴角：“我突然觉得你住在这里挺好的，又有人免费给我打扫卫生，又有免费的晚饭可以吃，更重要的是，我二叔以为我成天沉迷于儿女私情，还说我金屋藏娇，表面上天天骂我，指不定心里怎么偷着乐。所以我想不如你帮我个忙，继续在这里住，要是你觉得不好意思，那我就收你租金？”


“靠！我有病啊，我不好意思就交钱给你？”我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他，“我没不好意思，你也别不好意思，有个免费收容所，等级还这么高，我求之不得！”


说完我已经屁颠屁颠地抱着被子直接钻进了卧室，然后又把他的枕头和被子一起抱了出来扔到了他的怀里。

03


一个礼拜的病假说没就没了，我还在为我的伪阔太太的日子恋恋不舍的时候，祁嘉的电话便打破了我的美梦：“乐遥，今天你要来上课了吧，放学的时候再陪我去医院检查下好吗？”


算来，她也怀孕两个多月了，最最危险的前三个月，她算是成功地走了一大半了。更成功的是，除了我和她的爸妈，根本没有人看出她一星半点的异常。


食堂里，祁嘉皱着眉头挑着餐盘里的菜，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我咬了一大口红烧肉，舔着油腻的嘴唇问她：“怎么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挑食？”


她白了我一眼：“你要是怀孕了我看看你是不是还能这样大口大口地吃红烧肉。”话音才落，她两条细细的眉毛又紧紧蹙到了一起，捂住嘴巴便向卫生间奔了去。


哎，我都忘了她会孕吐了。


趁着她还没有出来的时候，我加快了消灭红烧肉的速度，正在吃得浑然忘我时，第六感突然告诉我有人在盯着我。努力摆脱浑身的不适感，我抹了抹嘴巴抬起头，却在一片大大小小的脑袋中失去了焦点。


看来是自己神经失常了吧。


下午的专业课结束之后，刚出教室门，我便看到了罗颂扬。


他穿着背心短裤，手里还抱着篮球，一副大汗淋漓的模样，正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灌着水。我迅速地瞄了一眼，便目不斜视地打算从他面前走过去。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有个人撞着我的肩膀冲了出去，然后停在罗颂扬的面前，口气里一片惊喜：“你来接我下课？刚刚收拾东西慢了，你没等多久吧。”


罗颂扬放下矿泉水，伸手便揽过那个女孩子的肩，俯下头在她的嘴唇上重重地压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来笑：“走，晚饭想吃什么？”


两个人的身影从我面前消失的时候，我都还在思考他在转身前迅速地瞥我的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当然，我也不会纠结这样无聊的事，他终于放过我，我得以舒了很大一口气。


等到祁嘉准备一起出门的时候，我看到钟越的脸在车窗后探了出来，不禁抚额，我还真忘了他要亲自接我的承诺。但之前才和祁嘉约好要去找程程，他一来显然打乱了我的计划。我踌躇着走上去，讪笑道：“劳烦您亲自大驾光临，我今晚有约了。”


他冲着跟他点头示意的祁嘉笑了笑，视线迅速地回到我身上，嘴角边浮出一股坏笑：“你除了上课以外的所有时间，难道不都该是留给我的吗？”


祁嘉在身后嗤嗤地偷笑，我无奈之下，只得抓着祁嘉钻上了他的车，一起朝着程程的酒吧开去。


程程自从订婚了以后，我便没怎么见过她了，实在不知道这个小娇娘会是怎样一番模样。本打算让钟越在酒吧门口放我们下来就好，他却说要去看看他的司机生活状况如何，厚着脸皮跟我们一起走了进去。


一把慵懒的女声从我踏进酒吧的那一刻飘进了耳朵里，我脚步轻快地朝着吧台走去，老远就看到程程坐在高椅上托着腮看酒保调酒。我悄悄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猛地拍了她的肩，她登时怒发冲冠，回头就要劈我一掌：“妈的！在老娘的地盘还想吃老娘的豆腐？”


幸亏我习惯了她这一惊一乍的德行，躲得及时，不然险些毁容。


等我拍着胸口连连感叹的时候，却惊讶地看到那调酒的不是平时的酒保，竟是北野！他穿着一身修身的西装背心，白色衬衫袖子挽到了了手肘处，调酒的时候手臂上露出清晰的青色脉络。我立刻故意尖叫：“哇！好性感！好男人！”


程程翻了翻眼皮子，瞅到我身后的钟越时，忍不住打抱不平起来：“当着自家男人面夸别人家的男人，你还真是绝种好女人！”说着，便又露出狗腿的笑容，对钟越说道，“这丫头让你费心了。”


钟越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笑道：“不费心，养家里挺能逗乐的，还会自己出去遛弯儿。”


我对着面前这两个双贱合璧的人，表示实在很困扰。于是转了椅子趴到吧台上跟北野搭讪：“帅哥，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他抬了抬眼，宠辱不惊地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你才鸡呢！”程程又来了劲儿，两手撑着吧台凑到了北野鼻子底下，“你说谁是鸡呢？敢不敢当着老娘的面说说谁是鸡？”


我一身冷汗都冒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程程几乎半跪在吧台上的姿势，还有她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知道北野是不是很后悔提出要结婚这个没有建设性的意见。


北野连眼皮子都懒得抬，波澜不惊地开口问：“你朋友爱喝什么？鸡尾酒？”那最后的“鸡”字被他咬得格外重，说完便低下头去忍不住勾了嘴角。


程程这个一根筋的姑娘愣是没听出他口里的挑衅，手脚麻利地爬下吧台对北野勾了勾手指说：“给乐遥来个甜百利，她只爱那个，祁嘉就果汁吧，她不沾酒。”说罢，又眉飞色舞地凑到钟越面前，“钟大帅哥，您喝什么？”


“Whiskey就好。”钟越显然看戏看得正不亦乐乎，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04


钟越显然是玩乐场的高手，玩个骰子也能把我喝趴下了，程程一直在旁边挤眉弄眼，暗示他心理不能这么阴暗，想趁人之危从来不是君子所为。他倒是丝毫不在意，扬扬眉毛不以为意道：“我试试她的酒量，以后带上酒桌心里就有个谱儿了。”


我打了个酒嗝，手舞足蹈起来：“谁跟你上酒桌！别，别瞎说！”


他抓住我胡乱挥舞的手紧紧握到掌心里，冲着程程和北野昂了昂下巴：“你姐们的婚礼啊，你不上酒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程程已经凑了过来：“别介，我跟北野商量好了不办婚宴的，我没打算让我爹妈知道，他也没爹妈了，我们准备去旅游结婚，你说洋气不洋气？”


北野点了点头，又开了一瓶啤酒递给钟越：“嗯，正准备向你请假，老板准了吧。”


“得！我老头死了以后你基本上就没怎么上班了吧，我有手有脚的都自己开车，不然你能闲着到这儿来当兼职酒保？”


婚假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程程翌日便张罗着要去哪里度假了。她初中的时候全国几乎就跑遍了，高中三年也是经常翘课，全世界飞来飞去，眼下想要找出一个非同寻常的结婚景点来，她还真是愁白了头。


在开了好几次集体会议之后，坤子偶然提出来，“乐遥她们不是要放暑假了吗？当时不是说高考结束之后咱一起出去玩吗？结果她直接飞澳洲了，这计划就不得不搁浅了，不如我们陪着你一起结婚？”


这个主意一呼百应，程程乐得嘴角都要咧到眉毛上去了。倒是祁嘉在一旁苦了脸，偷偷抓着我的衣角，嘀咕道：“我怎么能跟着你们到处跑啊？”


我想想也对，但如果单单留下祁嘉一人，也实在太遗憾了。衡量许久，我咳了咳嗓子提议道：“去避暑吧，别爬山，有个河就行，咱休养休养。”


于是一锤定音。


离放假还有半个月，两个星期的课让我有点难以煎熬，倒是罗颂扬时不时地搂着不同的女人在学校走来走去，让我觉得还有那么一点津津有味的八卦可聊。不得不说，班里的同学都对我抱以同情，其实我也挺同情我自己的，仿佛自己在他这部戏里的角色比钟越的那部里更龙套。


那天我正陪着祁嘉在学校外的小服装店里挑宽松的不显身材的连衣裙，刚刚走出店门，就看到罗颂扬那辆拉风的跑车“哧——”一声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正在思考他是恰好停在这里，还是特意停在我面前的时候，又看到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孩子蹬蹬蹬地上了他的车。我吐出一口气，拉着祁嘉扭头走向另外一条路，而他也踩了油门绝尘而去。


然而我还没走到站牌那里送祁嘉上公交，那辆跑车竟然又掉头来停在了站牌处，他撑着车门一跃而出，径自走到了我的面前。我压根没有理清思绪，只顾着扭头去看刚才那个大美妞，可是车里空空如也，只有副驾驶座上留着的购物袋。


“林乐遥！”罗颂扬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炸了起来，我一个激灵，急忙收回视线放回到他身上，无辜地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脑门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身子倾了倾，几乎要倒在我身上。我急忙后退几步，他已经站稳了脚步，看着我问：“你老实回答我，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你有没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不开心？”我跟着重复了一遍，随即便了然，原来他玩的是这个把戏。忍不住笑了出来，却被他更狠地瞪了回去，我敛容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很替你开心，如果能固定下来一个的话，我会更开心的。”


“林乐遥！”他的拳头如生风了一样，朝着我的脸就挥了过来。我惊得赶紧闭上了眼，同时听到祁嘉的一声惊呼，可那阵风却从脸颊旁一掠而过，耳畔一阵闷响，再睁开眼时，他的拳头已经狠狠地砸在了柱子上。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他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想要把我吃了一样，最后在我们沉默的僵持中，他终于丢下一句：“算你狠！”


看着他终于要走，我也松了一口气，回头安抚了祁嘉几句，又扭过头，眼前却是一花，他竟又半路折回，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按在柱子上便强吻了下来。


他的力气真的很大，我的手腕几乎要被他扭断，可是嘴唇上的痛却让我忍不住想要跳脚。他粗蛮地啃噬着我的嘴唇，舌头也抵到了我的齿间，急躁地撬着我的牙齿想要长驱直入。我看着他一脸狂暴的样子，朝着他的嘴巴狠狠咬了下去。


在他吃痛的怒视着我时，我再次嫌恶地抹了抹嘴巴骂道：“你他妈的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亲我嘴巴！恶不恶心啊！”


他的眼睛里怒气越来越盛，隐隐仿佛有火在燃烧，几步逼到我面前应战：“你他妈的这么久没见到我，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的想念吗？你他妈的见我和这么多女人在一起，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的吃醋吗？你他妈的真的压根儿不喜欢男人不喜欢我？你他妈的到底是我玩你还是你玩我！”


我实在没弄清他在讲什么，只感觉到一阵疲惫席卷而来，皱了皱眉，轻轻地脱口而出：“不管是怎样，我不想和你玩就对了。”

05


回到钟越的公寓时，我还担心被他发现异常，偷偷摸摸钻进浴室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嘴唇，大脑也高速运转着怎么应付他的质问。当我在做这些打算的时候，压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会在意起钟越的看法，这些变化是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发生了，我想除了上帝，无人知晓。


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出浴室，钟越正坐在正对面的餐桌上，抬眼看到我，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是掉泥塘里了？洗这么久。”


我一边擦着头发朝沙发走去，一边干干地笑了笑：“太热了这天气。”


“过来！”他似乎看中了我躲开他的小心思，直接下命令，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我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借口自己太困想要提前去睡觉，话才讲到一半就被他拦了下来：“过来！”


这次的两个字比先前更有力度了，我只得放好擦头发的毛巾，如履薄冰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餐厅的灯光很暗，柔和的昏黄光线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心中暗暗窃喜或许他并没有发现我红肿的嘴唇。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身手敏捷地抓住了我的手腕，稍稍一用力，我已经顺势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伸手拨了拨我的头发，然后起身走到洗浴室翻了一阵子，重新走回我身边的时候手里竟拿着吹风机，插了电源又命令我：“转过来。”


我下意识想要拒绝，大概是拒绝惯了，也大概是反抗惯了，他似乎料到了我这种回应，当即不容我反驳地扳过我的肩膀，直接打开吹风机替我吹起了头发。


风声呼呼地响着，他的手指在我的发丝间轻轻地穿梭，我看着镜子里他专注的侧脸，心中仿佛涌起坚冰融化的那一种悄然无息的温柔。


他一边帮我吹一边教训我：“头发都没干就睡觉，想头疼吗？更何况还在生理期，你就不能注意点？”


我的脸瞬间涨红了起来，他是如何得知我正在生理期的，已经不是我关心的重点了，而是为什么他可以这样大言不惭毫不羞涩地跟我提及。他仿佛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看着镜子里的我慢慢地勾起了嘴角，我的脸顿时又轰地烫了起来。


那一刻的我竟然觉得整颗心都仿佛泡进了温热的蜂蜜水里，说不清，言不明，只能傻傻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得像个白痴。而钟越的声音就在此时贴到我耳边响了起来：“你敢不敢擦一擦你的口水？”


仿佛脑子里“咣当”被敲了一槌，我恼羞成怒扭头就要发火，他的脸瞬间俯了下来，唇上一热，他已经轻轻地覆了上来。


好像的确是蜂蜜水甘甜的味道，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忘记了拒绝忘记了反抗，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水晶灯的灯光明明那么暗，可是怎么还是闪耀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呢？


整个人就要溺毙的时候，他辗转到我的耳根，再一次命令道：“以后不许让别的男人碰你一根手指头。”


我立即清醒，推开他跌跌撞撞地跑回了书房，一颗心仍旧沉浸在那蜂蜜水中，浓稠得再也化不开。

06


就在放假前备考的那一段兵荒马乱的日子里，祁嘉出事了，严格地说来，是祁嘉的妈妈出事了。


她妈妈摆的夜宵摊被巡街的城管抓到，推搡中，祁嘉妈妈摔倒在地上，脑袋刚好撞在了地上微微凸起的一块石头上。


我们一行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祁嘉妈妈已经醒过来，头上绑着纱布，隐隐还能看到渗透出来的血迹。祁嘉正坐在床沿陪她妈妈说话，夏日傍晚的晚霞染红了一整片天，落日的柔光扫在她的侧脸上，好看得仿佛是印象派的油画一样。


祁嘉妈妈一开始见到我们还能笑眯眯地和我们打招呼，随后却忍不住掉了眼泪，紧紧抓着祁嘉的手哽咽起来：“你们都那么好，你们都那么好，我们的祁嘉怎么办啊……”


“妈！”祁嘉忍不住出口阻止，表情也有些烦躁。


然而祁嘉妈妈却完全止不住眼泪，双手哆哆嗦嗦地拍着祁嘉的手背：“年纪这么小就有了孩子，也没个人来负责，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啊，我们祁嘉的命不好啊……”


我们都尴尬地站在原地，仿佛通通都变成了哑巴。上一次祁嘉妈妈闹事的时候，我和程程都在，明明知道相劝无果，可我还是不得不清了嗓子上前安慰：“阿姨别太担心了，我们都会帮忙照顾祁嘉的。”


祁嘉妈妈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流。坐在一旁的祁嘉不言不语，视线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大家纷纷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安慰祁嘉妈妈时，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了开来，走进来的是好久不见的周律。其实第一眼看过去，我压根没认出来他是周律，陌生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他剪短了头发，也刮干净了胡子，清清爽爽斯斯文文的，哪里能联想得到他会是个颓废的流浪歌手？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我和程程一时都变成哑巴了，不知道是该跟他say hi，还是该问他what’s wrong。


周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病床前，冲着祁嘉妈妈微微颔首，然后开口正色道：“阿姨，我是祁嘉的男朋友。”


我们集体几乎被震晕，他却又来了一句，“祁嘉肚子里的孩子我会负责的。”


祁嘉妈妈愤然坐了起来，抓过背后的靠枕就朝周律身上砸了过去，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蛋！你对得起我女儿吗？你毁了我女儿你知道吗！”


周律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由着她打骂，我好不容易缓过神急忙上前阻拦，却听到周律抬起头，表情是我从来未见过的坚定和认真：“阿姨，我会娶祁嘉的，等她一毕业我就娶她。”


“谁要嫁给你！”一直没有说话的祁嘉终于站了起来，眼底也是红红的一片，她走到周律面前用力地把他往外推，口中还不停地骂着，“谁让你多管闲事！孩子我自己能养，你们都不要管我！滚！你们都滚！”


她话音才落，整个身体开始无力地下滑，我正要上前拽住她，周律已经伸手紧紧抱住了她。祁嘉的脑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脸上一片潮湿，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却已经听不真切了。


我和程程互相对望了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小说里电视剧里的英雄角色，如今就站在我们的面前。若是从前，我们一定会捧着肚子不屑一顾地嘲笑一番，可是如今看着周律那张紧绷着的脸，我们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我突然想到那天特意来找我聊祁嘉的周律，明明那么随性不恭的男人，却在我面前露出了一种类似虔诚的表情，甚至在我当他的感情是个玩笑的时候，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原来再坚硬的人，当有一颗柔软的心时，也无非是脆弱的。


我们都退出了病房，之后发生了什么已经无从知晓了，关于周律这样孤注一掷的感情，需要认可的不仅仅是祁嘉妈妈，还有祁嘉自己。


病房外的夕阳有一种如火如荼地气势，我抬头望着那绚烂的晚霞，突然觉得美好得仿佛是个童话。谁说残阳如血，谁说夕阳迟暮，每一次极尽全力地燃烧，都是为了再次从灰烬中涅槃重生。


或许，我们可以相信，也能够选择坚持和等待。

Chapter 09 山一程水一程，最凄凉的事不过是无限风光无人相伴罢了

<h2>01</h2>

在钟越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后，我有些不敢去面对他了。不知道他是一时兴起戏弄我，还是带了一份真心实意在其中。但无论是哪一种，大概我都有些无法接受吧。


学期结束的时候，我终于回了一趟家。本打算不惊动我妈，收拾了衣服便走，可是刚刚进门就看到她正弯腰穿鞋准备出门。我侧了身子让路给她，逼仄的小通道里她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进我的耳朵里：“你让我帮忙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我一时没明白究竟是什么事，直到看到她的身影摇摆着从我视线里消失，才顿悟过来，难怪那天去医院看祁嘉妈妈的时候，施维也完完好好地跟在坤子身后，看来事情的确是解决了，那个局长并没有找她的麻烦。


心下一愧疚，我便在家里逗留了一夜，其实也算是为躲着钟越找到一个恰如其分的借口。我本以为他会电话过来问一问究竟，然而我的手机安静了一整晚，除了祁嘉的那一通电话之外，根本没有钟越的任何消息。


我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可笑。


倒是祁嘉在电话里跟我商量的事情让我有些震撼，她说周律在她妈面前提出要带她去外地，因为这边熟人太多，怕祁家承受不了流言蜚语的压力。祁嘉在电话里跟我笑了起来，她说：“乐遥，你说他可不可笑？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我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已经想过一切的可能，流言蜚语算什么？刀山火海我都无所谓的。”


躺在床上的我，不由愣住了。那个温婉娴静的祁嘉，从来都仿佛是跟在我们身后的小透明，我以为她脆弱，以为她容易被欺负被伤害，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她的内心也可以如此强大。


浑浑噩噩地抱着手机睡了过去，潜意识里或许还在等着某一通电话。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妈已经买好了早餐回来了，她倒算准了我不会走。


我顶着一头鸟窝似的头发，站在洗浴室里刷牙，她抱着手臂靠在门口，似不经意地问：“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还挺有钱的？”


“没有。”我含着一口牙膏沫淡淡出口。


我妈斜了我一眼：“那钟家公子和你没关系？没关系肯帮你这么大忙？那个局长的事，是他出手摆平的，你以为你那点小算盘能将人大局长拖下水？”


我愣了片刻，漱干净口后坚持道：“的确没关系。”


我妈却突然发飙：“你当老娘都不看新闻的啊！我告诉你，离他远远的，你老娘我不是攀龙附凤的人，不指望你嫁入豪门！你要再跟他混到一起去，迟早老娘的老窝都要被抄了！你以为你能好过？想要男朋友，我替你找！”


我拧开水龙头，捧上满掌心的水便往脸上泼，待渐渐神智清醒后，我听到自己慢条斯理的声音：“你认识的能有什么好人？”


“死丫头！”我妈作势就要冲上前来，我迅速擦干净脸从她身边钻了出去，看着她震怒的脸，我笑了笑：“暑假我也不在家，你会清净很多。”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便觉得浑身疲软，真的，跟她吵了这么多年的确有些累了。不知道我们是前世结了多大的仇，今生成为母女却要互相折磨，谁都不肯饶过谁。我还能清晰地记得当我懂事的时候，外婆常常在我犯了错让我罚跪的时候，一遍遍拿着量衣服的尺子抽打着我的掌心，口中不停地重复着：“打不死你这个小蹄子，打不死你这个小蹄子，不好好管教你，你就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了！”


从前我还对妈妈这个词觉得好奇，对她长什么样子感到期待，可是渐渐的，我便觉得耻辱。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耻辱是什么，只是每次外婆打我的时候，我很怕别的小朋友会听到她口中的“不要脸的妈”。

02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打了电话给程程却久久没有人接。头顶上的太阳火辣辣的，我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着烟，快要烧起来一样。躲进街边的咖啡厅，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后便靠在窗口发起了呆。


咖啡厅里放着大提琴的音乐，我真是喜欢这个乐器，声音低沉又哀伤。我妈出狱后接我和她住，也曾想把我打造成多才多艺的才女，好让我以后接手她生意的时候有更好的资本。但她这项投资投错了方向，当她把我塞进国画书法班的时候，我已经不着痕迹地在她离开后便逃出了充满一股怪异气味的教室。


我隐隐记得任薇安是会拉大提琴的。


然后，我想到了钟越。我妈靠在洗手间门口问我的问题，再一次清晰地在我脑海里响起。他从来不是我的男朋友，却为何偏偏做了那么多男朋友做的事？而我，却为何没有再拒绝？


在等他的电话无果之后，我鼓起勇气拨通了他的号码，电话里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似乎还在睡觉。我沉吟半晌才开了口：“你在哪儿？你住的公寓里吗？”


“钟家老宅，我等你。”说着他便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了半天，我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不问，直接丢下“我等你”这三个字，到底是怎样不讲理的霸道？


拖着行李箱打车到钟家门口，叶嫂正在小花园里遛狗，看到我一阵惊喜：“林小姐，你很久没来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对她的热情实在觉得有些愧疚，他们都把我当钟家媳妇看，哪知道我这个人却是个冒牌货。问询了钟越的所在后，我便将行李交给叶嫂，只身一人上了旋转楼梯。


“乐遥？”有声音在背后叫住了我，我回过头便看到了钟越的姑姑。她穿着一身背带西裤，显得挺拔又有气质，实在看不出是上了四十的年纪。她笑着对我招了招手，我只得又走了下去。


“最近怎么样？”她倒了一杯茶给我，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捧着茶杯也不知道她问的到底是哪方面，只能笼统地回答：“挺好的。”


她笑了笑：“那你和阿越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我都不敢问他，一提就要发脾气，只好问你了，告诉姑姑，我也好开始做准备。”


“这个……”我吞了口口水，“阿越没跟我提起过，我也不知道。”


“这个死孩子！”她有些无奈地笑了，抚着我的肩膀道，“我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疼，他却老是跟我对着干，实在让人头疼，以后就靠你治他了。”


我只能应付着傻笑，不知道若是他们得知真相后，会不会从此把我视作眼中钉。心虚地上了楼，找到钟越的房间，叩了半天门都没有回应。我琢磨该不会还没睡醒吧，这都快到大中午了，从没见过他这么能睡啊。


正准备掏手机打电话叫醒他，门却从里面突然被拉开，我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塞回去，整个人已经被他扯进了屋，连拖带拽着一起上了床。他拉起被子准备继续睡，我心惊胆跳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舌头跟打结了似的：“你，你神经病啊！”


他连眼睛都没睁一下，只是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过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突然记起他那个相当浓情蜜意的吻，下意识便退后几步，一副戒备的姿态：“干嘛！”


他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看着我不乐意地埋怨起来：“过来给我抱下。”


我脑子又轰地炸开了，他那语气，分明像是小孩子伸手要糖一样！我狐疑地在他脸上盯了半晌，这才确定他没睡醒，脑子压根不清醒，我不能和这样的他计较。于是我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跟他报告：“我要跟程程他们出去旅游，大概一两个礼拜吧，跟你说一声，省的你以为我失踪打110了。”


话音才落，他已经怒气冲冲地掀了被子冲到我面前。刚才他拉我进来的时候，我因为糊里糊涂没看清，现在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我才愕然地盯着他光裸着的上身和下半身那单薄的一条平角内裤。


脑袋就跟塞了原子弹一样，登时就炸得支离破碎。他却突然勾起嘴角笑得一脸戏谑：“好看吗？”


“我去你大爷！”我手忙脚乱地推开他，扭头就要开门往外冲，手臂却被他一把抓住，接着整个人跌回他的怀里，耳边是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擂着一面鼓，咚咚咚咚。哦，或许是我自己的心跳吧，它又跟生病了一样。


他不说话，脑袋搁在我的肩窝处，呼吸重重地吹在我耳边，我都怀疑他又睡过去了。不知道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多久，或许只有三秒，或许又有三分钟，我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是不是假戏真做喜欢上我了？”


他依然没有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我的耳边只有那座座钟摆动的声音。我的心跳渐渐平息下去，浑身的温度也终于冷却，我笑了一下，淡淡继续道：“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所以，我会搬走的。”


身后的人终于动了一下，我才挂上一抹苦笑，身子便被扳了过去，他的眼睛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疑惑地问着我：“这是什么逻辑？”


我轻轻地推开他的胸膛，后退几步笑了起来：“你如果不喜欢我，那么我就是单恋，住在你身边就是自虐。你如果喜欢我，那这样住在一起迟早会出事的。”


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一字一顿地开口：“你是指擦枪走火？”


看着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戏弄表情，我终于恼羞成怒，抬起膝盖朝着他的要害踢了过去：“你这个流氓！”


在他一阵倒吸气声中，我落荒而逃。

03


我这回是真生病了，得了一种患得患失类似于单相思的病。他肯抱我，肯吻我，肯每天接送我，甚至肯带我回家见家长，可是他就是不肯说喜欢我。


或许，他真的只是把我当一个提线木偶，配合着他演这一出出的戏罢了。


坐在程程的莲花里，我忧愁地想要一头撞死在玻璃上。


“你是说你向他表白了？”程程一边开车，一边兴致勃勃地八卦着。


“你能不能不提这事儿了！”我拿头撞了下玻璃，叹道。


程程惊吓地扭头瞪着我，破口大骂起来：“你那猪脑袋想把我玻璃撞碎啊！你赶紧给老娘振作起来，待会儿还要去接祁嘉和周律呢，让他们看到非笑话死你不可！”


想到待会还有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钻进机场，我便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好歹也是第一次集体出游，怎么说也不能破坏气氛，更何况这是程程旅游结婚的好日子，不管怎样都要给她这份面子。我正襟危坐起来，嘴角成功上扬。


程程和北野兵分两路，她负责接我和祁嘉周律，北野去接坤子和施维，最后在机场门口会和。当我看到坤子穿着背心和花短裤的时候，险些咬着了舌头，走上前去像观赏动物一样：“兄弟，我们不是去夏威夷。”


“不是差不多吗？大夏天的去海南，谁出的鬼主意？”他一边拿手扇着风，一边吐了吐舌头。


作为始作俑者的我，实在不想接这个话茬，只得回头跟着队伍进了机场。


一个小时后，飞机成功降落，程程又恢复了大姐大的派头，打车率领队伍到达预订的酒店，check-in之后扭头问我们：“你们谁跟谁睡？”


坤子揽过施维的腰：“我跟我媳妇睡，你跟你男人睡……”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我的身上，几秒后又来回于周律和祁嘉的身上，最后他尴尬地笑了，走到周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算了，兄弟，你忍一年半载吧，还是咱俩睡得了。”


房间分配成功后，我和祁嘉施维钻到房间里洗了个澡。水开得很大，我整个人陷进了那硕大的浴缸里，牛奶放得很足，我享受着这难得一次的奢侈。门外祁嘉和施维在聊着什么，我也没有听清楚，只是隐约听到她俩咯咯咯的笑声。再然后，我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乐遥！乐遥！”


我猛地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竟然睡过去了。打开门看到祁嘉担忧的眼神，她看着我犹豫地开口：“我都听程程说了，你，你别想太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真想掐死程程那个杀千刀的！


傍晚的时候大家才肯出酒店，咸湿的空气立即卷上了皮肤。他们一群疯子钻到海里玩了起来，我陪着祁嘉坐在一旁闲闲地喝着果汁。听到不远处周律朗然的笑声，我开口问祁嘉：“你想好了吗？”


随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祁嘉也了然我话中的意思，她小口地吸着果汁，然后摇了摇头：“我不会走的，这里是我的家，就算要被吐沫星子淹死，我也要守在这里。”


我都快把吸管咬平了，终于听到了自己平缓的声音：“你还是喜欢着林尚？”


对面的她一直没有动，头还是偏侧着看向海洋的方向，良久，她才慢慢地转过头来，对准了我的眼睛说道：“我已经不知道了，刚开始坚持要生下孩子，是因为觉得这是爱的纪念。可是现在，却有一种责任感，这个孩子扎根在我的身体里，慢慢地长大，需要我，信赖我，依靠我，我不忍心放弃。”


我看着她说这番话时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心中有一种情绪仿佛无风时的海浪一样，轻轻地涌过又慢慢地退下，反复，再反复。

04


晚上去海边露天的小酒店吃海鲜，坤子打开啤酒瓶猛地灌了一口，抹着嘴巴感叹起来：“啤酒真是好东西！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我隐隐约约觉得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光景，我们吃吃喝喝打打闹闹，常常玩到月上中天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可嗓子眼里还是不甘心地嚷嚷着：“喝！再喝！谁都不许耍赖！”那个时候，还有林尚在，他背着我走过一盏一盏的路灯，我们的身影也变长又变短。


我们都是怕孤单的小孩，除了想要紧紧地抓住眼前所有，不知道还有什么自己能够把握了。


祁嘉在半途中又开始犯恶心，皱着眉头歉疚地起身去洗手间，我正准备陪她，施维已经站了起来：“我刚好要去，我陪她吧。”


我就着她的话音坐了回去，看她们的背影消失后，我抬头冲坤子挑了挑眉：“眼看程程都结婚了，你们打算到什么时候？”


坤子又喝了口酒，懒懒地抬起眼皮子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嫁人，我就什么时候娶老婆。”


“我操！这话说得好暧昧！”程程口中的生蚝还没来得及吞下去便激动地举着叉子手舞足蹈起来。


我递了个白眼给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以为施维不在就能乱咋呼！”


北野伸手摸了摸程程的脑袋，安抚道：“乖，低头吃饭。”


“我操！你当老娘是狗啊！”程程猛地移开脑袋，瞪着北野活活一副泼妇模样，于是我又觉得头疼了，扭头对北野说道：“你别理她。”


“对！乐遥都叫我别理你，你滚吧！”程程跟愣头青一样接着我的话茬冒了一句，于是我更头疼了，只能和北野四目相对，各自露出苦恼的表情。


更更更头疼的是一旁的坤子还趁火打劫，贼笑着来了一句：“看，结婚都娶这样的，我宁愿光棍一辈子！”


就在我们吵吵闹闹的时候，祁嘉走了回来，我看了看她的身后，纳闷道：“施维呢？”


“她不是回来了吗？”祁嘉坐了下来，扭头张望了一番，“她先回来的，怎么你们没看到？”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施维的身影，我急忙催坤子打她的手机，可铃声却在身旁响了起来，她去得急，手机落在了椅子上。坤子握着她的手机，望着我傻眼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她才刚刚到这里，能去哪里？一帮人顿时没了继续吃饭的兴趣，纷纷起身去找施维。我和祁嘉先行回酒店看她是否提前回房间了，坤子和周律沿着去洗手间的路寻去了，程程和北野坐在原地等。


眼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游客的欢笑声此起彼伏像是海浪一般传进屋子里，然而还是没有施维的消息。直到我连哄带骗地让祁嘉先睡了之后，我才等到了坤子的电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找到她了，我们在房间门口。”


我拖鞋都没穿就先扑到了门口，甫一开门便看到施维面无表情的脸，我看向一旁的坤子问：“怎么回事？哪儿找到的？”


坤子的表情也很严肃，似乎不愿意多提，只是将施维送到门内，轻轻摇了摇头：“说是去买椰子汁迷路了，她好像有点中暑，让她早点休息吧。”


我扶着她走到床边，看着她躺好盖上被子后，还是忍不住上前拂开她额前沾着汗的头发轻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睁着一双漆黑却仿佛无底洞一样的眼睛看着我，里面充满了仓皇和惊惧，半晌她才咬紧了嘴唇：“乐遥姐，你能不能不要问我？”


我点了点头，替她掖好了被角之后又去看了看祁嘉，见她仍旧睡得安好，才钻上床强迫自己闭上了眼，而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05


那晚的事情大家有意无意地都很快抛到了脑后，最后一天里，程程终于穿上了婚纱。极简单的样式，轻松明快，完全按着程程的个性设计。她捧着花束站在海边冲站在一旁围观的我们开心地大叫：“我真的觉得好幸福啊！我真的真的结婚啦！”


海风将她红红的头发吹得七零八乱，可是她的神情却让我真的相信，那一刻的她是幸福快乐的。


那晚大家都喝多了，连祁嘉都捧场地喝了一杯红酒，我晕晕乎乎地搂着程程又是跳又是叫，口中各种胡言乱语：“春宵一夜值千金啊，嘿，你说你怎么随便撞个车就撞出个老公啊，嘿，北野对你真不错，别动不动凶他，嘿，记得要温柔点啊……”


“嘿，钟大帅哥对你也不错啊，嘿，你俩有没有那什么嘿咻嘿咻啊，嘿，记得要温柔点啊……”


我一掌劈到了她的天灵盖上。


我坐在酒店大厅里，整个人都仿佛泡在酒坛子里一样，晕头转向，看什么都成了双影。我甚至感觉看到了钟越，他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举着高脚杯冲我做出了干杯的姿势，然后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下一秒，我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再醒来时，祁嘉正坐在床边看电视，听到声响回过头来看我：“你醒啦！你怎么醉成那样？”


我打了个酒嗝，跌跌撞撞地钻到洗手间里泡了个澡，神智慢慢恢复清醒，重新走出来爬上床就要睡觉。祁嘉却立即拦住我，一脸嫌弃地对我说：“你都不知道自己打呼噜的声音有多大！严重影响孕妇的睡眠质量！走走走，出去，赶紧出去！”


我还没表示反抗，一旁的施维也淡淡跟了句：“嗯，我到现在也没睡着。”


于是我连推带搡地被送出了门口，门“啪”地被甩上了，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紧闭的门，真不愿意相信祁嘉这个小蹄子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嚣张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要去敲程程和北野的门，可刚走一步我就想到这是他们的新婚夜，我这么冒冒失失地叨扰，实在太不人道！我靠在酒店走廊的墙壁上，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是房间里的浴袍！一想到这里，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低头看着自己光裸在外的肩膀，立即蹲下了身子，跟贼一样在走廊里东张西望起来，并试图爬回自己的房间，就算把门给踹坏了，也不能让祁嘉这么欺负我！


就在我几乎快要匍匐在地时，身边的一道门打了开来，有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来：“要不要我收留你？”


那一把熟悉的声音登时让我爬了起来，看着面前钟越那张憋着笑的脸，我怒发冲冠起来：“我靠！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视线胶着在我的肩膀上，然后无比暧昧地说：“这是你在我面前穿得最少的时候。”


我伸手把他推进了房间里，关上门怒视着他：“闭眼！”


“已经看过了。”他倒开始耍起无赖来。


我感觉我的头发真的要竖起来了，可是看着他那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真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于是我选择了直接无视他的战略，径自走到床边钻了进去，将被子拉得严严实实，冲他展颜一笑：“今晚就辛苦你睡地板了。”


“我是你的未婚夫，哪里有分床睡的道理？”他死皮赖脸地钻了上来，在我有所行动前迅速地压住了我的胳膊和腿，然后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得意洋洋地笑了，“程程不是告诉你要温柔点吗？”


我真的要掐死这个杀千刀的贱人！


我算是明白了，这是她们联手演的一出好戏，把我蒙在鼓里，然后看着我被耍得团团转！妈的，出卖我的事，她程程干的还少吗！


看着我一副不甘心的样子，钟越也慢慢收敛了一开始的轻佻，松开禁锢着我的手，翻身躺到一边，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好了，不闹了。”


一听到他严肃的声音，我登时也熄火了。他没动，我也不再动，只是望着天花板保持着沉默。他离我很近，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身体，虽然我也看过了他光裸上身只穿平角内裤的模样，可这样和他同床共枕还是让我连呼吸都觉得艰难。也许是那种所谓的雄性荷尔蒙，我感觉整个空气中都飘着诡异的暧昧的因子。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仿佛说给空气听一样：“你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这回换作我没有任何回应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仍旧盯着天花板淡淡地，甚至带着一丝不耐说：“我真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本来已经悬到嗓子眼里的那颗心，顷刻间便跌落了下去，重重地一声轰鸣，然后尘土四起。我扬起嘴角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放平：“那就不用回答了，也，的确不需要的。”


我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就快要留下来了，它们在我的眼眶里转来转去，饱满沉重得让我承受不了。我真的不喜欢哭，那是弱者的表现，而我林乐遥从来都不能够是个弱者。可是现在，我却想要钻到被子里躲一躲，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也不想自己在他面前变得这么可笑和可悲。


我艰难地嘟囔出声：“我困了，睡了，晚安。”


就在我准备拉被子蒙上脑袋的时候，他突然一个翻身，整个人已经撑在了我的身上，俯下头便吻上了我的唇。那是怎样一个吻呢？温柔里却带着蛮劲，缱绻中还留着不甘，我紧紧闭上眼睛去享受他带给我的这个吻，并且第一次小心翼翼地试图去回应。时间仿佛凝滞，我不知道除了我们彼此两个人，之外的那个世界究竟还存不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离开了我的嘴唇，而视线却仍然胶着在我的嘴唇上。就在我有些迷蒙地看着他时，他突然笑了起来，抚摸着我的脸颊说道：“还需要我回答吗？”


“什，什么啊？”我一头雾水。


“是不是更喜欢我用行动来表示？”他坏笑着低下头来，重新覆上了我的唇。


我差点又背过气去了。

06


翌日和大家会合吃早餐的时候，我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以程程为首的三八团跟跳梁小丑似的很是心情澎湃地围观着我，我个个都懒得理，连祁嘉那个孕妇我都想揍她。


倒是坤子始终一副扑克脸，目光不停地聚焦在钟越身上，那眼神就跟看小日本一样，一副同仇敌忾同归于尽的模样。我忍不住对他说：“你那表情跟要吃人似的，谁惹你了？”


他的目光冷得跟冰一样，声音也冷得像要结冰：“林尚死了才多久，你说移情别恋就移情别恋？”


本还闹哄哄的气氛顿时跌下零点，我尴尬地看着他那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不断翻涌着，我甚至听到林尚在天堂中俯视着我自嘲地笑。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里，然后我听到了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对不起。”


钟越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去程的时候大家都有说有笑，而回程的时候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程程坐在我和钟越的身后，一直不停地念叨着坤子的坏话，最后还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便朝着我的座椅上猛捶了一拳。


我回过头无奈地看了看她，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飞机降落后，钟越不去理会坤子的死鱼眼，直接提起我的行李塞进了前来接机的车子里，然后二话不说把我也塞进了车子，和他们道别离开。从坐进车里的那一刻起，我便跟蔫了的大白菜一样，什么精神都提不起来。钟越凑过来看着我，神色也不是很好，然后他犹豫了很久问：“你还爱他？”


我抬起头来盯着面前这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深深烙印在心中的脸，良久才道：“那你还爱她吗？”


他垂下眼眸笑了笑，没有追究我的回答，也没有给出我答案。


车子依然朝前驶去，窗外的风景哗哗地一掠而过。还没有来得及经过的风景，仍旧在前方等候着，而经过的风景，很快便这么过去了。那些过去的风景重要还是不重要，其实都不重要了，因为我们只能朝前走去。这山一程，水一程，最凄凉的事不过是无限风光无人相伴罢了。而如今，有人愿意携手同你共览，为何不好好珍惜？


我终于让自己笑了出来，我说：“没关系，他们都是彻底过去了的，我即便永远比不了她，她也不会再出现，更何况我们都一样，你有过她，我有过林尚，很公平。”


这笔感情交易，我们有着相通的砝码，天平不会倾斜于任何一方。


而感情，究竟是不是交易，谁敢说真的知道呢？

07


车子并没有直接开向钟越的公寓，也没有开往钟家，最终竟然停在了我家门口。我惊愕地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景色，半晌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钟越打开车门将我拖了下来。


“来我家做什么？你赶我回家？”


他将我的行李提了出来，伸手拉住我按响了门铃。我跟被针扎了屁股一样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按停，口中不停重复着：“我有钥匙我有钥匙啊！”


钟越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揽过我的脑袋，然后在门“啪”地一声被打开后，拖着我走了进去。我妈站在门口顶天立地，活活跟门神似的，那小眼神在我俩身上来回打量着。我出了一身冷汗，只能小心翼翼地挡在钟越身前，干笑道：“我回来了。”


“你是哪位啊？”她直接忽略了我，歪着头看着我身后的钟越，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伯母，我叫钟越。”他轻轻推开我走到我妈面前，笑着点了点头，“我是乐遥男朋友，今天是专门来见一见您的，当然，也是让您见一见的。”


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滚下楼梯。


整个会面过程十分诡异，他俩跟国家领导人双方会谈一样，各自占据着一方重要险地，而我却是个小喽啰，时不时被吆喝去倒杯水，去拿水果，去续茶，去买菜。所以他们的谈话我还真的没听一个完整，只知道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了，就连倒水的时候都差点烫到手背。


直到后来我妈让我下楼去买菜，我脑海里才浮现出两个字，完了！别人家爸妈或许特意留人下来吃饭是客气，是诚意，甚至是应肯，但我妈不是。林尚头一次来我家玩被我妈揪到的时候，她一副慈禧太后的面孔非要留他下来吃饭，一顿饭结束就扫他出门，摔上门冲我吼：“你看看他那小身子骨！瘦成这样能站得稳吗！你俩要生了孩子，还不个个都是非洲难民？”


我为我妈的想象力感到骄傲，但也为她直接联想到生孩子感到愧疚。


所以钟越的那一顿饭让我魂不守舍神思不宁，最后成功被鱼刺卡住了喉咙，呛得眼泪哗啦流。我妈嫌弃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扭头对钟越说：“你也看到了，我女儿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家情况你想必也知道，我可不相信你们钟家真能答应娶她。玩个两三月就丢掉，我能理解，能坚持两三年，我表示感谢，但是我到底是做妈的，不希望她到时候被抛妻弃子，那样就太糟践人了。”


“对！你或许还想说我这个当妈的就一直在糟践自己，没错，我这一辈子都被我自己糟践了，但这唯一一个女儿，谁都不许糟践！”


我望着我妈大义凛然的模样，整个人仿佛被点了穴，连大气都不敢出。我只觉得自己鼻子酸眼睛酸，像是一种想哭的预兆，可是我从来没在我妈面前哭过，就算小时候被刀切了手，在学校里被人泼了墨水，甚至在她的那些男客人嬉笑着跟我开玩笑的时候，我都没有在她面前流过一滴眼泪。我从来都觉得她讨厌我，我也一直坚持着我恨她，所以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原来她也会说出这样惊天动地的话来。


只因为，我是她血浓于水的，女儿。


送钟越出去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趴在他肩上哭了，他一直拍着我的背安慰我：“看，你妈还是挺疼你的，尽吓唬我呢，我都不敢娶你了！”


我张口咬着他的肩膀，拼命止住心中的酸涩，嘴上却非要逞强：“我才不是哭她，我是哭你，你完了，我妈不同意你！”


“那我们就生米煮成熟饭吧。”他在我耳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于是我成功地推开他扭头上楼了。


我在黑了灯的走道里待了很久，心中很平静，没有大悲大喜，亦是波澜不惊。我突然觉得我的生命走到这里，突然转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弯，即便未来的方向究竟在哪里还是未知，但我所看到的风景，都已经让我分外动容。


我想一直这么走下去。

Chapter 10 这是一个全新的天地，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h2>01</h2>

这么多年过来了，我从来没想过会和我妈有如此和谐的一天。送钟越走之后，她也没有去开工，收拾干净餐桌后便泡了一壶玫瑰花茶坐在沙发上等着我。我习惯性地想走回卧室，她却伸出脚拦住了我的路：“不坐下来聊聊？”


气氛有些尴尬，我的确是有些不习惯，抓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她斜了我一眼，也并不在意，点燃了一根细细长长的烟，半晌才缓缓开口：“真喜欢他？”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重重地吐出一口烟雾来：“如果妈妈不同意呢？”看着我又要跳脚，她及时地按住了我的手，“有种就坚持在一起，别管我同不同意，别管媒体记者说得多么难听，也别管他们钟家会怎么阻拦，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在我面前蹦。”


我手脚仿佛突然僵住，她却弹了弹烟灰站起身朝卧室走去，边走边笑着摇头：“没想到还真是嫁入豪门的命，那老姐妹算得八九不离十，老娘我混了一辈子还是吃女儿的饭了。”


那晚我梦到了我妈，是第一次来外婆家领我时的场景，一开口还是让我铭记在心的那句话，说不知道跟谁生了我这么个东西。后来外婆骂骂咧咧地准备了饭菜，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拉着我就要走。外婆跟在后面赶了几步，抓过一只鞋便扔了过来。她挡在我身前，然后蹲下身子看着我说：“看，那是个老妖婆，你怎么能跟她住在一起？”我纹丝不动地站在她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个陌生却如雷贯耳的妈妈，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笑了起来：“跟不跟我走？”


我清晰地记得那两个字是怎么从我喉咙里滚到嘴边的，我只是避开她那双笑起来就有些风尘味道的眉眼，扭头看着天空飞过的一只麻雀，然后掷地有声地开口：“不要。”


后来我想，她也是试图好好当一个妈妈的，可是我们最终落得这样敌对的下场，还是因为我们彼此流着一样的血，有着一样的犟脾气。


翌日醒来，桌子上是一袋冒着热气的生煎包，并不是楼下常吃的那家，而是我小学旁的那一家，曾经她送我上学的时候，见过我一口气吃了五个。


旁边卧室的门还是紧掩的，我坐在桌边，在那升腾的热气中，差点湿润了眼睛。


幸而这矫情的时刻被一通电话打破，是一串数字，有些眼熟却又不知道是谁，接通了半晌都没有人说话，就在我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突然传来一抹熟悉的声线，竟是罗颂扬。


电话里他的声音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别扭：“你回来了吧？”


我不敢置信地盯着手机愣了好几秒，然后才将它移回耳朵旁问：“有何贵干？”


那头偃旗息鼓了半晌，突然又对着我吼了一句：“老子随便问问不能问啊！”话音才落，电话里顿时变成了一阵忙音。


神经病！


我塞了一个生煎包到嘴巴里，这才急急忙忙地往学校里赶。

02


教室门口，我看到了罗颂扬，棒球帽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半掩之下绷起来的下巴弧线。我踌躇半天，还是朝着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霍地抬起脸，一双略带着深棕色的眼眸便对上了我的视线。一个多星期没见，他仿佛瘦了一些，轮廓干脆清晰许多。我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和他交谈：“健身了？”


他盯着我，眼睛眨也不眨，这么赤裸裸的目光倒让我情不自禁地移开了眼。就在我准备无视他进教室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他细若蚊吟的声音：“我喜欢你……”


我迈进教室门内的那一只脚就那样干干地缩了回来，而罗颂扬已经转到我的面前，直直地盯着我，声音却多了几分气力：“我说我喜欢你，林乐遥，不管你信不信，我罗颂扬是真的喜欢你。你喜欢女人也没关系，我等你不喜欢女人的那一天，但你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他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真诚，那个游手好闲只知道为非作歹的纨绔子弟，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向我承诺。不论他是不是心血来潮，我都得承认，这一秒，我的心是动容的。


见我半晌没有回应，他开始自顾自地解释起来，一直盯着我的视线慢慢地移开，也不知道看向了什么未知的地方。他的声音又轻又飘渺，仿佛遥远的一个梦，让我不由怀疑这一幕的真实性。


他说：“以前我以为喜欢就是觉得你漂亮，带出去有面子，一起玩比较开心。可是现在我感觉不是那样的，喜欢是总想着你，就算是讨厌的地方也会反复反复地咀嚼；喜欢是看到你就想和你说说话；喜欢是你不理我时心情顿时不爽，喜欢是看不到你浑身不安，喜欢是这个地方……”他缓缓地抬起眼，一只手慢慢地覆盖到胸口的位置，然后看着我一字一句说道，“它会暖，会冷，会甜，会苦。”


他手心之下的那颗心脏是怎么跳动的，我无从知晓，但我清晰地感觉得到我胸膛之下的那颗心脏，它正在微微地收缩着。


我舔了舔嘴唇，抬头对上他的眼，勉强才让自己扬起了嘴角：“谢谢你，还有我想告诉你，我不玩蕾丝边的。”


“那？”他的眼睛登时亮起了光，竟让我有些不忍继续说下去。


走廊上的上课铃及时地响了起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他笑了起来：“我还是很愿意和你做朋友的，下次见。”


说罢，我已经急忙冲进了教室，也无心再去在意身后他的眼睛，是怎样一点点地失去了色彩。


那一天我都魂不守舍，发了短信给祁嘉约晚上一起吃饭，却没等到任何回应。课后去她的教室找人，却得知她并没有来，最终只得一个人朝着校门外走，然后我接到了钟越的电话。


“在哪？”依旧是他说话的风格，干脆，不拖泥带水，不过也很是不解温柔。


“是想我的另一种说法吗？”还是我比较解温柔。


他却直接忽略了我的温柔，公事公办的态度继续道：“我还在公司，等会让司机去接你回家，本来准备约你一起吃饭，现在看来大概不行了。”


都不能一起吃饭了还特意给我打个电话，这显然是给我一把糖再伸手抢回去的做法。我转了转眼珠子，不屑地干着嗓子答：“很多男人陪我吃饭呢，我无所谓。”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轻笑声，钟越好整以暇的声音响起：“那你就去和你的很多男人……让你背后的小子离你远一点！”


我下意识地回头，果然被吓了一跳，罗颂扬竟然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也不知道听我说了多久的电话。对！我在说电话！钟越怎么知道我背后有人？


我扭头四处寻找，就看到了钟越顶着冰山脸朝着我大步走了过来。他一把揽过我的肩，眼神有意无意地掠过罗颂扬，然后自然而然地搂着我上了车。


我才坐定，便故意学着他的腔调说话：“我还在公司，等会让司机去接你回家，本来准备约你一起吃饭，现在看来大概不行了……”


他挑着眉斜睨我，轻笑道：“那不是逗你嘛。”


“是！你从来都把我当宠物狗，能遛弯儿能逗着玩还能冲你吐舌头！”我也挑了挑眉毛，挑衅地盯着他。可他却在听到我这一番话后，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来，吐个舌头。”

03


当听到钟越是带我回钟家老宅吃饭的时候，我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然而车子停在门口之后，他扭头对我轻轻地说了一句：“第一次正式见家长，什么感想？”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震了开去，面前那座老宅顿时有了一种幽深阴森的感觉。我大脑迅速转了一番，然后转过身拔腿就要逃。钟越迅速地揪住了我，抵到我耳边故意挑衅道：“不敢？”


“放屁！”我挣脱开他的手，整了整衣领大跨步地朝里走去。


钟越朗声笑着赶上我，拍了拍我的脑袋道：“这就对了，你看你那些朋友，结婚的结婚了，生娃的也要生娃了，你实在太不争气了。”


我没想过身边的这个人竟然会和我变成如今这样的关系，我假扮过他的女朋友，也装模作样地当过他未婚妻，而当这一切都变成现实的时候，却还是有一种留在梦中的感觉，不像真的，仿佛仍旧是做戏。


这一顿饭是姑姑亲自下厨，她解下围裙从厨房里缓步走出，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我招手笑道：“来，刚刚做好的铁板鱼，赶紧来尝尝，阿越最爱吃我做的鱼，有空我教你做。”


我扭头偷瞄了一眼钟越，然后尝了一口鱼肉便拼命点头：“唔，好吃，姑姑的手艺都可以去开五星级大饭店了。”


姑姑一边擦手一边笑，看向钟越连连说道：“你买糖给你媳妇吃了吧，这么甜。”


看得出来，钟越和他姑姑的关系真的很好，大概是他自出生之后生母便病逝了，家中只有这姑姑一个女性疼他宠他，而她年近四十也从来没有想过嫁人，大概彼此都把对方当做了至亲。


说是见家长，席上其实也没有别的人，一旁帮忙的也只有叶嫂一人。然而，吃到半途，门却被人推开，二叔那张冷冰冰的脸露了出来，视线扫到我，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厌恶。钟越纹丝不动，只顾着低头吃鱼，姑姑却站了起来，解释道：“乐遥第一次正式来家里，我亲自下的厨，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我都好多年没做菜了呢。”


二叔这才勉强露出笑容，走过来拉开凳子挨着钟越坐了下来：“这种事也不提前叫我，小子你是没把我这个二叔放在眼里啊！”


“你回来的不正是时候吗？”钟越仍旧头也不抬，一门心思地挑着鱼刺，然后，他把那块鱼肉送到了我的碗里。


我在二叔那冷箭一般的眼神里，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


这一顿饭是看出来他们家的关系了，他和他二叔关系实在不怎么样，想来他脾气那么古怪的人，也没人能和他关系很好吧，我默默地垂下眼睑，强迫自己专心致志地吃鱼。


但这并不代表二叔会放过我，果不其然，随后他便向我开炮：“乐遥还在念大学？”


“唔——”我点点头，急急想吐掉嘴巴里的鱼刺，钟越却直接帮我接了口：“在A大，过两年毕业，一毕业就结婚。”


他怎么没告诉过我？这种决定，难道不需要通知我一声？我抬起眼蹙眉看着他，他却不看我，姑姑却开心地鼓起了掌：“好啊，两年我都等不及了呢！”


二叔扫了一眼姑姑，然后重新把炮火对准了我：“家里只有妈妈？”


我迟钝了一会儿，这才缓慢却沉重地点了点头，接下来他会说什么，我已经可以预料得到。与其他用一副令人不快的语气谈起我妈，不如我自己自报家门：“嗯，只有我妈一个人，我想您也知道她是在夜总会上班的。”


“不知道你自己介不介意？我还是希望阿越娶个身家清白的女孩子，你……”


我没等二叔努力地措辞完便截断了他的话，放下筷子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介意，我没资格介意，我还没出生她就干这行了，况且，她自力更生靠自己吃饭，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大概还是有些心虚，这样的辩白无力又可笑，只能显得我丝毫做不到淡然处之。可是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面对着这样一个强势的男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为我妈辩护，不想被看不起，不想被贬低，更不想被侮辱。我也没有留意到我这样理直气壮，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为我妈说话。


二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身子往后一靠看着我说：“阿越不在意，我这个当二叔的还能有什么话好说？只能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了。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忙。”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很久，我才重新低下头无意识地戳起碗中的菜来。若不是他姑姑还是有爱的治愈系，恐怕我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他的家长吧。


晚上送我回家的路上，钟越终于肯在我逼问的眼神中回答那个“一毕业就结婚”的疑问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那是骗二叔玩儿的。”


我的嘴角抽了抽，对这个无厘头的回答很力不从心，却又有一点点的失落慢慢地攀爬上来。半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这句话，也没有那个力气去应付了。好吧，不是一点点失落，是很失落。


钟越凑过来看我，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食物中毒。”我迅速瞟了他一眼，赶紧把视线移到了车外，这才听到他那戏谑的轻笑重新响起来，他说：“哪里等得到你毕业？满二十了就跟我走吧。”


窗外霓虹仿佛瞬间落进了万花筒，被折射出更五彩斑斓的梦来，这是一个全新的天地，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全新的我，全新的路。

04


接到祁嘉妈妈电话的时候，祁嘉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电话里她妈妈的声音很是焦急，说是从海南旅游回来，祁嘉就一直身体不适，她晚上要摆摊，实在照顾不到，于是打我的电话让我过去帮忙。


在祁嘉那间逼仄的小阁楼里，我只是静静地坐着都觉得浑身冒烟，额头上不停地沁出汗来再顺着脸颊滑下。而祁嘉却一直不言不语地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眉头一直蹙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还难受着。那扇绿色的台式电风扇正左右来回转动着，她额前黏腻的头发便不时地翻动着。


“是不是天气热的？你该睡到你爸妈的房间，这个阁楼实在太闷了。”我伸手帮她拂开刘海，让她汗津津的额头吹一会风。


“乐遥。”她慢慢地张开眼，伸手摸索到我的手，“你说是不是林尚不愿意我生下这个孩子？为什么我总感觉它想抛弃我呢？我怕我留不住……”


我急急忙忙打断她的话：“说什么呢！到现在不都好好的？大不了明天陪你去医院检查，别在这里胡思乱想。”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慢慢地合上了眼，良久，才闭着眼说：“我所有的爱，大概都要给肚子里的这个家伙了，多好，只有它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它可不能随便抛弃我……”


阁楼的窗户大开着，偶尔才会有细微的风窜进来，墨一般的天空中，是一轮弯弯笑着的月，倒着悬挂在空中，仿佛是能够摆动的摇篮，有天使沉睡其中。


手机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我以为祁嘉已经睡着，匆匆地接起来，这才留意到时间已经接近凌晨。罗颂扬的声音隐忍却又掩不住的焦躁，他急急地叫着我的名字：“林乐遥——”


“这么晚了有事吗？”我想起白天他的失常，不由自主地耐心起来。


他沉吟片刻，这才开了口：“你能不能离开那个男人？要钱的话，我也有，我也可以给你的。我跟他有什么不同吗？既然你能跟着他，那不如跟我啊？我对你不会比他差……”


“罗颂扬！”我急忙打断他的话，压低声音气急败坏道，“就算我是这么肤浅的人，我也只会找像他那样稳重成熟的男人！以后我们不要再谈这种话题，否则我想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晚安。”


我果断地掐掉了电话，视线却定格在祁嘉盖着的那层毛毯上，浅绿的底色，有长颈鹿探着脖子向窗外观望。我起身朝着窗口走去，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寂寞的光，偶尔有流浪猫迅速地跑过，留下一串喵喵的叫声。


然后我听到了祁嘉的手机在被子里嗡嗡的振动着，回过头去便看到祁嘉正睁着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对于手机的来电却置若罔闻。


“是你的手机吧？”我小心提醒着。


她仍旧动也不动，我只得走上前去掏出手机，屏幕上周律的名字在闪烁着。我抬眼看着祁嘉说：“是周律，我接啦？”


正在我要按下接听键的时候，祁嘉突然翻身扑过来，一把夺过手机砸到了墙上：“不许接！不要理他！让他离我远远的！”


我愕然地看着面前微微喘着气的祁嘉，她已经缩回到床上，眼神依然涣散着，半天找不到焦点。我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你和他吵架了？”


“没有！”她果断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视线终于绕了一圈回到了我的脸上，“乐遥，他想害死我的小孩，他说他要照顾我，其实他根本就不想我生下这个孩子，真的，乐遥，你让他走，让他走啊！”


我看着越来越激动的祁嘉，只得赶紧圈住胳膊抱住她，等她稍稍平定些后，才尽量温和地和她解释：“祁嘉，你一定是需要休息了，周律他很喜欢你，他真的想要好好照顾你的，他那天当着你妈妈的面承诺的，你记不记得？”


“不！不是的！他要害我！你别帮他说话了！”她急忙挣脱开我想要解释，当看到我无奈的样子时，表情突然顿住，半晌才盯着我不敢置信地开口，“难道你也不想我生下来？其实你一直都讨厌我的吧，你怎么会愿意让我生下林尚的孩子？我怎么那么可笑，我怎么会相信你！还有程程，坤子，他们都站在你那边的，他们也不会希望我好好的，你们都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你们串谋好要来害我！你……”


“你他妈给我闭嘴！”我恼羞成怒，也不管面前这个人孕妇的身份，脑袋里一片浑浑噩噩，张口就忍不住爆了粗口。


祁嘉登时愣在那里，嘴唇仍旧在微微地颤动着，眼睛没有焦点地闪烁着。就在我以为她终于镇定了，她却突然毫无温度地大笑出声：“原来是真的，原来是真的，你们都想来害我……”


“祁嘉……”我无力地企图唤醒她，然而话音还没有落，她却已经开始猛烈地挣脱我的手，挣扎中，她的手“啪”地一声挥到了我的脸上。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然后站起身摔门而出。

05


回到祁嘉家的时候，屋子里一点光线都没有，祁嘉大概闹累了，终于肯乖乖睡过去了吧。我脱了鞋子轻手轻脚走过去，却在经过楼梯时，借着窗外的路灯，看到了依在沙发上睡过去的祁嘉。


我急忙走过去叫醒了她：“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她猛地惊醒过来，一见到我便急切地抓住了我的手，力气很大，几乎快要掐到我的皮肉里：“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提了提另一只手里拎着的袋子，解释道：“去买饮料了，太热了，还给你带了牛奶，要不要现在喝？”


她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看着我语无伦次道：“我去楼下车站转了一圈，后来想想大概没有公交车了，你一定是打车走的，然后我想追到你家去，可是到了你家楼下又不敢上去了，我怕你真的不再理我了，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找我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叹了一口气：“我就是在楼下超市门口抽了几根烟，走，我们睡觉去吧。”


终于哄她睡着之后，我才感觉浑身仿佛要散架，手脚都像要被卸掉一般，酸软无力地躺在椅子上半晌不愿意动，直到等到祁嘉妈妈收摊回来，我才披着星光往回走。


走到半途的时候，我心血来潮地转弯朝着钟越公寓方向走去，他并不知道我会来，何况这么晚了，他一定早就睡了。我拿了钥匙开门进去，屋子里果然静悄悄的。轻轻推开卧室的门，便看到月光下他躺在被窝里的轮廓。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要埋进被子里去。


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也顾不上洗澡，便偷偷摸摸地爬了上去。那熟悉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瞬间紧紧包裹住我。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一点点地钻入被窝中，被冷气吹得冰冷的脸，一点一点地贴近他的后背。


是顿时充盈起来的，仿佛泄了气的气球被重新注满了空气，一点点的复苏，一点点的饱满，安定而沉默的力量。


钟越翻了个身，自然而然地把我搂到怀里去。我浑身绷在一起观察着他的脸，然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醒过。


第二天醒来时，他正靠在床头静静地抽烟，而视线却是停留在我脸上的。我急忙伸手捂住脸，喃喃嘟囔起来：“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他弹掉烟灰，撇了撇嘴巴点头说道：“嗯，不过还不够奔放。”


因为我这个不速之客，钟越竟然不要脸地翘班一天。他借口说很久没有吃过我亲手做的菜，一起床便把我拖到了车子里，直奔沃尔玛。


我曾在和程程一起逛超市买零食的时候说过，我很向往和爱的人一起逛超市，逛蔬果区，逛调料区，逛家具区，那有一种家的感觉，是两个人一起好好经营的梦，是呵护的爱。而如今梦想成真的时候，我却突然有一点局促，特别是钟越推着推车站在我身边催促我买这个买那个，那一颗心居然砰砰砰地乱跳着。


车子里很快就堆满了食材，就在我觉得大功告成该去买单的时候，钟越却突然靠近我问：“你喜欢三角内裤还是平角内裤？”


等我的脑袋理清了这个问题之后，差点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扭头看四周无人，这才跳着脚问他：“你搞什么啊！”


“帮我买内裤去吧。”他淡定地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推着车子继续朝前走去。我望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词闪过，那就是五雷轰顶。


却没想到还会碰到比钟越更囧囧有神的人了，在我随便抓了一盒内裤扔到推车里之后，便意外地看到了坤子，他站在卖卫生巾的那一排……


看着他一副偷偷摸摸却故作镇定的模样，我憋着笑站在他身后围观，等他迅速地抓下一包塞到推车底层后，我终于走上前去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兄弟，真是巧啊，你也来买卫生巾。”


坤子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一副被撞破做坏事的模样，恼羞成怒下便冲着我吼：“你是鬼啊！走路都没声音的！”等到他看到站在我身边的钟越后，便努力地想要转移话题，“你们一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正准备努力把话题转回去，却遭了他一个白眼：“狗男女……”


于是我彻底把卫生巾的话题给忘了，卷了卷袖子便跟坤子耗上了。

06


吃完那一顿极其丰盛甚至奢侈的午饭后，我盘腿坐在地上玩起了植物大战僵尸，钟越本来还在看资料，看到在地上大呼小叫的我，好奇地探过了头，然后成功地被吊起了兴趣，资料一甩，也跟着我盘腿坐到地上大战起来。


钟越玩游戏的时候，就跟他一本正经地工作的时候一样，眉头微微蹙着，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也不像我总是大呼小叫大惊小怪，他步步为营，一个萝卜一个坑地种着植物，等到成功地干掉所有僵尸后，他扭头深深地看我一眼。


这个眼神的意思，我当然知道，他在表达他的不屑，以及对我的鄙视，所以我通常都直接忽略过去了。


关游戏页面的时候，我才留意到那个美女背影的桌面，不由好奇问起来：“这个明星是谁啊，我看背影猜不出来，范冰冰？你应该喜欢这种女王型的吧。”


“你是想让我说你是女王型吗？”他四两拨千斤，损我的技术不降反高。


“那是谁？总不会是李宇春吧。”


我以为我够冷幽默了，谁知道他更冷幽默地回了我一句：“我前女友。”


看着他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我也用他玩游戏时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也不知是怎么突发其想，突然就提了个颇有建设性的意见：“不如换我照片做桌面？”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在我心里直发毛的时候，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估计还有杀毒的功用。”


后来任薇安来做客的时候，看到电脑屏幕上我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眼泪来。其实那张照片是钟越抓拍的，在我给他掩饰杀毒功用的时候，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张牙舞爪的样子给拍了下来。


餐厅里的灯光是柔柔的暖黄，任薇安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笑着对钟越说：“没想到大家猜来猜去，你最终找到的那个对的人，会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我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汽水，他们老同学叙旧，我实在不知道能插什么话。任薇安似乎也觉得冷落了我，转过椅子对我说：“乐遥，你一定不知道现在阿越变成什么样子了，兄弟们都说他还没结婚就妻管严了，一约他吃饭，他就说‘乐遥不让我多喝酒’、‘乐遥不让我在外面超过十二点’、‘乐遥不让……’，你是不是真这么管着他啊？”


我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看钟越，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着红酒，在我视线的逼迫之下，这才抬起了眼。他的表情很是理所当然，我想要故意生气也装模作样不起来，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悍妇的名号是抹不去了。


那次任薇安还提到她已经着手回加拿大的事情了，这次回来是完成一次调研，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等手续齐全她就会走。说完之后，她故意挑了挑唇角看向钟越：“你会不会想我？”


钟越懒懒地抬起眼皮子说：“当着我女朋友的面？”


“那你还想私下偷偷说啊！”我忍不住插了一句，然后扭头对任薇安讪讪地笑，看来悍妇的名号不如自己把它坐实吧。

07


祁嘉打来电话说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我都差不多把这个事给忘了。从医院出来，我赶紧把她塞进了出租车，这明晃晃的大太阳晒着，还真怕她一不小心就晕过去了。医生也说了，她没什么大碍，宝宝也很健康，会出现情绪失控也是正常的，但也需要多加留意。


去酒吧找程程的时候，北野并不在，我看着吧台问：“私家调酒师呢？”


“不知道。”程程扫了我一眼，伸手要了一杯甜百利给我。“听说你最近和钟家大少你侬我侬很是浓情蜜意干柴烈火啊。”


“别乱用词好吗？”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她却撇了撇嘴，故意上扬了音调：“听说还被骂狗男女了啊。”


我的眼风顿时扫向了坐在包厢沙发里的坤子，咬牙切齿道：“还不是那个贱人！”


坤子自进来开始便一直没有多说话，整个人都快要陷到沙发里，眼皮子耷拉着，有气无力的模样，跟吸毒了似的。一想到这，我就激灵了一下，端着酒杯凑了过去：“最近到了什么好货？”


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瞅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揉了揉眼睛，我这才留意到他脸上那硕大的黑眼圈。他睡眠少是大家都知道的，晚上要出去上夜班，白天还要靠打游戏副本转钱，休息的时间真的是少之又少，所以施维才会有替他减轻负担的想法。想到施维，我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坤子坐直了身子。


“她最近身体不好，情绪也很差，上次你看我买卫生巾，就是帮她买的。”他低头猛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瞅着我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问，“你们来大姨妈的时候，不会血流不止吧……”


我本来准备开口笑他，可脑子一转，顿时就严肃了起来：“你带她去看医生啊。”


“她不肯……”坤子抓了抓头发，很是焦躁，“从海南回来以后，她都不怎么愿意和我说话……”


我回头看了看祁嘉，感觉到这两人症状很相似，发病时间又这么雷同，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她不是怀孕了吧！”


随即，我便当场被坤子和程程掐倒在沙发里。


大家嘻嘻笑笑，跟从前并无二样，可是很多事却都已经悄然无声地发生了变化，我们谁都没有发觉，谁也不敢预料，仿佛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细纹，无声无息，却又暗涌横生。命运在跟我们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生命的痕迹又在什么地方已经转了个弯开向另一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等待着铺天盖地而来，我们都被蒙蔽被隐瞒，以无知却又笨拙的姿态行走在那片冰面之上。

Chapter 11 爱情最可怕的模样，是使人疯使人魔使人浑然失去自我

<h2>01</h2>

纪尤熙终于找上了门。


那天我正一个人坐在钟越的公寓里抱着电脑看视频，纪尤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我背后，声音冰冷至极：“阿越哥哥呢？秘书说他不在办公室，他在哪儿？让他出来见我。”


我被吓了一大跳，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你怎么进来的！”


她掏出那串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嘴角露出一丝笑来：“我有钥匙啊，阿越哥哥给我的钥匙。”


懒得理她！我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伸手指向仍旧洞开的大门：“他不在家，麻烦你现在出去。”


她却置之不理，一步一步地逼近我，视线在我脸上来回转着，恨得仿佛想要将我千刀万剐一般。我扭开头避开她的逼视，她却缓缓地开了口，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没想到你还真攀上了高枝，我爸爸说阿越哥哥等你毕业了就娶你，是真的吗？”


我不理她，只是暗暗把手塞到口袋里偷偷拨通了钟越的电话。而面前的纪尤熙仍旧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话：“报纸上还有你们一起逛超市的照片，我都看到了，你们一直拉着手……”


电脑播放的视频并没有暂停，剧中的女人正在嚎啕大哭，然后我看到纪尤熙慢慢抬起了眼，直直地盯着我半晌，然后诡异地笑了起来：“可是你们一定结不成婚的，因为呢，我有了阿越哥哥的孩子了。”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毛，接着她便笑出了声音：“没有呢，骗你的。”她皱了皱鼻子，动作倒是天真可爱，可神色却邪恶至极，“他说暂时不能要小孩的，他说我还太小了。”说罢，她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终于明白面前的这个人已经疯了，而我何必跟一个疯子计较？于是我也懒得赶她出门，脚跟一转，便走到电脑旁准备继续看视频。然而身后却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叫声，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像一阵旋风般扑向了我的后背。力道太大，我和她一起倒在了地上，她伸手便抓住了我的头发。


我厌恶地瞥了她一眼，挣扎一番，仍旧摆脱不了她的禁锢，只得张嘴咬上了她的手臂，她的尖叫声顿时更加凄厉。她红着眼睛瞪着我吼：“贱人！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除了我，谁都不可以！”说着，她操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朝我扑了过来。我吓得心惊肉跳，伸脚狠狠朝她踹了过去，她跌跌撞撞栽倒在沙发旁，看着我一边喘气一边冷笑。


“你他妈给我住手！”我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刚想喘几口气缓缓，她又站直身子朝我扑了过来，随手抓到几本钟越看的财经杂志便朝我狠狠地砸过来。


杂志的边角砸到了我的眼角，我疼得倒吸一口气，躲闪间也伸手摸索着，也不知道摸到的是什么东西，便急急朝她打了过去。


然后我听到了钟越急急的喊声：“住手——”


却还是迟了，纪尤熙的额头有一股鲜红的血汩汩地涌出，整个人像泥一样瘫软倒地。我愕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像纸片一样从视线中倒下，这才慢慢地扭过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竟是沾上了血迹的烟灰缸。钟越冲了上来，回头朝我吼：“还愣着干什么！快下去帮我开车门！”

02


我没有进医院的大门，有一种恐惧的感觉盘旋在心头，不想去面对，也不敢去面对。在钟越忙着办手续的时候，我只能一个人躲在医院外的小角落里，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祷告着，只盼纪尤熙千万别出什么事，即便我那么讨厌她。


钟越出来找到我的时候，我正缩在长椅上发呆，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能不能乖一点？”


我霍然抬起头，而他却刚好垂下脸，我盯着他的侧面许久，久到都忘记了自己的辩驳。我咬了咬嘴唇，感觉到疼之后赶紧松了口，深吸一口气说道：“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已经缝了针，现在还没醒，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帮忙看看吧。”他站起身便朝走掉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连一句“不”都说不出口。我想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告诉他是纪尤熙先动手的，可是这些话全都死在了我的嘴巴里。虽然他并没有责难我，可是他却不愿意站在我的身边。


病房里，纪尤熙还紧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睡相很安宁。其实也是个好看的姑娘，何必那么执念？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然后听到她喃喃的呓语：“阿越哥哥……”


我撇了撇嘴巴，没好气地小声嘀咕道：“都睡着了，还想着他……”


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方才还熟睡中的纪尤熙猛地睁开了双眼，撑着身子坐起来四处张望：“阿越哥哥呢？怎么是你？”


原来是装睡。


我看着她不甘心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其实根本不严重吧，是故意装脆弱来博同情吧，苦肉计我见多了。”


纪尤熙却不理会我，掀开被子去了洗手间。大概是为了在钟越面前装睡，所以一直憋着没去吧。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了上，准备翻些报纸来看，却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一叠信纸，收信人全部都是钟越。我翻看着这些一直没有寄出去的信，也看到了纪尤熙这些年来的爱恋，从小心翼翼地当秘密呵护，到勇敢地去追寻，再到豁出去一般拼命死守，不得不说，她比我要勇敢许多。


就在我连连感慨的时候，她走了出来，看到我正在翻着信纸，便急急忙忙冲过来一把夺过紧紧地护在胸口。


“他应该看到了吧。”我不由放柔了声音。


“强盗！”她狠狠地白了我一眼，然后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塞到了枕头底下。


我不以为意地努了努嘴，恹恹地靠到椅子上，任由她不停地说着诅咒我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语气开始变化，等我抬起头来时，她已经靠到了窗户边上，冲我露出一个特别迷离的笑：“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你能不能把阿越哥哥还给我？”


“神经病。”我脱口而出，然而胸口却猛地撞击了一下，然后我匆匆站起身朝她奔去，“你别犯神经啊我警告你！”


她的脚却已经跨到了窗台上，在我的手伸出去的那一刻，她像断了翅的蝴蝶一般挣扎了一下，便坠落了下去。我看着我试图去够的指尖，在半空中慢慢被飞尘埋葬。

03


纪尤熙赢了。


她没有死，她却赢走了钟越。


当钟越从病房门口冲进来一把把我推开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输了，我没有她的执念，没有她的愚勇，也没有她敢于牺牲一切的气概。我跌坐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只看到钟越血红着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我，声音都抑制不住地颤抖：“林乐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吗？我突然觉得他其实并不了解我，我会耍手段，我会耍心机，会装傻，会卖萌，如果我愿意，我也会拿刀杀人。可是她纪尤熙几斤几两？他钟越何德何能？我突然很想哭，但却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我没有再回钟越的公寓，只是躲到了家里。几天没见我妈，她一见到我便喜滋滋地凑过来，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说：“打开看看！”


在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下，我终于打开了袋子，一份房屋买卖书呈在了我的面前。在我质疑的眼神中，她很得意地跟我解释：“老娘我金盆洗手了，存了这么多年的钱一把拿出来买了这个房，房型地段都还不错吧，要是以后钟家大少爷不要你了，你也好有个地方去……”


她还没有说完，我已经扑过去抱着她放声大哭。我们从来没有这样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在我抱住她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良久才慢慢地回抱住我，伸手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发，嘴巴无意识地发出低低的吟唱声。


我记得，那是我小时候做恶梦时，她会给我唱的歌。即便那时候我抗拒她的拥抱，却还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她抱着我的温度。


这个世界，原来还有人不会离弃我。


醒过来时，我妈正坐在床尾看着我，见我坐起身，便直接淡淡地开了口：“钟越都告诉我了。”


我顿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哦”了一声。


她抬起眼皮子，视线紧紧地跟着我：“他跟我解释了，说他当天有些麻烦的事，所以心情糟糕了点，才会对你发脾气。我觉得情有可原，你觉得呢？”


我不予理会，只顾着不紧不慢地往身上套衣服。


房间里沉寂了一会儿，然后我妈忍不住腾地站了起来：“老娘到底是怎么生出你这么怪的东西！前几天是谁跟我保证不论发生什么都会坚持？胸口拍得多响啊，现在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你啊，就是个笑话！”她斜了我一眼，然后踢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走了出去。


我呆呆地看着对面梳妆镜里的自己，然后慢慢地爬下了床。走到客厅，便看到钟越正坐在沙发上，下巴上有一片青色的胡茬，一向注意形象的他竟也会忘记刮。我朝着他慢慢走了过去，他闻声立即抬起了头，张口正想要说话，我及时堵住了他：“我跟你回去。”


车窗外的风景依旧是曾经的风景，身边的人依旧是曾经的人，可是我却没有当初跟他吼跟他叫板的力气。


我什么都不怕，不怕被背叛，不怕被抛弃，我只害怕不相信，如果连相信都不能给予，那么这爱又有什么分量？

04


程程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饿了两天了，不是故意绝食，是压根食不知味。钟越还特意找了厨子来给我做饭，可是我还是兴致索然。


我们没有约在她的酒吧见面，而是一起回到了曾经的高中校园。夜色深沉，只有校园中昏暗的路灯点缀。我和她坐在广场的台阶上，脚下放着几罐啤酒，伸手“啪”地打开一罐，咕嘟咕嘟便下了肚。


然后她说：“我离婚了。”语气平静得跟说“我饿了”一样。


我僵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问为什么。她摇着头笑了笑：“好像跟我原来想的不太一样，没有自由了，你也懂我这个人，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眼见着她又要唱起来，我急忙骂道：“靠！当初是谁跟我说让我祝福你们的？现在你们才结婚几个月啊！三个月都不到啊！你就玩离婚？你以为在玩过家家吗？”


她喝了一口啤酒，斜了我一眼，然后伸手从包里掏出了一本证扔到了我的腿上：“离婚证，好看吗？”


她又一次通知了我，而非求助于我。


我合上那本离婚证，默默地喝起了啤酒。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说，每个人只要管好自己的人生就够了，不必旁人来画蛇添足。就像我和钟越僵到如今这样一个地步，我依然不想开口向程程倾诉，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提及。放在心中，它还是沉重有分量的，挂到嘴边，便轻了。


广场上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还有小情侣坐在灯光偏暗的角落里卿卿我我。程程突然骂了一声：“操你大爷的，世风日下啊！想当年我们在这里念书的时候多淳朴！我都不知道小鸡鸡是什么！”


我白了她一眼，跟着骂了起来：“操你大爷的，你装什么纯啊，当年是谁主动要组队去男厕所参观啊！”


她一愣，随后放声笑了起来。


然后她突然提到了坤子，她说：“记不记得坤子有一句特别经典的话，他说‘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现在我真觉得他是个哲学家！”


“他不是一向很经典？”我和程程又聊了曾经许许多多的段子，我们一起笑过奔跑过流汗过的青春过往，像是风，哗啦哗啦呼啸而过。


那晚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很亮很亮的月亮，正静静地俯瞰着我们这些芸芸众生。或许在它的眼睛里，我们是愚蠢的，但我们却是鲜活的。


回到钟越公寓的时候，他仍旧在等我，仿佛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我站在门口突然就问出了曾经的问题：“你在等我？”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有光彩流转，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皱着眉头一副嫌弃的口气：“一身酒味，快去洗洗。”说着，便转身要回书房，而下一秒，我却已经走上前环住了他的腰。


时间很静，仿佛忘记了要走一般，良久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是不是真的不乖？”


他的背僵了僵，然后他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才沉下嗓音：“对不起，乐遥……”


“是我对不起，给你添乱了……”我抱着他的力度又加大一分，仿佛想要把彼此融到一起去。我的脸埋在他的后背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熟悉的气息环绕在周围。


那个夜晚，我们一直窝在沙发上，我缩在他的怀里，听他跟我说起他的小时候，他缺少父爱母爱的成长，他孤身在外的恐惧，还有被他发现的阴谋。


钟董事并不是病逝，而是被蓄意谋杀，这个杀人凶手却是他的亲弟弟，钟越的二叔。他用一种特殊的香料，让钟董事在不知不觉中，中毒身亡。我突然想起某一次去钟越办公室，在未掩好的门外听到他电话里的一句“铊中毒”，还有当初我们一起守灵的时候，他抽血的针。


原来，他一直都独自默默承受着这样的煎熬，而我，非但不能帮上一点忙，还给他捅了那么大的篓子。我知道，纪尤熙家里的势力也不小，若不是纪尤熙以命做威胁，他们一定能轻易地击垮钟越。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微弱的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我一动不动地蜷缩在他怀里，借着那稀薄的光，一直一直地看着他，一眼便想万年。

05


钟越终于向二叔摊牌。在钟家老宅，他和二叔对坐在长长的餐桌两头，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我已经找了律师。”


二叔仍旧纹丝不动，一旁的姑姑急急忙忙地站起身：“阿越！你别胡来！他是你二叔啊！”


“那你问问他有没有把我当侄子，有没有把我爸当大哥。”钟越轻描淡写地挑眉，视线一直锁在二叔的脸上，然后轻笑了一声，“姑姑，难道你要护着他不管我爸死得多冤吗？”


姑姑一时哑言，只是缓缓地坐了回去，左右看看两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良久，二叔才抽出一根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吐出烟圈来：“你到底是太稚嫩，你要告便去吧，我奉陪到底。”说罢，他推开椅子起身离开，只留下已经微驼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之中。


耳边是姑姑不断重复着的呢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钟越揉了揉眉心，疲惫地站起身，牵过我的手便准备走。姑姑突然在身后唤住了他，声音焦急已经近乎乞求：“阿越！最近钟家的事还少吗？纪尤熙的事情现在已经沸沸扬扬，你别再毁了钟氏好吗？好歹它也是你爸一手打下来的江山！”


钟越并没有回头，我只感觉他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快要把我的手腕扭断。我微微挣了下，却仍旧撼动不了他，只得回过头去看姑姑的脸，她的眼中已经隐约有泪光闪现。


车子开到大门外，钟越便踩了刹车，扭过头看着我半晌，才恹恹地开口：“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自己能回去吧。”


我连连点头，打开车门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


已经入秋，即便头顶上艳阳高照，已经有了微微的凉意。我伸手抱住了手臂，慢慢地沿着路往回走，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身边的车水马龙，却仿佛都已经不再真实。我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了林尚，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他了，可是在这样一个莫名的时刻，他再一次涌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想到我听到他那个表哥当着大家的面得意地说出我妈的花名，然后我就失手摔掉了电视的遥控器。他们还聚在一起乐滋滋地讨论着细节，我已经仓皇而逃。林尚在背后追了上来，站在小区外的路旁，有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斑驳的光点在他那张担忧的脸上跳跃着。


他说：“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无聊？那我陪你出去转转？”


我缓缓地摇头，我说：“是太热闹了，我没有经历过这样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的热闹，所以，感觉有些不习惯。”


他舒展开眉毛笑了起来：“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我会经常带你来参加这样的聚会。”


我看着他很久，仿佛时光都凝结成了琥珀，然后我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残忍开口：“可是我不喜欢，林尚，我不喜欢。”


说罢，我便丢下他一人，奔跑向那未知的黑暗深渊。


是的，一个幸福美满家庭里出来的孩子，怎么懂得我这样卑微的心酸，若是让他知道我妈便是他表哥口中的人，受伤的不仅仅只是我，还有他们这一家，是我给他们填上了这一个污点。


他不会懂的，没有感同身受过，他绝对不会懂。


就像此时，我由着钟越独自离去，我不会追。他看似幸福美满的大家庭，其实却是狼狈和不堪，在暗处早已长了个巨大的毒瘤，别人看不到，只有自己感觉得到不适。


罗颂扬的电话来得很突兀，我看到名字时还不太想接，可他却连环轰炸，我只得接了起来。他在那头急得快要跳起来：“你怎么到现在才接电话！赶快来学校，祁嘉出事了！”

06


出租车师傅被我催得都快要开QQ飞车了，火急火燎地冲到学校门口，便看到罗颂扬正坐在他的跑车里，闲闲地四处张望着。


我走上前，伸脚便踹了一下车门：“靠！你骗我来的吧！”


他撑着门跳了出来，看着被我踹了印子的车门，心疼地直唏嘘：“老子的车要几百万呢！”说着，又回头看着我，“祁嘉那边在打架，谁有功夫逗你玩！”


虽然我还是跟着他往学校里走，可是对他的话我压根不信。一是因为祁嘉已经请假回家休养了，怎么还会回学校？二是她一个孕妇还想打架？


然而等我到达现场时我就明白过来了，打架的不是祁嘉，而是周律！很久没见的他，如今头发胡茬又长了，差不多又回到当初撞到他时的模样。他正和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厮打在一起，祁嘉站在一旁急得手忙脚乱，想上前去拦，刚刚靠近一些又被周律拉到了外面。


我心惊胆战地看着祁嘉护着小腹无措的样子，急忙奔上前挤进了混战中，深吸一口气才中气十足地吼了起来：“都给我住手！住手！”


几个大男人压根不理会我这么一个小女子，很快，我就披头散发地被挤了出来，看着一旁观战的罗颂扬尴尬地笑了笑。不等他回应，我又一头挤了进去，这下可发挥出我的实力了，不管那几个学生怎么拳打脚踢，我哼都不哼一声，闭着眼睛便朝他们扑过去。周律这才看清我，急忙从背后抱住了我，我却不管不顾依旧朝着那几个人踹着飞腿，然后混乱中，我听到“啪”的一声响，鼻子里一股暖流奔腾而下。


周律把我往旁边一推，更狠地和那些人拼到了一起，我整个人还没在罗颂扬怀里站稳，迷离的视线里就看到祁嘉已经扑了上去，声音嘶哑：“周律，你别打了！”


然而气急败坏的周律压根没有留意到她的身形，下意识还以为是对方的人，伸手便把祁嘉狠狠地推到了一旁。


接下来的一幕，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看到祁嘉的身子晃了晃，最后还是没有稳住，踉跄几下就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去。伴随着一阵惊恐的哭喊，我看到了她裙子底下汩汩流出来的鲜血，顺着她的大腿一直淌了下来。


在祁嘉进行手术的时候，周律仍旧脸色惨白地坐在走廊的长凳上发呆，我也半晌没能回过神，只盯着面前雪白雪白的墙壁，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身边的周律突然发出一声像困兽一般的低吼，然后揪住自己的头发埋下了脸。


我的意识这才幽幽地回了过来，扭头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本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开口却是一阵冷嘲：“你真能干啊，你就是这么照顾祁嘉的吗？”


他的身子抖了抖，却依然没有抬起脸来。我笑了笑，然后突然爆发了一般朝着他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罗颂扬上前拉住了我，我一嘴血腥味看着抬起头来的周律笑：“要是祁嘉出什么事，你拿你的命都偿还不了！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你！”


罗颂扬把我拖出了医院。

07


医院外的阳光很盛大，却也很凉薄。罗颂扬靠在墙上看了我半晌，见我情绪稍稍缓解些，才跟我说出了原委。


从海南回来之后，周律就消失了一个礼拜，等到他再回来时，便习惯性地去学校找祁嘉。可祁嘉已经请假回家，所以他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便找了同学来问。他才刚刚提到祁嘉的名字，那个男生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祁嘉啊！是那个未婚怀孕的女孩子吧，好像被退学了吧。”


周律皱了眉头，还没说话就听另一个男生嬉笑着开了口：“这么不洁身自好，也太浪荡了些吧，还在上大二呢，也不知道跟谁上的床！”


周律的拳头已经在身侧紧紧地蜷到了一起，可他还在努力地压抑着怒火。然而对面的男生却哄笑起来，不怀好意地从头到脚打量着他，然后脱口道：“你不会就是那个男人吧！是不是她自己爬上你的床的啊？哈哈哈……”


周律的拳已经生风一般地砸了出去。


我蹲在地上半晌没动，手无意识地揪着草皮上的青草，有绿色的黏腻的汁液糊了一手心。然后我看到了视线里出现的一双脚，眼光顺着看上去，便是程程惊慌失措的脸：“乐遥，祁嘉呢？”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眼神对不准焦，只能恍惚地指了指医院的方向。程程直接跑了进去，我这才看到面前的坤子和施维。我抿了抿唇，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地喃喃出声：“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我转身准备领着他们进去，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上下跳动着，很忐忑，很不安，所有的节奏都乱了一样，因此，我没有看到施维在见到罗颂扬的那一刻，脸色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概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一秒也是万年吧。手术室里的灯终于灭了，大夫一边脱着手套一边朝着我们走过来：“很抱歉，孩子保不住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旁祁嘉已经被推了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冲过去，身后便被人猛力地撞开，周律已经跌跌撞撞地跪倒在祁嘉的推床旁。远远地看过去，祁嘉仿佛是个玻璃娃娃一样安安静静地躺着，被子下的身体是那么小那么单薄，让人看着就止不住心疼。


我仿佛还能记得最开始认识祁嘉的时候，她每天都是笑眯眯的，即便是小透明一样的存在，却因为有着阳光的折射，闪耀出彩虹的光辉来。她会笑眯眯地跟我说，乐遥你吃早饭了没？我妈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她会笑眯眯地看着程程和我吵架，然后轻轻地点评一句，这次还是程程比较厉害。她也会笑眯眯地跟我们说她喜欢的那个男生今天对她笑了一下，好像整个世界都开花了一样。


而如今这个满脸苍白地躺在床上的人，能不能睁开眼对我笑一下？能不能？


我和周律留下来陪祁嘉，起身去送程程他们的时候，才突然看到罗颂扬和施维不在。坤子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说：“在门口等会吧，她去洗手间了。”


我想了想问道：“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点了吧，反正大姨妈是走了。”他低着头无意识地踢着脚边的石头，然后转过身子看向窗外的天。我和程程也相顾无言，齐齐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了窗外的天，有不知名的飞鸟倏地划过，随即便了无踪迹。


一行人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便看到了罗颂扬和施维，他们两个站在树荫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正纳闷他们二人怎么会认识，刚走过去，便听到了罗颂扬凶巴巴的声音，仿佛警告施维一样：“不许让林乐遥知道，听到没有！”


施维怯怯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便看到了站在罗颂扬身后不远的我，眼神顿时惊恐起来。罗颂扬也慢慢地转过身，只一个片刻，脸上有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便大喇喇地走过来看着我嚷：“等你到现在了，怎么那么慢啊！”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他却已经不在意一般扭开头朝着他的跑车走去。程程这时走到我的身边，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摇了摇头，视线回到施维的脸上，迟疑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来，“跟坤子回去吧，多注意休息。”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地点了点头，肩膀绷得紧紧的，仿佛一条平平的线。

08


祁嘉一直没有醒，大概潜意识里也是不愿意醒来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我突然想起我们在阁楼上的那晚，她隐隐约约便觉得这个孩子会抛弃她，她觉得林尚是不喜欢她把孩子生下来的。


原来一开始，她就有所预感。


周律沉默地坐在一旁，仿佛一座压迫的山。我坐过去试图同他说话，情绪平稳下来才觉得把责任全给他也不理智。然而不论我说些什么，他都不予理会，最后我只得随手关掉了灯，准备闭着眼睛休憩一小会儿。


就在那片黑暗中，我突然听到了周律低沉的嗓音。他的声音略微带着一点嘶哑，是长久唱摇滚的效果，听起来仿佛风卷着沙砾一般，他说：“为什么我爱的人在我的身边却只能受到伤害？为什么我明明想保护，却偏偏会连累？”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夜很静，我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他顿了会儿，这才慢慢地说出了口。


他从未跟我们谈及过他的家庭，并非是他没有亲人。十几岁的时候，他还在学校里当叛逆少年，学人家组乐队，翘课去学吉他，成绩差得一塌糊涂。家里的爸爸忙着做小生意，没空管他，只有比他大两岁的哥哥总是劝他，但他还是会拿出自己打工挣来的钱给他去学吉他，只要他答应别再翘课。哥哥一直是优秀的，而他与哥哥相比就是云泥之别。


那次是他翘课去参加一次演出，小酒吧里挤满了人，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期待却又紧张。后来要上台的时候，哥哥突然冒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想把他拖回学校。他一心都扑在了演出上，便急急挣脱了他。后来的事，他都有些记不清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手把哥哥推到了舞台下面，看演出的人那么多，全部挤在舞台旁，哄成一片。哥哥倒在地上，很快又被人群覆盖，他一直没有站起来。


“后来呢？”他停了很久，我这才轻轻地问出了声。


“后来他就一直在沉睡，好像做了一个很好的梦，不愿意醒过来一样。”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忧伤，好像有冰凉的水光在脸颊上缓缓流淌。


此后，一直偏爱哥哥的爸爸便恨透了他，他也因为不敢再面对这个家，背着吉他远走天涯。才十几岁的年纪，已经流浪过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出入当地的医院，这么久都只会问一个问题，“植物人还能不能醒过来？”明明知道即便希望渺茫，但只要用心，哥哥还是会醒过来的，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勇气回家。


后来周律被我劝着回了家，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祁嘉突然睁开了眼。灯没开，依旧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的眼睛很亮很亮，仿佛苍穹中的星辰点点。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然后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冰冷，带着颤抖：“我还是不会原谅他……”


话音刚落，就有一行晶亮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点燃了这个死寂沉默的黑夜。

Chapter 12 秘密，就是说出来便会摧毁一切的炸弹

<h2>01</h2>

祁嘉失踪了。


当我在第一缕晨光中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空无一人的病床。我本以为她是去洗手间，还担心她才手术结束身体太虚，赶到洗手间却没有她的身影。在病房里等了十分钟，我便开始焦躁难耐，到隔壁护士值班室随便抓了个护士问有否看到祁嘉。


那个小护士惊讶地开口：“我查房的时候还在啊？不是在睡觉吗？”


睡个屁啊！我推开她急忙奔了出去，医院里所有的楼层我都转了个遍，却依旧没有祁嘉的踪迹。接到我电话后赶来的周律和程程，也全都大惊失色。我们谁都不敢通知祁嘉的爸爸妈妈，她流产的时候便听了祁嘉的话没有及时通知，更何况现在她突然失踪。


几个人分头找了一整天后，全都绝望地躺在程程酒吧的包厢沙发上。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一个个都像死掉了一样动也不动。除了学校和她家，我们甚至想不出她会去的地方，自始至终她都是那个小透明，没有人多留意她一眼。她的爱好，她的喜悲，我竟然通通不知晓。我想到了很多次我们在这个酒吧聚会的时候，大家都闹闹哄哄的，只有祁嘉一个人默默地喝着果汁看着我们浅浅地笑。


程程忍受不了这样的压抑，率先打破了沉寂：“操！她能去哪儿啊！身子那么弱，乱跑个屁啊！”见我们都无力地抬着眼皮看她，她扭头对准了周律，“你大爷的，你不是喜欢她吗？知不知道她可能去哪里？”


周律的眼睛里满是血色，前一晚肯定没有休息好，没想到才睁眼又要面对这样的事情。在程程的质问下，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脸色却苍白得骇人。


在程程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我脑子里仿佛突然有闪电劈过，顿时一片光亮。我猛地站起身朝酒吧外跑去，身后程程的惊叫声渐渐变成一条线，然后逐渐断掉。


这是我第一次去林尚的墓地，山中阴气很重，初秋的凉意在这里仿佛有一种入骨的冷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了这里，但如果按照程程所说，这里已经没有祁嘉可以投靠的亲人和朋友，那么林尚一定会是最后一个。


我一路拾级而上，有松针上凝结的晨露砸在肩头，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针照射下来，仿佛有水纹在微微荡开。那条路好像很长很长，我怎么走都走不到头一样，可我明明知道林尚就在路的尽头，只是只要我近一些，他便偏偏要退后一些。我的脑子里突然响起坤子的一句话，他在我和钟越在一起的时候，冷冷地问我怎么对得起林尚。我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大抵也是觉得林尚再也不愿见我一般，所以也不容许我的任何靠近。


可最终我还是看到了他那张笑脸，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永远只能镶在墓碑上。我的视线久久才从他的脸上移开，随即便看到了墓碑旁那一束勿忘我。小小的紫色花朵，那么不引入注意，在花束中也常常是用来当陪衬，可是此时，我却感觉眼中有火在燃烧，烧成一片荒原，绝望却凄厉。


我知道，祁嘉一定来过。


靠着墓碑缓缓地坐了下来，仿佛林尚便靠在我的背后，仿佛还是我们无邪的曾经。我们会背靠背一起在学校顶楼上看夕阳，我跟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谁谁谁看我不爽，我妈又把话说得多难听，还有程程又跟我和别人打了一架。他很少会回应我，只是轻轻地笑着，然后在我不满意地转过来时，伸手揉揉我的头发。


山间的风很大，我的头发乱七八糟地飞起来，迷了眼，有一种刺痛。然后我看着天边那朵舒展的云，慢慢地解开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了挂在上面的戒指。尽管还是那么不舍，却还是狠心放在了墓碑前。


终于还是亲手还给了你，从来都是我对你不起。

02


在我收到祁嘉的邮件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我看着那封信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那个看起来柔弱的祁嘉，现在竟然已在千里之外。她独自一人去了外省一个不出名的小镇子，她说曾经听林尚提过，他在那里采过风，说景色很美，有机会一定会再去看一看的。


我知道那个地方，他采风的时候原本要带我一起，可我那阵子在和我妈冷战，情绪不佳连累了林尚，最后他只得失望地一人前往。我也记得他回来时欣喜的模样，喜滋滋地给我展示他的照片，然后说下一次一定要带我一起。


我早就把这一切忘记了，可祁嘉却不声不响地背包前往。


我没能把祁嘉的行踪告诉周律，因为他在祁嘉失踪后的第二天，也背上行囊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去寻去了。我相信，他一定会找到祁嘉的，在某个风景如画的地方。


后来程程对我说起祁嘉时，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想到我们这几个人，竟然是她最犟，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我耸耸肩表示赞同，然后把话题一转，矛头对准程程：“恢复单身的日子怎么样？又开始醉生梦死了？”


她却三两拨千斤，轻而易举便把话题掠过，眼波淡淡地在我身上掠过：“我爸要回来了，若是你敢透漏半点风声，我必让你死亡葬身之地。”


“没想到你竟会怕你老头！”我故作轻松地嘲笑她，谁都知道只要她说东，她老头都从来不会指西的。从前坤子总是一副艳羡的表情，说程程命好，有个既有钱又不霸权的老头，哪里像他早早就没了爹。每逢他这般说话，我便在一旁翻白眼，我连我爹都不知道是谁，岂不可悲？


我听从了我妈的意见去看了纪尤熙，本是誓死不从的，可她却把桌子一拍，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没出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和钟越亲热点，气死她懂不懂！”


我觉得我妈在这方面一向比我在行，她既然说这个法子管用，我便姑且这么走一趟。钟越听闻我说去看纪尤熙的时候，果然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疑惑地看着我：“最近比较闲？”


“比你闲一点。”这些日子倒真的不常见他，自从纪尤熙自杀事件过后，我和他的关系也多多少少受了点影响，我不再主动去关心他的动向，如果他愿意告诉我，他一定会说的。所以他究竟在忙些什么，他有没有告他二叔，我都已经无从知晓了。


钟越提前告知了纪尤熙，然后我们挑了个没有纪家父母在场的时候前往。在开门看到钟越的那一刻，纪尤熙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蓬勃怒放的生机，然后当我默默地从钟越背后探出头的时候，她的笑容登时收敛了，怒目盯着我叫嚷起来：“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扑向了我，一边推搡一边骂了起来：“滚啊！我叫你滚！你别弄脏了我家！妓女！荡妇！”


我顿时僵在了原地，两只眼紧紧地盯在纪尤熙气急败坏的脸上。她因为情绪激动，脸上泛起了一抹潮红，一边骂着我的时候，一边嘴角浮现出一抹快意来。钟越上前拉开了我们，纪尤熙还在跳着脚想要过来，我却已经冷冷地开了口：“我脏？你说我脏？”


“你不脏吗？你跟你妈睡一个男人！”说完，她便露出一副完胜的表情，趾高气昂地看着我在震怒之中说不出一个字的模样。


而身边本还紧紧抓着我的钟越，却在她话音才落的时候，狠狠地把她撂倒到一旁的沙发上。他仿佛也气急，伸手指向犹在惊愕中的纪尤熙：“我还把你当小妹妹看，你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你问她啊！我哪里说得不对吗？”她斜眼看着我幽幽笑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我走近，却立马被钟越隔开。她闪过一丝不悦，可随即又笑出了声音，“阿越哥哥，她差点就害死我啊，你看看我脸上的这道疤，都是拜她所赐！你以为我在污蔑她？那你亲口问问她啊，你问啊！”


面前的钟越一直背对着我，他动也不动，不去回答纪尤熙，却也不转过身来看一看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凝结，我一分一毫地将手指从他的手心里抽离出来，然而他仍旧没有任何动作。在手臂下滑坠落到身侧的那个瞬间，我扭头冲出了纪家。

03


我不知道钟越后来有没有追出来，但是他没有再来找过我，连问一句都不愿意。


那晚我梦到了那个雨夜，有闪电不断地劈开层层的黑暗，耳畔是大雨倾盆的声音。我妈喝多了酒，被她店里的客人亲自送了回来。我下床去开门的时候还穿着薄薄的睡衣，而那个男人的眼光便不怀好意地在我胸口多停留了几秒。我下意识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急急接过我妈想要关门，他却伸手挡在了门上。


滂沱的雨声遮盖了一切声响，只有粘稠的汗腥味充斥在我的鼻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喊出一声，只是咬着牙齿拼命地挣扎着，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便是，我恨我妈！我恨她！在他撕裂我睡衣的瞬间，我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线突然被拉紧，我张口便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他吃痛地松开手，我伸手抓到饭桌上忘记收起来的碟子，不经细想就朝着他砸过去。


逃出去的时候我的耳边还不断回响着他粗重的呼吸，还有睡衣被撕裂开的尖锐声。大雨朝着我浇下来，我却停不下脚步，浑身都在剧烈地抖动着，最后直到跌倒在水坑中，再也爬不起来。


然后我遇到了一把伞，它替我挡去了风雨，给了我短暂的晴天。我还记得林尚在伞下清朗的笑容，仿佛能够扫去所有的阴霾，他所在的地方，便是灿若千阳。


我本以为自己醒来后会哭的，可当我坐直身子伸手揉眼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泪痕。我若无其事地起床吃早饭去学校，所有的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我不在乎纪尤熙那么单蠢的人是如何挖出我这些过往，我只是在乎为何那个人从来不肯信我一次？


学校里已经没有了祁嘉，我也开始习惯孑然一身，偶尔会和罗颂扬说几句话，但尽量避免和他接触，因为他总是会自然而然地把我当成自家人对待，我实在有些吃不消，尤其是他的兄弟看到我还会叫上一句“嫂子”。我没有黑帮情结，这个称谓我实在担当不起。


可是当我走进学校的时候，一路上都听到大家窃窃私语的声音，那种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只有发生全校性的轰动事件时才会有的。我抱着好奇一路走到教室，这才终于明白大家偷偷摸摸却又光明正大地谈论着什么了。


罗颂扬的爸爸，罗局长锒铛入狱。


我想到了施维的事，本准备拍手叫好的，可是一想到罗颂扬那张嚣张到耀眼的脸，顿时有些狠不下心。甚至在课堂上，我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以他那样的性格，未必不会伤人伤己。


就在我担心的时候，坤子给我打了电话，他火急火燎地冲我吼了起来：“乐遥！你那个叫罗什么的同学怎么会来我家捣蛋！操他大爷的！他怎么认识施维！”


我的脑海里顿时冒出医院外的那一幕，他恶狠狠地威胁着施维不许让我知道。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吗？施维曾经冒犯罗局长的事情和罗颂扬也有什么关系吗？我坐在出租车里还是止不住心惊肉跳，太阳穴也在隐隐地疼着，脑子里一片嗡嗡的轰鸣，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突然就变了，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到了坤子的租房时，老远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门是开着的，等我踏进去一看，坤子和罗颂扬已经扭打在一起。罗颂扬的眼底泛红，一边应付着坤子，一边恶狠狠地朝着站在角落里的施维吼：“你明明答应我不去指认我爸的！你明明答应过的！”


而施维的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睛仿佛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生机。她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面前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


我迅速地扫了她一眼，上前拉住坤子：“你住手！你先别打！问清楚了再打行不行！”


“已经清楚了！他明目张胆地来我家欺负我女人！还有什么好问的！”坤子一股蛮劲，伸手又给了罗颂扬一拳。


论起打架，罗颂扬还是输了坤子一大截，他自小打到大，不知道多少人在他的拳头底下认输。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不能由着坤子打，罗颂扬的脸上已经紫一片青一片，腮帮子都高高鼓了起来，却还是不甘心地朝施维狠狠瞪着。


“他妈的都给我住手！”我抡起椅子上的靠枕便朝两个人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问，“罗颂扬，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是施维欠了你们家，还是你们家欠了她！”


就在我话音刚落的时候，坤子顿时松开了手，往后趔趄了一步，收势太突然，罗颂扬的拳头便直接砸到了他的眼角。他只是龇了龇牙，眼睛紧紧闭了一会，便又重新看向我：“他说我还不信，你说，乐遥你告诉我，施维到底怎么了？施维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他老头进监狱了关我女人什么事！”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明明心中已经有了些数，却又偏偏不肯去承认。我远远地朝着一旁的施维看了过去，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施维的脸色那么惨淡，带着一种绝望。却在我看着她的时候，艰难地冲我点了点头。


我几乎要看到她的泪水汹涌而出了，可她却咬住了下唇，狠狠地偏过了头。


我伸手按住了坤子的手，声音突然变得很沉，仿佛不停地往下坠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施维怕你太辛苦，自己去KTV兼职，差点被人……”


我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坤子却仍旧瞪着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差点被人怎么了？你说，你说啊！”


“被人强奸了！”我终于吼了出来，瞪着面前有些发愣的他，嗓子似要冒烟，“你到底有没有关心过她？她为你做过些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她陪那些老男人唱歌，她穿着暴露去跟他们应酬，她还差点就被人侮辱！你……”


就在我接近哽咽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施维波澜不惊的声音：“不是差点，是已经。”她在我一片愕然中，慢慢地勾起了嘴角，“在海南的时候，我便遇到了那些人，不是一个，是好几个，他们把我绑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最后还丢了一笔钱给我，我收了……”


在我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坤子突然像受伤的困兽一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低吼，然后他便扑向了罗颂扬，拼了命地朝着他身上拳打脚踢。而罗颂扬显然也愣住了，他并不知道施维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只知道施维见过他爸爸出入那些不干净的娱乐场所，也和那些干着不法勾当的人有过往来。他一动不动地任由着坤子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哼都不哼一声。我急忙叫坤子的名字，试图唤醒他的意识，而罗颂扬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红着眼吼了出来：“我爸是对不住她，可是我爸又没有轮奸她！她干嘛要害我爸！我爸会死的！她又不会死！我爸拿一条命换她，难道还不够吗！”


“啪”地一声，当我感觉到手心上的一股灼热的疼痛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拉开坤子伸手给了他一巴掌。罗颂扬震惊地看着我，仿佛仍然不敢相信是我一样。我望着他那张嚣张惯了的脸，终于决绝地开口：“你滚吧。

04


罗颂扬离开之后，坤子也点了根烟出去了。我没有拦他，因为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留下他，就像施维一样，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安慰她。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谁对谁错，谁对谁不起了。


施维坐在床边一直没有动，眼睛里是一潭没有生气的死水。窗外的天越来越黑，很快整个屋子都陷入了让人恐慌的漆黑中，然而待那短暂的恐慌过去之后，竟然又生出一种安全感来。没有人看到我的表情，没有人知道我在做什么，就像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施维已经流出了泪。


她先是小声地抽噎着，然后声响越来越大，她呼吸的幅度也越来越剧烈，接着便听到一阵呜咽从她口中溢出，她喘不过来气一般对我哭着说：“还是躲不掉，还是躲不掉的，乐遥姐，是我自己活该……我本来想到离开的，我现在这个身体那么脏，我对不起坤子，可是我又舍不得……我一想到他，我的脚就变得好重，根本迈不开……”


她在一旁哭着哭着便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曾经的我也差一点就发生这样的事，如果纪尤熙口中的事在当时已经切切实实地发生了，那么此时此刻的我会像施维一样吗？会想要离开？却又因为舍不得而迈不开脚步？


后来她是怎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我只是知道了我误会罗颂扬的事。原来那天在医院门外，他威胁施维不许让我知道的事，并非和罗局长有关，而是他想要给我惊喜。


施维说她后来亲自去找过罗局长，一是想要个说法，二是想彻底了断。谁知道却看到了罗颂扬在求他爸给他换辆车。罗局长骂他不务正业，是不是最近又看上了哪个姑娘。他说女孩子随便玩玩就算了，花那么大手笔做什么。罗颂扬便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他说他不想看到她从别的男人的车子里下来。


后来他还是拿到了他爸开给他的支票，一脸欣喜地开门出来时，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施维。他记得施维，所以才担心施维会说破这件事，那么惊喜便不复存在了。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送出他的惊喜，他的父亲便锒铛入狱，而我却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阴差阳错，对于他的心意我真的由衷地感激，然而打他的那一巴掌我却并不后悔。他从小就在糖罐子中长大，被保护得太好，对于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了解，他看不到黑暗，看不到颓败，他习以为常地享受着阳光雨露，并且觉得别人顺从他就是天经地义。而如今，当这个营造出来的美好世界坍塌的时候，他却不肯相信本来就不美好的现实，还非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到别人的身上。


离开的时候我还是给坤子打了一个电话，他依旧没有接。我沿着他家门口的那条路一直走下去，试图能在哪个角落看到借酒浇愁的他，如果能够碰到，我一定会陪他喝上一杯。我记得很多次我不开心的时候，他都会很巧地出现，然后跟我聊天陪我解闷，我们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我也不怕在他面前失态，喝多了还会有他送我回家。自始至终，他都是让我最放心的一个朋友，仿佛他从来都不会不开心一样，他就是大家的开心果，只有他哄别人的时候，没有他需要别人哄的时候。


我还能记得他笑起来有些痞，嘴角上因为和别人打架留了一道小小的疤，所以扬唇的时候会微微有些斜，但并不影响他的好看。他的好看，是侠义担当的率性，是不拘小节的爽快，是嬉笑怒骂的不羁。我甚至以为，我们所有人都会慢慢老去，只有他永远保持快乐和纯真一样。

05


程程跟我说她想要出国旅游的时候，我急急忙忙拦下了她，勉强让自己保持点幽默感，我说：“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她斜了我一眼，像懒得理我一样，转了椅子看着舞台上表演的乐队。也不知道那个主唱叽里呱啦地唱些什么，我也听不懂他唱的是哪国的鸟语，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周律。我想到周律曾坐在舞台上自弹自唱了一首《加州旅馆》，声音微微沙哑着，很性感，很好听。


我不知道现在他在哪里，有没有找到祁嘉，是不是也得靠着到处唱歌赚取路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遥远地祝福着他。


就在我和程程安静地看着演出的时候，身边有人坐下，向酒保要过酒以后便跟着我们一起看。一开始我还没有留意，只当是平常的客人，等我觉察到他的视线一直往我们这边扫的时候，我终于浑身不自在地扭过了头。


是北野，他见我发现了他，便举起杯子冲我笑着点了点头。我很久没见到他了，自从听闻他和程程离婚之后，我也再没打听过他的消息。毕竟对于这个人，我实在是了解太少，而程程一时心血来潮要嫁给他，我也并不赞同。


我伸手捅了捅一旁发呆的程程，用眼神示意她一旁北野的到来。程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烟消云散了，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略微一扫便又重新投入到观摩演出中。


我忍不住提醒：“是北野啊。”


“不就是个普通的客人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忍不住瞥我一眼，然后起身朝后台走去。


眼看着她要躲，北野已经急忙站起身朝她走了过去，像是故意挑刺一般说：“你是酒吧老板吧，我怀疑你酒里兑水了，味道不正。”


程程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扭头就对那个酒保招了招手：“把这位先生的酒钱退给他。”然后这才回过头对准了北野的眼，“先生如果您对我们这里的酒水不满意，那么麻烦您给我们填一份意见建议表，我们会非常感谢的。如果您还是不满意，那么请您出门右拐。”


看着程程那一副干脆利落的表情，我真的忍不住就要鼓掌了，但是当我留意到北野眼中掩不住的笑意时，我就知道这两个人绝对不是离婚了那么简单。


后来北野还真认认真真地填了一份表格，程程伸手接过就要扔给服务员，我急忙扑过去截了下来。这写的哪是对酒吧的意见建议啊，分明是一份赤裸裸的求爱信啊！我扫了一眼程程，然后吞了口口水念了出来：“把你的影子加点盐，腌起来，风干，老的时候，下酒。”


我看到程程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气，而一旁的北野眼中却是一片坦荡。我忍不住捅了捅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酒吧可以添些小菜下酒。”他大言不惭地跟我解释，还真没发现他原来这么幽默。


可程程却走到吧台后抓起自己的包便冲了出去，我只得把那封求爱信塞还给北野，对他报以歉疚的一笑，然后匆匆地追在程程后面。


程程穿了一双高跟鞋，居然还能健步如飞，我在后面跟着都快要气喘吁吁了。说真的，我还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穿起高跟鞋了，印象里她一直都是踩着球鞋的，还常常说那些打扮得太过摇曳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但没办法，风风火火地走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现在不仅蹬着高跟鞋，还穿着一身得体的短裙。曾经那个一冲动起来就玩命的丫头片子，现在也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酒吧老板了。


后来她终于走累了，把高跟鞋一踢，手包随便一扔，坐在马路牙子上喘气。回头看到我，便鼓着眼骂：“妈的！你怎么没把老娘的车开来！”


我跟着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抚着胸口直喘气。然后程程扭头问我：“你知道他写的那是什么吗？”


“诗啊！”我不明所以。


“屁！他在拐着弯骂我！他想把我千刀万剐！他想把我五马分尸！”程程气得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而我却看了她半晌，然后叹了口气：“哎，说你没文化你还真没文化！”


“你才没文化！你全家都没文化！”程程又被我激怒，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我说道，“你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诗是诗，可它又不仅是诗！”


我这回可是真稀里糊涂了，只能耐着性子听程程给我解释。她缓了缓，然后义愤填膺地继续道：“老娘是没文化，当初第一眼看到这个网上流行的诗以后就笑这准是恨情人出轨的，然后北野就跟我说我以后要出轨了，他也写这么一首诗骂我！我操他大爷的，他哪只眼看到我出轨了！我跟他离婚后压根就没碰过半个男人！操！居然敢这么侮辱我！”


我算是明白了一星半点，可我还有很多没明白的地方，于是我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她：“那你为什么就不碰半个男人呢？”


“不是老娘不想碰啊，是总觉得不对劲啊！恶心！那感觉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程程手舞足蹈地跟我形容着，却在看到我慢慢憋不住笑的时候立刻板起了脸，“操！你要笑不笑的干嘛！你表情就跟大便一样！”


大概现在我的表情就真的跟大便一样了吧。

06


我没想到任薇安还会来找我，我以为我和钟越现在这样的状况，估计说我俩掰了的新闻不在少数。不过，或许她也正是为此而来。


咖啡店里飘散着现磨咖啡的香味，窗外有阳光照射进来，天气很好，难得没有那么凉。她靠在椅子上轻描淡写地跟我说：“我准备回加拿大了。”


“这么快？”其实应该说是突然。


她冲我笑了笑，说道：“我都回来大半年了。”她低头喝了一小口咖啡，然后抬头继续，“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同学聚会上，大家都穿得很正式，只有你是背心短裤，那股子青春朝气让我们都很眼红呢！”


我也忆起那次聚会，那时我还充当着钟越的假未婚妻，尽心尽力地想要演好这个角色。那个时候我大概还没喜欢上他吧，不然也不会在听到他那么多情史后一点酸涩的感觉都没有。那我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我真的记不清楚了，好像这其中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


见我走了神，任薇安凑过来小声地叫我的名字：“乐遥？怎么了？”


“啊？哦，没事。”我摇了摇头，低头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忘记加糖，味道实在太苦。


任薇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让我帮个忙：“我这几天电脑坏了，没办法上网，你能帮我发个邮件给我加拿大的导师吗？有一篇论文要交，很紧急的。”


“没问题啊，小事一桩嘛！”我随手翻开我的包掏出了纸笔，“你把邮箱密码写上。”


她连连对我道谢，接过笔刷刷刷地写下了一串数字字母，看得我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呼道：“V姐，你的字真好看！练过的吧！”


“那倒没有。”她笑了笑，盖好笔交还给我，“其实还是阿越字写得好看，特别大气，很有大将之风，你看过没有？”


我顿时泄了气，不是没有看过钟越的字，是真的没有注意过，而此时被别的女人提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见我表情有些异样，任薇安轻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颊：“看你还是觉得小孩子一个，听钟越说有时候会被你气得想杀人，你到底是怎么气他的？他一向很沉得住气的。”


我愕然抬头看着她，喃喃地重复着：“气我吗？”


我哪里惹过他生气！竟然还会恶人先告状！太卑鄙无耻了！


任薇安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说你很难搞呢，不过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说到这里，她故意蹙了蹙眉，“哎，我还真有些吃醋。”


我只能嘿嘿傻笑着转移了话题，关于钟越，我突然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立场来提及。我还是他的女朋友吗？他还把我当成他的女朋友吗？他不来告诉我，那我就没有了答案。


下午茶时光过后，任薇安还提议一起吃晚饭，我想到我妈中午说过要我早点回去，便婉拒了她的好意。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有些悻悻地说道：“那只好再见了，大概以后真的没机会再见了呢。”


“那提前祝你一路顺风吧。”虽然和她不熟，但她从一开始出现，就是以一种令人舒适的姿态。其实，我挺喜欢和她说话的，那种从容大气的风范，以及她的美丽优雅，一直都让我很向往。


她和我挥了挥手，便穿过斑马线向马路对面走去。我看着她安全地过了马路，这才转身准备离开。可只是脚后跟一旋的功夫，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方才的画面跟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渐渐贴合到了一起。我急忙扭头朝刚才的方向看过去，任薇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而我，却在熙攘的人群之中，仿佛被石化。


那个背影，我记得。


在钟越的电脑屏幕上，那个背影无数次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以为那是某个女明星的照片，也还曾问过他到底是哪个明星，可他却轻描淡写地逗我，说是他的前女友。


原来，他不是骗我……

Chapter 13 生命这辆火车载着我们呼啸而去，而未来却看不到的远方

<h2>01</h2>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么笨这么傻逼，在当初认识任薇安的时候，还很好奇为什么那么好的人，钟越怎么偏偏不喜欢。他怎么会不喜欢？他不仅把她的照片设置成电脑桌面时时瞻仰，还特意为她编了一个故事来欺瞒我。真是好笑，真的太他妈好笑了。


不知道我是怎么一路走回去的，是失望还是愤怒，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我的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他当初说给我听的那个故事，国外认识的女朋友，因为生病所以早早香消玉殒，他第一次爱得那么认真，却还是换不回一份长久的感情。呵！放屁！都他妈的放屁！他以为编了个死掉的人，我就不会生疑？他就可以放心地和任薇安苟且？


他以为的都是对的，我从来那么相信他，哪里会想到这背后可憎的一切。


回到家打开电脑，我的手还在抖着，握着鼠标半天都点不开邮箱。我还能记得要帮任薇安发邮件，所以我还算清醒还算理智吧。然而当我进入邮箱后，便看到收件箱里一排排都是钟越的名字。


我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手去点开那一封封的邮件。在点开来的那一瞬间，我却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一行行地掠过去，仿佛看着与自己不相关的人和事。他们的恩爱，他们的纠缠，他们的放手，他们的藕断丝连，他们的欲说还休。


“啪”地一声，显示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我只看到屏幕上倒映出来的自己，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我突然想到祁嘉跟我说过的话，她问我知不知道真正难过的时候，那种酸涩是从心脏往四肢百骸蔓延去的，手指头和脚趾头都仿佛泡在醋坛中，一波又一波，只要一想到，就会止不住地颤抖。


我妈敲了很久的门我都没有听到，后来她直接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问我：“刚做好的，吃不吃。”


我仍旧抱着膝盖缩在床尾，久久都没有给她回应。她把碗放到一旁，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纳闷道：“没发烧啊，怎么跟烧傻了一样？”


我慢慢地移过头来，看着她的脸，突然自言自语一般呢喃道：“如果我不是你女儿，是不是会幸福很多？”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自己还并未意识到我说的是什么，只看到我妈的脸色顿时一片青白，抚在我额头上的手猛地抽了回去。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看着彼此，然后她站起来俯身看着我冷笑了一声：“那老娘我对不住你！让你这么不幸福！”说罢，她狠狠摔上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又陷入到死一般的沉寂，凉意渐渐袭上我的全身，我拉上被子将自己埋在了漆黑的被窝里。


后来是程程的电话唤醒了我，她在那头说北野要请她吃饭，她不想独自前往，便想拉我做个伴。我本是一口回绝了，语气也颇为冷淡，但粗线条的她显然没有听出我的异样，死缠烂打地央求我帮忙。我探头看了看窗外渐渐亮起来的霓虹，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灯还是会亮起，地球还是会转，生活还是要继续，于是我便一鼓作气爬了起来。


看到我的出现，北野显然有些发愣，但他向来得体，很快便周到地替我们拉开了椅子。我没想到他一个小司机，也会舍得花这么大手笔来哄骗小姑娘。我举着叉子心不在焉地戳着面前的牛排，心里想着的却是这家店真的不便宜。


我甚至知道我面前吃的这份牛排的具体价格是多少，因为我曾经吃过。在那个酒香醉人的夜晚，钟越就坐在我的对面，挑着眉戏谑地看着我笑：“要是我真喜欢上你就好了，你还挺有趣的。”


我只是有趣罢了，而爱一个人哪能因为对方有趣？他大概也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吧，哪怕一分一秒都是没有的。


我甚至还记得在我宿醉醒来后，在他的书房里，我一不小心和他吻到一起的嘴唇。他大概是醉了，所以才肯那么耐心细致地吻我，而我大概也是醉了，才忘记了去反抗，任凭着他攻城略地一寸寸地辗转缠绵。然而直到如今，我才能够想起，我们当时的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竟是在任薇安的那张照片前。


大概就是天意吧，连天都要笑我。


我低头猛灌了一口红酒，才不过两杯，可脑子却已经迷糊了。

02


出了西餐厅的大门，北野和程程还站在一边说着话，我晕晕乎乎地靠在程程身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数星星。


“哪有星星啊，看这孩子傻的！”程程无奈地推了推我的脑袋，我朝着她肩窝里蹭了蹭，继续喃喃自语起来。


就在我嫌他们话怎么还没有说完，一辆看起来有些眼熟的车“哧——”一声停在了我们的面前。我还没来得及努力睁开眼去看，就听到一抹更熟悉的声线冷冰冰地甩出两个字来：“上车！”


我还靠在程程身上拼命扭头去看说话的人，还没看得清到底是何方妖怪，程程竟已经撇开我凑了过去，“钟大帅哥好久不见啊，怎么对我们乐遥这么不温柔？”


她抽身抽得太急，我顿时失去了支撑，脚下一歪，踉跄几步差点摔倒。然而那个妖怪看都没看程程一眼，只是冷冷地从北野身上迅速地扫了过去，然后就落到了我的身上，重复了刚才的两个字，“上车！”


程程有些被惹恼了，卷了卷袖子准备上前质问，我脑子里一片混沌，天人交战了一小会儿，便歪歪扭扭地走上前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我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便睡了过去，那一觉睡得可真沉啊，等我醒来的时候都已经躺在钟越公寓里的那张大床上了。我连眼睛都懒得睁，伸了个懒腰，又抱着被子蹭了蹭，准备继续睡下去。可身边却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好久不见。”


我顿时清醒过来，坐起身警惕地朝他看了过去。好像真的好久不见了，他怎么好像变了一副模样，只套着衬衫的身形很消瘦，从领口露出来的锁骨格外明显。而变化最多的地方，大概是眼睛了，曾经如黑曜石一般深邃夺目的眼睛，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充满了疲惫和倦怠。


有那么一秒，我甚至要冲动地伸手过去摸一摸他的眼睛了，可幸好还是清醒的，刚刚动了动手指头，便立即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然后我看到了他在我睡觉时办公用的电脑，安安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的那张照片，是我张牙舞爪的模样。


若不是我强制要求他换了我的照片，大概此时此刻电脑屏幕里出现的，还是任薇安吧。


我突然心里一刺，慢慢地抬眼看着他说道：“我知道上次那个桌面是谁了。”


他有些愕然地看向我，但很快便挑起眉头问：“哦？”


看着他仍然一点歉疚都没有，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冷笑起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白直叙仿佛说着旁人的故事：“你的前女友，你最爱的女人，那个早就因病死掉的人，她也叫Vivian？”伴随着话音落下，我缓缓抬起眼紧紧地盯住了他。


果不其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深海一般的眼睛里仿佛酝酿着风暴，有危险的气息正不动声色地蔓延开来。见他沉默的样子，我轻笑着摇了摇头，下床穿上拖鞋，背对着他淡淡说道：“真是对不起，一直充当你们的电灯泡，让你们无法光明正大的牵手相爱。”


就在我低着头套上第二只拖鞋的时候，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啪嗒一声落在了脚背上。我慌忙拿袖子去擦，却不知为何越擦越多，眼泪在眼眶中聚集了很久很久，突然以一种势如破竹的姿势轰然而下。我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仍旧保持着半弯着腰的姿势，张大了嘴巴无声地哭出满胸腔的委屈和酸涩。


然后我听到了身后钟越疲倦的声音：“你不信……我爱你？”


那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跟我提及“我爱你”三个字，可是却是在这样的场合，用着这样的口气。我猛地直起腰转身看向他，也顾不上脸上肆意的泪水，只是拼命喘着气朝着他笑：“相信？你让我相信你？我林乐遥是瞎了狗眼才会相信你！什么国外认识，什么因病去世，统统都是放屁！”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静地看着我。良久，他才伸手揉了揉眉心，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线声音：“那你呢？你就没有瞒过我？”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声音冷淡得仿佛不是自己：“我瞒过你什么？我瞒着你跟别人上床？哦，是说我跟我妈睡了同一个男人？是不是这个？”看着他仍然不闻不问的模样，我突然按捺不住胸腔里涌现出来的愤怒，随手抓过枕头朝着他狠狠砸过去，“是不是说这个！是不是啊！你他妈的说话啊！”


他原本还是纹丝不动的，我的力气几乎要被抽干，就在我收手准备坐到床上的时候，他却突然伸手紧紧扣住了我的手腕，抬起脸凑到我的鼻子前，一双眼里满是血色：“你有没有跟别人睡过，试过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就开始扒我的衣服，我惊恐地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陌生得仿佛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我朝着他拳打脚踢着，他的衬衫却在我挣扎中挣脱了几粒扣子，他胸前的皮肤裸露了出来，散发出滚烫的温度。


我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破口大骂，可他却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滚烫的嘴唇在我的脖颈上四处辗转着。这时，我才嗅到了他身上的酒味，而一旁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空酒瓶。


“放手！钟越你他妈给我放手！”我拼命往后缩，但很快便抵到了床头，再也无路可退。他抓住我的脚腕将我拖到了他的身下，然后整个身子覆盖了上来。


我闭上眼睛再也没有挣扎，他身体的重量压迫得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嘴唇几乎被我咬破了，我甚至闻到了血腥味，然后我默默地偏开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钟越的动作顿时停止了，片刻后翻身躺在我的身边，平息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编造故事，是因为我不愿意跟任何人提及我曾被女人伤过的事实，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曾真心深爱过的人是任薇安，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在我还怔忪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整理好衬衫坐了起来：“你若是不信，若是执意恨我，都随你的便了。”他像是懒得多看我一眼，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唇边却逸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不是一开始就互相利用的吗？你帮我制造绯闻，我帮你解决难题，很公平，不是吗？”


好像有夜风钻了进来，我伸手拉了拉被子，遮盖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肩膀。很冷，即便是盖上了被子，却还是觉得有一种侵入骨髓的寒冷。

03


我一整晚都没有再睡着，对面书房里钟越一直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只有黑夜在无声地流动着。


翌日等我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我洗漱完毕后又看了这个地方一眼，我想大概这是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吧。我收拾好落在这里的行李，拖着箱子准备开门离开，可转了半天把手，门还是纹丝不动。


他居然把我反锁在房子里！


我掏出手机便拨了他的号码，却一直都是机械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我摔了手机，颓败地跌坐在沙发上。本想打电话找坤子求救，可一想到他和施维的事，便还是放弃了打扰他的想法。屋子里的窗帘一直没有拉开，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些微光线，有飞尘在上下翻动着。


时间便那样悄无声息地流淌而过。


钟越是在夜深的时候才回来的，带着一身酒气，站在门外灼灼地看着陷在沙发中的我。我半天没发出声响，只是静静地仰头看着他，在他换好鞋子走进来的时候，我终于站了起来：“既然一开始就是交易，那么生意不在仁义在，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脚步趔趄了下，伸手按压了下太阳穴，然后慢慢地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让你走？不，我不会让你走的。”他勾起嘴角笑了笑，掏出手机便拨了一串号码出去。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地响起：“阿姨，乐遥这几天都住在我这里，您就放心吧……嗯……嗯，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好的……阿姨晚安。”


他挂点电话，故意冲着我摆了摆手机，眉毛微微扬起：“好聚好散？不，现在还不行。”


“你混蛋！”在我破口大骂的时候，他已经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浴室走去。


我们开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相处着，他在不在家，都仿佛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对于他所有的言语，我都无动于衷得像是个聋子。他一开始还有耐心来和我说话，久了便也不再搭理我，一整天几乎都是泡在书房里。


也正是因为他在家的时候对我不闻不问，所以我才有机会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逃出去。是坤子的电话，说施维离家出走了。


我赶到坤子住所的时候，房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施维的痕迹。她带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就连她特意买来给坤子防辐射的绿植也打包带走了。坤子坐在空空的房子里，手里捏着一封没有启封的信，见我来了，才伸手递给了我。


信封上写明了是给我的。


我不解地看了一眼坤子，他低着头狠狠地抽着烟，地上已经一地的烟头。我打开信，靠着窗户坐了下来。


“乐遥姐，我还是选择离开了，再怎么不舍得都不应该拖累他，我爱他，所以我真的心疼他。也许你会说我年纪小，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但是乐遥姐，我经历的绝对不比你少。我从坤子这里听过你的故事，我知道你很不容易，而坤子一直都很佩服你。其实我也一直很佩服你，很信赖你，所以我想有些事我该告诉你的。


我并不笨，即便坤子待我一向不错，但我知道他从来不喜欢我。他的目光会一直偷偷地追随在另一个人身上，明明在乎，却偏偏装作不以为意。他也会在那个人需要的时候，一个电话便匆忙赶到，不论是赴汤还是蹈火，他都不会有一句怨言。他甚至会在那个人拥有自己爱情之后，嘴里说着祝福，却还是一晚又一晚通宵，在游戏里疯狂地杀人泄愤。乐遥姐，我知道我喜欢的是一个好人，他讲义气，他有担当，他为朋友两肋插刀，他也会照顾我一辈子。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些，我不后悔为他所牺牲的一切，那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但是他还是不能爱我，我无能为力了。继续留在这里只是自取其辱，我也不愿意让他担负我沾染了污点的人生。他可以拥有更好的，我也希望他更好的人生里，会有你陪伴。


乐遥姐，我想告诉你的是，坤子喜欢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我不知道自己把那封信看了几遍，然后我抬眼看向了对面的坤子。他仍旧低着头抽着烟，偶尔因为太猛，便忍不住剧烈咳出声来。我舔了舔嘴唇，望着他干涩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把烟头扔到地上狠狠地一脚踩灭。


我站起身走了过去，把那封信轻轻地放在他的膝盖上，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掉：“她大概不会回来了。”

04


从坤子住所回来之后，我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沿着那条路一直默默地走着。施维写的那些话，一直不停地回荡在我脑海之中。我和坤子认识了那么久，我一直都以为他是因为林尚这个中间人在，才会这般照拂我。后来大抵是臭味相投，才能成为彼此的知己。我从未想过他会喜欢我，他喜欢过那么多女生，谈过那么多次恋爱，也受过那么多次情伤，他怎么可能喜欢的一直都是我？


究竟是我迟钝还是我笨？我本该知道这一切的，那样我就可以跟他保持适当的距离，至少不会在遇到苦难的时候便想要找他来解救我。


他是不是很辛苦？


而一直装傻的施维，是不是更辛苦？


我脑子里一片浑浑噩噩，压根就没注意到前方十字路口已经亮起了红灯。一道刺眼的光让我不由眯起了眼，接着耳边便是紧急的刹车声，我突然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到，身子一轻，随后又重重地跌落在地。


醒来后仍旧是熟悉的房间，钟越正站在床边一脸沉默地看着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腿上已经打上了石膏。看来不是做梦，我的确遭遇了一场车祸。我倒不为这场车祸感到唏嘘，只是恨自己还是被钟越抓了回来。


他见我醒过来，便转身叫一旁的家庭医生帮我检查，没有什么太要紧的问题，他便轻轻替我掩上门送医生离开。屋子里顿时又寂静了下来，我也早已经习惯这间卧室里只充斥着自己的呼吸声，钟越在与不在，对我而言，都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


然而这一次，钟越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不仅仅会在去公司的时候把我反锁，还抢走了我的手机，断了家里的网线。我再也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无从知晓。我仿佛突然被闷在了一个暗无天地的密室中，什么活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希望都是渺茫。


后来实在是因为要去上厕所，单脚跳着走出来，看到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钟越。看到我，他立马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作势要扶我。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他，扶着墙慢慢地挪进了卫生间，在关门的那瞬，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他重重垂下去的头。


我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莲蓬头的水开得很大，我坐在马桶上抽了一根又一根从他西装口袋里偷来的烟。我不懂，他既然不爱我，何必这样苦苦地困住我，难道我会给他带来麻烦吗？我能推下一个纪尤熙，我也就能推下一个任薇安？在他眼中，我林乐遥大概就是这般无耻的吧。


烟抽得很急，卫生间里萦绕的不是水雾便是烟雾，我在水声哗哗中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门随即被重重地擂着，我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把水龙头开得更大了一些，顿时仿佛雨势倾盆。


而门外，再也没有响起敲门的声音了。


不知道我在这间屋子里过了多久，我已经分不清日与夜。醒来的时候也不愿意拉窗帘，怕见到光，哪怕一点光亮都会让我紧张。大段大段的时间被用来发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脑子里茫茫的一片空白。钟越会不会回来，是每天都会回，还是隔两三天再回，还是一整个礼拜都不回，我都注意不到了，拥有的，只有大把大把的时光。


突然有一天，钟越没有敲卧室的门，便径自拿钥匙开了门进来。我惶然地抬头看他，一时还不敢确定面前那一抹身形是不是人，直到我听到他的声音轻轻地响起，还仿佛如坠梦中，听不真切：“你走吧。”


我愕然地盯着他，半晌都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尽是无力的倦怠：“你不是一直要走吗？我送你走。”


我愣了好久，这才站起身茫然地收拾着东西。动作一开始是迟疑缓慢的，可后来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行李箱都快要装不下了，我还拼命地往里面塞。钟越一直站在我身后，靠着墙静静地看着我。我却不敢回过头去看他的眼睛，我怕我一看他就会反悔。


东西收拾妥当以后，我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真的，让我走？”


他没有回应我，直接走出卧室把大门打开。我不敢置信地走到他身前，踟蹰了一会儿便迫不及待地换上鞋。没想到他真的没有骗我，当我两只脚都成功地踏到门外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有一块悬了很久的大石头终于轰然一声落了地，飞尘四起。


然而，我的这种心情还没保持三秒，身后突然传来沉闷的关门声，我猛地扭头，看到的却是漆黑的防盗门。


我顿时愣在了走廊上。


只要我迈开腿，我就可以顺利地离开这里，我就可以远离他，远离这个死气沉沉的屋子，远离我和他互相折磨的回忆。可是，为什么我却迈不开腿呢？那一声关门的声音，仿佛在空气中不停地回旋着，有尘土从四面八方朝我铺天盖地而来。我松开拎着行李箱的手，霍然转身猛烈地捶起门来。


过了好久，那道门才重新打开，钟越疲倦的脸从门缝中露了出来。


我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一股怒气压抑在胸口，却无法发泄出来，只能恨恨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见我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仿佛累极了一般反问我：“你不是一直想走吗？你走吧，我不会再绑你回来了。”


一颗心，彻彻底底地坠落了深渊，再也无人能够拯救。

05


我拖着行李打车回到了家，可是没有人回应我的敲门声，拿钥匙打开时却发现没有我妈的踪迹。屋子里很整洁，但显然已经几天没有开火了，不知道我妈究竟去了哪里。我掏出好久都没有摸过的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她在那头的声音很是高涨：“死丫头，你终于肯给老娘我打个电话了啊！你别说，这马尔代夫就是漂亮啊，那么多男人跟我说过要带我来玩，结果一个一个都是放屁啊！我跟你李阿姨在这里玩得很开心，我们准备再待一个礼拜回去，你就好好地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啊。”


我悻悻地挂了电话，实在不知道我妈怎么突然有闲情雅致跑一趟马尔代夫，更何况她把所有的存款都拿来买房了，竟然还有钱出国旅游！


我默默地把行李从箱子里收拾出来，然后我接到了程程的电话，一开口便是她的三字经：“操你妈！你终于肯开机了！你到底死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整个世界都翻天了啊！”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在我被禁闭的那些日子，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钟越也瞒着我做了些什么。


钟家兄弟反目成仇，钟家副董谋害亲生哥哥的丑闻在电视报纸上铺天盖地传开，而除了这个我已经知道的不算新闻的新闻，还有一条，让我当即愣在了报刊亭外。报纸上赫然一排大字，大意是钟家兄弟狸猫换太子，钟董事长亲生儿子时隔二十五年终于曝光。而两兄弟曾经的爱恨情仇，也顿时暴露在全世界的眼皮底下。


后来我把那张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久久都不肯相信钟越会对钟家这么狠，对自己那么狠。他不是钟董事的亲生儿子，他一直耿耿于怀并处心积虑想要推翻的二叔，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当年钟副董爱上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可是最终两个家族联姻，却把她配给了哥哥。而此时，她的腹中已经怀上了弟弟的孩子。而更可笑的是，哥哥也另有所爱，可他爱上的女子有着不能见人的身份，他向来懦弱，为父命是从，所以只能接受父辈的安排，就连自己的私生子也始终没有胆量让他见光。


于是他把弟弟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而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他暗中照顾，后来找来安排成钟家的司机。


是的，相信你也猜到了，钟家真正的继承人不是钟越，而是他的司机，北野。


天意弄人，这个世界上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机缘巧合，我突然想到北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是从来不知道真相的，可是如今当他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会不会也会哭笑不得。他才是真正的继承人，可他却为那个冒牌当了这么久的司机！


伴随着钟家的毁灭，相关很多新闻都层出不穷地冒了出来。纪家和钟家的失败联姻，还有想攀上高枝的舞家女。我终于明白我妈此时此刻为什么会身处马尔代夫了，这一定是钟越的安排，因为她若还留在H城，一定也逃不过牢狱之灾。那家夜总会一夜之间被抄，几十名舞小姐被抓，而我妈庆幸地躲过这一劫。


我终于明白了钟越的良苦用心，他并非把我捆绑，他只是把我庇佑在他的翅膀之下，为我营造出一个无风无浪的港湾，他一个人去扛这些风暴。我翻出手机找到他的名字，拨过去却永远都是关机。打车再回到公寓时，也已经没有了他的踪迹。那天我在门外坐了一整个下午，后来还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仿佛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猛地睁开眼却什么都没有。


走廊处的光线很暗，若真有人经过，我还未必能看得清模样。从我清醒过来之后一直都努力地睁大了眼，生怕错过他回来，生怕他回来看到我又转身离开。可是，我还是没有等到他回来。

06


我找到了程程，向她打探北野的消息。程程坐在吧台上，晃着腿跟我说：“我不是不告诉你，是北野最近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我他妈的要不是还把他当个人，我会这么关心他？”


想必程程也是不会瞒我的，我端过酒保递过来的甜百利，轻轻地抿了一口。


倒是没想到会在程程的酒吧里遇到纪尤熙，她穿着短短的裙子从我们面前走过，眸光晶亮，顾盼生辉。我真想象不出她也会打扮成这副模样，仿佛在这种场合也是驾轻就熟。我本打算把她当个路人，她却偏偏坐到了我身边，冲我举了举杯道：“最近的新闻还真是热闹，啊？”


“嗯，如你所愿。”我吞下一大口酒，舔了舔嘴唇。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冲我笑了起来：“其实我还该感谢你，如果我真嫁给了钟越，大概纪家现在也毁了。”说着，她摇曳着身姿走进了舞池。


程程皱着眉问我：“你看她，怎么变得这么骚？”


我斜眼扫了一眼舞池里她像蛇一般扭动的身姿，淡淡回应道：“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只是不知道装给谁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谁，正是钟越。


在我和程程你一杯我一杯嬉笑怒骂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知不觉间醉了。我和她靠在包厢的沙发里，脚都翘到了台子上，丝毫不注意自己的形象。纪尤熙是什么时候和她的朋友坐过来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她很是兴奋地帮我们互相介绍，然后大家一起哄了起来。


纪尤熙大概也喝了不少，整个人软绵绵的，不停地朝我身上靠。我一定是意识不清醒，否则怎么会允许她离我那么近，还和她喝了那么多杯酒？她那帮朋友倒是颇合程程胃口，几番划拳下来，便已经玩成了一团，程程连连怪叫着：“靠！欺负老娘拳法不精啊！来！再来一局！”


我看着她卷着袖子跃跃欲试的模样，突然笑了出来。她一直都是这样，仿佛没心没肺，什么天大的事情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个屁。她爸爸上周回来过，只待了一天，就把她闪婚又闪离的事情调查个清清楚楚。她倒是梗着脖子，不承认也不否认，最后她爸实在没招，只说不如约个时间大家一起见见。程程立马跳了起来，说都离婚了还见个屁啊！还反问她爸一句，“你和我妈离婚了，见过一面没有啊？”她爸就偃旗息鼓了。


有时，我真羡慕她。


后来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好像有人紧挨着我，跟动手动脚似的，我不悦地把那人挥开，但很快那人又黏了过来。我实在是没有力气睁眼看看这个狗日的是谁，幸好算他识相，很快便没有再招惹我。


酒精上身之后，我开始一阵热一阵冷，紧紧抱着胳膊，直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然后有人小心翼翼地抚了抚我的额头，轻轻地给我盖上了衣服。


我是在一片嘈杂吵闹声中醒过来的，店里突然涌出来很多警察，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把所有的人都困在酒吧里，不许任何人私自离开。我一头雾水地问一旁也才醒过来的程程怎么回事，她伸手抹了抹嘴角处的口水，也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后来才知道，是有人报警说这里有毒品交易，警察还在现场搜出了很多白粉。然后，其中一名体形彪悍的警察走到我面前说：“小姐，麻烦配合一下检查。”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站起身任由他搜身。当他把一包白粉从我衣服里掏出来时，我还有些愕然，根本不知道他跟变魔术一样的行为到底是在做什么。


“小姐，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他收起白粉，没有什么情绪地对我说。


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凭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对不起，那件外套是我的。”


我猛地回过头，钟越正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一边若无其事地擦着手，一边自然而然地从我身上脱下西装套到了自己的身上。我这时才留意到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竟真的是钟越的外套！原来我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的一切，都不是梦，是他小心翼翼温柔地抚摸我的额头，是他轻手轻脚地为我披上外套。


可是，为什么警察会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掏出白粉！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本想开口叫一声他的名字，可最后却在他无动于衷的表情中，所有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警车里，我才感觉脑子里有一道光闪现，后知后觉地嘶喊出他的名字，然而警车已经一路鸣笛离开。


他一定早就知道，他一定早就知道的！

Chapter 14 在所有物是人非的风景里，只有你弥足珍贵

<h2>01</h2>

我被拉上了另外一辆警车，即便并不是从我衣服里掏出的白粉，但还是要去接受更进一步的调查。


程程作为酒吧老板也跟我一起上了车，她坐在我身边不停地喃喃自语，实在不明白怎么才睡了一觉，就发生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我的脑袋因为醉酒还有些疼，但这并不妨碍我的脑子里涌现出很多支离破碎的画面。穿着短裙顾盼生辉的纪尤熙，还有她的那一帮拼命灌我和程程的朋友，还有当我迷迷糊糊睡过去时紧紧挨着我对我动手动脚的人。


白粉一定是那个时候放进我的衣服里的，这所有的罪魁祸首就是纪尤熙！她一定是想陷害我，不然她怎么会来程程的酒吧！可是为什么，最后却是从钟越的衣服里掏出的白粉？


我百思不得其解，车子已经到了警察局门口。我跟着一行人下了车，眼前很多的人头涌动着，我找不到钟越，只能拼命跳着脚朝前方喊：“钟越！钟越你在哪儿啊！”


即便他听到了我的声音，大抵他也不愿理我的罢。


程程先被拉去审问，老远我就听到她气急败坏的声音，若这里不是警察局，我敢肯定她一定会跳起来把屋顶都给拆了的。我坐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不断地回忆着这醉生梦死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我那么肯定一定是纪尤熙栽赃嫁祸，可是我却一点证据都没有。


轮到我时，我只能尽我所能描述我所知道的一切，但最后我还是不忘强调了一次又一次：“这和钟越没关系的，我感觉到有人偷偷地塞白粉给我，不是他私自带到酒吧里来的，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我被放了回去，可钟越和程程却仍旧留在了局子里。当我真真正正地变回一个人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我一点用都没有，面对现在这样的状况，我实在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即便我已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再去找坤子帮忙，可我无路可投之下，还是拨通了他的号码。


坤子很快便赶了过来，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沉甸甸的信封时，我不由得愣住了。他不理会我的愕然，将信封递给其中一个负责的警员手中，沉声道：“我要保程程和钟越。”


那人按住他的手背，从桌子上抽出了一个档案袋，然后站起身来朝着我们点了点头：“请稍等片刻。”


我等得很心焦，只感觉到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一波又一波。坤子在一旁也不说话，沉默地抽着烟，见我不停地抬头张望，便转向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不会有事的。”


我当然听得懂，他说的是钟越，而非程程。


可最终我们只等到了程程，方才那名警员坐回位子上对我们说道：“我们也接到了程先生的保释电话，所以现在只能让她跟你们离开。至于那位钟先生……”他顿了顿，说道：“很抱歉，你们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啊！”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是被栽赃嫁祸的！再说我们有钱啊，为什么不能保释？”


“一切都要按手续来的。”那位警员皱了皱眉，像是不愿再搭理我一样，拿起桌子上的文件便起身离开，最后还是忍不住丢下一句，“说实话，你们就别白费功夫了，他铁定保不出去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冲动，猛地踢开椅子站直了身子，朝着那名警员嚷嚷道：“你们是不是收了纪家什么好处？收拾不了我就来收拾我的男人？你告诉你们的大小姐，我不会放过她的，一定不会！”


有警察不满地皱着眉头回头看我，我完全豁出去的模样朝着他们一个一个瞪了回去。程程急忙上来拉住了我，轻轻地晃着我小声道：“乐遥，别说了，我们先回去想办法吧。”


我扭过头看了她半晌，才艰难地挤出话来：“他是替我背的黑锅……”


“我知道……”程程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回头看了看坤子，便怂恿他上来劝服我。坤子却掐灭了烟蒂，走上前对着那位警员说道：“麻烦您能不能照着程序走一遍，让我们见一下钟越，只要一面。”


钟越被警员领了出来，手中还戴着冰冷的手铐，我一眼看到，便皱起眉头让警员把手铐开锁。那警员不屑地扫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到稍远的一些地方，让我们和钟越说话。钟越身上的衬衫已经发皱了，大概是被人推搡的，神色倒颇为平静，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我。


面对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所有的话都被我压在了嗓子里，不知道如何开口，生怕一开口自己便会失态。坤子瞄了我一眼，然后凑过去问钟越：“能不能跟我们解释一下，这究竟是什么状况？乐遥和程程到现在还是稀里糊涂的。”


还没等钟越开口，我便咬牙切齿地挤出四个字来：“是纪尤熙。”


一声轻笑从钟越口中发出，我不解地抬头看向他，他却耸了耸眉头，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的小聪明在出大事的时候，一向派不上用场。”


“什么意思……”我喃喃，只觉得他那不以为意的模样，仿佛把我的关心和担忧都当做一个笑话。


他双手交叉放到了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道：“的确是纪尤熙，可是你能拿她怎么样？她早就疏通了一切，你赢不了她的，走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她是针对我的，你凭什么插一脚！她本是对付我，又干你什么事！”我被他的语气激怒，一张脸快要憋红，可发出来的嗓音却干涩得要命，“你要是无所谓，那你别学别人英雄救美，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你出来！你出来换我进去！我又不是没蹲过局子，我怕什么啊！我不用你替我背这莫名其妙的荒唐罪！”


钟越静静地听着我把这一番话说完，视线在我脸上扫视了一圈，然后他突然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你想得太多了，我是帮了你，但那也是因为我不想欠你，既然现在我们好聚好散了，那么我带来的麻烦我自己解决就好。”


他的目光那么坦然，我所有的担心落到他的眼中，都变成了滑稽可笑的行为。我明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却还能保留一丝清醒，我知道，他只是为了气我，他只是想让我脱身，他不想让我踏进这趟浑水。


钟越不愿再多说任何有用可靠的消息，他低下头揉了揉眉心，便扭头唤来了一旁的警员，只说自己累了，不想再见任何人。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他这一次大概真的是破釜沉舟了，先是自己亲手毁掉钟氏，现在也要亲手毁掉他自己。


他一向那么狠，我早该知道的。

02


没想到出警局的时候会碰到罗颂扬，我本是没有留意就已经和他擦身而过，但走出去几步，便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几步便跨到我面前，看了看我，又扭头看了看我身后的程程和坤子，“出什么事了？”


我故意忽视了他的问题，低头看向他手里抱着的一大叠文件，问道：“你来是为了？”


“我爸的事，还有一些手续要办。”他勉强对我扬起了嘴角，仿佛还留有曾经天真的模样，微笑起来眼睛里都是点点碎碎的阳光，“上次的事，对不起……”


他道歉的样子还有些别扭，显然是还没习惯和人这么对话。见他不甚自然的表情，和嘴角那一丝略微苦涩的微笑，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那一巴掌，我也对不起……”


我没有告诉他钟越的事情，若是他有空看新闻，一定知道所有。但我想，他一定没空看新闻，他一直在奔波他爸爸的事情，不过短短半个月，曾经那个嚣张跋扈的毛头小子，已经沉稳收敛了许多。这大概就是经历过风雨后才会更强大地生长吧。


在我们彼此告别准备各奔东西的时候，他突然又站在原地叫了我的名字，我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他却冲我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乐遥——”


“嗯？”我扬了扬眉。


他伸手揉了揉鼻子，表情有些尴尬，看着我的眼神却是执着和坚定的：“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女生？”


我差点要被他这番话给噎到，尤其是身边的程程和坤子都一副见鬼的表情盯住我。我急急忙忙冲他骂道：“你别损我！我从来都没喜欢过女生！”


他便笑得更深了一点：“那你一定要等我，我以前就说过，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你等等我啊，等我变得……”他顿了顿，眼睛里一片晶亮，仿佛是阳光落在水面上泛起的点点波光。


“什么啊？”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着我便看到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我咧开了嘴：“等我变得更帅一点吧！”


秋日的天空湛蓝湛蓝的，一点云都没有，浩瀚得仿佛是海倒扣在了头顶上。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笑得一脸无害的罗颂扬，突然觉得心情轻松了很多。我和他从彼此看不顺眼，到一见面就要竭尽全力地互相辱骂，再到后来他突然变成一个别别扭扭的小男生模样。他一直都像是一张白纸，干干净净的，一点瑕疵都没有。我遇到的那么多人，只有他是最简单最无邪的，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去横冲直撞，才会竭斯底里地争夺想要的东西。即便一开始我那么讨厌他，到最后我也并没有多喜欢他，但不得不说，我还是为他即将会转变成更好的人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也许很多看似坏的事情，其实也是一个转机，逼迫着我们走向了另一条更好的道路。就像我始终都坚信，钟越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出来，所有的人都会快快乐乐地奔向未知的前方。

03


那晚我先和坤子把程程送回了家，我还不放心她，特意打了电话给北野。程程翘着二郎腿斜睨着我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必叫他？”


“你容易冲动啊。”我一边等着北野接电话，一边白了她一眼，“冲动是魔鬼！”


程程忍不住嗤笑一声，起身走到我面前点着我的脑袋说：“林乐遥啊林乐遥，你他妈比我冲动多了吧！你看看你今天那德行，不就一个钟越嘛！他何方神圣啊！你就冲动成那样？”说着，她还不解气地看向坤子，“坤子，你说是不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都替你妈心寒！”


我随着程程的视线看向坤子，他一声不响也懒得搭理我们，只是坐到沙发上随意地翻起报纸。我想到施维留给我的信，便也不敢再多提钟越，轻巧地跳开话题说道：“我妈不心寒，她还在马尔代夫玩呢！”


结果等我回到家就发现我妈已经无声无息地回来了，穿着不知道什么风格的衣服坐在床边发呆。我故作轻松地跳到她面前，低头望着她的衣服咂咂嘴说道：“你走的这是什么路线？异域风情吗？”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从床上拾起一张报纸递到我面前问我：“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什么了？那些姐妹们都进去了，只有我逃过这一劫，是你特意把妈妈遣走的是不是？”


我也有些发愣，脱口问道：“不是你自己出去玩的吗……”


“钟越派人给我送的机票，说是你给我订的啊，难道，不是？”我妈也蹙起了眉头，迟疑一会儿才霍然开口，“钟越连你也瞒住了？他们钟家现在什么状况？你呢？你有没有出什么事？”


我的脑子有点死机，很久才重启恢复过来。我指了指自己，冲我妈勉强笑了起来：“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你巴不得我死吧，哎，我还就死不成！”


“死什么死！老娘什么时候要你死过！”我妈瞪了我一眼，便脱掉鞋子坐到床中央唏嘘不已，“没想到才走一个多礼拜，真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啊……”


我对她这种语文水平感到十分汗颜，刚想习惯性地回她一句，她却突然又抬起头盯住我，跟侦探一样把我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那钟越呢？打电话让他来家里，我亲自谢谢他。”


“他不在。”我吞了口口水干干应道，“他不在H城，你把你的谢谢留几天再说吧。”再等几天，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出来。


可我妈是什么人啊，多大的阵仗也经历过，一眼便看破了我的小伎俩，跳下床走到我面前紧紧盯着我：“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他们家很麻烦？”


我想着自己也实在没办法了，或许我妈的人脉还能帮上一点忙，便打算全盘托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跟她解释了一遍，还特意强调了纪尤熙的陷害，然后我满怀希望地问我妈：“你认不认识更厉害一点的人？纪家也不简单，但是如果不摆平纪家，钟越是不可能被放出来的！钟氏集团现在正是落败的时候，踩他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再撒一把盐，纪家此举不仅仅泄了愤，还彻底掐灭了钟氏以后东山再起的可能，妈，你说……”


我一抬头，便看到我妈铁青的面色，话音随即一转：“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深深地看着我，良久才恨恨地开口：“什么不好，偏偏是藏毒！你说说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好吗？非要惹出这一身骚！看你这意思要是我弄不出钟越，你是不是还想替他顶罪？”


“是他替我顶罪的……”我喃喃地开口，试图让我妈能明白一下因果真相。


但我妈显然听不进去我的话，我的话音还没落，她就已经蹦了起来，指着我气急败坏地骂道：“老娘我不想看到你坐牢！老娘蹲了六七年，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老娘我当初怎么坐牢的？我也没违法犯罪，就是因为姐妹的身上被搜出了毒品！她是因为即将结婚，所以想在金盆洗手前赚一笔，可是却这么不走运被撞破了！我看她就要结婚了，姐妹一场也不想看她落空，结果我他妈脑子一进水就拍着胸口帮她顶了下来！一顶就是六七年啊！你知不知道老娘进去的时候已经怀了你啊，我连生你都是在牢里！你以为我想让你一出生就面对着铁窗铁门吗？你以为我想让你才刚刚断奶就要被送出去几年都见不到亲妈吗？你从小到大都恨我，还不都是因为我自作聪明坐了几年的冤枉牢！我不会让你进去的，说什么都不会让你沾到一星半点！坐牢不行，毒品不行，他妈的什么都不行！”


这是她第一次跟我提及曾经的那些事实，是不为我所知的真相。她也曾经受过那么多苦，受过那么多的委屈，还无缘无故被自己亲生女儿忌恨那么多年，可她却从来没有开口解释过一句。我看着我妈隐忍在眼眶中的泪水，想伸手去抱抱她，可是动作却那么生疏，我刚刚动了动手臂，就尴尬地缩了回来。


那晚，我陪着我妈睡了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这么大了还喜欢踢被子，抱着枕头怎么也不肯撒手。我低头看着她那缺乏安全感的睡姿，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来，她比我孤单寂寞多了。


她也许并没有尽好一个妈妈的责任，但这并不妨碍我去尽一个女儿的责任，我很庆幸我醒来的还不算迟，我的妈妈还没老，她还是年轻美丽的，她还是有很多很多的可能，我要陪着她一起去走那些可能。

04


我还没有去找纪尤熙，倒是和她狭路相逢了。


那时我正出门准备去钟家老宅看望姑姑，并且找她一同商量下关于钟越的事。出租车才刚刚停在门口，就有一辆甲壳虫急刹车停在了我面前。我急忙缩回脚，面前的车窗被慢慢摇下，纪尤熙探出头望着我笑眯眯说道：“你还好意思来钟家？”


我盯着她半晌，面无表情地反问道：“难道这句话不该是我问你的吗？”


姑姑也仿佛一夜之间沧桑了很多，脸上全都是倦容，看到我和纪尤熙同时出现在门口，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她待人向来宽厚，我和纪尤熙她都没有任何的厚此薄彼，只是强笑着迎我们进门，泡了一壶玫瑰花茶。


纪尤熙率先开口，她推开面前的花茶，正襟危坐对姑姑说起：“姑姑，这次来是和你讨论阿越哥哥的事情。”


姑姑点了点头，喝了一小口茶才放下杯子看向我：“乐遥也是为了此事而来吧。”


我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玻璃杯，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纪尤熙却斜了我一眼，冲着姑姑璨然一笑：“姑姑，我和林小姐要说的大概不是一件事。”


“那你是……”姑姑抬起头疑惑道。


纪尤熙挪了挪屁股，重新换了一个更舒适也更严肃的姿势，眼神若有若无地从我身上一掠而过：“我们纪家并非是故意为难，让钟越出来其实并不困难，但我父亲向来很忙，未必能抽出空走一遭警局。不过，打个电话也是很容易的，可他却觉得不值得。你们钟家对不起我们纪家是众所皆知的，毁婚不说，还毁约，我父亲赔了相当大一笔钱。所以这一次。”她顿了顿，这才胸有成竹地笑起来，“我是来和你们好好商量的，如果你们钟家愿意入股纪家，钟氏集团能重新改姓纪，那么不仅钟越能平平安安，你们钟氏集团也不至于彻底倒下，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原来她们打的是这个算盘，我不由捏紧了玻璃杯，不敢置信地看着身边这个说话句句切中要害的纪尤熙。我突然觉得我一直都错看了她，我以为她笨，只是个为了爱情便要死要活的小女孩，却没想到如今她也能这样气势磅礴地和人谈判，担负起他们纪家的外交重任。


姑姑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花茶，然后才将杯子放妥，扭头看向一旁的我：“乐遥，你呢？你找我是准备说些什么的？”


我顿时哑言，在准备充足的纪尤熙面前，我一点砝码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救钟越，更别说救钟家，我不过只是单纯地想要钟越平安出来。所以当姑姑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时，我只能艰难地说出：“我还不知道……”


纪尤熙在我的身边哼出一声冷笑。


难道真的像钟越说的那样，我根本赢不了她吗？


最后还是姑姑借口说这件事还需要商讨，暂时封住了纪尤熙的口。辞别后，纪尤熙拦住了我的路：“别急着走啊，不如喝一杯？”


我站在她面前直直地看着她，半晌才勾起了嘴角：“我突然发现你真的和我想象中一点都不像，我很欣慰你没我想的那么笨。”


她替我打开车门，仰起脸庞笑了笑：“不是都说陷在爱情里的女人都是傻子吗？我现在拔出来了，再笨就不能原谅了。”


那天我们并排坐在一家酒吧的吧台上，她摇着杯子里血红色的液体，微微翘起嘴角闷闷道：“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阿越哥哥会喜欢你。”说着她还扭头把我重新打量了一番，“又不漂亮，也不可爱，脾气还很怪，真的一点都不明白男人是怎么想的。”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重复了一遍：“嗯，没有你漂亮，也没有你可爱，脾气也没你那么怪……”


“喂！你说什么啊！”纪尤熙狠狠剜了我一眼，接着又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我挑了挑眉，表示不置可否。


她低头抿了一口酒，然后凑到我面前，喷出一口酒气来：“你知道当时你妈妈的事情是怎么捅出来的吗？还有那次你和任薇安在钟越公寓吃饭我怎么那么巧就撞到了呢？还有我怎么就知道你和钟越逛超市然后气得跑去找你最后还自杀未遂呢？这么多巧合，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不是我手段高明，而是有更高明的军师在帮我，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暗中有这样一个人，到最后我才发现了，可是你还是没有发现，所以你比我要笨，对不对？”


我看着她那明明想说，却偏偏等着我发问的样子，很不以为意地扭开了头。果不其然，她不甘心地又凑了过来，嘟囔道：“你都不问我是谁？”


“谁？”我喝了一口酒，抿着嘴巴应道。


“任薇安！”纪尤熙得意地报出这个名字，然后一副十拿九稳的表情等着看我的反应。


其实不是不震惊的，但却也在纪尤熙问我的时候便猜出了一星半点。在任薇安找我帮她发邮件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她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了，她决计不是忘记了邮箱里那些记录才放心让我去帮忙，而是让我看到那些信才是她的真正用意所在。


只是一开始我并不明白罢了，我以为她一直都知道钟越是爱着自己的，所以我还纳闷为什么他们彼此相爱，还要让我来当这个电灯泡？是不是需要一个挡箭牌来面对媒体？而我便正好莫名其妙地被利用了一回？


可后来从钟越口中我才明白了，任薇安从来都不知道钟越是认真地爱过她的，她甚至还和别的朋友一样以为钟越受过的情伤是国外认识的女孩子，她也同我一样相信了他编造的谎言。所以任薇安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面前，表面上把我当妹妹看待，其实却一直都把我当成了劲敌。


但她聪明的地方却是她从来不用自己出手，她暗暗地撺掇了纪尤熙，一个不怎么聪明却有着十足爆发力的棋子。


我突然觉得为什么爱情在这些人的面前都变成了一场战争呢？何必那么劳心劳神？何必那样步步为营？爱情，并非能够靠三十六计便能赢得。我一直都觉得，爱和不爱，不是天意，却也未必是人为，那是两颗心慢慢靠近的过程，是浑然天成到再也不分彼此的融合。


所以在她们这场爱情战争中，纪尤熙没有赢，任薇安也没有赢。


那我呢？我稀里糊涂地在这场爱情里跌跌撞撞地走，也放开过手准备尽心尽力地一搏，搏来我的希望，搏来我的幸福，可是却输给了爱情里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信任。


纪尤熙晃着脑袋突然哼起了歌，支离破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见我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她便堆起笑脸乐呵呵地问我：“其实姑姑不会答应的，对吧，我早就猜到了。”


我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抬眉看了她一眼，等着她自己说下去。


果然，她没耐心再等我，径自说了下去：“其实什么入股啊都不是我的想法，我才不管那些，我把我爸爸的意思带到也就可以了。我这么多年来想要却要不来的，只有一个钟越，我很不甘心啊！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爸不会让他平平安安出来的，他才不会放虎归山。我呢？我也不会让他出来的，我得不到他那就不如毁了他，让你们谁都别得到！我才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在一起秀恩爱，那样我会很不开心的。”说着，她眯起眼睛很满意地笑了笑，眼神却已经飘忽了。


她定是喝醉了，我付了酒钱，独自走出了酒吧。

05


若是现在你问我，当时我还会不会留下纪尤熙自己一个人离开，我想我一定不会这么做的。可是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很多事情早已一锤定音，再也不能翻盘。


那天纪尤熙出酒吧的时候，酒还没有醒，但她仍旧钻上了她的那辆甲壳虫。我不知道当时的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当她踩了油门把车开出去的时候，方向却是拘留所。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恨老天没长眼，世界那么大，为何偏偏制造出那么多的巧合。正是那天，坤子去见了钟越，我一直都不懂他那么讨厌钟越，怎么还会特意去见他。出来的时候，纪尤熙的车子刚好开到门口，拐弯的时候她没有留意到红绿灯，车子直直地滑了出去，而正要过马路的坤子，便被车子撞飞到了半空中。


赶到医院的时候坤子还在昏迷之中，医生说手术还算成功，但还不能太早下定论，要看他醒来的状况才能决定他到底是不是安全了。我坐在病床边守了一整夜，眼睛都不敢闭，拼命地强撑着眼皮盯着裹成粽子一般的他。我很怕他会有事，他是我最最喜欢也最最欣赏的兄弟，他那么好，老天不可以这么早就带走他。


窗外的风肆意地吹着，那棵很高的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剑一样直指向天空。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很多的画面，坤子奔跑在篮球上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打输游戏摔键盘气急败坏的模样，还有每每蹭饭时厚颜无耻的模样。他那么鲜活的人生，怎么可以到这里就终结？


曾经我只是把他当成林尚的朋友看待，可是现在他早就是我林乐遥的八拜之交，是烙印了彼此青春痕迹的见证，是一起欢笑一起疯闹一起成长的过往。若是他不在了，我的青春大概就真的死了。


后来坤子倒真的很争气地醒了过来，看到我的时候还轻轻地叫了我一声。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大概是在神游太虚之外。我估摸着坤子准在心里问候了我十八代祖宗，可他现在没力气骂出口，只能再一次艰难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乐遥……”


我终于恢复了理智，看着他有些情不自禁：“你醒了啊！你终于醒了啊！坤子，我就知道你命最硬了！当初你被人打得直吐血都没死成，这随随便便撞个车怎么可能会死嘛！”


我估摸着他准又问候了我十八代祖宗。


后来他的精神还又好了一些，跟我说话都不怎么喘气了，我以为那是他没有大碍的表现，却并未留意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我扶着他坐了起来，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你想不想施维来看看你？”就在他鼓着眼瞪我时，我又接着来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大概找不回来了。”他的眼泡更鼓了，像金鱼一样，仿佛还能微微地扇动着。


他伸手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外套，示意我拿给他，我照了他的意思取过来，他又伸手指了指衣服的口袋。我一头雾水地扫了他一眼，却还是把手摸进了口袋里。


是一把钥匙。


坤子的眼神落在了钥匙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艰难地开口：“是钟越让我交给你的，他公寓保险柜的钥匙。”他停下几秒喘了口气，然后露出一丝坏笑，“一定有很多钱，乐遥，你发了……”


我低头愣愣地看着那把钥匙，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抬头猛盯住他：“你怎么会去找钟越？”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问题，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了开去：“也想能帮上你什么忙，不想看到你不开心。我去找过他好几次，碰到过他二叔，是他二叔说有办法救他出来的，问我愿不愿意帮忙。我想如果钟越能出来，你一定很开心的，本想给你个惊喜的，可是，对不起……”


看着他脸都憋得通红，我急忙打断了他的话：“你还是先休息吧，下次再跟我解释好了。”


他摇了摇头，伸手摸到了我的指头，微微用了力气勾得紧些，这才开口：“有一件事还是要告诉你，但你听了一定不高兴。”他抬眼看了看我，见我表情正常，这才继续下去，“钟越让我转告你，不要再去找他了，彼此不如好好地重新开始。乐遥，你先别不开心，这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你要想去找他，你随时都可以去，只要你开心对不对？但是乐遥，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不要再被这些肮脏的东西牵绊，那样的话，当我去见林尚的时候，我就不会觉得愧对他了，好歹林乐遥这个人，我还是把她照顾得挺不错的。”说着，他勾起嘴角心满意足地笑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仿佛此时此刻跟他提及钟越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他说话都那么艰难，可却还是不断地重复着只要我开心，而我林乐遥，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只要坤子开心这件事。我只知道遇到麻烦了就找他帮我解决，被人欺负了就找坤子来替我报仇，他仿佛是个无所不能的超人，随叫随到，发射个信号他就会飞到我身边。可是，超人坤子，你开心吗？你快乐吗？在你拯救林乐遥的世界时，你真的没有过一丝一毫的不甘心吗？


我低头看着他那张大大咧咧的笑脸，突然很想掉几滴眼泪，但他一定会说我矫情。于是我拼命地把眼泪给挤了回去，对他露出一个很夸张的笑容，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钟越了，我也答应你了，我一定会好好地生活。”


听到我的回答，坤子满意地笑了，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温暖的光。他拽了拽我的手指头，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问我：“乐遥，你真的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了吗？”


我连连点头：“我记得，我当然记得，那时我和林尚刚刚在一起没多久，你特意来蹭饭……”坤子笑呵呵地听着，眼皮却沉沉地耷拉了下去，我急忙掐了他手心一把，“你别晕！你他妈别晕啊！我继续说给你听啊！”


他又慢悠悠地睁开了眼，对我露出一排大白牙来：“我在听……”


“当时你穿得可拉风了，那T恤大得都套到膝盖下面了，吃相也很糟糕，一碗牛肉面被你两分钟就解决了……”


我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可坤子却又闭上了眼睛，勾着我手指头的手也突然一松，重重地跌落下去。我望着窗外那没有叶子的树，还有远方发白的天空，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这么过去了。

Chapter 15 水来，我在水中等你；火来，我在灰烬中等你

<h2>01</h2>

坤子离开后很久，我都不敢去看天，我怕一看到天，就会看到坤子的脸。他是我青春过往中的那一抹蓝，可是现在，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只留下一片茫茫的白。


程程的酒吧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幸好她并没有被连累到。后来我们坐在那间准备搬迁的酒吧里，身边是随便架起来的椅子和柜子，程程给自己调了一杯甜百利，然后喝了一口，随后骂我：“林乐遥，你真没种，原来你一直喝的都是这种带奶味的酒！”


后来我们喝了很多的青岛啤酒，那是坤子的最爱。他喝啤酒时的样子，特别爷们儿，从来不拿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他向来看不起小家子气的人，尤其是男人，所以程程这种很男人的女人，一向很对他的胃口。


我曾经问过他，既然对胃口，怎么还是掰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程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太爷们儿了，我感觉自己在玩断背一样！”


显然，他的下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了。


我回头张望了一眼这个酒吧，从前那样热闹，现在也还是萧条了。而我们此时所在的包厢，除了现在的我和程程北野，还有坤子施维，还有祁嘉周律，还有钟越。可是，突然一下子仿佛所有人都不在了。


那天我和程程喝忧伤了，抱着啤酒瓶子又是唱又是叫的，北野一直沉默地在旁边看着我们。我和程程唱了很多很多的歌，甚至还有当初高中的校歌，她唱得狼血沸腾，我唱得气吞山河。


出酒吧的时候，我一个人朝着钟越的公寓走去。自从坤子把那把钥匙带给我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勇气去他的公寓。因为正是这把钥匙，把坤子从我们的生命中彻底带走。甚至在我盯着那把钥匙发呆的时候，还能隐隐约约看到残留在上面的血迹，只要一想到，我的心就会紧紧缩成一团。


那条路我仿佛很久没有走过了，因为酒精作用，浑身都是滚烫滚烫的，可是脑子却一直很清晰。打开门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一阵尘土扑面的味道，钟越一直那么爱干净，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住所落满尘埃呢？


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吸尘器，把屋子从里到外都打扫了一遍。屋子里的灯光亮如白昼，我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我在这里打扫屋子，准备饭菜，然后打着游戏等钟越回来。可是现在，钟越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其实我早就得知他已经被他二叔带了出来，哦，不对，应该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偷梁换柱，重新安排了一个犯人顶替了钟越的名字，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钟越换了出来。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一切，正是因为坤子也曾参与到这个计划中。而钟越此时此刻在哪里，我却从未想过去打听。并非仅仅是答应了坤子，还因为不想再让钟越困扰。虽然我那么想跟着他远走高飞，但眼下的我，一定只会是他的包袱。


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我终于走进了卧室。打开保险箱的时候，我的手还有些颤抖，不知道钟越留给我的会是些什么。然而等箱门发出沉沉的一声“吱呀”声，映入我眼帘的竟是一个毛绒公仔。那个毛绒公仔我并不眼生，是我从家里带过来抱着睡觉的。我大概遗传了我妈，睡觉总是觉得不踏实，一定要抱着点什么才能放心。当初林尚说我没有女孩子的样子，我还特意去买了这样一个毛绒公仔到他面前显摆。后来当我住到钟越这里后，还不忘把它随身携带。


但我并没有留意到钟越竟然会偷偷地收起这个公仔，难怪当初我收拾行李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没有找到，竟是躺在了保险箱中。这大概是这间屋子里，我唯一留下的痕迹了吧。抱出毛绒公仔后，我看到了一张银行卡，上面贴了一张字条，只写了一串数字，恰好是我的生日。


我不知道他留给我多少钱，也不知道他留给我这些钱究竟是什么意思。补偿我的青春？还是我跑龙套的辛苦费？不管是怎样，我都不会计较，因为在我看到那个毛绒公仔的时候就万分肯定了我的想法，我一定会等他，等他回来，或者等他来带我走。


如果水来，那我就在水中等，火来，我就在灰烬中等。这一生那么长，等他几年又何妨？

02


程程和北野复婚了，他们终于举办了一场像样的婚礼，双方都有家长参加。程程的爸爸在现场老泪纵横，对着话筒发表讲话的时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程程忍不住挤走他爸，笑嘻嘻地对着宾客说：“我爸只会吃，不会说，大家还是开吃吧！”


所有人都哄笑了起来，而钟越的姑姑，或者说也是北野的姑姑，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微微地笑了起来。她没有一儿半子，从来都是把钟越当自己的孩子看待，而如今钟越不在身边，多出来一个同样沉稳有担当的北野，她也心满意足了。


那天我又喝多了，大概是最近的酒量越来越差了，也因为实在是太开心。这么久了，我们遭遇过那么多的事情，开心的事太少了，开心的事来得太迟了。程程复婚，祁嘉没能赶回来，但是她却传了一个视频过来。她变得稍微胖了一些，脸圆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瘦骨伶仃的样子。不知道视频里的地方是哪里，但不可否认，风景的确很美。祁嘉说她走了很多的地方，仿佛重新过了一遍自己的人生，是崭新的从未接触过的美好。她祝福了程程和北野，然后又问了一句我和坤子的近况，最后本是充当摄影师的周律也钻进了镜头里，双手一捧，算是对程程和北野的祝福。


我和程程看了一遍又一遍，两个人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那是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动。我们一直担心着的祁嘉，原来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远方活得这么缤纷了。我们甚至庆幸着后来所遭遇的一切，她都没有经历，所以她才能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对爱的执着和相信。


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仿佛有很多很多的蜜蜂在嗡嗡嗡地围着我转，视线都慢慢开始模糊起来。我甚至晕得以为自己在酒席上看到了钟越，就站在人群开外的地方，长身玉立，双手惯性地插在裤子口袋里，远远地看着我，只是看着我。仿佛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的人，他只留意我一个。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哭。因为我想起那次程程和北野在海南结婚旅游时的场景，当时我迷迷糊糊地看到了钟越，却以为自己看错，然而当晚我在酒店里遇到了他。那么这一次呢？我依然穿破了重重的人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远处的他，大概还是我自己看错，那么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他是不是会披着月光回到我的身边？


今天开心的事情那么多，可不可以再多出这么一件？你看，周律终于找到祁嘉，北野也终于追回程程，那我呢？能不能等来我最爱的人。


宿醉醒来后我的脑袋壳子几乎快要爆炸掉，仿佛有个小人在脑袋中不停地劈砍着。我艰难地爬起身，却是在我家的床上。我妈端了一碗醒酒汤过来，劝着我一滴不剩地喝干净。见我稍稍清醒一些，她才用一副幽怨的眼神看着我：“程程又结婚了，你什么时候结哦，要不要妈妈我帮你介绍啊？”


“你认识的还能是什么好鸟？”我白了她一眼，晃晃悠悠地爬上了床。

03


那天我终于去银行ATM机上查了钟越留给我的那张卡，输密码的时候很激动，连着输错了两次。第三次我就更紧张了，生怕再输错就自动冻结了这张卡，那可真的是大腿都拍肿也没有一点法子了。


幸而，第三次我成功地输对了我的生日。


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我不得不说我快被吓傻了，我的脑海里出现的根本不是数字，而是哗啦啦一叠又一叠粉红色的纸币。说实在的，其实我这个人并不怎么贪财，但是真的有那么多的钱拱手送到你面前，你要是说自己不开心，那你一定就是在装逼了。


但我也只是开心了那么一小会而已，毕竟这个钱不属于我，就算钟越真的给我，我也不好意思拿。我取出卡，打车去了钟家老宅。


这间屋子现在只有姑姑一个人住，偶尔北野和程程会回来看望她。我也问过姑姑钟越的消息，但她显然也是一无所知。我把卡掏出来交给了姑姑，给她解释了一番，“真的好多好多钱，”然后我伸出了手指朝着她摆弄一番，“这么多个数！”


姑姑看着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本还在取笑我，突然却猛地坐直了身子，然后急急忙忙地爬上了二楼。在我连着唤了好几声后，她才从横栏上露出了脑袋：“乐遥，你上来！”


她掏出了一个铁皮盒子，打开来就是一叠厚厚的资料。她把一叠资料都取出来递到我面前，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了好看的红：“乐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张卡里的是什么？”


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模样，我只能摇摇头表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见我一副不解的样子，急得伸手打了一下我的脑袋，于是我就更晕了，脑袋里全是问号。她又伸手在刚才打我的地方揉了揉，掩饰不住笑意地跟我说：“乐遥，钟越会回来的，他很快就会回来的，这些都是他重振钟氏的准备！这小子，原来早就留了一手啊！”


看着姑姑喜极而泣的模样，我突然也觉得心脏处被什么东西撼动了一般。我不是欣喜什么重振钟氏，我的脑海里只是不断重复着姑姑的那一句“钟越会回来的，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天我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的路，从钟家老宅到钟越的公寓，再从钟越的公寓走到程程的酒吧，然后又走到曾经的高中，又走到坤子的租房，又走到祁嘉妈妈摆摊的路口。我几乎把我这些年走过的地方都走了一个遍，天色也在我的行走中慢慢地暗了下来。我一点都不觉得累，我突然对这个城市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眷恋。我爱这片土地，我爱这片天空，我爱这里的每一个人。即使在我们的身上，曾经被碾压出沉重的伤疤，可我还是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人们走向更好的未来。


每一个人都没有离开过我们，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不说话，只微笑，不参与，只观望。他们在我脚下踩的每一寸土地里，在我呼吸的每一口氧气里，在头顶上每一方天空里。


林尚，坤子，甚至还有祁嘉的那个宝宝，你们一定都过得很好，是不是？


我仰着脸看着天空，有一架飞机轰鸣而过。这里离机场很近，所以飞机才会显得那么大，好像压着人的头顶飞行一样。


钟越，你会不会在某一架回H城的飞机里呢？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仰望的目光？你或许不知道吧，你被你二叔，啊不对，我怎么还是不习惯说他是你爸爸呢？你被他推着进机场的时候，我就站在外面看着。我其实很想扑上去拦下你，但我知道现在不可以。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终于哭了。从我们开始互相折磨的时候，到后来你进警察局的时候，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我不想因为你让自己变得脆弱。可是当你离开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忍住流下了眼泪，不是因为你的离开，而是因为你的归来。


只有现在的离开，才会有以后的归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因为，我一直在等待。

番外之一 坤子彩虹天堂

<h2>01</h2>

“林耀坤！学校后门的旧工厂！快点来救我！”


网吧里一片嘈杂，然而手机里传来的女声，却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浑浊的空气。林耀坤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抓起外套便冲了出去，跨上停在网吧门口的山地车，火急火燎地一头扎进车水马龙之中。


打电话的是他的女朋友，米筱，挺来事儿的一姑娘，用林尚的话来说。其实他自己也不置可否，但既然已经是自己的女人了，那总是要护着的，要百般疼爱，要言听计从，要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赶到那间废弃的旧工厂时，林耀坤老远就看到了米筱那扎着双马尾的兔子头，摇摇晃晃的一点都不像是被威胁绑架的模样。他放慢了车速，缓缓地停在了门口。米筱听到声音猛地窜了起来，往身边一个男人的胸膛上靠了过去，一脸惊恐地看着走进来的林耀坤哭嚷起来：“坤子，救我！”


林耀坤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低着头扫视一圈，除了正禁锢着米筱的男人，周围还有五六个弟兄，敌众我寡，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抿了抿嘴唇，一步一步地走近米筱，却也不看她，只是皱起眉头问旁边的男人：“怎么回事？先把她放了，有事就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


“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我做他女朋友！”米筱急急抢白，脸上全是一副恶心嫌弃的表情，“我不愿意，说我有男朋友了，德高的风云人物林耀坤！他就——呀，干嘛啊！”


一旁的男人笑了笑，伸手轻轻地掐了一把米筱的腰，脸上堆满了暧昧：“所以我就想尝尝这风云人物的女人，不知是甜还是辣！”


米筱不停地闪躲，一双眼睛惊恐地看向林耀坤求助着。林耀坤的身子绷得很紧，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早已经捏成了拳，可他却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兔子一般的女生。米筱看着他那张冰冷的脸，心里也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林耀坤已经笑出了声音，肩膀夸张地耸动着，口中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道：“那何必还让我过来？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不过我可提醒一句，这妞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


说罢，他转过身就作势要走，米筱瞪大了眼，破口就骂了出来：“林耀坤！你这个怂蛋！”


话音还没有落，林耀坤霍然一个转身，从嗓子眼里吼出一句“我操你大爷”，拳头已经生风般狠狠砸向了那个男人的脸。随即一片混乱，米筱呐喊助威的声音不时地夹杂其中。


在林耀坤轰然倒地的时候，被血光迷蒙住视线的眼睛中，他看到了米筱紧紧地搀扶住那个同样带伤的男人，一边心疼却又一边得意地说：“看！我说他为了我什么都肯做吧！你以后也要这样对我啊，宝贝！”


脸上的肌肉很酸很疼，却还是忍不住扯起了嘴角一阵自嘲的冷笑。

02


被带到派出所后，林耀坤整个人都有些颓废地缩在长椅上，什么人问话都懒得搭理，甚至连米筱冲着警察撒娇卖乖，他都置若罔闻。


就在他自己都以为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有一抹沉静的声音，抽丝剥茧一般细细密密地传入他的耳中。他懒懒地睁开眼，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却只见到个半遮半掩的侧面，如镜面般平波无澜的神态，目光却是执拗的，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没有。”


林耀坤不知怎的来了精神，背脊直了起来，微微探头张望去，只听她惜字如金，偶尔开口也不过几句“不是我”、“不知道”、“我没有”。后来僵持半天，警察还是不甘心自己白忙活了一场，换了好几拨人来询问，那声音倒彻底缄口了，任由旁人旁敲侧击威逼利诱，她紧锁着眉头冷冰冰地瞪着他们。


如果不是个老手，那便是被冤枉的。林耀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动了多管闲事的念头，正要上前说几句话，孰料刚刚站起便被人不小心撞到，身子一歪，又重新跌回到了座椅上。


一旁的米筱忍不住扭头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大概在责怪他不肯帮忙辩解。林耀坤摸了摸鼻子，索性把头扭向窗外，多管闲事的心思也只得作罢。


好不容易从派出所里脱身，林耀坤即刻就了解了什么叫祸不单行。米筱甩着两只胳膊来到了他面前，冷嘲热讽地骂他没有出息不讲义气，最后还踢了他一脚泄愤地来了一句“真该早点踹掉你”。


林耀坤捂着中伤的肚子，一瘸一拐地走上了霓虹初上的街，内心里突然有一种悲哀排山倒海地涌了出来。他想骂娘，但他又从来不骂女人，就连别人指着他鼻子“操你妈”的时候，他都是揭竿而起吼上一句“操你大爷”。可为什么他对米筱那样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她还走得义正言辞头也不回？


他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要吃女人的亏？对谁都掏心掏肺实打实的好，到头来却是千错万错全是他的错！打娘胎里出来就被女人抛弃，现在谈恋爱也要被女人抛弃！玉皇老子！我操你大爷！


就在他怒极攻心，随脚踢出一块石子的时候，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横空而现，接着他听到了一把足够唱京戏的女高音刺穿了他的耳膜：“靠！你眼睛长脑壳子上了啊！我这新买的minicooper啊！”

03


开minicooper的主儿，就是程程。


当林耀坤尽情地沉醉在失恋的忧郁情绪中，整夜整夜地泡吧通宵网游CS时，程程会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拎着几瓶二锅头驾车来到网吧，把酒重重地朝桌子上一放，扬眉挑衅：“来！敢不敢和姑奶奶拼？”


刚开始的时候，林耀坤还真给程程喝趴下了，那女人绝不是女人，酒量如海，脸不红心不跳还能逗着他开黄色玩笑，林耀坤这回是知道了，自己终于碰到了强劲的对手！后来他便成了狡兔三窟，压根不敢跟程程说自己在哪家网吧通宵，生怕她变着法子折磨自己。再后来，程程干脆挂着视频对他进行人身攻击，有时贴着面膜，有时在涂着脚趾甲油，林耀坤连她脚底板有多少条细纹都了然于胸。


而决定在一起，还是程程在请他吃臭豆腐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咱俩还挺臭味相投的啊！”


“就这样在一起了？”坐在对面的男生抑不住声音里嗤嗤的笑。


林耀坤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反讽道：“那林尚少爷，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跟我嫂子是怎样在一起的？难道你是买了玫瑰单膝下跪说亲爱的我爱你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吗？”


林尚连连挥手，朗声笑道：“等她来了让她跟你说！”


林耀坤点着头，将椅背靠到了身后的墙壁上。本来程程也应该到场的，可那女人实在太匪夷所思，就在和他确定了关系后的第二天，就飞去国外旅游去了，还扬言机票和酒店是提前订好的，哪能因为交了个男朋友就浪费血汗钱！谁能从她这么个花钱如流水的富二代身上看出勤俭节约这四个字呢？


不过倒是没想到，就在他和程程一拍即合狼狈为奸的时候，这品学优良的好苗子林尚居然也谈起了恋爱！那么多小姑娘给他买早餐擦桌子记笔记都没打动他石头一般硬的心，这成功让他从良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他把玩着餐巾和林尚侃着大山的时候，包厢的门轻轻地响了几声，随即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只片刻，林耀坤便认出了她，那平波无澜的侧脸，以及掷地有声的冰冷。


“你不是……”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刚刚走到林尚身边的女生闻声淡淡地抬起眼眸，神色里皆是茫然。


林耀坤顿时就吞回了后半段话，猛地拍了下掌笑了起来：“你不是林尚口里说的大雨里落难的豌豆公主吗？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


林尚也站了起来，拉住了女生的手，语气温柔地笑说：“别理他，疯子一个。”随即又看向了林耀坤介绍道，“她叫梁沛宜。”


表情从来都是冷清的女生慢慢地弯起了眉眼，而林耀坤的耳膜上只不停地重复那三个字，梁沛宜，梁沛宜，梁沛宜……


这听觉怎么他妈的出了问题？他捅了捅耳朵，甚是不满地冲林尚埋怨道：“怎么不介绍下我？好歹我也风靡过全校！”


林尚拉着梁沛宜坐到身边，又用眼神示意了坤子，这才慢悠悠地介绍起来：“林耀坤！有人管他叫坤爷，有人管他叫坤哥，也有人管他叫小坤坤，但你就随我们叫，坤子就行！”


“小坤坤是谁叫的？”梁沛宜轻飘飘的声音随即接了话茬，听上去若无其事，却还是带上了一点使坏的淘气。


后来聊起程程，林耀坤叫苦不迭喊冤不止，只道连豆腐都没吃油都没揩小手都没拉，梁沛宜便忍不住笑。她笑的时候不像米筱，有一种兔子般的惊慌，也不像程程，爽快得无所顾忌。而是小小的静静的，像夜里才开放的花。

04


程程两个礼拜之后才回了国，还特意准备了瓶酒给林耀坤当礼物。林耀坤抱着那瓶酒哭笑不得，实在不知谁家的媳妇还能像程程这样爷们。


林尚听闻之后，对于他口中这位忒爷们的媳妇来了兴趣，梁沛宜也在一旁怂恿，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欣喜。林耀坤有时会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错，因为现在他所认识的梁沛宜，眼睛里全是生动，即便是小小的静静的夜来香，也是恣意纵情并轰轰烈烈绽放着的。


但出乎林耀坤意料之外的，竟是程程和梁沛宜更加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这让他和林尚齐齐跌破眼镜。他本还担心程程那样直性子甚至有些泼辣的姑娘，会让梁沛宜觉得过于哗众取宠，而梁沛宜那样冷清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程程又会觉得矫情做作。当程程举了满满一大杯白酒挑衅一般地敬向梁沛宜时，她竟也会低头抿唇一笑，旋即便霍然抬起头来，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端起来便站起了身，碰了碰程程手中的杯子，仰头便一饮而尽。


“那可是白酒啊！”散席后，林耀坤还是忍不住跟在程程身后不停地念叨着，整张脸上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原来这世上比男人还爷们的姑娘多了去了。


程程喝得有些多，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的，后来干脆一屁股坐到了马路牙子上，迷蒙着眼睛大喇喇地傻笑：“今晚我真是太尽兴了！”


林耀坤点了点头，跟上去坐在她的身边，还没来得及答话，程程突然感慨了一句：“梁沛宜。”话音顿了顿，似乎在思忖着什么，就在林耀坤耐不住性子想要追问的时候，她突然笑了出来，高呼了一句，“我喜欢！”


“有病！”林耀坤忍不住斜了她一眼，随即也来了兴致，故作愁眉苦脸的可怜相，拉着程程的胳膊拼命地摇晃着，“你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我到底是你的什么啊！”


“香飘飘！”程程打了个酒嗝，横了他一眼满足地继续道，“一年毒死七亿人！尸体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两圈！”


两人笑笑闹闹便也慢慢安静了下来，近凌晨的大街上时不时会有出租车倏地飞驰而过，寂寞的只有那看起来永远光彩永远绚烂永远繁荣的霓虹。


林耀坤想起了梁沛宜的脸，因为酒精过敏潮红了脸颊，却还是坚持要和程程嘟嘟囔囔地说着话，她毫无防备的姿态，肆意尽情的眼神，仿佛是才降临世上的婴儿，没有束缚，没有掩饰，只有纯白和无暇。


原来，真正的梁沛宜，是这样。


是在这霓虹的五彩光芒下，微微地，微微地，红了脸颊，绿了年华。

05


没想到米筱还会重新出现，懒洋洋的，旁若无人的，重新漫步走回林耀坤的世界里。


那时他刚好替林尚给梁沛宜送吃的，若不是林尚在实验室里忙得走不开，若不是他承诺了会给他冲点卡作为酬谢，他才不会管这一件闲事操这一份闲心。


当然，那些都是他说服给自己听的。


梁沛宜出现在教室门口，见到林耀坤时，脸上有欢欣，却也掩藏不住失落。林耀坤将手里的袋子往前一递，骂骂咧咧道：“沛宜啊，你说我有没有当快递小哥的潜质？要速度有速度，要服务质量有服务质量，你要是吃不掉我还能帮你吃！林尚每次买好像都能买多，一姑娘哪儿有那么大的胃口啊！”


梁沛宜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夸赞道：“得！你还能帮客户分析购买能力和订单是否合理呢！不过这回您可分析错了，十个包子也塞不饱我的肚子！”说着，她的脚后跟一转，已经得意洋洋地走进了教室里，直让林耀坤守在门口干瞪眼。


在他重新跨上山地车满校园疯跑的时候，米筱冷不丁地在身后喊出了他的名字。依旧是兔子一样的眼神，怯怯的，带着期盼和渴求，却又生怕自己会被拒绝。林耀坤其实早就明白了她的小把戏，但女孩子嘛，他总是能轻易地原谅，即便是背叛了自己的人。他停下了车子，倒退着站到米筱身边，扬起眉头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被人欺负了？”


“我就是想你了……”她蹦蹦跳跳地绕到了林耀坤身边，猛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伸手试图环住他的腰，却被即刻拦在了半途。米筱顿时瞪大了眼，不甘心地望着他，半晌见他没有任何回应，瘪了瘪嘴便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林耀坤觉得有些头大，将山地车停稳了，这才伸手扶住米筱的肩，将她推离自己远一些：“你想我行啊，谁让我这么迷人呢，但你不能想我就这样冲过来跟我搂搂抱抱啊，好歹我也是有家属的人了。”


“谁啊！”米筱的眼睛登时变圆，“是不是刚才你送早餐的那个女的？瘦得跟柴火似的，有什么好喜欢的啊！”


林耀坤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米筱口中的柴火，原来是梁沛宜。这一联想，他忍不住就笑出了声音，却让米筱更为恼羞成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便扭着屁股跑开了。林耀坤倒是没留意，只道她是耍性子，女孩不都这样的吗？他对女人还是了如指掌的。


可是在他哼着曲儿奔向网吧的时候，米筱已经抱着胳膊守在了学校门口，而梁沛宜正低着头慢慢地朝着门外走。


对于那场混战，林耀坤都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用程程“长话短说”的话来说，那就是米筱百般挑衅，而梁沛宜懒于应战，于是米筱恼羞成怒，梁沛宜竟掉头就走，米筱终于气急败坏，而程程恰恰粉墨登场，随后米筱一招猛虎下山，程程一招猛龙过江，米筱又来一招猴子偷桃，程程接上一招黑熊掏心……


林耀坤终于忍不住喊了停，程程抚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他说：“以后交女朋友的时候谨慎点儿！这种前女友只会让我觉得丢人！”


林耀坤本还担心梁沛宜会因为他带来的麻烦不开心，可眼见着程程都这么爽快，他也不禁笑眯眯地顺势捉住了她的手，故作娇嗔道：“你这样儿的现女友真是我的骄傲！媳妇儿！棒！”


而站在一旁的梁沛宜也只是扬了下嘴角，眼神里却是看不懂猜不透的落寞。

06


林尚在实验室里的任务还没有顺利完成，整个人就已经病倒了。


在医院里打了两三天的吊针，每次他都因为过于疲惫而睡了过去，梁沛宜便静静地坐在旁边守着，不说话，只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有时林耀坤都觉得那眼神里远远不止是爱，还有一种眷恋，而更多的却是他看不明白的东西，雾一般弥漫开来的，浓厚的，哀愁。


他见过冷清的她，也见过生动的她，而此时这样悲哀的她，却是从未见过的。梁沛宜不说话，林耀坤便也不好意思开玩笑逗乐子，只能背靠在门上看着她纤弱的背影。他看到那背影慢慢地趴到了床上，然后覆在了林尚的手边，接着他看到了那肩膀在微微地抖动。他知道，梁沛宜在哭。


后来的事情，大概是林耀坤此生都不会忘记的情景，是秘密，天一般大的秘密，藏在胸口处，既甜，也疼。


那肩膀在抖动过后终于归于了静止，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耀坤才慢慢地回过了神，他轻轻地开口唤她的名字：“沛宜？不如你先回去？我陪着他便是。”


没有动静。


他走近她的身边，缓缓蹲下身子对上了她的侧脸，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沛宜？睡着了？别睡这里，容易着凉。”


依然没有动静。


在他准备再一次唤醒她的那个片刻，突然有什么东西牢牢地霸占住他的心，他不叫她了，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那张熟悉再不过的侧脸，鬼使神差一般缓缓地靠了过去。


是冰凉的触感，也仿佛有什么刺痛了他，他慌忙站了起来，立即推开门冲到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落荒而逃的自己，林耀坤甩手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看着狼狈且可笑的自己，慢慢地扬起嘴角苦笑了笑。


洗完脸出来时，梁沛宜已经不在了。就在他焦躁难安不知如何自处时，病房的门轻轻地被推开，梁沛宜拎着一袋包子走到他面前笑着说：“饿不饿？我刚被饿醒了。”


林耀坤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见那一张仍旧是波澜不惊的面孔，他忍不住松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笑得没心没肺起来：“十个包子都塞不饱你，我哪敢跟你抢？”


那个吻大概就是一个梦境吧，让它永永远远地拦在肚子里。可是即便是不能说的秘密，却也是他此生最美的回忆。

07


然而在林尚康复之后，却听到他和梁沛宜分手的消息。


林耀坤当即打车赶到了林尚约见的地方，还不容林尚开口，他已经整个人扑上去给了他一拳：“我操你大爷！就算你是我兄弟我也要替沛宜出这么一口气！她多好的姑娘？你躺病床上的时候她还没日没夜地陪着你！你说分手就分手？你跟哥们玩什么浪子呢！”


林尚却也不闪避，直直被他打肿了半边脸，然后他才幽幽地开了口：“是她要分手的。”


他自己自始至终也是不明白为什么梁沛宜突然就变脸，无论他怎么挽留都是不肯再回头。林耀坤也不再说话，只是陪着他不停地灌着闷酒。他知道林尚一直是心地善良并且内心柔软的那种男生，却也没有料想到会亲眼看到他哭的模样。


那晚，林尚终究是喝多了，林耀坤说要送，他却固执不肯，最后拦不住，只好把他塞进了出租车里，并反复交代了司机这才放了他走。


然而世事难料，林耀坤后来常常会对自己没有坚持送林尚会去而悔恨不已，如果他没有放他自己回家，或许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或许谁都不会受伤，或许每个人都还是开开心心的。


林尚酒醒来的第二天，便带了一个女孩子出现在林耀坤的面前，眼睛里还犹有血丝，说话却又是格外清醒的：“她叫祁嘉，我女朋友。”


林耀坤拍案而起，不管林尚病愈又宿醉过的身体，揪着他的领子便和他滚成了一团。祁嘉惊慌地上来拉，却被林耀坤甩手推到一旁，口中恨恨道：“男人的事，你别管！”


林尚猛地一个激灵翻身跃起，与此同时也制住了林耀坤的手腕，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她是个好姑娘，我警告你以后千万不要欺负她！”


林耀坤颓然地抽身而出，躺在沙发上半晌都没有动静，就连林尚拉着祁嘉离开他都没有丝毫的反应。是程程找来的，也不问他怎么回事，只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冷笑了三声才开了口：“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我也很想和他打一架！我跟沛宜都把她当自己人看，没想到居然会抢自己朋友的男人！林尚到底长没长眼！操！”


世界竟是这么小，林尚和梁沛宜，此时都要被栓在一起，除非死亡，没有谁能彻底分开他们。

08


那晚，程程又陪着他喝了许多的酒，可是不管怎么喝，脑子都是清醒的，原来买醉都不是一件随心所欲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程程有些发冷，不自主地向着林耀坤靠了过去，有些迟疑，却还是慢慢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这大概是他们最近最亲密的时刻了吧，身边的人那么温暖，像个太阳一般照耀了自己寂寞并漆黑的天空，尽管自己总是喜欢摆出那么强悍的样子，却也是渴望能够这样依偎着他，慢慢地走这条长长的路，这条原本孤独的路。


可是大概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程程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清了清嗓子，这才让自己用一副若无其事的声音开了口：“坤子，你喜欢沛宜的吧。”


林耀坤一惊，下意识就想摇头，却被程程紧跟着拦住了话头：“没关系，我无所谓的，是她的话，我就能原谅。”


好像的确很没心没肺啊，程程低下头笑了笑，很是满意自己营造出来的效果。然而林耀坤却久久没有答话，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她差点就要绷不住了，索性更爷们一些：“那你不如给我个机会甩你吧！好歹咱也不亏不欠！嗯？”


林耀坤吸了口气，随即微微笑了下，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骂道：“满脑子生意经！以后不骗咱老百姓的钱就白长这么个脑袋了！”


这才是坤子，这才是程程。


分岔路口的时候，林耀坤坚持让程程先走，昏黄的路灯下，那一段路似乎看不到尽头。而程程的背影尽数被灯光温柔地包裹住，背那么笔直，可身影却是那么孤单。林耀坤突然心中一抽，忍不住追上前抱住了她，压抑住鼻头的酸涩，故意嚎啕大哭起来：“我心碎啊！我痛苦啊！我舍不得你啊！以后再也没人给我买PSP了啊！也没人给我冲点卡买装备了啊！”


程程拍了拍他的手，嗔骂道：“德行！姑奶奶我明儿个就甩你千儿八万的分手费！给老娘撒手！”


林耀坤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手，一时却也没有说出话来。四周很静，连路灯嗡嗡的声响都清晰入耳，还有的，便是彼此起伏不定的呼吸。半晌他才听到程程的声音，淡淡的，像流水一般：“我知道你想要跟我说什么，我都懂，还有请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告诉梁沛宜。”


说完，她果断地转身大步离开，仍旧没心没肺的笑脸上，没有人看到两行汩汩的清流正缓缓而下。


坤子，我永远不会告诉梁沛宜你爱他，就像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我爱你。


后来的后来，也不知道是多久的后来，林耀坤听到过一种说法，说如果一个人在分开的时候还不肯回头，要不然就是不爱了，要不然就是哭了。而彼时的他，却也想不起来当时的程程是不是真的没有回过头。

09


即将毕业的前夕，梁沛宜才给每个人发了自己即将出国念书的短信。大家聚会的时候，程程忍不住看了一眼林耀坤，随即便把视线移到了林尚的脸上：“你打算怎么办？或许她不会回来了。”


林尚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骰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程程不甘心地狠狠拍着桌面，咬牙切齿地骂道：“林尚！我真他妈的不该把你当男人！不管沛宜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分手！你好歹也要争取一下吧！她就要走了你好歹也该去挽留一下吧！电视剧都这么演的你没看过啊！”


酒吧里有乐队在玩摇滚，程程的声音随即就被淹没了，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便搓了搓发红的掌心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梁沛宜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人知道她搭乘的是哪天的飞机，也没有人知道她搭乘的是那班航机。她不想看到分别的场景，尤其那些都是她深爱的人。她真的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踏足这片土地，尽管她那么舍不得。


然而在登机前那一刻，她看到了林耀坤的身影，依旧是初次见面时的模样，偌大的T恤，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尽管有些惊讶，却还是微笑着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碰巧过来接一朋友，没想到竟能揪到你！你还打算偷偷走啊，要不是我刚好碰到，你就打算这样溜了？”


梁沛宜也不解释，只是指了指手上的表，笑着说：“要来不及了，你保重。”


林耀坤耸了耸肩，努着嘴巴示意她赶紧检票去，最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回应：“那你也保重。”


她终于离开，连背影都再也不会看到了。林耀坤垂下脑袋，默默地转身走出了机场。他哪里有什么朋友要接，他只是专门等在了这里，因为或许就能看到最后一面。喏！这不就是碰到了？老天待他还是不薄的。


他一边摇头晃脑地重新走入天空下，一边扬起嘴角大声地笑了出来。


即便你爱着的人只有林尚，我也会在内心窃喜，因为最早遇到你的人是我，而最后看着你走的人也是我。即便我只能这样喜欢着你，那也是因为我只愿意这样喜欢着你，这是我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是我全部的回忆。


我爱你安安静静无人知，我爱你轰轰烈烈在我心。

番外之二 任薇安国境之南

<h2>01</h2>

“嘶——”


不知被什么绊了，脚踝一歪，八厘米的鞋跟也随即啪嗒断裂开来。任薇安皱起眉低头弯腰检查，耳畔的头发散落下来，烦躁地伸手勾到了耳后。有点痛，走路看来有些困难，她脱了鞋子单脚跳着到了一旁的阶梯处，坐下来揉着脚踝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幸好这里是安全出口，一般不会有人爬十几层楼的楼梯，没有人看到现在她这样狼狈又沮丧的样子。把厚厚的一叠文件放到一边，她索性把另外一只鞋子也脱了，整个人蜷成一团靠在了扶手上。


然而手机却不肯息事宁人，铃铃铃了半晌，她不得不提起精神接起，而此时的语气已经是一扫阴霾：“我会让他同意的，放心吧会长。”


电话那头一声朗然的笑：“你做事我自然放心，我只是来告诉你，回来的时候给大家带点吃的吧。”


“好，会长爱吃黑椒牛排饭，我可不会忘了。”她轻轻笑着挂了电话，随即揉了揉脸挂上了一副光彩明亮的微笑。


这次的慈善活动和往年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以前经常合作的赞助商不愿意继续合作，会长争取了很久最终不得不放弃。而现在她要去找的人就是新的赞助商，大一的学弟，家庭背景相当不一般。


按照本子上记的课表时间找去，可相应的教室里却没有人，听同班同学说他几乎从来不上课。再找到寝室楼去，却又被告知他的床位从开学就一直是空着的。任薇安笑着退了出来，脚踝上的痛时不时地传递到神经中枢，她却面不改色，甚至走起路来依然从容优雅。


最后是在停车场里看到了传闻中的钟越，一辆黑得发亮的跑车，车内的两个人正如干柴烈火一般拥在一起激吻着。


她走过去敲了敲窗户，车里的女伴登时瞪大了眼睛盯着她，钟越这才慢慢地松开手，懒懒地靠到椅背上按下了车窗：“小姐有何贵干？”


任薇安却只是淡淡地对上他身旁那位女伴愤恨的眼睛，半晌才勾起嘴角轻轻一笑：“她不适合你，站在你的身边不能为你加分，只会降低你的品味。”


那瞬息万变的神色都是在预料之中了，任薇安静静地扫过钟越有些愕然的脸，转身蹬着两只没了跟的鞋子稳稳地离开。


这样的男人，她并不想放低身段。

02


然而翌日钟越还是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一身皱巴巴的衬衫，领带也被他扯得歪歪斜斜，大概是前一晚夜不归宿了。他一踏进来就迎上了任薇安的视线：“昨天找我也不直接说，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


会议桌旁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任薇安疑问地朝杜江看去，还没容她开口，钟越已经走到她身边轻描淡写：“会长大人的功劳。”


果然是杜江，任薇安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给他让位，落座时忍不住低语一句：“你倒是敢羊入虎口。”


会议结束，钟越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神情很是愉悦：“我倒很感兴趣，究竟怎样的女伴站在我身边才可以为我加分？”


任薇安扭头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努了努嘴应道：“你的鉴别能力应该不会太差才对。”


钟越随即笑出了声，很清朗的音质，听来并不刺耳，随即任薇安就听到他用那一把还算好听的嗓音幽幽地问她：“那你有男朋友吗？”


任薇安停下了脚下的步伐，怔忪片刻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再抬起头来已是颇为郑重：“昨天还有，不过……”她看向钟越眯起来的眼睛，“现在已经没有了。”


钟越的眼睛里有笑意慢慢弥漫出来：“跟我一样，昨天还有女朋友，现在也没有了。”


那天的阳光还不错，透过路旁高大的香樟，有点点碎碎的阳光跌落下来。那一刻，钟越的脸上竟有一种小孩子的天真，是小孩子耍了小把戏后得逞的骄傲，任薇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和他相视一笑。


那大概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吧，她一向喜欢聪明的人。

03


活动举办得相当成功，最后钟越作为赞助商的代表亲自上台发言，故作正经起来倒挺人模狗样。衬衫的袖口卷到了肘弯处，领口的扣子也松到了第三颗，不过才大一的学生而已，竟已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后台处的任薇安抱着胳膊静静地看，半晌才突然扬起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旁的杜江蓦地出声：“他跟你以前那些男朋友不一样，你未必对付得了他。”


任薇安扭过头冲他粲然一笑：“会长，你每次都会为我担心。”


“是，结果都是瞎担心，看来我得劝劝阿越才对，指不定他就落你手里了。”杜江忍不住又看了看台上的钟越，到底是钟氏集团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风采。


活动后大家一起去聚餐，共事的伙伴都瞧出任薇安和钟越的异常，纷纷举起酒杯来开着玩笑。就在哄哄闹闹的气氛中，突然有人闯入了包厢，从座位上一把拽起任薇安便拖了出去。钟越反应迟了一秒，再追出去时任薇安已经被那人紧紧箍着站在马路边上。然而眼中的慌张不过几秒就已经消失殆尽，反倒冲着钟越点了点头，示意让他放心。


而始作俑者却开始哭哭啼啼，口中不停地嚎叫着：“我说过我能为你去死！你为什么不相信！薇安，求求你回来，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任薇安有些恼，她的腰被箍得很疼，双手又被禁锢丝毫动弹不得。后来索性就不挣扎了，只是回头冲着那个男人冷笑了起来：“那你去死啊，你去死好不好，你去死啊！”


话音还没有完全被风吹散，她已经张口狠狠地咬在了那人的胳膊上，就在他松手的当儿，她踉跄地跌入了钟越的怀里，而杜江已经上前将借酒装疯的男人塞进了出租车。


街上有风大张旗鼓地吹过，任薇安的脸一直埋在钟越的怀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抬起头，理了理头发若无其事地笑道：“我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甩别人的臭男人身上。”


钟越配合地忽略掉她眼角还残留的那一点泪光，摸了摸鼻子讪笑：“我会以为你在拐着弯儿骂我的。”


任薇安一愣，随即便放声笑了起来，是很肆意地笑，也不再去顾及优雅的形象。


那晚他们抛下了众人沿着那条路一直往下走去，风渐渐有些凉，钟越却依旧保持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默默地走在她的身边。她抱了抱胳膊，他便靠得近些，若是风突然大了，他也会走快几步挡在她身前。任薇安抬眼朝着他望去，轻轻笑了：“我刚看到你的时候，你不还和别人在玩车震吗？”


钟越霍然回头，瞪着她抗议：“我们可是衣衫完整的。”


“原来是虚张声势啊。”任薇安努了努嘴，颇不以为然。


“你这是在挑衅。”钟越停下步子，站在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任薇安的视线从他胸前的扣子开始慢慢上移，最后定格在他渐渐柔软的视线里，她心里一动，却狡黠地笑了：“那你怎么连我的手都不敢拉？”


而下一秒，钟越的唇已经压了下来，温热的，有一股尚未散去的酒的醇香。

04


钟越的姑姑很快找上门来，是极其优雅的女人，着了淡妆，合身的深色套裙，高跟鞋踩得出神入化。任薇安没有任何反感，她向往并试图努力成为这样的人。


姑姑开门见山：“阿越没有母亲，所以很多事情我就来替他操操心，你不是我见的第一个女孩子，我也不确定会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老实说，我希望是最后一个。”说着她竟笑了，眼角有细微的纹路出现，“因为阿越实在太闹了，我这个做姑姑的也觉得辛苦。”


任薇安也轻轻地笑了起来，然而当她们的话题渐渐深入之后，当她被问到更多关于自己家庭背景和成长环境，甚至于发展目标的问题以后，她的笑渐渐便僵硬了起来。果不其然，很快姑姑便轻轻放了一枚戒指到桌子上，语气仍旧是轻描淡写，仿佛说一件小事：“我很喜欢你，这是姑姑对你的认可，希望你能早点进我们钟家，不知何时可以约见令尊令堂？”


她可从未想过这么远！任薇安面不改色地将戒指推了回去，笑容依然得体地挂在脸上：“我是喜欢阿越，但现在我们都还在读书，谈婚论嫁还为时过早，而且我也打算出国深造，很多事都是没有定数的，我不敢现在就拿我的一生做承诺。”


姑姑眼中有一两秒的惊讶，而随即便漾起了笑意：“我很欣赏你的，但愿你能美梦成真。”


本以为尘埃落定，孰料有陌生女孩冲了过来，举起桌子上的咖啡便泼到了她的身上，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点不衬她娇俏的面庞：“你装什么正经摆什么谱啊！不知道多少人想嫁到钟家嫁给阿越哥哥，他又不止你一个女人！”


在姑姑惊呼出“尤熙”的同时，任薇安已经站了起来，看着面前恼羞成怒的女孩慢慢地扬起了嘴角：“那你知不知道，我也不止你阿越哥哥一个男人？”语毕，她略有歉意地朝着姑姑点了点头便提前告辞。


裙子还是湿的，浸上了大片的咖啡渍，任薇安走到阳光下竟打了个冷颤，随即便拨了杜江的电话让他来接自己。路人有行人纷纷扭头看她，但她丝毫没有给自己任何狼狈的机会，仍然昂首挺胸地走在人群中。


他们从不过问彼此的过往，也不打扰对方的生活，更没有任何的承诺，甚至不曾说过关于喜欢和爱的字句，这样的感情算什么？他们自己都心知肚明。她从不期盼任何一段长久的感情，因为那不真实，她只需要陪伴，哪怕只有一程的路途。

05


那晚她住到了杜江六十平米的小出租屋里，房子很小，但却很温馨，看不出大男人的杜江也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可不是女朋友替我收拾的。”杜江似看清她的心思，一边给她放洗澡水一边笑着给自己辩白。


任薇安努努嘴，正要说话，手机却响了起来。是钟越，她迟疑了一秒便接了起来，然而那头却是嘈杂的吵扰，她喂了好几声，正以为他是按错了键要挂断时，耳朵里敏感地捕捉到钟越含糊不清的笑：“宝贝儿，晚上我老婆不在家。”


她果断按了关机的键，笑着摇了摇头便将自己泡进了浴缸里。


“喂！你还没脱衣服！”杜江动作敏捷地接过她扔过来的手机，抬起头时不禁愕然，任薇安已经又重新坐了起来，伸出细长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宝贝儿，晚上我老公不在家哦。”


杜江愣了愣，随即按住她的脑袋将她重新塞进了浴缸中，然后在她骂骂咧咧的声音里，默然转身掩上了门。随即，浴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杜江伸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脸，掏出一根烟静静地点上。


如果钟越了解真正的任薇安，或许他会多爱她一点，她那样的人，需要的正是爱，越多越好。可是她从来不信有人愿意给她那么多，所以她便从不同的人身边收集，像采蜜的蜂，但别人只当她是花中流连的蝶。


就在杜江以为任薇安输了这场较量的同时，钟越正坐在飞往拉斯维加斯的班机上。凌晨的班次，窗外只有起飞时零星的灯火，随即便陷入了越来越浓黑的深夜。身边的女伴已经熟睡了过去，手臂上还有他有意无意掐紫的痕迹，他将她靠过来的脑袋轻轻推正，便戴上眼罩让自己回到黑暗中。

06


接到钟越跨国电话的时候，任薇安正缩在杜江的长沙发上等他煲汤，电话里钟越的声音一如从前的清朗，就连她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边的艳阳高照。


“Where are you now,Vivian ?”


她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杜江，无意识地摸索起自己光裸的脚趾：“在学长家里，他亲自下厨请我吃饭。”


那边有几秒的安静，随即爆发出钟越爽朗的笑声：“你知道吗？Chistina真是我的幸运女神！我至少赢了三倍！”


“Chistina？”任薇安轻轻地笑着，“是那晚带回家的女伴吗？”


“哪晚？”还没容任薇安解释，钟越已经兴奋地接了过去，“你肯定不知道，我们昨晚才认识，不过一见如故，我想我可能一见钟情了！”


杜江正好端了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过来，任薇安伸出手冲他摆了个OK后，耳边却突然来了一句沉沉的Sorry。


“For what？”任薇安走下沙发光着脚走到餐桌前，身子依靠在杜江背后的椅子上，语调一如从前的恬淡，“学长叫我吃饭了，有机会带她一同回国，尝尝正宗的中国菜，学长手艺不错的。”


那天她破例没有节食，放开肚皮狼吞虎咽，杜江忍不住来了一句：“如果你在钟越面前也是这样多好。”


任薇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猛地伸出胳膊就想动手。别看她从来都优雅大方，她从小就一副好身手，那是被打出来的铁筋骨。杜江正要像小时候一样接招，可她却不小心碰到了碗，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了开来。而她又忘记了自己是光着脚的，俯身就要去收拾，瓷片正中脚心，眼里都是殷红的血。


钟越回来之后，任薇安还是从前那个任薇安，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完美得像是真正的女神。他们很少再联系，偶尔碰到面也只是笑着打招呼，他并没有带Christina回来，但却常常出国待上十天半个月。有共同认识的朋友打趣，阿越终于收心，说罢又扭头看向她，你何时才能收心？


她只能静静地笑，自己没有阿越那样好的运气。


她恋爱的时间越来越短，男朋友也越来越多，可是她却惊恐地发现在他们的身上一丝一毫的爱都感知不到了。

07


钟越在公寓里玩自闭的时候，她正好办好了出国的手续，本要约上伙伴吃顿散伙饭，却听到Christina病死的消息。


她寻上曾经那条熟悉的路，公寓的保安竟然还记得她的模样，难得那么多的女伴出入。


门敲了很久都没有人开，但是打钟越手机的时候，铃声却是在屋内的。她怕他出事，根本不容她多想，人已经踩上了一旁的窗口。这么多年了，她的身手还是不错的，好歹曾经也是翻墙的高手，每每继父要打她的时候，便像松鼠一样迅速地窜过窗口翻墙而逃的。当这段往事滚烫地滑过她的脑海是，她已经安然地落在了屋内的地板上，而一片烟雾袅绕里，是钟越朦胧不清的面庞，那一点点滚烫登时便冰冷了下来。


那天的后来，钟越看着她还试图打趣：“你要走了，不知道碎了多少男人的心。”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胸膛，笑了起来：“可惜你的心不是为我而碎的，否则我走得会满足一点。”


钟越垂下头嗤笑出声，随即眯起眼睛盯住她：“出国后可别学我玩一见钟情，不要爱上任何人，不要为任何人停留，你可要替我争口气。”


任薇安忍住眼眶里的滚热，轻轻地给了他一拳，埋怨道：“你这是希望我孤独终老，心里太黑暗了。”


他们登时回到了曾经惺惺相惜的彼此，什么都了然，却又什么都不了然。


走出门的时候任薇安终于忍不住哭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那么失控。她甚至开始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伪装，为什么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心。她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自信，她的内心藏着一个自卑的可怜虫，怕被咒骂被驱逐被嘲笑被看不起，更怕曾经深爱的人像爸爸妈妈一样随随便便就放弃了自己，她怕这一切都水出石落的时候，她便没有理由站在钟越的身边替他加分。


后来当她光鲜亮丽地出入高大的办公楼时，有许许多多的女孩子羡慕她自由恣意的生活，甚至是下班时停在楼下接她的昂贵跑车和如鱼得水的爱情。她面对那么多双单纯的眼睛，只能抿嘴淡淡一笑。


女人，到底是遇到一个让自己仰望崇拜的男人幸福，还是找一个言听计从把自己呵护在手心的男人幸福呢？其实都不然，棋逢对手才是幸福。


而这一辈子，遇到只那么一个，也已足矣。


即便她从来都不知道，那个棋逢对手其实和她一起两败俱伤。

后记


写完这个故事，是在三月底的夜晚。


我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敲了几乎两万字，实在是有些筋疲力尽。这篇后记本来打算拖一日再写，可是一想到明天就是愚人节，我还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把它写完。因为我很怕愚人节写后记的时候，老天会跟我开玩笑，发现这十几万字到头来不过是南柯梦一场。


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长篇，我几乎是全身心投入，仿佛也同时活在故事里。以前我经常说自己写故事的时候一直很冷血，因为很少被感动，不会发生什么“我写哭了”这种事情。当然，这十几万字也并没有让我哭，但却影响了我的心情。故事里的人物经历最低谷的时候，我也曾绝望过，心情一度很沮丧，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安排他们经历这些伤痛。但我也一直坚信，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也许现实生活中我们未必会碰到这些戏剧性的故事，但是我们都会爱上一个人，都会失恋，都会有朋友离开，都会和父母争辩。所以，所有戏剧性的故事在我们的生活常态中，也是有着它们相应的模样。我们每个人，都会一一经历。


我从来都不是很坚决的人，我让他们走过伤痛，却不会让任何人停留在伤痛之中。因为每个人都会复原，每个人都会怀抱着希望。


在构思这篇故事的一开始，我本是打着一个小算盘的，我也想写我自己。比如祁嘉就是原来的我，而坤子是我现在的爱人。但好像一直以来我都不善于写自己的故事，所以本来作为我缩影的祁嘉，渐渐地没有了我的痕迹，而长成了她自己该有的模样。而坤子，除了义气和担当，也没有任何和狮子哥相同的地方。


我自己的故事，还是让它融入到我的血液之中吧，既然我写不出，那就不如让它静默。但是你们一定可以看得到自己的影子，每个人的青春，其实大抵都是相似的。每个人的感情，也总是有相通的地方。


这本书从寒假开始，我断断续续写了两个月，最艰难的时候是快截稿前的时候，因为事情有些多，不仅要在电视台实习，还要忙着论文的开题。在一次吃饭回来的路上接到ＶＶ的电话，她威胁我说到了截稿期还没交全稿的话，多一天扣一百块钱。她可算是抓到了我的把柄，我穷鬼一个，她真知道怎么治我。


最后的三天，我请了假，全心全意地扑在了这篇小说里。那三天，我是和故事里的人物一起生活的，吃饭睡觉，身边都仿佛有他们的影子。我没有偏爱任何一个角色，我爱故事里的每一个人。他们也许都曾动荡过，都曾怀疑过，也都曾受伤过绝望过，可是最终，他们都选择了爱和相信。而这也是我一直想要说的，爱，和相信，它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幻象。看不到，也摸不到，却可以用心感受得到。


赶稿子的过程中，不得不提到NN。这篇故事几乎是和她的第二本长篇一起开始的，可是她却比我早结束半个多月。在我暂停的那些日子里，只要一上线，她就会弹我的窗口，然后找我要连载。写这本书的时候一直是静悄悄的，知道的人没有几个，也自然不会有人来做我的读者。但幸而NN永远是唯一的那个读者，若是没有她，大概这本书会出来得更晚一些。


还要感谢的是狮子哥，其实本不想在这么郑重的后记里提他，但客观地说，如果没有他，大概我是不能在截稿期顺利交稿的。只因为VV的那句多一天就多扣一百块钱的威胁，狮子哥开始了鞭笞我的漫漫长路。甚至在我态度强硬的时候，还因为写稿这件事吵了好几架。他怒气冲冲地嘲讽我，像我这样写了一千字就说想睡觉的人，一定不可能在月底交全稿的。我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要强，只为了让自己出一口气，一怒之下保持了日更一万的速度，终于赶在了四月来临之前完成了这本书。


还要感谢爸爸妈妈一如既往对我沉默却坚定的支持，常常会想到他们对朋友谈及起我时那骄傲的口气，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让你们失望。这本书写出来的时候，我很期盼，但也很忐忑，生怕它不够好，不能让你们的朋友在翻看时对你们感叹，你们的女儿真不错！


最后要感谢的，大概是亲爱的读者你们了。那些在QQ上给我留言说记得买绿色植物放在电脑旁的你们，那些在微博私信给我注意休息的你们，那些在空间回复我说期待这本长篇的你们。


总而言之，感谢你们。



鹿鹿安


2011年3月31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