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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为白月光[快穿]
作者：沈兮和
内容简介
 白檀，一个被扔在阳光福利院的孤儿，因脖颈处带了块檀香木，遂得了这个名字。 机缘巧合之下，一个名为成为白月光的系统找到白檀，致力于把他培养成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诗词歌赋无所不精，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才华，更有颜值，铭刻在主角灵魂深处的白月光。 白檀兴奋：那可真是棒棒哒。 从此以后，一人一系统游走在各个世界，所向披靡，一不小心，撩了不该撩的人 白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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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现实世界一
烈日当空，炙烤得人汗如雨下。
白檀穿着厚厚的铠甲，手持三尺青锋，被闹哄哄的群演簇拥着，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待看到场务高高举起的示意牌，白檀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快步来到殿陛，朗声道：“微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猩红色的衣袍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弧度，少年唇红齿白，眉目姣好如画，即使是下跪的姿势，也依然可以看出身形修长挺拔，像一株青翠碧透的凤尾竹，风姿毕露。
场内众人齐齐一怔，小白这家伙长得还真是好看啊……
这等好相貌，莫说是在二三流言情剧里演个配角，即便是男一男二，恐怕也少不得被颜狗咒骂说是暴殄天物了，真是可惜了……
眼看着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到少年身上，饰演皇帝的男演员心中不悦，他暗中咬了咬牙，有意放慢了速度，磨磨蹭蹭地来到白檀面前。
白檀偷偷骂了声娘，在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悄悄抬起手松了松衣领，这才觉得稍微好受了点。
男演员缓声道：“爱卿平身。”
白檀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谢皇上。”
导演扯着嗓子喊了卡。
白檀高兴地抹去额头的汗水，转身就要往换衣间跑，大夏天的穿着一身铁疙瘩，也太遭罪了点。
何况，在这部既雷又俗，剧情猎奇的古装电视剧里，白檀只是一个排不上名号的男配，都已经开拍两个多月了，也没出场几次，台词更是少得可怜，比如今天这场，总共也就两句话。
然而，饰演皇帝的男演员却开口道：“等等，我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情不太到位，再来一次吧。”说完将目光转向了导演。
what？白檀脚步一滞，转而看向导演。
男演员名叫于怀远，长得也算是帅气，前些年赶上了好时候，拍的几部电视剧接连大爆，圈了不少颜粉，勉强挤入了二三线演员之列。
虽则如此，在这一群新人里面于怀远已经算是不可招惹的存在了，因此哪怕导演心知对方是在找借口生事，也不得不奉承着答应道：“那感情好，就是辛苦怀远你了。”
于怀远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得意地从白檀身上掠过，“不辛苦。”
真他娘的糟心。
白檀蹙着纤长双眉，一言不发地走回场景内。
接下来重拍时于怀远状况频出，不是走错机位，就是忘了台词，所有人不得不跟着他一遍遍重复。
时间一晃而逝，不知不觉竟已磨蹭到午后两点，众人都未曾吃午饭，这会儿又困又累，渐渐心生不满，怨气冲天。
于怀远眼尖，留意到导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这才在经纪人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走回保姆车内休息。
看到于怀远走远了，工作人员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还真拿自己当腕儿了……”
导演听到了，不无烦躁地说道：“行了，赶快收拾收拾，大家休息两个小时，等会再拍下一场。”说完若有所思地扫了白檀一眼。
所有演员当中，白檀的服装最繁琐累赘，这会儿早就惹出一身汗，现在酷刑结束，急匆匆地边走边脱衣服，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成了轻便的白体恤，黑色九分裤。
盒饭刚运过来，大家闹哄哄地围了上去，白檀眼珠子一转，动作灵巧地挤了进去，扬起一张笑脸说道：“薇薇姐，辛苦了。”
正手忙脚乱的薇薇动作一顿，脸上带出点薄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因为别的缘故。
她两手快速抓了几份盒饭，摞在一起递出去，甜声道：“给你。”
白檀双手接过，转身挤出人群，扬声道：“我多拿了几份，谁要？”
“哎，给我吧。”
“我也要……”
“来，小白，给哥一份！”
白檀拿着属于自己的盒饭，跟众人一起蹲在墙角阴影处，边吃边笑，聊些不着四六的八卦。
“嗳。”有位上了些年纪，在群演当中资历颇深的中年大叔蹭了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白檀，小声道：“小子，这两天多留点心吧。”
白檀动作一顿，“叔儿，这话什么意思？”
影视城虽然面积不小，但是白檀差不多在这里讨了两年生活，早已经和大多数群演混了个脸熟。
白檀长相出众，脾气又温和，人缘向来不错，再加上年纪最小，大家又一直没见过他的父母，虽然这孩子从未开口抱怨过什么，但想来也是个苦命的，否则谁会忍心让这半大少年出来吃苦受累。
因此总总，众人平常对白檀都颇为照顾，大叔看这孩子机灵，也愿意提点他：“你还不知道吧？那个于怀远是圈里有名的难缠货，性子刁，脾气坏，爱嫉妒人，就见不得别人过得比他好，依我看啊，他怕是盯上你了……”
白檀咧嘴一乐：“叔儿，我心里有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年上学的时候，在打架方面，我可是一把好手呐。”
大叔撇嘴：“就你？不信。”
白檀：“……”
这话还真不是白檀吹牛，他本是孤儿出身，襁褓当中被好心人捡了去，放在阳光福利院，在那片远离人烟，简陋破旧的建筑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福利院里的日子难过，僧多肉少，大大小小的熊孩子们一言不合就动手，因此，白檀虽然看着瘦弱，身手却还算可以。
至少，学生时代从未有人能够成功从白檀手里抢走吃食【得意脸】
吃饱后，白檀便想要找处地方歇一歇，休息室里早挤满了工作人员，大家横七竖八地倒成一片，见到白檀，还是有人挪出点空地，亲热地喊道：“来，小白，这边！”
白檀灿烂一笑，露出珍珠般整齐洁白的牙齿，脆生生地应道：“哎，谢谢哥。”
本来只打算随便眯一会，没想到竟然睡死了，等到白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出去工作了。
紫宸殿护驾的戏拍完之后，估计还要等一星期左右才轮到白檀上场，按说这会他已经可以滚蛋了，但是考虑到晚上会有老戏骨过来跟于怀远飙戏，白檀干脆就不走了，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把化妆凳拖过来充当临时书桌，盘腿在地上坐好，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白檀沉浸在自己的精神食粮里，如痴如醉地看了两三个小时，直到房间内光线越来越昏暗，渐渐看不清东西，这才不舍得站起身，紧跟着就是一个踉跄。
他一边揉着自己涨疼的臂膀，一边往室外走去。
布景内，于怀远正扯着脖子吼台词，似乎是想要表现出电视剧里还是太子的男主临危受命，亲眼目睹父皇中毒不治而亡的悲伤与彷徨。
于怀远还真是努力啊，瞧瞧，那脖子里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不过，干嘛总是抓着人家老戏骨的肩膀不松手呢，没瞧见人老戏骨都快被你摇晃散架了吗？
再反观所有工作人员，竟然一个个不以为意的样子。
正在奋力表演的于怀远可不知道白檀心里的碎碎念，他虎目圆睁，双眉倒竖，动作也越来越大力起来……
这真是一个连不断耸动的鼻孔都在强行加戏的奇男子啊……
话说回来，这老戏骨的演技倒着实精湛，最难得的是没有丝毫表演痕迹，一言一行流畅自然，轻轻松松地碾压对手，可比于怀远的用力过度高明多了。
交代完最后一句遗言，老皇帝白眼一翻，终于驾崩了。
伤心过度的男主仰天长啸，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场内几台鼓风机和大功率人工造雪机适时运转起来，场内瞬间飘起雪花。
白檀正对着于怀远的表演哈哈哈，冷不丁被吹了一头一脸，忍不住喷嚏连连。
漫天飞雪当中，有人霞姿月韵，沈腰潘鬓，宛若芝兰玉树，也不知灼伤了谁的眼球。
距离布景不远的道路旁。
低调且奢华的黑色商务车内坐了个气势冷硬的男人，这人穿着一身顶级定制手工西装，头略微偏向左侧，额头紧紧抵在车窗玻璃处，眼神由最初的惊艳怀念，慢慢蜕变成浓烈的痛苦和挣扎……
这人是谁？为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自己产生这么大的反应？灵魂都忍不住为此震颤。
捏在手指间的雪茄烟渐渐燃至尽头，男人却恍若未觉，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一下又一下越发激烈的心跳声，急促地大口喘息着，仿若一条濒死的鱼。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剧烈的疼痛源源不断地袭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毫不留情地□□着男人的心脏。
细细密密的冷汗不断沁出，男人赤红了眼睛，发出声声野兽般的哀鸣，伸长的脖颈上有根根青筋爆出，如同一条条细小却携带着剧毒的蛇。
“容总，容总，您怎么了？”司机和保镖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跑到后座。
男人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少年，唇齿间萦绕着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他恍然忆起了一个融在骨血里的名字，想要吐出，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保镖经过特殊训练，快速冷静下来，他掏出手机往住宅里打电话：“喂，队长，是我，快让人把徐医生请来，要快，容总现在很不对劲！”
男人意识开始模糊，却仍然固执地望向窗外，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妈个鸡，还真冷啊。”白檀搓了搓手臂，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想看的戏也已经演完了，当即决定回家给自己下|面条吃。
不知道从哪个剧组里飘过来一段悠扬哀怨的曲子，悲悲切切，宛若游丝，轻轻拨动心中隐藏极深的一根弦。
白檀情绪莫名被触动，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仰头望着姣姣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感慨道：“真他娘的饿啊……”
白檀转身，与急速行驶的黑色商务车擦肩而过。
圆月高悬，少年的身影渐渐拉长，一点点消失在街角。

第2章 一梦千秋（一）
窗外下了一夜急雨，拂晓时分才渐渐小了，却也淅淅沥沥地缠绵到现在。
白家主母的揽月阁里响起轻缓的脚步声，两排青衣小婢鱼贯而入，站在廊庑下，屏息等待着。
西厢房的暖阁内，一个粉雕玉琢，玉雪可爱的孩子静静躺在软榻上，他小嘴微张，双目紧闭，沉睡正酣，脸颊因为屋内的暖炉而带上几分热意，粉扑扑的，说不出的讨人喜欢。
这厢阮白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幼子，抿嘴一乐，亲昵地抚摸着孩子，柔声道：“云奴儿，起床了。”
这孩子从落地那日就开始生病，打小没断过补药，饶是如此也比寻常人要瘦弱三分，将将满一周岁时更是接连几日病得人事不知，唬得阮白氏整日以泪洗面，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抱着孩子去老父亲身边求救。
白家家主掐指算了半天，叹息道：“这孩子男生女相，命格又太过贵气，须得取个女娃娃的名字才好。”
于是，便有了云奴儿这个小名。
床上的孩子眨了眨长如蝶翼的双睫，双目张开，琉璃般黑亮清澈的眼珠怔怔地望向阮白氏，迷迷糊糊地喊道：“娘亲。”
阮白氏应道：“娘亲在。”柔嫩素白的手熟练地掀开锦被，将仅着亵衣的孩子抱入怀中，丫鬟平安立刻将捧在手里的夹袄递了过来。
意识渐渐回笼，实际年龄早已成年的白檀臊了个大红脸，仰着小脸抗议道：“娘亲万万不可如此，娘亲每日管理家务，本就辛苦异常，孩儿不能为您分担一二也就罢了，怎可再劳累母亲？”
听了这话，莫说阮白氏，就连一众丫鬟嬷嬷们都禁不住笑了起来，阮白氏的乳母张妈妈直接出声打趣道：“这才哪到哪啊，公子莫要着急，再过几年，有您建功树业，孝敬双亲的时候，到时候还怕不能给夫人挣个诰命回来？再说了，公子如今年幼，夫人慈母心肠，纵然偏疼些也是有的，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阮白氏颔首道：“这话很是，娘亲这半生只得了一个你，白府上上下下都是我儿的，云奴儿只管安心。”
白檀看着阮白氏坚毅的神情，面上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心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母亲啊，这就是他前世心心念念，一直艳羡，却始终未能见到的母亲。
至于他是怎么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摇身一变成为贵族小公子，这就说来话长了。
白檀这个要钱不要命的，那天在影视城跑完龙套后，夜里又去一家酒吧做兼职，好巧不巧碰到两帮人马火拼，最后不幸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被人在后脑勺处砸了一酒瓶。
再睁开眼时，白檀已经恢复出厂设置，成了一只刚刚落地，尚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奶团子，愉快地吹着泡泡。
旁边，眉目温柔的年轻女子虽然脸色苍白虚弱，却笑得一脸慈爱，眯着眼睛逗他：“宝宝，娘的宝宝，真乖……”
白檀：天惹，我竟然有妈妈啦？！
这有什么，只要跟着我混，保你从今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白檀艰难地蠕动着身子，圆滚滚的眼睛四处乱瞟，谁，谁在说话？
然而，这话说出口后就变成了“咿呀，咿呀……”
年轻女子语气幸福地说道：“呀，嬷嬷快看，宝宝跟我说话呢。”
周围人连忙附和：“可不是嘛，公子真聪明啊。”
脑海当中浮现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狐狸，抱着果子啃得正欢，于百忙之中抽空看向白檀，语气十分敷衍地说道：“你好，我是学神系统，来帮助你走向人生巅峰，成为人生赢家的。”
这是谁编的台词，也太不走心了，现在连给小学生看的系统文里都不这么写了好吗？
人生赢家哪有那么容易当的。
白檀很上道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该给我发布任务了？”
小狐狸：“啊，对，任务其实挺简单的，只要你随意选择一种技能，然后达到当前世界顶尖水平，成为该位面第一人就可以了。”
“如果完不成任务呢，会被人道毁灭吗？”
小狐狸头都没抬：“这我可说不准，看主神心情吧。”
白檀好奇：“你们主神脾气怎么样？”
小狐狸抬头想了想，呆头呆脑地说道：“不知道，忘了问了。”
白檀：……
听起来好像很不靠谱的样子，不过，如果是督促人学习的系统，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嘛。
毕竟，多掌握一种技能，也就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可能。

第3章 一梦千秋（二）
白檀这一世的母亲是位十分命苦的女人。
阮白氏出身东都洛阳香药白家。
白家世代靠经营香料药材为生，本是京都洛阳数一数二的富商，技艺精湛，有口皆碑，因此得了个“香药白家”的雅号。
据说，白家历代传人无一不是天之骄子，除了容貌俊美非凡外，还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心智，在香料制作上更是得天独厚，尤其是始祖白衣客，相传他不但能够将闻过一次的味道分毫不差地还原出来，甚至能运用香料治病救人，尤其是调香制香的手艺，可谓是独步天下，神鬼不能掠其锋芒。
白衣客之后，白家也先后出过不少能人志士，却再也难重现当日荣光。
大概是白家人实在优秀了，优秀到连上苍都忍不住心生嫉妒，竟然让白家子嗣艰难以作惩罚，从先祖白衣客那一代开始，白家一直是一脉单传，到了阮白氏这一代，更是只得了位千金小姐。
也是因此，阮白氏虽然年轻，却在有了白檀之后，就彻底绝了其他心思。
话说回来，当年阮白氏出生时，白家家主虽然失望，但族谱上并非没有女子传承家业的记载，因此从小就精心培养女儿，待到及笄之年，又千挑万选地招了个上门女婿。
阮乐正就是那位经过层层选拔，最终在各方面都让白家家主满意的乘龙快婿。
然而，事实上，阮乐正这人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俊逸不凡宽宏正直，不过是善于伪装罢了。
除了子嗣不丰外，白家人也鲜少有高寿的，绝大多数都死在而立之年，也有少数是刚过弱冠就逝世的，活得最久的一位是阮白氏的祖父，也不过是苦苦挨到将近不惑。
活着的时候鲜衣怒马；死的时候凄惨冷落。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世人都谓这是白家人的宿命。
宿命？白檀轻蔑一笑，狗屁的宿命，不过是作者事先安排给主角的金手指罢了。
没错，白檀现在所生活的世界本体只是一本书，他和阮白氏正是这本书里的成就主角霸业的重要炮灰。
这本书名叫《香途》，讲得是现在社会一个叫阮青松的男子，因为容貌丑陋，身有恶臭而备受歧视，只能整日躲在阴暗的房间内，靠写一些宅斗宫斗小说为生，天长日久的，竟然生出一肚子阴谋诡计，只是苦于不得施展。
终有一日，阮青松遭遇意外死在家里，灵魂穿越到一千多年前姜国德化年间，成为礼部侍郎阮乐正的庶出儿子。
望着镜中少年眉清目秀的脸，精致考究的穿着，阮青松笑了，他终于等来了转机。
接下来的时间里，阮青松将自己身为现代人的优越感充分表露无遗，收服奴仆，拉拢人心，打脸嫡子，陷害嫡母……
一步一步，将草根逆袭流小说的剧情完美复制了出来。
后来，阮青松掌控住整个白家，成为新一代的香药之王，借着白氏先祖的余荫，结交宫廷权贵，于党派之争中成功站队，在新皇面前挣下从龙之功。
故事的最后，阮青松风光无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朝野上下无不盛赞其有先祖白衣客的风采，却不知真正的白氏传人早已死去多年，尸骨就被埋那一丛丛娇艳花朵下的泥土里。
一次又一次的，阮青松带着得意笑容，从花园缓步走过，享受着功成名就的滋味。
台阶尽头，一身华服的新皇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灿烂如锦的繁花。
为幼子穿好衣服后，阮白氏让小婢们将早膳端进暖阁的隔间，牵着儿子走过去坐定。
白檀偎在阮白氏身侧，慢条斯理地吃着碧梗粥。
从呱呱坠地那日算起，白檀已经来到大周朝将近四年了，耳濡目染地倒也改掉不少恶习。
现实社会的白檀只是一介孤儿，每日为如何吃饱肚子奔波忙碌，吃饭的样子自然雅致不到哪去。
到了这里，白檀的脾胃变得娇弱不少，稍微吃多吃快一点都要遭罪，再加上阮白氏的细心教导，仪态上有了很大的改善，举手投足间已然渐渐显露出属于贵族的风范，起码不再被阮白氏戏称为“小馋猫”了。
此时门外快步走来一身形高挑的绿衣姑娘，她站在门帘处躬身略行了礼，急声道：“夫人，公子失足落水，现下昏迷不醒，求您的恩典，拿拜帖让陈医正过来瞧瞧吧。”
白檀心里一咯噔，剧情就要开始了，只怕以后再难有太平日子过了……
阮白氏听了这话心中不快，又见儿子停下吃粥的动作，深恐他想起阮乐正那个小人，连忙给自己乳母张妈妈使了个眼色。
张妈妈会意，掀开帘子，先指使两个力气大的婢女摁住绿衣姑娘，拖到拐角处，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这才开口道：“好个不会说话的小蹄子，公子好端端地用着早膳呢，你就敢这样红口白牙的咒他！仔细我撕烂你的嘴！”
绿意捂住脸，分辨道：“妈妈莫恼，婢子一时着急说错了话，饶我这一遭吧。”
张妈妈冷哼一声：“不是老太婆我多事，只是须叫姑娘知道，白府里到底谁是主子，姑娘耳聪目明的，也该知道屋内现坐着的两位才姓白！”
绿意羞惭：“妈妈快别说了，婢子因着被夫人派去服侍公子……哦，是松少爷，难免对他多上心些，并没有别的意思。”
张妈妈眯着双眼，仔细将绿意脸上的神情审视一番，直看到绿意心惊肉跳，才转开了眼，淡声道：“你能如此想最好，府里那些眼皮子浅的，只见了老爷对夫人公子不上心，便以为自己也能趁机踩两脚，整日巴巴地往点星斋里跑，殊不知白家祖上如何风光，埋下的根基又岂是外人能随意动摇的？可千万别为了一时痛快，断送了一大家子的活路，且想想你那在南城花圃里做活的老子娘吧。”
听了这话，绿意不觉心惊肉跳，深深福了一礼：“多谢妈妈指点。”
张妈妈笑道：“姑娘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好了，松少爷既然病了，还是赶快去外院金匮阁请位先生过来瞧瞧才是正经。”
绿意小声应是。

第4章 一梦千秋（三）
因着白家做香料药材生意，府上倒是也养了几位颇通医理的管事，一碗汤药下肚后，阮青松终于幽幽醒转。
一位挽着堕马髻，身着淡蓝色襦裙的妇人守在床侧，见状哀呼道：“我的松儿，你可算是醒了！”
松儿？阮青松心中一动，偷眼去觑那妇人，对方妆容妩媚，杏眼桃腮五官艳丽至极，鸦青色发髻间簪着几只朱钗，脖颈和手腕处都佩戴着莹润通透的玉饰，穿着打扮很是不俗。
最重要的是这妇人身后奴婢环绕，不远处的博古架上摆放着价值不菲的宝瓶方尊，更有赤金打造的金蟾、麒麟、蝙蝠等物，个个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果然是天不绝我，阮青松强压着心里的狂喜，以落水后头疼为由，哄着那妇人将相关信息一一道来。
花见羞娇俏一笑，柔声：“松儿莫急，娘这就告诉你，这里是白府，你爹姓阮，名乐正，字愚诚……”
阮青松故装懵懂无知，越听心跳越快。
揽月阁里，阮白氏正逐一核实账册，白檀坐在里间的暖炕上，稚嫩的小手握着特制的狼毫笔，有模有样地临摹名家字样。
阮白氏虽然对白檀十分疼宠，却并不娇惯他，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其他人要求更为严格，按照她的话来说，东都白氏岂可出平庸之辈？
待到写完一张大字，侍女百岁上前笑道：“累了这半天，公子歇会，仔细手疼，婢子给您揉揉吧？”
穿着银红色撒花小袄的孩子仰头，甜甜一笑：“百岁姐姐快别忙了，我并不累，你若得空，不如捡些府里的新鲜事说给我听？”
百岁好笑：“公子想是整日待在房里觉得烦闷了，现下春寒料峭的，夫人不得已才拘着公子，过两日天气暖和就不会如此了。”
白檀打了个喷嚏，揉着白嫩嫩的鼻尖，颔首：“我晓得。”
百岁绞了一方帕子，为白檀净手，这才接过小丫头递上来的红枣养气茶，双手捧了奉上来，“要说新鲜事，府内眼下正好有一件，点星斋里的那位松少爷前些日子不是落了水吗？也不知道怎的，醒来后竟像移了性情似的，言行大异于往昔，花姨娘寻术士请佛像，很是忙碌了几日，把个点星斋闹得鸡犬不宁的，后来还是一游方道士写了副偏方，让松少爷喝了碗符水，这两日才渐渐好了，嬷嬷们议论起来，都猜测松少爷撞上什么了……”
说到后来，百岁突然想起公子年幼，听不得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忙语焉不详地含糊了过去。
白檀抿了口甜丝丝的热茶，嘴角带着些不符合年龄的冷笑，以为身为穿越者就能无法无天所向披靡了？打量谁是傻子呢，只不知这碗符水能让阮青松长多少记性？
一道清脆的“咔嚓”突然传来，似乎是瓷器碎裂的声音，隐约夹杂着奴仆们的啜泣声、求饶声，以及是阮白氏带着怒气的呵斥。
白檀惊异：“母亲怎么了？”
侍女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白檀下了炕，迈着小短腿走到外间会客室，“娘亲，娘亲，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云奴儿。”阮白氏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这才自责地说道：“娘亲不该发脾气的，吓到你了？”
白檀摇头，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咕噜噜地转了转，室内跪了一地穿红着绿的中年妇人，观其衣饰，比府里的侍婢们都要体面些，面前各自放着一个托盘，上面盛放着或粉白，或鹅黄，或朱红的花朵，还有一些奇形怪状，散发着淡淡苦味的药材。
“咦？”白檀走过去，随意拈了朵花，认真端详起来，“娘亲，花花好小，竟没有檀儿的拳头大。”
听了儿子的童稚之语，阮白氏本来紧绷着的脸瞬间缓和不少，笑道：“傻孩子。”
看到阮白氏笑了，白檀又噔噔噔地跑过去，示意道：“娘亲低头哦。”
阮白氏噙着笑意俯首，白檀顺势将粉芙蓉簪在她发间，拍手笑道：“娘亲真好看。”
自从老父亲去世，阮乐正显露出虎狼面目，夫妻两人形同陌路，阮白氏已经很久不曾用心打扮过，如今被儿子这般一闹，不由抚着鬓发感概丛生。
虽然遇人不淑，险些被阮乐正毁了终身，但能赐给她一个如此贴心的孩子，也算是上苍垂怜了。
白檀注意到阮白氏神色变化，拉着她的袖子央求道：“娘亲，地上凉，还是请各位婶婶站起来回话吧。”
阮白氏点头。
各路管事娘子们纷纷起身，有机灵的先冲白檀道了谢：“小公子菩萨心肠，老奴惭愧。”
白檀留意到这些人虽然上身穿着绸衣，头脸干净，鞋袜却很有些破损，且手指粗长有力，想来是需要经常下到花圃药圃里巡视的，照理来说，管事娘子们大半生都耗在田间，经验丰富，轻易不会出现纰漏，怎么今年如此不济？
更何况，白家的花草一向由专人负责，饲养极为用心，连每日何时灌溉，施肥几何都有严格要求，往年可一直都是长势喜人的。
阮白氏也是愁眉不展，她一个闺阁妇人，既要管理内宅事务，平衡府内众多关系，又要照顾体弱多病的幼子，监管白家生意，本就分|身乏术。
谁知今天开春以来，白家花圃药圃又状况频出，产量大幅度下降，竟不到往年的四成。眼看三月三花朝节将至，届时京中贵妇名媛少不得要来白家的流芳阁采购，再加上各地分店的常规供应，林林总总加起来数量惊人。
往年花朝节时，白家香粉胭脂等物尚且供不应求，常常要闹得各地哄抬争抢，一盒难求，倘若今次再削去十之七八，又会失信于人，有损白家流芳阁的名誉，但是要让匠人们从别处采购鲜花以次充好，莫说阮白氏良心上过不去，便是那些眼高于顶的贵人们也不会答应，真到那日只怕连白家列祖列宗的脸都一并丢尽了。
为了此事，阮白氏近日心忧不已，人都清减了。
白檀过去从未享受过父母舐犊之情，阮白氏对他来说是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母亲，白檀不忍见她为难，指尖点着眉心间的朱砂痣，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地上的各色花瓣。
旁人只当他孩童心性，并未多想，殊不知在这短短一瞬间，白檀已经往脑海当中储存的学习系统输入“草木”两字，并快速进行了天赋检测。
既然托生在香药白家，这一生，干脆努力将花花草草学习透彻好了，也算是报答了阮白氏拳拳爱护之情，保她一世平安。
白檀点开系统界面，属性面板上竟然显示出如下数据：
姓名：白檀
性别：受【excuse me？】
年龄：4【当前世界】
颜值：90
气质：50【持续提升中】
体力：30【辣鸡】
天赋：95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白檀在草木感知方面的天赋竟然高到惊人，而在学习系统的运作下，各种数据得到进一步优化，天赋技能完全被点满不说，还附带提升了亲和力。
对此白檀表示很满意，喜洋洋地在心里说道：“谢啦，狗子。”
系统回以王之蔑视，迅速下线。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在学习系统强有力的助攻下，白檀很快就将问题根源锁定。
不过，白檀瞅了瞅自己短短的胳膊，小小的手，苦逼地想到我如果冒然说出来，不但没人相信，说不定还要被灌一肚子符水，须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娘亲。”白檀心念电转，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偎在阮白氏身边撒娇道：“檀儿想要去花圃里玩，娘亲带我去嘛。”
阮白氏明白男孩子不能关得狠了，否则万一养成畏缩怕人的性子，将来必定会被人嘲笑，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带白檀出去走走，只是顾忌着儿子的身体，每次都要精心筹备。
如今，白檀既然开了口，阮白氏也有心去花圃药圃里察看一番，于是微笑道：“可以，只是云奴儿定要跟紧娘亲，不许调皮。”
白檀乖巧的好像一只小白兔：“檀儿知道。”

第5章 一梦千秋（四）
这天，阮白氏命人收拾好软轿，精挑细选了随侍婢女嬷嬷，在家丁护卫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南城花圃而去。
虽是一次短途出行，阮白氏也没敢大意，白檀一应吃穿用具，都捡顶尖的带了来，让贴身侍女拿极干净的白绢布包裹着放在竹篮里，随时可取出来用。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白檀穿着月白色短袄，松花色长裤，脚上蹬着石青色小靴子，头上用喜庆的发带挽了两个圆圆的包，趴在轿帘处，兴致勃勃地朝外看去。
洛阳城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十三朝古都，如今在这于正史无考的大周朝，依然非同凡响，八街九陌，十丈软红，粉墙黛瓦，行人如织。
隔着轿帘尚能听到各种吆喝叫卖声，到处都充斥着市井间特有的烟火气。
再往前行，轿外渐渐安静下来，已然到了城郊。
官道两旁嫩柳吐绿，粉桃初绽，还有那犹带着露水的梨花，清凌凌的，直让人心旷神怡。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响了过来，抬头看时，只见到几位黑色紧身武者打扮的男人，这些人气势不凡，满身杀气，胸口处绣着张扬的朱雀图案，腰间佩以金错刀。
擦肩而过时，嗅觉越发敏锐的白檀闻到了血腥味。
“那是陛下的金吾卫。” 方才还在闭目养神的阮白氏忽然睁开眼睛，轻声道：“绣着朱雀纹？想来是朱雀司了。”
白檀倒是深谙举一反三的道理：“娘亲说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合称为上古四大神兽，既有朱雀司，想必另外三司也是有的？”
阮白氏打趣：“你个小机灵鬼，半点瞒你不过。”她虽然故作语气轻松，眉尖却似蹙非蹙，仿佛有心事。
白檀反身去看帘外的一方苍穹，那里碧空如洗，阳光似锦，一派繁华绚丽。
但是他知道，最多再有十年，这些就会完全被满城风雨取代。
到了花圃，管事娘子和一应匠人早已列队等在两旁。
阮白氏自去巡视，吩咐了几位做事稳妥的侍女陪白檀在干净处玩耍。
白檀哪里肯静坐着，他身形矮小，动作却十分灵活，在花丛间跑来跑去的，一边还装作顽皮的样子喊道：“百岁姐姐、无忧姐姐，你们快来追我啊，来啊，这边，这边……”
白檀性子安静乖巧，众人一时没防备，再要追，这小祖宗已经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为了避人耳目，白檀特意跑到僻静不起眼之处，小心将气息调匀，嘟囔道：“这个身体也太废柴了……”
想了想，又自我安慰道：“算了，反正小爷向来靠脸吃饭。”
白檀怕阮白氏看出端倪，蹲下身子前先把衣袖裤脚挽了起来，然后折了段食指粗的花枝，在牡丹花根部挖奋力挖了起来。
花圃里经常浇水施肥，土质松软，不多会就掘出一个小坑，露出牡丹花的根系。
这些根系盘杂在一起，乱糟糟一团，系多且细长，有的竟然开始腐烂。
白檀撅着屁股，凑近地表，猎狗一般耸了耸鼻尖，除了泥土的腥气外，还有着淡淡的药味儿，等等，似乎还有……
不好！
白檀起身要跑。
一只手探了过来，紧紧捂住白檀嘴巴，夹杂着血腥气的呼吸喷洒过来，对方压低了声音威胁道：“别动。”
这人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唤。
“公子，您行行好，赶快出来吧。”这是一贯稳重大方的百岁。
“公子，求您了，您可别吓奴婢啊。”这是胆小如鼠的无忧。
“云奴儿，娘的云奴儿……”声声泣血，不用说便知是爱子心切的阮白氏。
“呜呜。”白檀挣了两挣，想要逃脱对方的怀抱。
无他，这人动作实在太过用力了，再这样下去，他非窒息而死不可。
好在对方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手指往下滑了一寸，将白檀的鼻子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白檀抓紧时间吸了些新鲜空气，双目却悄然往下望去。
这是一双孩子的手，手指瘦削修长，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虎口处触感较硬，应当是常年练武所留下的老茧。
视线所及还有一小截玄色窄袖，上面以错金丝线绣以暗纹，此时虽然被泥污和血渍弄脏，却仍然遮盖不住从袖管间透出来的熏香味……
这个味道好特别，似乎是龙涎香。
众人渐渐远去，白檀身后的胁迫者微微松了口气，正要一掌将人击晕，却冷不丁被对方攥住手腕，张嘴便咬。
玄衣少年吃痛，下意识想要将人甩出去，白檀心中冷笑，开玩笑，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我是什么人，到了我嘴里的东西，还有吐出去的理？哪怕你是只铁公鸡，我今儿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白檀牙齿发力，双手抱着玄衣少年胳臂，树袋熊一般随着对方的动作左摇右晃。
这孩子怎么跟只狼崽子似的，咬住就不松口的。
玄衣少年无奈，抬手将人提到眼前。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停了下来，白檀适时睁开眼睛，视线交汇，两人齐齐一怔。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生得这般美貌可爱，只是性子也太过野了点。玄衣少年暗忖。
白檀则想的是：这人双目湛然，眉宇如剑，五官肆意张扬，气势凛冽冰寒，一看就知性格桀骜，只是对方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身上原本织金绣花的衣服不知为何变得脏污不堪，腰腹处还受了伤……
玄衣少年皱着眉，阴沉沉地说道：“我这人脾气不大好，窥探我秘密的人，从来只有一个下场，你想知道吗？”
白檀呆呼呼地点头，心里却嗤笑无非是杀人灭口罢了，不过，看这人的神情，似乎并非是残忍嗜杀之人，说这话只怕另有深意。
果然，玄衣少年径直道：“知道我秘密的人，他们全都被杀死了，唔，死了……你知道吧，就是躺在土里，再也不能说话走路……”
嘿嘿嘿，白檀无辜地笑了，他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什么死啊活啊的呢？
于是，玄衣少年看到被自己提在手里的“女娃娃”满脸懵懂，奶声奶气地问道：“那能吃桂花糕吗？”
玄衣少年黑线：“不能。”
“莲子粥呢？”
“不能。”
“蜜汁枇杷呢？”
“不能。”
“酥炸山药？”
……
“不能，不能，都不能……”玄衣少年隐隐有些暴躁，他想到了什么，又耐着性子说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吃甜食，当心虫子把你的牙齿全部吃掉！”
呦吼吼，竟然敢吓唬我。
白檀瘪了瘪嘴，抽咽两声，张嘴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将眼泪鼻涕往玄衣少年身上抹。
玄衣少年：“……”

第6章 一梦千秋（五）
眼看着面前这个粉团子似的娃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向被夸赞聪明睿智的少年束手无策。
良久，他颇为沧桑地叹了口气，把白檀放在地上，自己也蹲下来，顺手拽掉腰间的玉佩，别别扭扭地说道：“乖，别哭啦，哥哥把这个给你玩儿好不好？”
那玉佩莹润通透，触手生温，上面精心雕刻着龙凤呈祥的花纹，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白檀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怯地看向他。
玄衣少年轻咳了两声，随意地用衣袖拭去嘴角的血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声道：“不过，哥哥遇到了坏人，还被他们打伤了，现在尚且不是他们的对手，你要帮哥哥保密哦，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见过哥哥，知道吗？”
白檀咬着唇角点头，心里快速思考着这人的身份。
“真乖。”玄衣少年刮了刮小孩子白嫩的鼻尖，“哥哥家中有些事，不便在此多留，小妹妹，以后有缘再会。”
他说完站起身来，单手捂住腹部，脚尖一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花丛间，虽然身形佝偻，动作倒是十分迅速。
白檀：“……等等”
说谁是小妹妹呢？！
受了伤还跑辣么快，活该你失血过多！
白檀气得脸都大了一圈，心道还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瞎了呢……
白檀和阮白氏一行人回府的时候，恰好与据说是“大病初愈”、正在花园里散心的阮青松狭路相逢，陪在身侧的赫然是阮白氏名义上的丈夫阮乐正，以及身着海棠色裙衫的花见羞。
空气有片刻凝滞。
阮乐正脸上慈祥和蔼的笑容消失殆尽，冲着白檀不悦地训斥道：“你素来体弱，自该待在家里好生将养，整日跑出去胡闹什么？”
阮白氏的表情瞬间便冷了下来，反唇相讥道：“老爷此话差矣，白家产业将来都是我儿的，自然要带他出去多见识见识，难不成还整日困守内宅，连哪一日引狼入室了都不知道？”
阮乐正眼眸里透出屈辱之色，沉默着端起身侧圆桌上的香茗，慢吞吞地呷了一口。
“姐姐多虑了。”花见羞嫣然一笑，眉眼间波光流转，轻声漫语，宛若莺啼：“老爷原是为了檀哥儿好，若是因此倒叫姐姐心生龃龉，连我都要替老爷觉得委屈了。”
这位花姨娘高髻簪花，晕淡眉目，体态轻盈，打扮艳丽入时，俏生生地立在那里，一言一行，可比素衣素服的阮白氏得人心多了。
花见羞出身风尘，本是东都洛阳内数一数二的销魂窟“红袖坊”的花魁，十年前号称“艳绝天下，闭月羞花”，故得了个雅名“花见羞”，年轻时曾令公子王孙趋之若鹜，洛阳城内的贵族子弟无不以成为花见羞的入幕之宾为幸，不少达官贵族争抢着要将其纳入府邸，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白家女婿阮乐正成功抱得美人归。
当年，花见羞的青睐者没少为此事唏嘘感叹，直到有消息传出，花见羞入府时双手抱着一男婴，其眉眼肖似阮乐正，至此，众人才渐渐熄了心思。
这样一位妙人，常年迎来送往笼络人心，自持身份的阮白氏还真不是她的对手，与其争辩时每每处于下风。
眼见娘亲被为难，被阮白氏护在身后的白檀抿紧了嘴巴，感觉很不爽，心里快速想着应对之策。
阮乐正其人贪财好利，佛口蛇心，指望他突然转性，维护阮白氏和自己是根本不可能的，花见羞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么剩下的，只有……
白檀不动声色地看向阮青松。
如果没记错的话，阮乐正非常迷信，对鬼神之事一直深信不疑。
大概是亏心事做多了吧，白檀这般想到。
刚穿越过来时阮青松摩拳擦掌，一心想要大展拳脚，惊艳世人，没成想古人并没有他所认为的那般愚笨，不但发现了他的异常，还差点被判定为失心疯，吓得阮青松夹紧了尾巴，老实了几天，这才让便宜爹娘疑心消减。
出师未捷，阮青松现在正处于观望状态，还没有制定下一步计划。
本来意外重生一世，还附身在更加年轻漂亮的身体里，享受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照理来说，阮青松应当欣喜若狂才是。
事实上，阮青松也确实得意了好久，直到今日见到白檀。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阮青松的资质和各方面条件也算出众，但白檀不但是嫡出公子白氏传人，还拥有令阮青松自惭形秽的美貌，两相比较，宛若云泥之别。
所以说，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啊，既然决定给他一次完全不同的人生，为什么不让自己重生在白檀身上呢？为什么当时失足落水险些淹死的不是白檀呢？
阮青松垂首沉思，脑海中的想法越来越阴暗，五官也渐渐扭曲起来。
白檀瞅准时机，忽然跑到阮乐正身边，拉住他的袖子，带着哭腔说道：“父亲，檀儿害怕，松哥哥的眼神好可怕……”
众人顺势看去，正好将阮青松还未收起的诡异表情尽收眼底，顿时一惊。
阮乐正目带审视：“松儿，你怎么了？”
阮青松支支吾吾，一时难以分辨：“孩儿，孩儿身体不适……”
“是吗？”阮乐正拖长了音调，沉吟道：“既如此，赶快再把张老先生请过来瞧瞧。”
“老爷——”花见羞身形婀娜地走上前去，柔柔一笑，娇嗔道：“您这般虎着脸，别说是松儿了，连妾身都觉得害怕呢，怪不得大家都赞您官威日隆呢。”
阮乐正抚须不语，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庭中脸色惨白的少年。
阮青松僵立在原地，只觉冷汗涔涔。
“云奴儿，过来。”阮白氏不愿意看到儿子与阮乐正亲近，拉着白檀往后宅走去。
白檀乖巧地跟在阮白氏身侧，仰头好奇道：“娘亲不觉得生气吗？”
阮白氏冷笑：“他们如何值得我如此？”
两人回到揽月阁，阮白氏屏退左右，突然出声呵斥道：“跪下！”
白檀一呆，继而老老实实地跪在堂下，软声道：“娘亲。”
阮白氏越想越是后怕，满脸哀戚：“云奴儿今日如此，可知娘亲有多担心？那南城花圃偎在山脚下，本就多蛇虫蚁兽，兼之人多眼杂，我虽一直有心治理，但焉知没有那等心怀叵测之人？须知当年我白氏一族虽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殊不知惹了多少人的眼，如今白家式微，他们岂有不趁机落井下石的？”
白檀难过：“娘亲，檀儿知错了。”
阮白氏悲叹：“昔年父亲在世时，那些世交们是何等阿谀讨好，献媚与白家，我既见过他们那副嘴脸，想必早已成其眼中钉肉中刺，我死不足惜，只恐他们将手伸到云奴儿身上……”
白檀神态懵懂，却眨了眨眼睛，认真回道：“娘亲不要担心，您说的这些，孩儿都知道……”
阮白氏苦笑：“你如何知道这些？”
白檀皱着一双还未长成，颜色疏淡的细眉，仔细想了会儿，语气轻快地说道：“虽然不能完全领会，但檀儿曾经听人说过。”
阮白氏来了兴趣：“哦？云奴儿可还记得那人是谁？”
白檀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半天才道：“是四天，哦，不对，是三天前，有一位极香极好看的哥哥出现在檀儿的梦里，说了和娘亲方才所说一模一样的话……”
绘制着兰草花样的玉白色瓷盏被碰翻，温热的茶水溅到身上，阮白氏头一次顾不上自己的仪态，霍然站起身来：“云奴儿可还记得那位哥哥长什么样子？”
白檀歪着小脑袋，细声细气地说道：“大哥哥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又长又黑，长得很好看很好看，比檀儿都好看……”
这孩子一直都知道自己生得好，但凡见过他的人没有不满口夸赞的，白檀也经常以此为荣，大概是因为镜子照多了，小小年纪就把眼光养得无比挑剔，这还是他第一次承认有人比自己还要好看。
阮白氏的心脏急速跳动起来，她捂着胸口追问道：“还有呢？”
“唔，大哥哥眉心间也有一颗红色小痣……”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阮白氏跌坐回软椅，失声呢喃道：“先祖显灵了……”

第7章 一梦千秋（六）
白檀脸上表现出害怕的模样，“娘亲，您怎么了？”
“云奴儿，你来。”阮白氏将白檀拉至身前，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半晌，眸子里带着几分喜悦，几分忧愁，“云奴儿，娘亲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且务必做到。”
白檀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态度坚定地点了点头。
阮白氏语气沉重地说道：“第一，从今以后，梦到大哥哥这件事除了娘亲以外不要告诉人任何人，你父亲也不可以。第二，如果再见到大哥哥，云奴儿态度定要恭敬些，大哥哥说了什么话，云奴儿都要牢牢记在心里，记住了吗？”
白檀道：“记住了。”
阮白氏松了口气：“好了，那位大哥哥还说什么了吗？”
终于绕到正题上来了，白檀打起精神来，伤心地说道：“大哥哥说咱们家的花花生病了，所以才开得少。”
“那大哥哥有没有说为什么生病？”阮白氏急声道。
白檀气呼呼地说道：“有人给花花喝又脏又臭的水，花花生气了，大哥哥都看到了。”
阮白氏心中惊雷乍现，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柔声道：“乖孩子，娘亲错怪你了，这会儿有事要忙，让百岁姐姐和无忧姐姐陪你去吃糕饼好不好？”
白檀自无不可。
阮白氏叫来百岁无忧，嘱咐两人带白檀去西厢房玩耍，这才沉着脸让人把管事娘子们召集过来。
呼呼……总算是应付过去了，白檀边走边想。
不过，那位姓名不详的先祖白衣客，您老人泉下有知，千万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遭，可别怪我扰您清静，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管事娘子们离开时面色都有些不好看，她们在偏门处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钻进马车朝各自分管的花圃药圃奔去。
好不容易将事务料理完的阮白氏却没急着休息，她揉了揉涨疼的额头，只说要躺下歇息一会，吩咐贴身丫鬟和张妈妈一同守在房外，不要放任何人进来，自己则转身进了内室。
阮白氏亲自把内室的纱幔落下，又拿了两个枕头一股脑塞进被窝里，这才来到墙角，掀开墙上悬挂的《芙蓉泣露图》，触动一处机关，露出一间黑黢黢的密室。
这密室极小，长宽均不过丈余，其中三面各自矗立着长长的青铜书架，上面塞满了密封的木匣子，当中摆着一张香案，供奉着几块牌位。
最前端的那尊牌位上赫然刻着“白衣公尊位”几字，落款处无名无姓，唯有“未亡人”三字。
那字银钩铁画，笔力万钧，锋利如刀，仿佛刻字之人将自己满腔泣血之痛尽赴于这小小的灵牌当中，纵然已经过去一千多年，每每见之，仍不免让人唏嘘感叹，徒生悲凉之感。
阮白氏态度虔诚地跪于蒲团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不肖子孙白芜，拜谢列祖列宗庇佑。”
以往祭拜完，阮白氏都会立刻悄无声息地离开，今次却不知怎么了，目光胶于摆放在灵牌前的紫檀木小匣子上，久久不能移开。
那匣子雕刻着古朴怪异的纹样，虽然被人擦拭得极为干净，却也难掩久经岁月的陈腐之气，散发着幽眇的香气。
阮白氏像是被诱惑了一般，屏息走过去取出一轴画卷，踟蹰片刻，恍然将之打开。
阮白氏凝目望去，面色大变，如同被抽光了所有力气，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不可置信地说道：“竟然……竟然是这样……怎么可能……，怪不得，怪不得父亲会说出那种话……”
厢房内，白檀装作兴致勃勃地捏着围棋的黑白子把玩，趁着百岁无忧不注意，将系统召唤了出来。
毛绒绒的小狐狸瞥他一眼，嫌弃道：“找我干嘛？”
白檀小声道：“狗砸，白衣客有那么厉害吗？怎么什么事跟他沾了点变，感觉就想变味了似的？”
小狐狸气呼呼地说道：“都跟你说了我是狐狸，不是狗！”
白檀道：“知道，知道，快点说啊，狗砸！”
小狐狸：“……”
“这算什么，白衣客厉害得地方多着呢，对这个世界来说，他是bug一般的存在。”
白檀微笑：“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小狐狸警惕：“你要干什么？”
白檀笑得万分纯良：“当然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狗砸，你思想觉悟真是太低了。”
小狐狸：……excuse me？你跟我一个狐狸谈觉悟？
有了白衣客的光环做掩护，白檀自觉没了后顾之忧，开始一点点显露自己在草木品鉴、调香制香上的天赋。
阮白氏一边为此欣喜若狂，一边担心白檀木秀于林，招至风吹雨打，遂决定把对白檀的栽培都放在暗处，又再三管束揽月阁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嘴，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
白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研究各种花木，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白氏一族传下来的各种花木资料，只差没有头悬梁锥刺股了。
白檀的课业刚开始由阮白氏亲自负责，在这方面他进展太快，可说是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这孩子又实在冰雪聪明，虽不到过目不忘那般夸张的地步，却也超出同龄人太多。无论典籍再如何繁杂晦涩，也鲜少见他读第三遍的。
初始，阮白氏还担心白檀故意躲懒，考校了几次，才发现他是真的已经融会贯通，阮白氏不禁几次私下感叹道：“我儿果然有大才。”
渐渐地阮白氏开始觉得吃不消了，于是想方设法地请了些顶尖匠人私下里教导白檀。
与此同时，阮青松也没闲着，他原比白檀大上几个月，已经到了启蒙入学的年纪，花见羞求了阮乐正，为他精心挑选了位西席，现下就住在外院西侧待客的厢房。

第8章 一梦千秋（七）
这日午后，阮青松好容易将先生安排的一张大字写完，习惯性地想瘫在床上扣手机，在房间内寻摸了半晌，才忆起自己现在处于封建落后的古代，网瘾上来，不觉有些烦躁。
阮青松晃晃悠悠地走出房来，站在一株肥硕的芭蕉下，兴趣缺缺地抠弄着叶片。
“呦，这不是侍书嘛，不好生跟在老爷身边伺候着，怎么在这里躲懒呢？”一道苍老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话里话外透着些刻薄和精明。
另有人立刻笑着回道：“徐妈妈玩笑了，小子就算是长了副豹子胆，也不敢做出这等惫懒之事，只因老爷去了燕子楼，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故只留了知画在身边，遣小子先把新淘换来的古书拿回府，以免在燕子楼里吃起酒来，被哪位公子老爷弄污了。”
这位徐妈妈乃是阮乐正的奶嬷嬷，阮乐正幼时生母早逝，家道败落，多亏了徐妈妈一家时常接济，才能挨到参加科举，取得功名。
阮乐正得势后倒也没有忘了她的恩德，白家家主过世后，急忙忙地就派人接了来，在吃穿用度上也比众人都要体面一些，竟好似半个主子，寻常得罪不得。
徐妈妈道：“瞧我，竟把这等要事给忘了，今儿原是望日，老爷历来看重读书人，哪有不去燕子楼凑热闹的理儿。”
芭蕉下的阮青松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阮乐正一向多疑，之前的事虽然被花见羞花言巧语地搪塞了过去，但难保他心里不生芥蒂，这可不是他乐意见到的。
阮青松这两日一直试图隐晦地讨好阮乐正，缓和父子关系，从而赢得阮乐正的支持，却始终不得要领，现下正瞌睡的时候刚好捡到了枕头，真乃天助我也。
既然阮乐正喜欢沽名钓誉附庸风雅，那自己干脆想办法在执教先生面前表现一二，让阮乐正意识到自己的优秀。
何况，大周自建国以来就格外重视文治武功，制度上更是尽量优渥文人，但凡是有真才实学者，绝对都可以平步青云封官加爵。
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小小的阮乐正，就是朝中重臣也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但是，在此之前，他必须得到阮乐正的重视，只有这样才能接触到世家藏书，结交文人豪客，乃至于逐步打入京中贵人圈。
一切，都需要阮乐正这块敲门砖的配合。
心里谋划已定，阮青松顿觉神清气爽，转身沿小路回了书房。
侍书与徐妈妈寒暄过后，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哪来的一股子邪风，将老太婆的手绢吹了去，这般倒霉……”徐妈妈眯着昏花的老眼瞅了半天，这才发现被风垂落到芭蕉叶上的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徐妈妈来到偏门外，从小厮手里接过一包软绵绵的物什，放在手里掂了掂，一路往回走，一路抱怨道：“啐，作死的小东西，好端端的要什么白牡丹，自己屋里的丫头小子都死绝了不成，巴巴地打发我来取东西，凭他是谁，也敢来使唤我。”
内院壁角处建了一座阁子，取名“观星”，上下共六层，是白府内所有建筑当中最高的一处，又距离二门极近，推开窗就能看到远近碧瓦粉墙，花木疏落有致，整座白府尽纳于眼底。
据说观星阁为白氏先祖所建，最初目的原是为窥视星象，勘破天机，但无奈那位先祖始终难以参透玄学奥义，最终不得不放弃。慢慢的，观星阁就演变成了白家子弟在研读学业之余的休闲场所，阁内精心收藏了些古玩字画，棋谱字帖，以及经史子集诸子百家，无所不有。
白檀双手扒着窗框，踮脚往外看去，脸上带着几分不符合年龄的狡猾之色。
“狗砸，谢啦。”
小狐狸纳闷道：“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把徐妈妈引过去，还特意让阮青松给看到？”
白檀意味深长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搞不懂你在做什么。”
徐妈妈穿过角门，来到观星阁，单手提起裙摆，呼哧呼哧地爬到五楼，见到白檀也不行礼，歇了半晌才道：“檀哥儿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竟学会装起主子款儿来了。”
白檀双手捧了一卷书简，闻言只作不懂：“妈妈这话是在说我？”
徐妈妈气恼：“不然，还能有谁？”
正在整理房间的百岁恼她欺负公子年幼，冷笑道：“妈妈这话好生奇怪，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哪里用得上一个装字？不过是公子来了兴趣，想寻些白牡丹调香玩儿，府里虽种了些，摘了到底不雅，这才烦请妈妈去外院接过来，倒惹了您一箩筐的闲话，真真婢子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否则，婢子自己去外院走一趟也省了这些是非。”
徐妈妈瞪圆了眼睛，怒道：“小蹄子好厉害的嘴！赶明儿嫁了人也这般掐尖要强不成？但凡遇到个稍微厉害点的婆婆，也容不得你惺惺作态！即便活活打死，也是有的！”
百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听过此等无赖话，又不好张嘴分辨，气得脸都红了。
白檀放下书简，声音软软地去哄百岁：“姐姐莫哭，这个妈妈好讨厌，檀儿不喜欢她，我去求了娘亲，把她卖掉好不好？就像是上次那个偷偷拧檀儿的嬷嬷一样。”
闻听此言，徐妈妈脸色几度变换，当年她虽然被阮乐正接了进来，却因没搞清楚形势，误以为白家真是阮白氏这位后宅主母掌事，稀里糊涂地就签下了卖身契，至今没能要回来。
如今她虽然在阮乐正面前略得些脸儿，但到底不是什么正经主子，再一个，阮乐正堂堂七尺男儿，也实在不好插手内宅事务。
徐妈妈心里清楚，阮白氏给她那几分薄面，不过是不愿意和阮乐正撕破脸罢了，但若这事涉及白檀，那就可另当别论了，毕竟，白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阮白氏拿小公子当眼珠子疼？
看她神色难堪，眼里闪过挣扎，白檀悄悄露出一个狡黠笑容。
白家家主死后，阮白氏一后宅妇人，难免被人看轻，府里有不少仆人渐渐生出变心，更有甚者，私下向花见羞母子投诚，卖主求荣。
原著当中，白檀母子一步步走向灭亡的路上，可没少这些人推波助澜，落井下石，出手践踏。尤其是这位徐妈妈，多次故意将饭菜打翻，逼得母子两人只能吃外院的花瓣充饥。
如今杀鸡儆猴，但愿不算太晚。
于是，当天晚上回房休息时，白檀毫无悬念地病了，整个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嘴里只反复念叨：“不敢啦，檀儿再也不敢啦……娘亲，救命，娘亲……”
这番神志不清的呓语，对阮白氏来说不吝于软刀子割肉，当下就红了眼睛，泣声道：“我的儿……”
屋内众人尽皆掩面而泣。
百岁哭得眼睛都肿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婢子护主不力，求夫人责罚。”
阮白氏道：“此话何意？”
百岁便将白日发生的事条理分明地讲述了一遍，只听得阮白氏面带怒色，恨声道：“好厉害的妈妈！连我儿都敢冲撞，我竟不知，在这白府里云奴儿还算不得主子，既如此，想必我也不配住在这里的。”
阮白氏发了狠，扬声让张妈妈带人将徐妈妈绑了来，摁在长椅上打了二十板子。
满院丫鬟小厮看着，鸦雀无声。
待到阮乐正得了消息赶回来时，刑罚早已结束，徐妈妈却仍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哭闹着。
徐妈妈一向喜欢倚老卖老，仗势欺人，阖府上下鲜少有喜欢她的，再加上今日阮白氏动了怒，众人哪敢去触她的霉头，因此，竟没人愿意动手去扶一把。
阮乐正生平最好面子，当即拂袖道：“太太好大的威风，连为夫视若尊长的人都敢打？明日岂非连我也要一起绑了？”
父亲过世不满三载，阮白氏却将阮乐正真正面露看了个一清二楚，心肠也一日冷似一日，听了这话竟也不觉如何难受，只替白檀心酸：“老爷这是打定主意要做孝子了？只可怜我那云奴儿没有一个慈父！那般小的孩子，被下人唬得丢了魂，他老子却只惦记着别人的死活，改日朱御史的夫人再来流芳阁时，我定要与她叙叙姐妹情！将府内奴大欺主，宠妾灭妻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说与她听听！”
朱御史是朝野皆知的清官，为人孤介耿直，秉笔直言，又是历经两朝的老人，莫说是佞臣奸党，即便是皇上都要惧怕他几分，在士子清流之间声誉极高。
倘若被他参上一本，先别说皇上与御史台那边如何定罪，在朝堂上的名声只怕先就毁了。
思及此处，阮乐正脸色微变，却仍硬着声音道：“夫人太过多心，身为人父，我如何不关心檀儿了？只是小孩子家家，不可过于娇宠。那徐妈妈又是上了年纪的，我难免多问了两句。罢了，你既看不惯徐妈妈，让她去守着庄子好了。”
阮白氏垂下眸子，不愿再多看他一眼：“不敢劳动老爷费心，请回吧。”
她说完立刻转过身去，望着墙上一幅颜色灰白素淡的《孤雁哀鸣图》，背影冷漠决绝，竟是不愿同他再多说一句话。
阮乐正拂袖而去。
虽然前世经常渴盼着见到亲生父母，但是现在白檀有句话一定要讲，阮乐正还真是一个大写加粗的渣男啊……
他伸出短小白嫩的手，目光从银红色的软烟罗纱帐内望出去，软软地唤道：“娘亲。”
阮白氏用帕子按了按眼睛，俯身蹲在床榻之侧，“云奴儿可好些了？”
白檀点点头，又故作童言无忌状：“娘亲，父亲不喜欢我，他只喜欢松哥哥，我们不和他一处玩了，好不好？”
阮白氏忍了又忍，还是红了眼眶，却又摇头道：“云奴儿莫要胡说，娘亲与他是夫妻，此生算是错付了……”
白檀声音虚弱：“可是锦城姨母说，父亲带着花姨娘住在家里，他们会一起欺负娘亲和檀儿的，娘亲，你去求求锦城姨母，让她把花姨娘赶出去吧……”
古代封建礼法历来对女子诸多压迫束缚，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旦双方成亲，女子就完全成了男方的私有物，没有一点自由，阮白氏能在骤然丧父的情况下，正面阮乐正突如其来的背叛，与对方及花姨娘周旋良久，保全自身利益，已经算得上是胆识过人了。
当然这与阮乐正是入赘女婿也有关系，若非如此，阮白氏与白檀的处境只怕会更加不堪。
白檀所说的锦城姨母，指的是大公主姜锦城，这位公主与阮白氏幼年相识，情谊甚笃，后来双方各自嫁人，却也没有断了来往。
白檀曾在宴会上见过锦城公主，很得对方喜欢。
最重要的是，锦城公主为人爽朗，颇有几分英气，嫁的又是武将世家程府的嫡长公子，并将其后宅内院管理得井井有条，见识应当与寻常女子不同。
倘若能够得到锦城公主的支持，阮白氏即便想要和离也无不可。
谁知阮白氏一口回绝，语气严厉道：“此事万万不可，云奴儿你记得，以后无论如何，绝对不能与皇室中人打交道，听清楚了吗？”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白檀心中一动，这话似乎大有深意啊……

第9章 一梦千秋（八）
古人云：“亡羊补牢，犹未迟也。”因为发现得比较及时，阮白氏手段又花了大价钱，购买了一批价格昂贵的肥料，花圃药圃迅速得到治理，产量稳步上升。
白檀趁阮白氏不注意，悄悄拿了各处的账簿来看，发现虽然形式好转，但照目前这种趋势发展下去，恐怕仍然难以应对半月之后的花朝节，除非，将各种香料胭脂当中的花粉比例适当下调。
不过，若是如此，只怕会影响产品效果，一味降价又与白家千百年来苦心经营的定位不符，到时候说不定会搞砸白家这块金字招牌。
思来想去，唯有一条路可走。
白檀把自己关在观星阁里，闷头研究了一天，晚上对愁眉不展的阮白氏道：“娘亲，檀儿想要换个香袋，这个不好。”
阮白氏哄劝道：“云奴儿怎么想起要换香袋了？这‘沁芳’清新淡雅，有宁心静气之神效，世家学子最为钟爱。”
白檀嘟起小嘴：“不嘛，不嘛，娘亲快点帮檀儿换别的香料，‘沁芳’听起来甚美，闻着却有些刺鼻。”
阮白氏讶异：“云奴儿不喜这香味，那你想用什么香？”
白檀从袖子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纸包，炫耀道：“娘亲闻闻。”
“婀娜花姿碧叶长，风来难隐谷中香。”阮白氏闭上双目，轻轻嗅了一下，脸上露出微微笑意，点点怀念，睁开眼睛时已有几分了然，“莫不是空谷幽兰？”
白檀歪着脑袋，糯声道：“娘亲，百岁姐姐无忧姐姐都说更喜欢‘空谷幽兰’，那我们把它拿到流芳阁里售卖，赚钱给娘亲买漂亮衣服，给檀儿买糕饼吃，好不好？”
阮白氏原本还心存迟疑，目光在白檀额头饶了一圈，颔首道：“也好。”
“空谷幽兰”的配方与“沁芳”相似，只是各种用料所占比例进行了调整，大大减少了兰花、丁香的用量，反而取二者的叶片精心研磨，加入其中，又辅以少量松针，闻起来少了几分娇柔，多了些清新。
盛着“空谷幽兰”的香囊香袋做好之后，流芳阁先预售了一部分，果然得到交口陈赞，其中尤以为人雅士最为青睐。
如此一来，其他类型的香囊香袋的需求量自然降温，正好可以匀出一部分鲜花用来制作胭脂膏子。
白家花朝节之危迎刃而解。
花朝节本是白檀的生辰，往年阮白氏都会为他精心操办，今年却实在分|身乏术，白府又刚过热孝，只吩咐厨娘多做了些白檀爱吃的膳食。
小馋猫白檀看得眼花缭乱，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娘亲。”
阮白氏取来一副做工精湛的长命锁，亲自为白檀佩戴上：“这长命锁乃是你外祖当年特意为云奴儿定制的，云奴儿定要细心保管，倘若再像上次那块玉佩一般，不慎遗落，娘亲定要好好罚你。”
才不是不小心遗落的呢，分明是被强人给夺去的，白檀腹诽道。
平日里伺候白檀的下人都被召集过来，站在院子里，乌压压一片，齐声给白檀贺了寿。
阮白氏心善，每人赏了一吊钱，特意嘱咐张妈妈道：“跟在云奴儿身边的人非比寻常，其他也就罢了，第一是要忠心，尤其这几日，府内不太平，更要格外仔细些，连膳房那种地方都能遭贼，焉知不会有别的腌臜事？”
张妈妈道：“是。”
然而阮白氏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却始终不得舒展，近日，皇室异动，平西王谋逆被诛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呢。
忙乱了一上午，白檀收了一桌子礼物，除了阮白氏外，张妈妈百岁无忧等人也都有贺仪，无论贵贱，都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放在了白檀的小库房里。
从始自终，白檀那位名义上的父亲阮乐正都未曾现身，甚至连派个下人过来问候一声都没有。
阮白氏怕白檀心中难过，抚着他的头发，爱怜道：“我儿不必多想，阮御史朝中事务繁忙，我们不必理会他。”
竟是连对方的名字都不屑于称谓。
午后，暖阳融融，正是春困秋乏的时候，揽月阁里服侍的众人都有些昏昏欲睡，连正在打扇的无忧都耷拉着眼睛。
纱帐内，白檀毫无睡意，揉了揉自己鼓起的小肚子，后悔不跌道：“不该吃这么多的……”
既然睡不着，白檀干脆穿了外衣，轻手轻脚地从床上溜下来，猫着腰，提着鞋子鬼鬼祟祟地走了出去。
“呼……”白檀拍着胸口，偷偷一乐，幸好没被发现。
整天呼奴唤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确实很爽，但是时间久了，又不免让人觉得拘谨，好像失去了自由，偶尔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错。
白府内绿草如茵，花木葱茏，景色甚是秀美，白檀钻来绕去，一路走走停停，不多久便来到荷池处。
两岸绿柳如丝，池水干净碧透，周围错落有致的种植着粉桃浅杏白梨，清风来袭，吹落一砚梨花雨。
白檀瞅着有趣，童心大起，不由折了段桃花枝拿在手里把玩。
一声细细的□□似有若无地传了过来。
白檀警惕：“谁在哪里？”
对方静默良久，一直不曾应答。
白檀好奇心爆棚，辨认了下方向，捏着手里的桃花枝，慢慢朝着假山处走了过去。
拂开一丛萱草，地上隐约有干涸的暗沉色血迹露出。
白檀瞳孔一缩，转身欲走，却意外地对上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莫名带着几分熟悉之感。
“是你？”白檀惊呼，顿了顿，又怒气冲冲道：“坏人！”
姜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半个月以前，他贵为皇子龙孙，锦衣玉食，纡金佩紫。
半个月以后，他沦为丧家之犬，颠沛流离，惶惶不可终日。
姜戎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二月初旬时中宫皇后传下懿旨，说是许久不曾见到皇室宗亲的子辈们，特意千千迢迢地召了众人于二月十五日进宫赏月。
姜戎生父名为姜弘毅，当今天子的十一弟，也是先皇最为年幼的一位皇子，二人一母同胞，皆是孝嘉皇后方氏所出，当年诸皇子夺嫡争位之时，姜弘毅尚在襁褓之中，因此未受波及。
之后姜宏端凭借自己嫡长子的优势，在外祖方大将军的襄助下，力排众议，荣登大宝，改元德化。
初始的几年，姜宏端表现尚可，在先帝留下来的几位大臣辅助下，亲贤臣远小人，勉强守成。
可惜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姜宏端越来越膨胀，逐步架空几位辅政大臣不说，竟然还开始沉溺于女色，不断填充后宫。
利欲熏心，识人不清，穷兵黩武，好大喜功。这便是世人私下里对德化帝的一致评价。
近来德化帝更是醉心于修仙问道，派人大肆搜捕方士和道人，豢养于宫中，整日摆弄些丹药符咒之术，将好好的皇宫内糟蹋得乌烟瘴气。
除此之外，姜宏端心胸狭窄，狡猾多疑，一直没有容人之量，上位后即立刻铲除异己，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先皇膝下其余十位皇子，最后也不过只有姜弘毅一人得以保全，就这还是多亏了姜弘毅见机快，脑子活，知道自己斗不过皇兄，在孝嘉皇后在世时就求了恩典，被远远地分封出去，远离京都洛阳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姜弘毅到底还是低估了兄长的狠心程度。
藩王非召不得进京，那日府内众人跪接了懿旨，姜戎红衣猎猎，快马轻裘，带着一队铁甲护卫，押着贺礼往洛阳而去。
距离都城约有二十里时，数十名蒙面黑袍之人突然从草丛中一跃而出。
姜戎等人赶了几天路，个个风尘仆仆人倦马疲，正相互议论着到了城里须得先找家客栈沐浴更衣，根本来不及反应。
伏击来得猝不及防，王府护卫以寡敌众，从一开始就被压制在下风，片刻后就有人命丧黄泉，姜戎也被砍了一刀。
侍卫们拼死护在姜戎身前，大声嘶吼着让他快点离开，姜戎带着累累伤痕，在下属的掩护下侥幸逃脱。
到了半路，马匹受惊，姜戎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进京，反而寻了处花圃藏身，于是才有了后来与白檀的偶遇。
那时的姜戎，意气风发，犹带一身锋芒，心心念念着早日回到王府，血洗当日耻辱和仇恨。
彼时姜戎将伤口随意包扎了一下，就连夜潜回王府，孰料王府当夜意外走水，上上下下一百二十九人全部葬身火场，无一生还。
一夜之间，平西王姜弘毅，成了通敌卖国的乱臣贼子，街头巷尾，众人议论纷纷，任谁提起姜弘毅一家，都要恶狠狠地啐一口，骂声死不足惜。
那一刻，姜戎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然而，不等他稍事休息，后续追杀又连番而至，而且皇城内外贴满了通缉令，悬赏金额高到吓人。
至此，姜戎彻底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之大，哪里是姜戎的容身之所呢？
幸好姜戎此人性格深沉内敛，几经变故之下，倒意外冷静了下来，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自己何不躲藏在京都，也好伺机查明真相，保全自身。
没错，虽然姜戎还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隐隐的，他觉得此事和皇宫内的那些人脱不了关系。
平西王姜弘毅对姜戎期望甚高，自他年幼之时就遍请名师，教导文学武艺，因此姜戎虽然年少，拳脚功夫上却毫不逊色，一路上倒也有惊无险，只可惜姜戎到底缺少实战经验，临到京都时中了埋伏，身上又添新伤。
姜戎将紧跟在身后的杀手解决后，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夜色掩映下躲进了一处花木繁森的宅子，然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10章 一梦千秋（九）
那是两人第二次相见，情形却已大不相同。
一个养尊处优，朝气满满。
一个衣衫褴褛，奄奄一息。
自从不慎晕倒在白府，再清醒后姜戎就过上了昼伏夜出的生活，费心隐藏着自己的行迹。
姜戎自愈能力惊人，原本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算是渡过了危险期，谁知昨天深夜晚来风急，一场骤雨突至，姜戎躲在石洞中，没有多余的衣物抵御风寒，四更时分竟然开始发热，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等到白檀出现时，姜戎俨然已经一脚跨进了鬼门关。
方才的警戒与防备，早已耗尽了姜戎最后一点力气，他伏在地上，挣扎着去看来人，手指摁在佩剑上，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眼前的孩子双颊粉嫩，玉白团子一般，嫩生生的额心生着一粒殷红的朱砂痣，比观音座下的童子还讨喜几分。
姜戎声音嘶哑：“是你。”
士可杀不可辱，倘若发现他行藏的是其他人，姜戎宁愿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最差也不过是血溅当场罢了。
奈何造化弄人，来者竟然是那位不久前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娃娃，姜戎纵然再如何不择手段，也不愿杀一个懵懂无辜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一个颇得他眼缘的孩子。
思及此处，姜戎心内悲叹一声也罢，他手指一松，颓然躺于地上，双目怔怔地望着假山洞顶。
这人满身脏污，形容狼狈，脸色呈现不正常的潮红状态，一双眼睛却深如幽潭，血丝密布，带着浓浓的怨恨与不甘。
那双眼睛缓慢地眨动几下，瞳孔渐渐涣散，气息也弱了下去。
这种时候若是睡过去恐怕就离死亡不远了，白檀一惊，连忙走过去，蹲在对方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脆生生地喊道：“醒醒，快醒醒，别睡！”
柔嫩的桃花带着清甜的香气，不屈不饶地在自己鼻尖拂动，姜戎不堪其扰，费尽力气睁开眼睛，看向处于自己上方的那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
醒了就好，白檀从香囊中掏出一颗奶白色丸药，一边往姜戎嘴里塞去，一边却不得不满脸稚气地小声道：“喂！坏人，你生病了吗？那檀儿给你吃糖，好不好？檀儿生病时，娘亲每次都会喂檀儿吃糖，吃完就不难受了。”
糖？姜戎头脑昏昏沉沉地想到，现在吃糖可没什么用处。
只是莫说是一颗糖丸，就是□□，他也没力气反抗了。
白檀不是真真正正的四岁顽童，这糖丸自然也并非是寻常糖丸，而是当年白家家主，举全族之力，费尽心力从一位杏林圣手那里求来配方，用三十一种名贵中草药研磨调配，制成的养身药丸，对于气弱体虚、高热伤寒、头疼晕眩等常见症状都有神效。
不过顾忌白檀年幼，恐他不愿服用，白家家主使了个心眼，特意命人在原方基础上增加蜂蜜、桂花调味，起了个文雅的名字，叫做养身丸，以此哄白檀乖乖吃下。
因此，这药丸才会闻起来香气馥郁甜腻。
白檀当然知道对方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延医问药，而非吃养身丸，但是现在情况不明，对方这身伤又一看便知另有隐情，还是少惹人注目得好。
养身丸下肚后，姜戎只觉得小腹处生出一股热意，四肢百骸暖洋洋的，颇为舒服，片刻后，身上慢慢多了些力气。
白檀不能在此多留，见他状况有所好转，一股脑地又掏出许多丸药，放在姜戎手中，“唔，这些都留给你吃，虽然你是个大大的坏人，但是娘亲说做人要心善，菩萨才会庇佑，所以你还是快点好起来吧。”
姜戎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沉默不语，心里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啦。”白檀拍了拍手，站起身，“坏人，我走啦，再晚会被娘亲发现的。”
说完，不等他有所反应，白檀走出假山山洞，将花木恢复原状，严严密密地遮住入口。
回到揽月阁时，众人果然已经发现他不见了，正一锅粥似的忙乱着，见到白檀现身，吓得高声念佛号，幸而阮白氏正在小憩，并未惊动她。
一场虚惊就此平静下来。
晚间，白檀趁着夜深人静，抱了个比自己还高几分的包袱，悄悄地溜进假山石洞中，途中险些被巡逻的护院逮住，好在白檀身形矮小，动作又灵敏，往旁边的草丛里一钻，外人却也发现不了他。
虽则如此，白檀自己倒是被吓得够呛。
姜戎正躺在地上沉睡，脸色看起来如纸一般苍白，双唇更是因为失水过多而有些干裂，气息竟然还算平稳。
白檀试了试对方额头的温度，发现高烧已退，暗叹一声：生命力可真顽强，简直与小强都不遑多让了。
看到对方已无大碍，白檀心下稍安，他将自己偷偷拿出来的一方灰鼠皮毛毯盖在少年身上，又把包袱放在显眼处，然后就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那包袱里，白檀特意放了些他千方百计搜刮来的膏药、纱布、药丸，以及一大包糕饼和水果。
有了这些东西，想来对方能够顺利渡过眼前的难关。
之后的几天，白家生意兴隆，阮白氏特意带着白檀去视察自家大大小小的铺子，正式将他引见给各位掌柜。
既然是小主子来了，各位掌柜们也都识趣，纷纷或出自真心，或出自假意地将人夸赞了一番。
白檀睁着琉璃般清透的眸子，认真审视着各铺子的营业情况，心里快速勾画着什么，一脸严肃正经的小模样，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等到白檀再次寻到机会，撇开紧紧跟在身旁的百岁和无忧，一个人来到假山时，那极为隐蔽的山洞里，哪还有血衣少年的身影，就连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也被一一抹去。
只是那狭□□仄的空间内，还留存着极淡的血腥味，提醒着白檀曾经发生的一切。
也不知，对方去了哪里……
时光荏苒，弹指一挥间，十年时光转瞬即逝。
荷塘的花又开了，嫩嫩的莲瓣干净的好似一捧雪，偏偏顶端绽着一抹粉红，衬着碧绿圆硕的叶片，亭亭而立，恰如豆蔻芳华，涂脂抹粉的少女，无限娇羞。
只可惜，芙蓉不及美人妆。
荷塘前筑着凉亭水榭，此时那水榭里正站着一位身形修长单薄的少年，他身上所穿布料原是姜国最为精致奢美、有价无市的“流雪”纱，一匹之价不下百金，又让蜀地最为顶尖的绣娘辛苦整整三月，方才制成这件世所罕见的衣服。
行动间衣袂飘飘，端得是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这雪衣少年眉眼姣好，霞姿月韵，姿容昳丽，更兼有一身冰肌玉骨，肤色宛如羊脂白玉，吹弹可破，细腻光洁的眉心处点着一粒殷红的朱砂痣，平添几分惑人之态。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看到雪衣少年的瞬间，阮青松脑海当中不受控制地蹦出这句话。
捏着书册的手指下意识攥紧，阮青松暗恼自己读书读得昏了头，白檀是谁，也配得如此佳句赞颂？
夕阳西坠，阮青松看了看天色，想到自己的来意，将视线移至书页上，嘴里念念有词，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
百花映衬当中，一袭青衣的少年边潜心苦读，边围着一株开得正自灿烂的山茶绕老绕去，间或以咏叹调高声品评几句，一派名士风度。
白檀懒懒地倚在栏杆处，神色玩味。
等到阮乐正下衙，甫一进门就见到自己性情容貌都迥然不同的庶子与嫡子，一个认真勤勉，饱读诗书，一个不学无术，饱食终日。
阮青松将一篇古文诵读完，砸吧着嘴巴惊叹良久，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廊下的阮乐正，连忙快步走过去，躬身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父亲。”暗中却不动神色地拿眼角去窥探那位站在阮乐正身后，挺拔高大，气宇轩昂，金冠紫袍的年轻男子。
特意选在这个时辰读书，本来就是算准了阮乐正回府时从此经过，一定会看到，却不想似乎钓到了另一条更大的鱼。
阮乐正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对阮青松极为满意的样子，嘴里却向紫衣公子谦逊地说道：“殿下请看，这就是微臣那不成器的长子。”
紫衣公子笑道：“阮大人过谦了，令郎聪慧敏捷，少有才名，据说五岁左右就识文断字，六岁头上便能作诗，七岁时更是写出了不世佳作《静夜思》，妇孺皆知，孤虽久居宫闱，亦心向往之。”
听到紫衣公子的话，阮青松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殿下过誉，微臣实不敢当。”阮乐正立刻推辞，脸色笑意却又多了几分。
阮青松长揖到地：“草民阮青松参加殿下。”
紫衣公子朗笑，上前一步，意欲将人扶起，视线随意往不远处的荷塘旁一扫，霎时呆立在原地。
那被他注视之人依旧一副柔若无骨的样子，神态自若，身影掩盖在飘渺的纱衣下，随时都可乘风而去，
“人间竟有如此绝色……”
紫衣公子语气兴奋地说道：“阮大人，不知那雪衣少年是何人？”
阮乐正皱了皱眉头，说道：“回殿下，那是微臣的次子白檀。”
“姓白？原来他就是白氏传人。”紫衣公子闻言兴趣不减反增，“为何不一同叫来回话？”
阮乐正一副溺爱孩子的慈父模样，颇为无奈地说道：“殿下不知，微臣次子性情乖戾，为人顽劣，就连微臣也时常被他顶撞，微臣担心他冒犯殿下，故不敢让他面见贵人。”
紫衣公子失笑：“阮大人多虑了，相请不如偶遇，孤看那荷塘内菡萏碧波，煞是动人，不如前去观赏一二？”说完也不管阮乐正同意与否，抬脚就往水榭走去。
被冷落在原地的阮青松径自直起腰，静默片刻，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第11章 一梦千秋（十）
钓线下坠，清透澄澈的水面突然泛起几圈涟漪。
白檀捂着挺翘的鼻尖，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等了这么久，鱼儿终于上钩了。
紫衣金冠的男子温雅一笑：“秋闱近在眼前，京中举子们莫不埋头苦读，难为白小公子竟有如此兴致。”
白檀抬手示意，百岁立刻从他手里将垂杆接了过去，提起钓线，将一尾小小的红鲤鱼取了下来。
“殿下说笑了。”白檀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他面前静置着一张黄梨木的梅花小桌，桌上摆放着天青色荷叶状的鱼盆，几尾圆头圆脑、鲜红可爱的红鲤鱼正欢快地游动着。
白衣少年将玉笋似的手指浸到水里，闲闲地逗弄着，语气散漫：“世人都盛赞八股取士制度好，我却不这样认为，难道普天之下人人都只能去读书当官不成？倘若如此，地由谁耕？布由谁织？再者说，我也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只看天意吧。”
他这话说得委实有些大胆了，姜国重视人文风化，崇尚孔孟之道，向来喜欢把儒家学说奉为金科玉律，拥有一整套完整严谨的科举制度，读书人在方方面面都能享受优待，无数人从启蒙开始就泡在四书五经当中，挤破脑袋就为了在科举仕途上崭露头角，自此平步青云。
还从未有人说过如此惊天言论。
紫衣金冠的男人目光惊诧，暗沉沉地看了白檀一会，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这些言论太过惊世骇俗，若是换个人如此放诞无礼，为了讨好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他早就出手责罚了。
不过，说这话的是白檀。
他不知为何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装作不知罢了。
紫衣金冠的男子笑着问道：“公子为何称呼我为殿下？”
过了这半日，白檀方将视线落在对方脸上，他双眸幽深，眼波却异常清澈潋滟，微微一笑，立刻带了几分魅惑，“你身上穿着看似普通，布料及花纹却皆出自宫中尚衣局，且针脚细密，不似寻常人手笔，尤其你腰间这枚秋香色荷包，虽然不显眼，但是，我若没看错的话，荷包上可是用金银二线绣了双龙戏珠的纹样？除了今上，也只有贵为储君的东宫太子有资格用了。”
紫衣男子展开泥金折扇，缓缓笑开：“不错，孤正是姜琸。”
姜琸是储君名讳，三年前昭告天下的皇榜上提到过，也是为了方便世人避讳的用意。
然而，白檀听了却恍若未闻，仍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水玩儿，似乎是根本没把堂堂一国储君放在眼里。
“孽障！”姜琸还未开口说什么，阮乐正就厉声呵斥道：“太子殿下面前胆敢如此放肆，成何体统！侍书，还不请出家法？”
阮青松适时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父亲真是的，弟弟又不是第一天这样，您纵然有心管教，原也不必急于一时，更何况弟弟年幼，爱玩闹一些实属正常。”
阮乐正不依不饶：“青松不必出言维护，这孽障，整日里言语无状，行为不羁，你我父子二人时常忍让一二也就罢了，如今冒犯了贵人，他有几条命可赔？”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他这便宜爹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儿子有多不堪似的。
“嗯？”白檀动作一顿，形状完美的桃花眼不觉又睁大了些，“父亲无缘无故地说这许多话做什么？檀儿不过是看太子殿下白龙鱼服，想是不愿引人耳目，故此才没有行大礼，难道错了吗？”
他说完便静静地望着姜琸，丰润的菱唇微微抿起，看起来真是委屈极了，也无辜极了。
姜琸的呼吸立刻乱了一拍，他轻轻咳了两声，神色威严地说道：“阮大人的话确实过了，不过是一点小事，哪里就犯得上动用家法？”
阮乐正拱手：“让太子殿下见笑了，玉不琢，不成器，今日我……”
白檀却正色道：“檀儿确实不知自己错在哪里，惹得父亲经常生气恼怒，每每扬言要打死檀儿，父亲打儿子，本是天经地义，檀儿即便是被打死，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娘亲近日正在白马寺诵经斋戒，为檀儿祈福，若是此时出了事，岂非伤她的心？”
阮夫人？听到白檀提及阮白氏，姜琸方才想起一桩旧事，状似不经意间开口道：“罢了，这家法也并非什么人都可以请的。”
阮乐正表情一僵，讪讪地放下了手腕。
他本是入赘至白家，算起来终究是外姓人，家法供在白家后院祠堂内，阮乐正是没有资格随意进入白家祠堂的。
阮青松眼睛一转，笑道：“如此才好，本是一家子至亲骨肉，当然要亲亲密密的。”
一家子？别搞笑了，白檀点头道：“阮家哥哥有心了，无忧。”
一袭青碧色衣裙的无忧笑吟吟地上前一步，掏出一只丁香色荷包塞到阮青松怀里，语气亲热地说道：“怪道公子时常夸松哥儿聪慧呢，我和百岁两人竟是个傻的，看到主子们拌嘴，就吓得鸦默雀静的，还是你有办法，这么一劝就好了，这是公子赏的，快些拿着吧。”
为了凸显自身温润端方的气质，阮青松今日特意穿了一袭青色交领长袍，这本无甚错漏，然而，他却忘了，白府上的一等婢女小厮也是惯常穿青衣的。
方才阮青松一人独处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与白檀的侍婢无忧待在一起，两人俱是青衣青裤，不知道的，怕是会把两人身份搞混。
阮青松眼眸中划过一抹恼怒，强颜欢笑道：“弟弟又同我玩笑了。”
他眼眶微红，星眸含水，眼波粼粼地望向姜琸，竟是一副小女儿姿态。
姜琸的眉头轻轻皱起，反而煞有其事地冲白檀点点头，赞道：“白公子果真有世家风范。”
阮青松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
姜琸却觉得这白小公子举止清雅，言谈不俗，即便是已经识破自己的身份，也依旧从容淡然，不卑不亢，实在难得。
至于阮青松嘛……
姜琸轻摇折扇的动作稍稍停顿。
原本他还觉得此子饱读诗书，将来必定大有可为，如今看来纵有才华，心胸却不够豁达，到底是落了下乘。
阮乐正不想让姜琸在此地多留，拱手道：“天气炎热，微臣在书房内略备了些茶水，请殿下移步。”
姜琸点头：“也好。”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盯着白檀看了一眼。
白檀淡然地拿起茶盏，仰头喝了一口百岁特意酿制的梅子茶，恰好避过对方窥探的目光。
呵呵，正牌攻上线，马上就要开撕了，真是让人兴奋啊。
阮青松神色复杂地看着白檀，“你不是最讨厌闷热天气吗？为何偏偏今日出来？”
白檀不以为意道：“偶尔改变一下爱好也不错，比如我原是喜欢调香制香的，若是哪天厌了，读读书，写写字，也还风雅有趣，你说对吗？”
阮青松心中一惊，冷着脸离开了。
“咱们这位麒麟才子脾气倒是不小。”白檀打趣地笑了。
阮青松很早之前便立志要走科举仕途，年幼时就陆陆续续地传出不少惊世佳作，在京城文人圈里一直享誉盛名，不到十五岁就取得了举人功名。
更妙的是这人深谙炒作之道。
须知当年在白檀有意引导之下，阮乐正个老狐狸原本已经注意到阮青松的异常之处，从而心生戒备的。
这也难怪，试问，一个本来只懂调皮捣蛋、大字不识的孩童，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又是写诗，又是作文的，任谁能不怀疑？
阮乐正又是狡诈多疑的性格，心里种种猜测一个比一个阴暗，看着阮青松的目光也越来越冷。
阮青松察觉到之后，方才醒悟自己一心想要展露才华，赢得阮乐正的全力栽培，却忘了事出反常必为妖，自己做的确实有些过了。
然而，事情既然已成定局，冒然否认反倒难以自圆其说。
思来想去，阮青松定下一条妙计。他先是接连几日嚷着晚上做了噩梦，梦到有一集狮头、鹿角，虎眼于一体，尾巴长而粗的怪物追赶着他跑，一边跑一边喷火，那火焰直灼烧到他的颈背处，却又不伤及性命。
流言莫名其妙就从白府传了出去，众人都感到惊讶好奇。
直到一日，有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来府中做客，听说此事后让阮青松将那怪物画在纸上，众人看时只见那怪物似龙非龙，似马非马，正是上古神兽麒麟。
再看阮青松一直喊疼的颈背处，果然浮现一个麒麟形状的伤痕。
那老学士当即惊呼道：“此乃天降神迹，诚愚世侄，你这儿子绝非池中之物，将来怕是要成为麒麟才子！”
世人哗然，之后却陆陆续续地相信了这“麒麟才子”之说，否则怎么解释阮青松前后变化呢？
不过，这阮青松倒也心狠，竟能忍着疼痛，夜里偷偷对着铜镜用油灯灼伤颈背，还一声不发，白檀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他了。
如今三年一次的会试马上就要到来，朝野内外议论纷纷，众人茶余饭后都在猜测今次谁能够一举夺魁，进而在殿试上蟾宫折桂，到时候曲江宴饮、打马游街，以后就彻底成为人上人了。
据说，街头巷尾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私设赌局，赌今次科举谁能脱颖而出，眼下正有十位热门人选，其中风头最劲的赫然就是麒麟才子阮青松。
按照这个世界原来的运行轨迹，接下来可就是阮青松靠着背诵的古诗名篇，成功赢得上位者器重，风光无限的剧情了。
只不过，现在多了白檀这个变数。
嘿嘿，白檀眯起眼睛，乐道：“我一向，最喜欢看戏了。”

第12章 一梦千秋（十一）
翌日，太阳刚刚偏向西方，还没到未时，白檀就从调香的房间里走出来，洗漱之后选了一袭玉白纱衣，目光蜻蜓点水般从一水的玉冠玉簪上掠过，选了一条藕荷色发带，将头发整整齐齐地束于脑后。
无忧脆生生地问道：“公子今日不歇午觉了？”
时过境迁，今时今日的百岁与无忧，自然已经非当年的百岁与无忧，原先的两位姑娘年岁渐渐大了，阮白氏看两人伺候得用心，特意命张妈妈留心挑选了两个小子，都是外面店铺的得力管事，相貌堂堂，头脑灵活，最最关键的是人品出众，毕竟前车之鉴。
只是百岁与无忧这名字白檀用惯了，倒是一直留了下来
白檀道：“前些时日，怀文兄说要做东，邀请我与程锐几人到燕子楼小聚。”
百岁听了，有条不紊地取来扇子、荷包、香片等物，交给多福多寿俩小厮，细细地嘱咐了一番：“公子少在外面行走，如今好容易出去一趟，你们更要仔细些。”
白檀因笑道：“不过出去一日，哪里就用得上这许多东西了，依我说，还是把香囊香袋多带些，免得他们打起来。”
众人都笑了起来，无忧半是抱怨，半是自豪地说道：“还说呢，平日里一个个斯斯文文，满口之乎者也的，只一见了咱们家的香，倒像变了个人，仪态也不要了，风度也不顾了，争得乌眼鸡似的，还是赫赫有名的文坛公子呢，真该让外头的人好好瞧瞧，看看还有人夸他们满腹才华气宇轩昂？”
无忧这半大丫头不知事，见韦骄几人时常亲自上门拜访，终日与白檀厮混在一起，一副素衣素服，言笑可亲的样子，还道这些人对谁都如此，岂不知文人名士大多都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古怪脾性，又兼具一身傲骨，寻常人想要求见都不可得，更遑论让他们折节下交了。
当年白檀为了能得到韦骄几人的青眼，可是颇费了番功夫呢。
恰如白檀所料，带到燕子楼的各色香囊果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白檀刚走到装修雅致古朴的小楼门前，衣摆还未掀起，楼里原先闹哄哄的众人就渐次安静了下来，纷纷交头接耳道：“呵，哪来的香气，这般好闻？”
“如兰似麝，味道很是别致，莫不是门前的芍药开了？”
有自诩身份的读书人摇着折扇，文绉绉地说道：“非也非也，香气袭人，甜而不腻，定不是寻常庸脂俗粉。”
白檀顶着众人炽热的视线，缓步走向二楼雅间，雪肤墨发，眉眼灼灼生辉，唯有额心的一粒朱砂痣红得刺眼，花团锦族的燕子楼也变得黯然失色不少。
“呵，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容貌生得真真是好！”
“确实不俗，以前竟从未见过。”
“不知他可愿同我结交一番？”
……
程锐性子活泼，听到外间的动静，最先迎了出来，笑盈盈地说道：“可算是来了，还不快点进来吃酒。”
白檀点头示意，语气轻快：“怀文兄他们都到了？”
“自然。”
房间内收拾得整洁素净，靠墙处立着一副四折绢面屏风，上面是吴越之地的绣娘，精心绣制的梅兰竹菊四君子，每一折的右上方都题着宜山居士的小诗，当中几把圈椅，围着一张红木圆桌。
桌边坐了位身披灰色长袍，神态落拓不羁的男子，此时他仰头喝着酒，未曾束起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脖颈间，因着男子的动作而滑落下来，染上馥郁的酒香。
痛饮过后，男子朗声道：“好酒，好酒！”
白檀赞叹道：“怀文兄海量！”
韦骄胳臂一挥，宽大的衣袖从身旁的椅子上拂过，“檀儿来了，坐。”
自从韦骄几人到白府做客，偶然间听到阮白氏唤他檀儿，这称呼竟一直沿用下来了。
白檀也不与他们客气，坐下来，捡了些杏脯慢慢吃着，“怎么不见端平？”
“嘿，理那个呆子呢。”程锐促狭地笑了起来，“再没见过这般爱诗的人了，一天到晚恨不得抱着诗集睡觉，刚才我不过是略提了句这燕子楼临着清溪，两岸杨柳依依，繁花似锦，推开轩窗，恰好可将美景尽收眼底，倒也不枉此行了，谁知他听了，丢了魂儿似的，颠三倒四的说着什么，喏，现在还站在那里呢，真是魔障了……”
白檀抬头看时，只见张蕴伯穿着一袭规规矩矩的褐色盘领襕衫，斜倚在窗边，欣赏着远处天际鸿雁，嘴里喃喃有词。
白檀瞬间了然：“想是咱们这位诗仙又来了雅兴，且别去打扰他，等着一会听佳句吧。”
韦骄轻轻嗤笑一声：“谁耐烦听那些个酸倒牙的东西。”
他们这几个人虽然关系亲厚，但脾气秉性却各不相同，其中韦骄年纪最长，又出身望族沛国公韦家，韦家本是累世簪缨，钟鸣鼎食，历经几朝始终屹立不倒。
韦骄作为嫡长子，可谓是享尽荣华富贵，因此养成了一副洒脱狂傲的性格，难得的是他还怀有经天纬地之才，满腹治国妙策，常人不敢想、不敢做之事，于他皆无不可，端得是百无禁忌。
就连白檀都忍不住几次私下里夸赞对方为当世鬼才，韦骄听了每每只一笑了之。
其次便是刚才所提到过的张端平了。
张蕴伯，字端平，今年年初时刚刚行过加冠礼，他家世清贫，父亲是白家药圃里的一位老匠人，因着做事细心谨慎，几年前升为西城药圃的管事，五年前老人家在田间劳作时，突然晕倒，之后就一直缠绵病榻卧床不起。
为了给父亲治病，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积蓄很快就用尽了，张蕴伯便主动停了在私塾里的课业，求着白家派去接管的仆人，想要寻一份活计谋生。
白檀当时恰巧去城西巡视铺子，听说这件事后，出言考校了张蕴伯几句，发现少年确实是可造之材，便决定收归麾下，不但派人去给张父治病，还出钱资助张蕴伯读书，甚至带在身边，让他自由出入白家藏书楼。
张蕴伯也确实没有辜负白檀的期望，潜心苦读了这些年，才华已然达到惊艳世人的地步，只是因着为人谦和低调，一直韬光养晦罢了。
至于程锐，他是武将出身，与白檀可说是不打不相识，几年前的花朝节，两人在街上偶然遇到，为了一盆极为罕见的十八学士争执了几句，虽然最终由白檀将那盆十八学士抱回府中，但他却特意用十八学士的花瓣新调制了几支熏香，将其中一份封在匣子中，送到了程府。
程锐下面有个妹妹，平素最受家人娇宠，正是豆蔻年华，喜爱装扮的年纪，偏又生得眼光奇高，看不上寻常姑娘家簪在发间的牡丹、芙蓉等物，定要闹着买一盆十八学士玩儿。
程锐被家人千叮咛万嘱咐的，最后仍是空手而归，程家千金不乐意，赌气好几天不理人，把程家双亲及一众兄长唬得不知如何是好。
等到白檀的熏香送到，程家人才知道那盆十八学士原来是被白氏传人给买走了，把那装裹精致的香点上，拿给女儿一闻，小姑娘立刻欢喜不已。
从那以后，程家上上下下就将白檀视作了贵宾。
值得一提的是，程锐的生母就是大公主姜锦城。
韦骄历来看不惯酸腐文人的做派，白檀也不与他多做寒暄，直接道：“今日来晚了，却不是有意的，不过，小弟新得了一样宝贝，兄长们可愿一看？”
韦骄喝酒的动作慢了下来：“什么东西？当得上你的宝贝二字？”
白檀从袖间掏出一册破旧的书卷，故作神秘道：“请看。”
韦骄接过，将之摊开，单手托腮，一目十行地阅览着，程锐凑到他身旁，也凑热闹看了几句。
“好！好！好！果然是宝贝！”韦骄看完，双眸发亮：“好一个天戴其苍，地覆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程锐同样兴奋道：“我虽不通文墨，却也看得热血沸腾，写得真是好！”
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文章，否则三个月之后的殿试，阮青松也不会特意抄袭它，从而被钦点为一甲榜眼。
“有什么好事不成？”张蕴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好歹舍得暂时丢开自己未完稿的诗作，走过来，先对白檀躬身施礼，“公子，你来了？”
白檀无奈：“端平，我说过多少次了，无须如此。”
张蕴伯却满脸不赞同：“公子此言差矣，公子不但救了家父，对小人屡屡施以援手，前些时日又安排舍弟到流芳阁做事，受人滴水之恩，尚且要涌泉相报，何况公子如此大恩大德？即便公子不肯受这礼，我也是要行的，否则家父知道了定要出言责怪。”
白檀手中的折扇隔空点了点对方：“你啊，什么都好，只是太过迂腐。”
被他明净双眸扫了一眼，张蕴伯无端有些发窘，干咳两声以作掩饰，连忙走向韦骄道：“什么样的好文章，让我也看一看。”
韦骄一口气将所有文章看完，随手扔给张蕴伯，急切道：“檀儿快说，你从哪里得来的锦绣文章？”
白檀反问：“怀文兄且猜一猜这些文章出自什么人之手？”
韦骄不假思索道：“虽未曾谋面，但这些文章言辞犀利，用笔如刀，抨击时弊，针砭朝廷丑态，矛头直指决疣溃痈，非孤介耿直、以天下为己任之人，万万写不出来。”
白檀双眸亮若点星：“不错！实不相瞒，这书册乃是一鹤发童颜的老叟赠予小弟的。前些时日，我带人去皖南翠微山收购鲜花，在深山巨谷间不幸迷路，恰好遇到一位樵夫，那人虽上了些年岁，却精神矍铄，布衣芒鞋，背负着满满一捆柴，仍可健步如飞。小弟上前问路，言谈之间很是投契，那樵夫言道家中有一卷藏书，其中诸多文章都是祖上做官时收录的，俱是当世名流所作，只因得罪了官府，所以不得见行于世。樵夫怕书册毁在自己手中，便将它托付给我。”
这话自然是杜撰的，白檀不久前曾去皖南翠微山收购鲜花不假，在深山巨谷间迷路也不错，只是却并未见到什么世外高人，书册也是系统帮忙制造出来的。
张蕴伯阅览完一篇，感叹道：“世上竟有如此奇人。幸而遇到了公子，才不至于埋没了，否则岂非珠玉蒙尘，幸好，幸好！”
张蕴伯这人对白檀一直有点盲目崇拜的心理，近来更是随着年岁渐长不减反增，惹得白檀听了这话不禁莞尔而笑，“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却不愿将这些文章随意打发了，正打算请一位顶级的装裱师傅，把书册修缮完整，删去繁要，取其精髓，然后再制版，印刷。今儿来也是为了这个——想先烦请你们帮忙瞧瞧，把破损遗漏的文字填补完整。”
因为存放时间太久，书册上有些地方已经遭了虫蛀，难免缺少一字、一句，更甚至一整行的，若是一直仍由其空缺着，终究不够尽善尽美，却需要水平相当，笔力精到之人描补一二。
韦骄早已见猎心喜：“这有何难？”顿了顿，又眯起狭长的眼睛，“只你一来便派了件辛苦差事，却又拿什么补偿我们？”
程锐笑眯眯地喝茶看戏，这事自然劳动不了他。
张蕴伯出言维护：“我愿为公子效力。”
韦骄不满地睨他一眼，“你又在这里充活菩萨了。”
白檀将方才一路提进来的锦盒打开，“不知道这些香囊，可还入得了怀文兄的眼？”
韦骄嗅了嗅，捡了一枚石青色荷包系在腰间：“其他的也就罢了，这松露香闻着也还清雅。”
张蕴伯时常在白府走动，并不缺香囊香袋，却还是喜气洋洋地拿了一个如意形的，收到了袖子里。
两人拿了书册，自去书桌前伏案思索。
白檀慢悠悠地喝了口枫露茶，垂眸想着心事。
阮青松前世作为网络写手，惯常写一些穿越、重生等题材，但凡他笔下的女主人公，大多都要走抄袭打脸套路，用上下五千年的智慧去碾压古人，以此获得才女名号，与此同时，阮青松也记下了不少经典诗作。
然而，就算如此，在原世界剧情里，阮青松也只得了一个殿试第二名的成绩，当时被钦定为状元和探花的，正是韦骄与张蕴伯，可见两人是有真才实学的。
韦骄不说，一番安邦定国的策论出口，满座皆惊，就连长久不理政事昏聩无能的老皇帝都赞不绝口。
至于张蕴伯，虽然醉心于诗词一道，但经世致用的文章却并未逊色多少。
文风亦如其人。
韦骄喜欢剑走偏锋，文字诡谲多变；张蕴伯则四平八稳，中正庸和。
阮青松何德何能，竟然靠着抄袭与两人并称当世文坛三杰？
青莲居士、东坡居士等先贤们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程锐食指上挑着一枚粉色心形荷包，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着，“对了，檀儿，书册大概什么时候印刷好，上市售卖？记得到时候提前通知一声，虽然我们家大多都是武将，但想来三哥应该会喜欢的。”
白檀放下茶盏，慢慢笑开，夕阳余晖洒落在他眉眼间，墨黑的瞳孔蒙了层血色，“大概三个月后吧。”
程锐莫名觉得有些发冷，他缩了缩脖子，喃喃道：“三个月后啊……”
那就是十月中旬了。
今年的会试定在九月十五，十月中旬似乎正好是殿试时期呢。

第13章 一梦千秋（十二）
夕阳欲坠，华灯初上。
白檀点了些饭菜，招呼韦骄两人道：“先用些膳食，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张蕴伯面带倦色，表情却极为兴奋，依言走过来，说道：“若是能让这文集刊发出去，普天下的读书人说不得都要受惠，做成此等大事，实在是功德一件。”
韦骄亦点头赞同，难得没有说出什么反对意见。
几人围坐着用过饭，又吃了些时令瓜果，各自捧着茶盏啜饮，白檀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房间角落处的水漏，看清楚时间，扯开衣领，嘟囔道：“这鬼天气，真是越发热了，如今都已是掌灯时分，空气里还潮腻腻的……”
韦骄扫了扫他绯红的脸颊，“吩咐店家添些冰块就是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厮躬身退下，往房间外走去。
张蕴伯出言阻止道：“无须如此，公子体弱，受不得寒气，才吃了饭，出些汗也正常，把窗子打开，吹吹那挟着花香的夜风，岂不清爽？”
他快手快脚地将另一扇紧闭的轩窗也打开了，窗口正对着临河的几家花楼，隐隐传来些女子娇柔的调笑声，男客们相互间恭维寒暄声。
白檀敏感地闻到浓郁的脂粉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咦，他怎么也来了？”张蕴伯惊讶出声。
程锐道：“谁啊？”
张蕴伯转身，目光有些纠结地看向白檀：“阮青松。”
他们与白檀相识多年，对白家的情况十分了解，除了替阮白氏及白檀母子两人不值外，也很是瞧不上阮乐正的虚伪做派。
唯独对于阮青松，几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阮青松本身就是一个尴尬的存在，但认真分辨起来，他却又确实没做错什么。
良好的教养让程锐和张蕴伯实在做不出随意迁怒他人的事，只一直选择无视他罢了。
偏偏阮青松近日不知是怎么了，总喜欢往他们身边凑，没得让人不自在。
白檀道：“我这哥哥向来心比天高，今日是望日，想必是来燕子楼参加诗社的。”
张蕴伯心存忧虑：“ 论理我不该说这话，只是青松少爷也太不安分了，公子须得小心一点才是。”
瞧瞧，阮青松还以为自己那些小动作做得多隐蔽似的，殊不知连张蕴伯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都察觉到了。
真替他脸疼。
程锐也道：“我也就算了，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檀儿你打小就聪明，干嘛要做商贾呢？白白浪费了好资质。”
这样的话从白檀选择经商的那一天开始就不曾断过，毕竟，商人地位低下，在衣食住行等方面都要受到来自社会各界的限制。
商人东买西卖，赚取差价，以此牟利，商贾行业的流动性，对社会现状的稳定造成巨大挑战，当权者为了使自己的地位确保无虞，自然极力压制。
阮青松踏进燕子楼时，厅内的文人名士已经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嗡嗡作响。
有相熟的同窗看到他，热情地招呼了一声，邀他同坐。
阮青松走了过去，“你们做什么呢？”
同窗道：“今日诗会的题目已经出来了，我们正在想该如何写。”
“哦？”阮青松眼眸一亮，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眼二楼三楼一间间密闭的雅室。
十年前燕子楼还只是一家略有些名气的普通茶楼，像京城内的其他任何一家档次较高的茶楼一样，喜欢安排些风雅的游戏，以此招徕顾客。
这样的茶楼，虽然不多，却也不少，在同行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竞争力。
直到三年前，燕子楼不知为何突然易主，闭门歇业了半个月，再开门时已经完全换了风格，不但装修得更加雅致奢华，藏书和字画也远非其他茶楼可以匹敌，有不少还是当世孤本。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燕子楼竟然请来了数位大儒，每隔五三日便有一位在楼内开堂授课。
这些人一生著作等身，载誉无数，偏又个个傲骨铮铮，视功名利禄如过眼云烟，几年前就避世不出，任是达官贵族，龙子皇孙也没能劝服他们，让无数文人扼腕叹息。
当年几位大儒的名号一经传出，燕子楼立刻被不敢置信的读书人层层包围，场场听众爆满，拥挤得毫无立锥之地。
自此以后，燕子楼的地位就凌于其他酒楼茶楼之上，成为大家追求风雅的第一选择。
除此之外，燕子楼还会在每月的初一十五举办诗会、文会，以诗会友，以文论道，若能拔得头筹，自然有丰厚的彩头。
其实，但凡能够随意进入燕子楼的，谁也不是不名一文之辈，自然看不上那些彩头，他们更希望得到是楼里的藏书，文坛上的盛名，更甚至是某位大儒亲传弟子的身份。
阮青松之所以频频来燕子楼，也不过是为自己造势罢了。
他往二楼中间栏杆处望了一眼，那里正悬挂着一副大字，饱蘸浓墨，遒劲有力，却仅仅只有一个“梅”字。
看来这就是今日诗会的题目了，阮青松认真回想了一会，记起了一两首前世背过的有关“梅”的诗词，暗暗松了一口气，顿时放心不少。
一时间，阮青松又是庆幸，又是懊悔，五味杂陈。
庆幸的是前世做了网络写手，比寻常人有更多机会接触到古代文化；懊悔的是大多时候都在复制粘贴，储存的古诗词也非常有限。
这些年来，他看似在文坛风光无两，整日着享受众人的称赞与吹捧，实际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麒麟才子”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可怕的是随着时间流逝，他脑海当中现有的诗词越用越少，只剩下寥寥几十首。
为此，他不得不一再小心谨慎，甚至时常闭门不出，除非重大场合，轻易不借用古人诗词，实在推脱不得时也尽量自己写。
不过，人的胃口都是越养越刁的，阮青松早些年的诗作珠玉在前，如今的作品却逊色不少，反差太大，众人失望之余，不免偷偷议论起此事，认为阮青松江郎才尽。
有风声传到阮青松耳里，气得他当场摔了一批上好的瓷器。
这些话跟直接扇了他一嘴巴有何区别？
因为此事的推动，再加上秋闱在即，阮青松近些时日细细筹划了许多，这才决定重现出现在众人面前。
打定了今日夺魁的主意后，阮青松故意作出一副皱眉思索的模样，在厅内小幅度地来回踱步。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众人歌咏梅花的诗词都渐渐完成了，纷纷誊写到燕子楼专门提供的芙蓉笺上，标注好姓名，呈递给楼里的小厮。
有人恭维道：“这次诗会的题目虽然简单，但此间卧虎藏龙，我怕是无望了，阮兄高才，想必今日定能满载而归。”
阮青松道：“郭兄言重了，涂鸦之作，愧不敢当。”话虽如此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原来温润自矜的底色上，稍稍覆盖了些得意
旁边另一华服男子讥笑道：“怕只怕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谁知道早些年的诗作到底出自何人之手，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有那般心智？骗鬼呢。”
阮青松眸色冷了下来，微笑如常道：“这位兄台是在担心自己与燕子楼提供的奖品失之交臂？其实大可不必，稍后在下借给阁下把玩一段时间就是了，兄台不必客气。”
“你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自信？”一道空灵而又干净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了些微的冷意，清泠若山涧泉水。
众人只觉得一股凉爽之意拂面而来，精神都为之振奋不少，抬头望去，楼梯拐角处正站着位容貌昳丽秀美的少年，只是神情却不知为何有些冷然，眉眼间无悲无喜，如同一尊白玉雕琢成的佛像。
又是这个样子，每一次，只要白檀出现在大家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毫无意外地被牢牢吸引过去，根本没人在意他的感受。
不，更确切地说是只要白檀在场，就不会有人记得他阮青松的存在。
何其可悲！
阮青松死死地掐住掌心，竭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弟弟，你今日怎么舍得出门了？寻常这个时辰，弟弟你不是已经就寝了吗？”
姜国推崇勤奋好学之人，世家学子们读起书来常常废寝忘食，挑灯夜读的也不乏其人，稍微惫懒些的也要在书房待至二更三更。
至于寒门子弟，即便因为经济条件上的限制，没有油灯蜡烛等物照明，也有不少另辟蹊径，做出诸如凿壁偷光、囊萤映雪的举动，一时传为文坛佳话。
白檀也是求知若渴之人，只是阮白氏顾念儿子的身子，不许他熬夜，所以白檀的就寝时间确实比其他人都要早一些。
不过，这话到了阮青松嘴里，怎么就变了味儿呢？
白檀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睨了阮青松一眼，将他那点儿小心思看得分明，“阮公子慎言，你姓阮，我姓白，你算我哪门子哥哥？”
阮青松暗中咬碎一口银牙，脸上却带着无奈的笑容，眼神慈爱，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我都是父亲的孩子，自然是手足兄弟，檀儿，你啊你，不过是因着你没有按时完成课业，父亲出言教训了两句，这也是为你好，弟弟万万不可心生怨恨。”
去他妈的慈爱眼神。
白檀恶心得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第一，每晚亥时四刻准时休息，这是我母亲再三叮嘱过的，所为的不过是让我好生保养身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自然不敢违逆。第二，我父亲阮尚书事务繁忙，等闲不许我去打扰他，至于检查课业，更是无稽之谈了，须知我可是连他书房的门都进不去的。最后，你我虽生父相同，但严格算来，却出身两个毫无联系的不同家族。我生母未出阁时，贵为京都洛阳香药白家唯一一位掌上明珠，幼年时即得蒙圣宠，被接到皇宫内院中教养，与锦城公主同吃同住，乃至义结金兰。我随母亲姓白，论字排行，起名为檀，姓名载于家谱之中，承白氏衣钵，先祖是被世人赞誉为风华满京洛的白衣客，敢问阁下祖籍何处？出身哪里？生母是哪家千金？”
所谓世家贵族，并不是有钱有势就可以了，比起这些，更为重要的是一种流淌在骨血里，代代相传的高贵，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在经年累月的时光里沉淀下来的历史底蕴。
真正的世家，不但人才辈出，礼制完备，还拥有连皇室都为之艳羡的文化传承，让人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易小觑。
有人说三代才培养出一个贵族，此话不假。

第14章 一梦千秋（十三）
听了白檀这番话，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阮青松在外行走，一直打着礼部尚书阮乐正长子的名号，却从未提及他的母亲。
十几年前阮乐正入赘白家的事满京城无人不知，而白家人又是出了名的古怪，但凡是白氏族人，无论男女，一生都只能孕育一个孩子，千百年来，绝无例外。
那么，倘若这雪衣少年所言为实，阮青松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切切察察，像是有一万只苍蝇涌进了燕子楼。
阮青松被踩中了七寸，眼中浓烈的恨意险些遮掩不住。
生母出身风尘也就算了，还连累他也被人瞧不起。
这是封建落后的古代，身份等级森严，从呱呱落地那日起，人就被划分成三六九等，出身低微是阮青松一辈子的痛脚，由不得他不去嫉妒白檀。
纵然从小就被阮乐正和花见羞娇养着长大，但是阮青松知道，白府的所有繁华荣宠都不属于他，前世的遭遇让阮青松极度缺乏安全感，他就像一个经济拮据的房客，虽然坐拥豪宅，却随时都可能被人无情地扫地出门。
只有将那些东西完完全全地夺过来，冠上自己的姓名，或许他才会觉得好受一些。
之前，因为白檀少在外面走动，旁人根本不知道白家真正传人姓甚名谁，他便有意混淆视听，每每只说自己是阮乐正的嫡长子，费尽心机，苦心遮掩，让世人误以为他才是阮白氏的儿子。
现在，他一直小心隐藏的秘密，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被白檀拆穿在人前，阮青松感受着众人狐疑嘲讽的目光，仿佛被钉在耻辱柱上，心里涌过一层又一层的难堪。
白檀神情悠哉地望向阮青松，将对方双眸深处的阴暗情绪尽收眼底，不禁觉得好笑，阮青松这家伙是有被害妄想症吗？
白家祖训有言：白氏子孙，男不可续弦，女不可另嫁，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年，阮白氏还未与阮乐正彻底撕破脸，见到突然被丈夫带进后宅的花见羞母子，虽然气恼愤怒，痛恨阮乐正出尔反尔，背叛曾经许诺的誓言，却从未想过出手伤害花见羞，更遑论是针对不过一岁多的阮青松了。
阮白氏曾说过，世间本就对女子甚为苛待，她又何必去做恶人？至于阮青松，彼时阮白氏自己也是初为人母，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对阮青松只会比对花见羞更好。
从始至终，阮白氏和白檀对花见羞母子抱的态度都是眼不见为净，好吃好喝地养在内宅也就是了，反正也不缺他们那一口吃食。
只可惜，世上人心不可测。
阮白氏和白檀想要做件善事，却没想到养虎为患，谁能料到反而是花见羞母子主动出击，将阮白氏和白檀置之死地。
所以说，阮青松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你若对他好，他只会认定你笑里藏刀；你若对他不好，他更有理由先下手为强了。
因此，对待阮青松，绝对不能手软，只有将他打狠了，打怕了，他才不敢再轻易反击。
白檀继续问道：“怎么？有胆色撒谎，却没有勇气承认吗？阮青松，我再问你一遍，你的生母到底是谁？”
阮青松攥紧拳头，额头爆出条条青筋，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嘴上敷衍道：“弟弟，你真是太不懂事了，生母名讳，岂可随意出口？”
白檀往下落了一个台阶，与阮青松视线持平，目光相对，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有什么好遮掩的？我记得，十几年前你母亲花见羞艳名远播，曾经号称艳绝天下，闭月羞花，容貌在红袖坊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呢。”
一言既出，四座哗然，任谁都想不到阮青松的生母竟然会是花见羞，年纪稍微大些的，谁不知道花见羞这个人间尤物，更甚至在座的几位人到中年的举子当年还是花见羞的疯狂追求者，险些为她与家中闹翻。
众人闻言全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有人说道：“是了，花见羞在红袖坊挂牌三年，之后仿佛是嫁给了阮乐正阮大人……”
旁边喝茶看戏的华服男子嗤笑道：“说什么嫁不嫁的，阮乐正自己都是入赘女婿，婚前大言不惭地哄骗人家白小姐，允诺些山盟海誓，结果呢？老泰山前脚死，他后脚就把红颜知己用一顶软轿抬回家里。只可怜了白小姐，虽是弱质女流，却撑起偌大家业。能做出这样狼心狗肺之事，还瞒得滴水不漏，不被御史台里的那些老东西抓住把柄，阮乐正真是好手段！”
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
姜国历代皇帝素来重视伦理纲常，自□□开始就奉行以孝治天下，若此事坐实，阮乐正的名声必定大打折扣，仕途也势必会受到影响。
楼内众人都感到难以置信，说道：“如此说来，阮大人尚未出热孝，就忙着纳妾？”
有脾气耿直急躁的，拍案而起，喝道：“若此事属实，阮乐正与畜生何异？”
“不错，此等行径，着实让人不齿！”
“枉我如此敬佩阮大人，私下里常常以他为榜样勉励自己，没想到竟看走了眼，该打！该打！”
另学子站起身来维护阮乐正道：“怕是你们被流言误导了吧，我堂兄是阮大人的门生，据他所言，白老先生在世时阮大人就向他回禀过纳妾一事，白老先生心善，怜悯阮家只有阮大人这一条血脉，不忍心让别人绝后，于是点头首肯，且主动提议让妾室生下的孩子姓阮，承继阮家香火。”
其他人附和道：“那就难怪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阮大人此举无可厚非。”
一年轻举子向白檀求证道：“白公子恕罪，在下请问阮大人十几年前是否果真未脱孝服就纳妾？”
“这……”白檀面色为难，视线躲躲闪闪，不敢看向众人，似乎是有难言之隐。
阮青松强颜欢笑：“不过是以讹传讹，这样的话你们也信，岂不知谣言止于智者。”
年轻举子目光平静地看了阮青松一眼，淡淡道：“我并未问你。”
阮青松被人拂了面子，又不好强行分辨，否则岂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白檀神情踌躇，欲言又止。
年轻举子稍稍缓和了些语气，再次催促道：“白公子，你直说就是，无须顾忌太多。”
“唉……”白檀深沉地叹了口气，表情难堪，恨不得以袖掩面，“子不言父过，这位兄台不要再问我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相信父亲他是有难处的……”
年轻举子了然，满含歉意地说道：“ 得罪了，白公子莫要介怀，此事怨不得你。”
众人交头接耳，“原来竟是真的。”
“阮大人真是枉为人子！”
“呸！他算什么大人，这样的人都能当官，可见官场壅蔽之甚！”
“斯文败类，斯文败类啊！”
……
老子被人唾骂，白檀这个做儿子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虽然他听得很爽，但是如果当真放任他们议论下去，等这些举子回过味儿来，就该调转矛头，指责他了。
白檀开启演技模式，眼角微垂，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拱手讨饶道：“各位兄台莫要再说了，今日原是我不对，不该因为一时赌气与阮青松发生口角，却牵扯出这件陈年往事来，让父亲受人非议。”
白檀说完，无奈又颓败地看向阮青松道：“我虽想狠下心不理会你，但到底血浓于水，罢了，罢了，以后你大可以继续借助白家人的身份在外行走，只不要再说自己是我母亲所出了，你已经抢走了我的父亲，难道还想再抢走我母亲吗？”
雪衣少年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哀伤，看起来真是脆弱极了，偏他又强撑着不肯服软，模样可怜可叹。
白檀知道在座的这些都非庸碌之辈，他的小算计可能瞒过一部分人，却绝对不可能瞒过所有人，与其被别人怀疑，甚至被直接拆穿，倒不如一开始就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是在针对阮青松。
毕竟，站在白檀的立场上来看，他确实有这个资格去埋怨阮青松。
更何况，只是打了些言语上的机锋罢了，说穿了不过是少年人的小把戏，旁人最多感慨一句孩子心性。
停顿片刻，白檀又道：“十月怀胎，何等辛苦，花姨娘到底生养了你一场，怎可因为她出身卑微，就心生怨怼？”
白檀话音刚刚落地，就看到对面阮青松的神情大变。
呵呵，世上最爽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你不是含沙射影地骂我不孝吗？那咱们今天就摊开了，揉碎了，好好掰扯掰扯，看看到底是谁忤逆不孝！
文人相轻，阮青松以往锋芒过盛，暗中得罪了不少人，此时见到他有把柄露出来，立刻有人接口道：“怪道以往与他相交时，无论如何都不许我登门拜访，更是绝口不提生母，只一味地说些阮大人在官场上的风流韵事。我原本还以为这位麒麟才子眼高于顶，瞧不上我，现在才知道，人家瞧不上的是自己生身母亲。啧啧，花姨娘听到这些话，不知会怎样伤心难过？”
燕子楼里的这群读书人，个个自命不凡，之前被有心人给蒙蔽，未曾想到有人敢撒下如此弥天大谎，如今有人主动点破阮青松的伎俩，众人再回想一番，都觉得对方往日的一言一行，莫不透出几分怪异，暗暗恼恨自己识人不明，对待阮青松的态度也冷了三分。
正在这时，有穿着暗棕色衣服的童子站在二楼栏杆处，敲响一面系着大红色绸带的小锣。
众人知道这是今日诗会的名次出来了，纷纷安静下来。
留着山羊胡的管事朗笑道：“诸位高才，我家主人十分赏识，不免多品鉴了会儿，让大家久等了，小人这就来揭榜。”
他右手擎着一卷纹理细密的纸张，左手将其解开，名册便迅速垂了下来，上面用遒劲刚健的毛笔字，依次书写了十个名字。
第一名是张蕴伯，他本就擅长诗词一道，这结果正在白檀意料之中。
韦骄屈居第二，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
从第三名开始，白檀便不大认得了，只除了最后一名。
名册末尾，两个蚕头燕尾、笔走龙蛇的楷体字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白檀。
白檀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知道自己并非什么惊世奇才，自然不敢奢望能同时斩获调香大师和科举大儒的成就，所以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白家香药生意上，读书识字上只比寻常文人略好一些。
白檀向来有自知之明，根本没想过能进入前十名，开心得都要疯了。
白檀：“转圈圈，撒花花……”
小狐狸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你智障吗？”
白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哪了？”
“其实我就是天才啊。”
“……何以见得？”
“你看我都没怎么读书，还能得个第十名，是不是很厉害？”
“哦，难道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潜规则一说吗？”
“……”
白檀：心塞。

第15章 一梦千秋（十四）
阮青松铁青着脸，将名册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三遍，还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不由失声道：“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白檀趁大家不注意，笑眯眯地望了阮青松一眼，摇头道：“江郎才尽，可惜啊，可惜……”
阮青松还欲再行辩解，却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更为不屑，似乎夹杂着寒冰，将他冻在那里。
管事带着灰衣童子走下来，拱手示意：“恭喜诸位，请随我到二楼雅间，那里已然备下了几十卷字画名帖，诸位可以尽情赏玩，稍后还会有礼物相赠。”
燕子楼里的藏书室历来是京中文人垂涎的对象，寻常人想要窥见其中一角都不可得，现下能拿出几十卷供人赏玩，众人都喜不自胜，连忙道：“烦请管事带路。”
白檀作了回南郭先生，混在几人当中滥竽充数，来到二楼一间补拙素雅的房间，见到里面果然已经陈列着许多佳作，临窗的书案上设着上等的笔墨纸砚，旁边摆放了一尊小巧玲珑的黄铜熏香炉，烟雾袅袅升腾，一股清灵而温雅的气味缓缓散开，说不出的静谧，连人心都被渲染得沉静下来。
管事笑道：“诸位请吧。”
这十人当中，有好诗的，有好画的，都捡了自己喜爱的，爱不释手地观摩起来。
白檀将目光从黄铜香炉上收回来，站在玄关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里的扇子，脸上蕴着几分别有深意的浅笑，耐心地等着管事开口。
管事弯腰施礼，悄无声息地冲着白檀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向三楼，径自来到走廊最里面。
白檀亦步亦趋地跟随着管事，看着他亲手打开一扇厚重古朴的门，垂下头，低声道：“公子快请进吧，主人正在等你。”
白檀唰得一声收起折扇，拢在手里，轻轻敲击着掌心，语气狡黠地说道：“进，当然要进，否则岂不是浪费了你们一番苦心。”
房间里没有掌灯，光线很是幽暗，外面行人的谈笑声隔着清溪传来，也是模糊不清的，没有什么真实感，白檀仿佛以为自己一脚踏进了地狱。
好在如今是七月中旬，月亮渐趋圆满，高高悬与星斗之间，洒落一地斑驳皎洁的月光。
白檀不言不语地站了一会儿，待适应之后，兀自来到房间中央的檀木圆桌旁，矮身坐了下来，伸手去拎桌上的紫砂壶，倒在海棠冻石蕉叶杯里，用手触探杯壁，呵，竟然还是热的……
绢纱屏风后面，隐约立着一抹黑影，炽热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白檀身上，渐渐又移至衣领处、脖颈处，定格在对方脸庞上，不知为何呼吸竟乱了一拍。
画舫上有红袖的歌妓怀抱琵琶，临风高歌：“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音质曼妙，体态轻盈，无一处不娇柔，无一处不勾人。
两岸有醉醺醺的豪客高声应和，随手扯下身上荷包，远远掷了过去。
这歌声幽幽渺渺，如同蒙了一层纱。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黑影呢声重复道：“真是好词。”
白檀喝茶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说道：“世人都以为这是阮青松的手笔。”
黑影道：“我却觉得它合该出自白公子之手。”
“非也非也，它的主人不在此间。”白檀摇头，继而悠然道：“外人都道燕子楼幕后的主人十分神秘，惯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黑影默了片刻，哑声道：“你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请你过来。”
白檀：“没错。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在诗词一道确实表现平平，而阮青松那首《卜算子&#183;咏梅》纵然不能夺魁，位列前十应该是没问题的，结果却与我的猜想大相径庭，岂非太过奇怪？更何况，那黄铜香炉内焚的还是我白家流芳阁秘制的‘风雪夜归’，专为待客之用。如此一来，楼主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黑影声音低沉地赞叹道：“果然聪慧。”
白檀笑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楼主找在下何事，直说便是。”
黑影道：“听说东都白氏乃正宗香料世家，始祖白衣客当年制香技艺独步天下，不知如今白氏传人能否撑得起这份赞誉？”
白檀淡淡道：“别的不敢夸口，制香方面，我只说，白家若谦居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好！”黑影道，“如今我燕子楼里正需要一味香料，想向白公子定制。”
白檀眯起眼睛：“寻常香药的定制，流芳阁及各处分店的管事都可做主，问不到我这里来，你要的是什么香？”
黑影一字一顿道：“七夜雪。”
白檀双手一抖，险些将那精雕细琢的海棠冻石蕉叶杯跌个粉碎，他站起身就往外走，冷声道：“这香我不会做，也不能做，阁下另请高明吧。”
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被白檀打开的门板狠狠摔回去。
白檀转身，怒目而视：“阁下这是何意？”
黑影身形有些佝偻，低咳半晌，才嘶哑着嗓子说道：“狂澜既倒，大厦将倾，你如何独善其身？”
白檀一改往日温和无害的模样，咄咄逼人道：“何处狂澜既倒？哪里大厦将倾？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黑影厉声道：“皇室残暴，戎马生郊。姜宏端无德无能，忝居帝位，却纵容臣子搜刮民脂民膏，边塞战事连年不断，苛捐杂税一日重似一日，远的不说，今年开春，青黄不接之时，你可知有多少人卖儿鬻女？江淮两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姜宏端却只字不提，岂非无道昏君？”
他说的这些，白檀又如何不知，只是官场倾轧向来残酷，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种情况下，白檀断然不会轻信任何人，他道：“即便你所言不虚，又和‘七夜雪’有什么关系？”
黑影闷声笑道：“当然有关系，我若没记错的话，宫中那些所谓贵人们用的香料，也是你们白家的流芳阁特制的，包括姜宏端喜欢的龙涎香。”
白檀默然。
黑影继续蛊惑道：“七夜雪的用处，你比我更清楚。”
三更时分，白檀满脸倦色的回了府。
百岁一边为他换衣服，一边担忧道：“公子怎么才回来？不过出去了一趟就累成这样，幸好夫人待在白马寺诵经还未回来，否则不知会如何心疼呢。”
白檀摆手：“无事，你们且先下去吧。”
婢女小厮依次退下，白檀斜靠在软榻上，暗暗思忖今日发生的事情。
燕子楼的楼主到底是什么人，白檀总觉得对方的嗓音有些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在何时何地听过。
还有他说的那个提议，虽然危险，但不得不说，确实让人十分心动啊。
只是着其中的利益分配，还有具体实施办法，还需再斟酌斟酌……
白衣少年走了后，房间内再次恢复幽暗死寂。
黑影隐在屏风后，静默良久。
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如今才发现大错特错。
昔年曾有过两面之缘的孩子，现在已经蜕变为长身玉立、姿容无双的少年郎。
真想不到，那个漂亮得如同玉雕般的女娃娃，竟然是个男孩子……
想到这里，黑影深邃的眸子涌现出一抹柔和之色，他有些想笑，溢出口的却是粗哑怪异的声音，宛若夜枭。
黑影僵在原地。
仿佛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想要抚摸自己左侧的脸颊，却只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第16章 一梦千秋（十五）
深夜。
已经过了三更，龙床上的人仍未成眠。
肥硕的身躯翻来覆去，绞得上好的云绡锦被皱成一团，不久就沾上黏腻的汗液。
姜宏端双眼暴突，本就拥挤的五官更显局促，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嗓子里挤怪异的呻|吟，样子狼狈极了。
上夜的小太监骇破了胆，语无伦次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皇上犯病了！”
成群的人拥进来，手忙脚乱地给姜宏端施救，唯恐慢了一点，落得个死无全尸的凄惨下场。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姜宏端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意识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上夜的小太监拉出去斩了。
他怎么会允许见过自己那般丑态的人活下来呢？
众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连给小太监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都不敢，生怕触到姜宏端的霉头，低垂着头庆幸这次不是自己。
只是兔死狐悲。这次侥幸躲过，下次又该怎么办呢？
头顶上仿佛悬了一把刀，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众人内心绝望又悲哀。
姜宏端气息稍稍平稳了些，不再像刚才一般剧烈喘息，只是那嘴巴却仍然合不上似的，微微张开着，吸着冷风，口齿间发出嘶嘶嘶的怪声，像是藏了一条毒蛇，随时都可能蹿出来咬别人一下。
他冷眼望着众人，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只留了太监总管李福海在身边。
李福海伺候了姜宏端四十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也比任何人都害怕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四更天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姜宏端用阴冷的目光盯着李福海，说道：“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朕快驾崩了？”
李福海一个哆嗦，当即跪了下去：“老奴不敢。”
姜宏端冷笑：“那就是在盼着朕早日驾崩了？”
李福海磕头不迭：“陛下明鉴，老奴绝无此心。”
姜宏端叫停他的动作，语气诡异，表情更加诡异地说道：“据说白家那个传人前一段在燕子楼里现身了，见过他的人都称赞对方容貌无双呢，你说这话可信不可信？”
李福海脸上表情一变，连忙将头低得更深了些，“老奴不知。”
“呵。”姜宏端冷声道，“你，拿着圣旨去一趟白家，把白芜的儿子亲自接过来，记着是白芜那唯一的，亲生的儿子，任何人胆敢阻拦，杀无赦！”
李福海不敢多问，急忙忙地领旨出宫去了。
空荡荡的寝殿内，姜宏端狠狠攥紧身下的被子，失神地呢喃道：“朕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圣旨传到白府，阮白氏当场变了脸色，抖着嘴唇道：“我儿近日身体不适，恐把病气过给陛下，海公公，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李福海满脸不忍：“夫人当年也是皇宫大内的常客，应当知道咱们陛下的脾气。”言下之意却是绝无可能。
白檀安慰道：“母亲无须担忧，檀儿去去就回，不会耽搁的。”
阮白氏紧紧握住白檀的手，眼睛发红，不舍道：“云奴儿，娘的云奴儿……”
白檀轻柔地拍了拍阮白氏的手背，背对众人启唇，无声道：“锦城公主。”
阮白氏眸光微闪，悄然点头。
李福海来传旨时有一支金吾卫护送，此时为首的头领正催促着白檀赶快上马。
白檀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动作干脆地翻身上马，鞭子一扬，当先冲了出去，一身铁甲，手持佩剑的金吾卫快速跟上去，然后分散开来，呈合围之势，将人困在队伍中间。
见此情形，白檀更不敢大意，他坐在马上，身姿挺拔，笑意融融，来往行人注意到后都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嗳，那不是白家的公子吗？”
“可不正是他，前些时日我刚在燕子楼里见过，白公子这张脸，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
“咦，奇怪，陛下的金吾卫押着白公子做什么？”
……
途径燕子楼时，白檀忽然纵声高歌：“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少年人音质清越，宛若玉石相击，众人纷纷抬头望了过去，只见到白家公子鲜衣怒马，潇洒恣意的英姿。
燕子楼三楼处的窗户悄悄开了一角，一双寒冰般幽深湛然的眼眸望了过来。
原来这就是德化帝啊，白檀偷偷看向那位瘫软在龙椅上，满脸油光，形同槁木的老人，心想，姜宏端长得可真他妈丑啊，简直辣眼睛。
若没记错的话，姜宏端现在还不到五十岁，怎么就老成这副模样，浑身笼罩着一团死气，脸色也灰败得很，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似的。
姜宏端本就不大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阴森森地看着下首处的少年，表情惊艳又垂涎，费力地攒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涩声道：“你就是白芜的孩子吧，生得真是齐整，来，到朕身边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这种眼神……
白檀心里一咯噔，他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容貌太过俊美有时也并非什么好事，比如他前世在阳光福利院时，未尝没有人愿意收养他，只是大多都是为了白檀那一张出众的脸罢了。
所幸白檀足够机灵，识破了许多人的伪装，不但从未让别人得手，还瞅准时机狠狠反击了回去，帮助孤儿院许多孩子逃脱魔掌。
白檀怕再看下去会吐出来，连忙垂下脑袋答道：“谢皇上隆恩，只是草民卑贱之躯，不敢亵|渎皇上圣颜。”
对着一张苍老猥琐，明显纵欲过度的脸还能说出这种话，白檀都忍不住佩服自己了。
姜宏端发出几声粗噶的低笑，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遮掩不住的欲|望，“无妨，快过来吧。”
白檀狠狠皱起眉头，这老乌龟好歹是一国之君，青天白日的，不会真干出猥|亵臣民的事情吧？那也太不要脸了，但是想想街头巷尾的各种香|艳传闻，又觉得近些年来对方的下限确实一低再低，委实让人信不过。
李福海也劝道：“公子，请吧。”
白檀上前一步，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极为出色的脸庞。
这张脸……
桃花眼，朱砂痣，瑶鼻菱唇……
姜宏端忽然瞪大眼睛，像，真是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他急声道：“你再过来些。”
白檀闻言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暗中打量自己置身的宫殿。
“怎么，朕很可怕吗？”姜宏端隐隐有些不耐，他使了个眼色，李福海带着所有宫人退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将殿门给关上。
姜宏端这一世还从未委屈过自己，见白檀不上当，干脆撕去伪装，语调怪异地说道：“你母亲当年可是京洛有名的美人啊……”
白檀霍然抬起头，视线阴狠地盯着对方，满脸防备之色。
姜宏端桀桀怪笑：“白家出美人，此言不虚，当年如果不是白浩楠那个老匹夫见机快，急忙忙地择了个女婿把白芜给嫁出去，你母亲早就是我后宫中的一员了。”
白檀着实被恶心到了，出言讽刺道：“都已经病入膏肓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有这功夫，皇上不如多吃些药，兴许还能让你再苟延残喘几天。”
“放肆！”姜宏端气得涨红了脸，扭曲着五官说道：“胆敢如此顶撞于朕，你可知，朕随时都可以诛你九族！”
白檀却笑道：“你巴巴地把我找过来，想必我身上还有些利用价值。”他信步走向一方桌案，右手在熏香炉上方微微扇动几下，让袅袅烟雾冲向自己鼻端，闭着眼睛轻嗅几下，“绿檀、艾叶、香白芷，全都是深具药性的香料，融合在一起，有活血化瘀、舒经止痛的功效，想来是出自我白家流芳阁。”
姜宏端道：“那又如何？偌大的姜国，难道还找不出第二家盛产香料的铺子？”
白檀冷笑：“何止有第二家，你是皇帝，想要多少香料不可得？只是，你怎么确定其他香料世家就一定能取代白家？其他人生产的香料又一定能超越我？你已经尝试过最好的，又怎么退而求其次，我说得对吗？”
越是身居高位之人，越容易胆小怕事，姜宏端太过惜命了，所以一切跟他身体有关的事都会慎重对待。
“只要你别动我，别动白家，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帮你彻底去除顽疾。”白檀抛下自己的诱饵。
姜宏端一呆，继而仰天大笑：“……哈哈，原来你不知道……你竟然还不知道……”

第17章 一梦千秋（十六）
白檀惊诧，他察觉到有些事情似乎已经脱离了掌控。
姜宏端此言何意？
姜宏端肆无忌惮地大笑了一阵，直笑得咳嗽不止才慢慢缓了下来，他抹去眼角的泪水，神态恶毒地说道：“用不着那些，只要得到你，我就再也不需要依赖药物，依赖白家的香料了，只要得到你……”
白檀掀起香炉盖子，镇静自若地拿银匙拨了拨里面的香灰，室内顿时氤氲着浓浓的香雾。
姜宏端费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一步步踉跄着朝白檀走过来，脸上的狞笑渐渐被放大。
白檀好整以暇地吹掉残留在自己指甲里的香料粉末，依次竖起几个修长莹白的手指，嘴里说道：“一，二，……”
“三”还未落下，姜宏端庞大的身躯就摇晃了几下，砰然落地。
于此同时，殿内的几盏琉璃宫灯也全都熄灭了——因着这寝殿占地面积极为广阔，室内又满是陈腐灰败之气，即便是白天，也是需要掌灯的。
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檀面前，视线冷冷地打量着他。
白檀道：“没想到，楼主竟然亲自来了。”
黑影皱起眉头：“你今日实在太过大意了，倘若我晚来一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白檀微笑：“你以为我是软柿子，任由他拿捏？即便你不来，他也近不了我的身。”
黑影好奇：“你做了什么？”
白檀示意他看那尊熏香炉，“我方才在里面加入了‘魂梦’，姜宏端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最多撑不过一刻钟。”
黑影莞尔，他掏出一个竹筒状，造型奇怪的东西递给白檀，“拿着它，有事就立刻点燃。”
一阵轻微的风拂过，黑影早已消失不见，熄灭的宫灯渐次明亮起来，宫殿内再度恢复灯火辉煌的样子。
看着瘫软在地上，死猪一般的姜宏端，白檀恨得牙痒痒，绕着他转了两圈，伸出脚毫不客气地狠狠踹了几下，又从荷包内拿出一枚小小的白玉瓷瓶，打开来，凑到姜宏端的鼻孔下，强迫他嗅了半晌。
殿外尚有几排侍卫把守着，白檀不敢做得太过，否则说不得要被安一个行刺的罪名了，何况因着刚才那番异动，已经惊动了不少人，此刻李福海正在门外细声细气地询问原因。
白檀神色平静地站起来，将熏香炉内的灰烬倒在随身带来的帕子上，折叠好后仔仔细细地收进袖子里，这才装作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惊慌失措地便喊便往外冲：“来人啊，救命啊，皇上发病了……”
宫女侍卫潮水般冲了进来，轻车熟路地实施急救，一时竟没有人分出精力去注意白檀，他便站在角落里，眉眼冷淡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穿着杏黄色蟒袍的青年在众人的簇拥下疾步奔来，脸上满是担忧之情。
李福海躬身行礼：“太子殿下切莫着急，御医已经施针了，陛下应无大碍。”
姜琸松了一口气，又道：“父皇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发病了？”
“这……”李福海为难，有些话可不是他一个奴仆能说的。
姜琸还欲再问，一回头忽然发现那曾经惊鸿一瞥的少年正站在灯火阑珊处，跃动的烛火打在他姣好的脸庞上，忽明忽灭，让人看不真切，竟无端多了几分飘渺仙气。
虽然知道不该，姜琸还是克制不住地露出几分喜色，凑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檀淡淡道：“自然是被皇上召见而来。”
姜琸心中一跳，手指不觉拢紧，“他找你做什么？”
白檀语气讥讽：“能为什么，自然是想让我成为他的娈|童，供他肆意玩乐。”他说完，似是不堪受辱般，颇为难堪地转过身去，不愿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表情，纤弱单薄的身影在烛光下很是无助。
姜琸只觉得自己心中最为柔软的部分被人拿着鹅毛轻轻搔动了一下，不由柔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白檀背对姜琸，垂眸想着姜宏端的目的，说起来他的长相确实十分诱人，姜宏端又是个荤素不吝的，会生出不轨之心，也算是意料之中，只不过，他最后说得那些话，似乎大有深意啊……
白檀抿了抿唇，决定出宫之后立刻去向阮白氏求证一些事。
他总觉得今日之事和自己白氏传人的身份脱不了关系……
恰在此时，一位身着暗红色宫装，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快步走进勤政殿，在走廊里撞见李福海，劈头就问：“白檀呢？”却是大公主姜锦城。
李福海知道姜锦城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女子，并未因为她是女流之辈就心生轻视，应对之间反而更加小心谨慎，只压低了声音说道：“公主不必心急，皇上旧病复发，未及动手就晕了过去，白家公子安然无恙。”
姜锦城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见周围并无外人，不免埋怨道：“父皇真是越老越糊涂了，竟生出此等肮脏心思，实在让人不齿……”
李福海失声道：“大公主慎言！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徒惹祸端。”
姜锦城轻轻嗤笑一声：“他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精力顾及其他。”
李福海道：“公主别再说了，趁着皇上如今昏迷不醒，您快带着白家公子出宫吧。”
姜锦城怔然：“海公公，你怎肯如此……”姜宏端向来刻薄寡恩，喜怒无常，若是醒来见不到白檀，又岂会善罢甘休？
李福海苍老的脸上闪过怀念之色，感慨道：“大公主，您已经忘了老奴是如何来到这深宫内院？忘记了我李家祖上是因何获得荣耀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姜锦城恍然，“是了，千年之前，李家亦是白衣客的忠实拥簇，传承至你这一辈，本该是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只可惜，不过是为了什么子虚乌有的‘不老仙药’，皇祖父就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李氏一族抄家流放，可见人世间祸福无常。”
李福海哑声道：“不错，只不过我李家虽因为白衣客的‘不老仙药’遭此横祸，但到底平白多享受了千年荣宠，若无白衣客，李家千年之前就断了香火，今日如此，也算稍稍回报白衣客当年的大恩大德。”
姜锦城一声长叹：“世间岂会真有什么长生不老药？可笑我皇祖父早年时何等睿智聪慧，到了晚年却因为一个传说害得几位顾命大臣家破人亡，最后仍逃脱不了疯疯癫癫的宿命，如今我父皇竟还要步他的后尘。海公公，你说还有无可能规劝父皇及时退步抽身？”
李福海摇头：“皇上执念太深，现在再说这话为时已晚，只能先避其锋芒。”
两人对视一眼，相对默然。

第18章 一梦千秋（十七）
白檀跟在大公主姜锦城的软轿后，顺利走出宫闱，回到白府时已经是二更时分了。
揽月阁里灯火璀璨，亮如白昼，阮白氏忧心忡忡地等了一整天，她深知姜宏端阴狠毒辣的性格，哪里能睡得着。
白檀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快步走到厅内，向阮白氏问安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阮白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急急拉住白檀的手，上上下下地扫视了几遍：“云奴儿，你没事吧？”
“母亲安心。”白檀搀扶着阮白氏，送回座位上，自己在下首捡了张圆凳，注视着阮白氏的眼睛，神态极为认真地说道：“母亲，檀儿有事想要问您。”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阮白氏知道有些事已经瞒不住白檀，如今说出来也无不可，只是到底让人难以启齿。
她叹了口气，难得肃着脸色，挥退了侍婢，“云奴儿想问什么？”
白檀道：“我白家与皇室到底有何渊源？”
阮白氏道：“白家荣耀千年，始终屹立不倒，鼎盛之时甚至连皇室都不敢轻易掠其锋芒，云奴儿，你可知是为什么？”
白檀腰间束了三指宽月牙白绣祥云纹的腰带，左侧处缀了白纱质地绣富贵竹花纹的鸡心形荷包，此时他有些心烦意乱，不由捏住下垂的流苏，一边摩挲，一边道：“因为白衣客。”
白檀真是对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白衣客越来越好奇了，在千年之后的今天，还能具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不知千年之前，又是何等风华无双。
他回答得笃定，阮白氏却道：“是也不是。千年之前，人心蒙昧，天下未定。彼时皇室姜氏一族还是一盘散沙，与楚地的李家，燕地的商家同为奴隶，被蛮族连年奴役，死伤无数，渐渐生出反叛之心。我先祖白衣公不但拥有天人之姿，且足智多谋，竟能想到将香料用到战场，使蛮族战马暴动奔逃，不战而屈人之兵。后来，姜氏自立为王，执意请白衣公临朝辅政，先祖称自己习惯了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到底还是推拒了，只靠做香料生意谋生。谁知不久后，白衣公不知为何猝然仙逝，死的时候不过才二十多岁。姜太|祖与白衣公交情深厚，始终不肯相信先祖去世的事实，反而命人凿冰筑棺，将白衣公的尸身完好保存下来。稍后，太|祖又大肆寻求灵丹妙药，依照白衣公生前留下的方子，倾天下之力，炼成一丸极为神奇的丹药，据说那丹药不但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还能使人永葆青春。”
世人惯会以讹传讹，三人尚能成虎，何况白衣公的传说已经流传了一千多年，还不知道被多少人改编过，白檀觉得这些话的可信度不大，便笑道：“那岂不成了长生不老神药？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东西，檀儿看多半是无稽之谈。”
孰料阮白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声道：“可是，后来白衣公又活了过来……”
这怎么可能！
“据说，当时白衣公有体温，有心跳，一应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甚至还在十个月后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现身于人前，声称是自己的传人。”
白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所以，世人都以为我们白家有长生不老药的配方？他们想要得到它？”
这都是什么见鬼的剧情，简直神展开。
“傻孩子。”阮白氏苦涩一笑，“长生不老药所需的配料极为难得，可说是世间难寻，他们想要的，是我们白氏传人的命。”
白檀莫名觉得周身漫上一阵寒意，他难以置信道：“难道……”
阮白氏道：“我们白家人的骨血里有那味神药的存在，只是因为代代传承下来，已过了一千多年，所以药效在逐渐削弱。认真算起来，白家所有人都不该存活在世上，逆天改命又岂是那般容易的？白家人的早逝便是上天降下来的惩罚。然而，即便如此，对有些人来说，我们白家人的骨血仍然是不可多得神药，他们做梦都想要喝上一口。”
白檀：这特么也太重口了，注定短命不说，莫名其妙地成了行走版的灵丹妙药，谁见了都恨不得咬一口，还让不让人活了？
白檀蹙眉沉思，白家所有香料典籍，药草纲目，乃至各种祖传配方，他都已经倒背如流。诚然，制香与医学一道存在交叉，很多香料本身就具有药用价值，若调配得当甚至能用来治病，但是，若说做到起死回生，就有些强人所难了，那么，千年前的姜太|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阮白氏握住白檀的手，“此事一直被历代先祖费心隐瞒，可惜后来先皇不知从何处得知这段昔年辛密，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李家和商家查抄，更是对我白家虎视眈眈，多亏得当年姜太|祖在位时曾留下手谕，严令禁止皇室对白氏一族动用武力，再加上父亲多番辛苦周旋，好歹暂时保得白家安全无虞。谁知几年之后，先皇驾崩，姜宏端登基上位，他设计接我入宫，名义上说是比照‘郡主’之尊抚养，实则让娘亲每月提供鲜血，压制宫闱内斗时不慎中的剧毒。”
很早之前白檀就留意到阮白氏左手手腕处有几道伤疤，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白檀曾为此心惊不已，阮白氏却始终不肯说出原因，现在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只是白檀却听得心头火气，愤愤然说道：“好个无道昏君，为了一己私欲，竟不顾他人死活？”
古代医疗技术那么落后，寻常风寒都能要人命，更何况是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每月不间断地定时取血，再加上当时阮白氏自己都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体质娇弱，没有因此一命呜呼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阮白氏道：“提及此事，还需多谢大公主，当年她无意中撞破宫人制住我，强行割腕取血的事，不敢声张，对我却更加关怀备至，日夜让我陪伴，乃至于同吃同睡。姜宏端那时还有几分人性儿，因着锦城是他第一个孩子，对大公主最为宠爱，倒也没有拒绝长女的要求，自此娘亲所受的酷刑大为减少，只是仍不得不小心行事，以防哪时落了单，被姜宏端的人给抓去。”
“依我看，他不过是怕自己丑陋面目被世人知道罢了，哪里懂什么人|伦天性？”白檀是真心将阮白氏视作母亲，平常侍奉她极为孝顺，如今更是满腹怒火中烧，关切地问道：“那么后来，母亲是如何逃离魔掌的？”
阮白氏衣袖掩面，表情难堪地说道：“彼时我年岁渐长，将近及笄，按照礼制，势必要择婿嫁人的，如何能久居宫闱？姜宏端见我出落得越发美貌，竟渐渐生出不轨之心……”
“欺人太甚！”白檀怒不可遏，看来今日对姜宏端的惩罚还是太轻了，应该直接在香炉里给他下七夜雪。
阮白氏道：“好在大公主机敏，也隐隐察觉出姜宏端的心思，从此更不许我离开她半步，还悄悄派人将此事告知宫外的父亲，你外祖听闻之后如遭雷劈，一时乱了方寸，仓促之间，快速择了女婿，定下婚期。倘若不是如此，凭阮乐正的心智，如何能瞒得过父亲？”
白檀冷声道：“姜宏端纵然可耻，阮乐正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丘之貉罢了！檀儿只是替母亲不值，遇到这样的衣冠禽兽。”
阮白氏自己倒是已经看开了似的，“阮乐正那个小人不足为惧，我与他之间已经恩断义绝，如今不过是形同陌路，只是留着他做个挡箭牌，姜宏端再如何也不敢公然对臣下的妻子出手，你劝娘亲与他和离，我执意不肯，就是为了这个缘故。只是，娘亲万万没有想到，云奴儿虽是男儿身，容貌却远胜于娘亲当年。之前我一直要求你低调行事，也是怕被姜宏端的人注意到你的存在，没想到，终究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白檀思忖道：“不过，总觉得姜宏端对我的态度颇有些奇怪，隐隐带着些狂热，可是另有蹊跷？”
阮白氏神情复杂：“那大约是因为姜宏端见过太|祖留下的一副画。”
白檀道：“什么画？”
阮白氏缓声道：“一副白衣公的肖像画。”
白檀心中涌上怪异之感，“那画可是与我有什么联系？”
阮白氏闭上眼睛，万分不甘地点了点头道：“我儿与那画上绘制的白衣公生得一模一样。”
“什么？！”白檀吃惊，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由？
“所以，姜宏端才会觉得只要得到了我，就能让他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知道了来龙去脉，白檀反而快速镇定了下来，“母亲不必忧虑，檀儿有自保能力，绝对不会让那些禽兽讨占了便宜。何况，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与其这般受人欺凌，倒不如主动出击。”
阮白氏一惊：“我儿要做什么？”
白檀坐下来，拍了拍阮白氏的手掌，将她安抚下来，笑吟吟地问道：“母亲，姜宏端在位一日，我就需提心吊胆一日，但是，如果他驾崩了呢？”
他本不是张扬强势的性格，但也绝非软弱可欺之辈，如今这种形势，还不奋起反抗，难道还真等着被人绑进宫里做娈宠不成？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阮白氏闻言沉思片刻，声音坚定地说道：“我明白了，云奴儿只管放手去做，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
白檀道抚着唇角，慢悠悠地说道：“还没到那般田地，姜宏端多行不义，有的是人盼着他早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第19章 一梦千秋（十八）
昏暗阴森的密室内，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坐在屏风后，双眸微闭，右手缓缓摩挲着一枚海棠红为底，杏色锁边的荷包，神色带了些怀念，又掺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的哀伤。
那荷包上面绣着一丛灿烂的白牡丹，旁边一只活灵活现的白猫，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歪着脑袋望向牡丹花，一脸的憨态可掬。
只是这荷包虽然从配色到刺绣，无不精致考究，样式却有些过时，中间的牡丹褪色尤其严重，似乎是被人长时间放在掌心把玩所致。
五个身着黑色夜行衣，腰佩弯刀的夜行者，宛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跪在男人面前，一字排开，态度谦恭而畏惧。
男人从回忆中抽|身，淡淡地问道：“情况如何了？”
跪在中间的黑衣人低声道：“一切正如主人所料，自从白公子从皇宫离开后，姜宏端虽然被太医救醒，精神却一直不大好，终日浑浑噩噩的，再也没能下过床榻。”
男人抬手抚了抚唇角，隐约露出了点笑意，“白檀做的？”
黑衣人道：“是。”
真是让人意外啊，本以为对方是一只漂亮可爱的猫儿，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善于伪装的狐狸，枉他一直自负耳聪目明，能看破人心，没想到竟然在这少年身上接连走眼两次。
男人来了兴趣，“他做了什么？”
黑衣人道：“那日白公子趁着姜宏端昏迷，故意给他嗅了一种香。”
“什么香？”
“醉生梦死。”
顾名思义，醉生梦死是一种高浓度的迷|香，只需一点就能让人接连几日精神萎靡，浑身酸软无力，更妙的是寻常大夫根本诊断不出来。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燕子楼与流芳阁的合作，指日可待了。”
这天上午，白檀照例到流芳阁视察，管事将几本账册亲自抱了过来，“本季度的账本都在这里了，公子请看，若是无事，小人就先退下了。”
白檀道：“且慢，吴管事，我方才进来时仿佛看到门口笼子里的黄鹂鸟无精打采的，可是生病了？”
吴管事道：“正是。近日天热，客人也多，小子们躲懒，一时照顾不到，竟然就病了。不然，公子来了流芳阁，那黄鹂鸟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白檀道：“无妨，你把它取下送到我这里来。”
吴管事领命而去，不多会儿就亲自提着细竹条鸟笼上来。
黄鹂鸟原本病恹恹地躺在笼子里，窝成小小的一团，旁边的水和食物丝毫未动，感受到白檀的气息后，费力地睁开眼睛，望着他，委屈巴巴地啾了一声，然后又慢慢合上眼帘。
“真是个小可怜……”白檀立刻就心软了，他打开笼子，将黄鹂鸟笼在掌心里，柔声哄道：“别着急，我这就给你治病。”
白檀左右巡视了一圈，见房间内并无利器，干脆拔下头上的簪子，在白瓷似的指尖狠狠戳了一下，挤出豌豆大小，殷红的血珠。
就在这时，方才还奄奄一息的黄鹂鸟，忽然大力拍动着翅膀，艰难地朝着白檀的手指挪去，尖尖的鸟喙里发出一连串啾啾声，看起来很是兴奋的样子。
白檀心中一动，主动将手指凑了过去，黄鹂鸟眸子发亮，快速将沁出的血珠啄食干净，末了，还意犹未尽地磨蹭着白檀的手指。
白檀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黄鹂鸟的羽毛，等小家伙彻底安静下来，酣然入睡，才将它放回笼子里，自己拿了本账册慢慢看着。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白檀忽然被清脆悦耳鸟叫声打断思绪，他抬起头，恰好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绿豆小眼，对方见他望了过来，更加开心了，叫声里充满愉悦之情。
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与之前那只有气无力的黄鹂，简直判若两鸟。
白檀怔愣：“还讲不讲逻辑了啊……”
晨鸡仰着脖子啼叫了一遍，东方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却还有一弯残月斜斜地挂在树梢上。
拂开一根根嫩绿的柳条，白檀从闹哄哄的街市走过，径自来到燕子楼门前。
留着山羊胡的管事眸底有一抹精光快速闪过，“白公子来了，楼上请。”
白檀轻车熟路地上到三楼，抬起手腕敲门。
低哑且极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进。”
白檀进来，反身把房门掩上，半带试探地问道：“你仿佛十分畏惧阳光？”
屏风后的男人沉吟片刻，意味不明道：“我畏惧的不是阳光，而是人心。”
白檀摇头：“这样可不太好，我即将成为你的合作伙伴，楼主却似乎一直缺乏应有的诚意。”
隐在暗处的黑衣男人低声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白檀走近屏风，隔着淡雅的水墨，轻声道：“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谋朝篡位可不是什么小事，搞不好一家子都要被牵连，因此哪怕白檀实际上已经对姜宏端动了杀心，脸上却还是一派轻松的样子，他不但要探清楚对方的底线，更要清楚这人的筹码，这样才能准确判断出对方值不值得他效忠。
“我的目的很简单。”黑衣人沉默半晌，斩钉截铁地说道：“杀了姜宏端，取而代之！”
呵，真是好大的口气，且不说姜宏端三年前就已经立下了储君，即便没有，依照姜宏端风流好|色的秉性，明里暗里的儿子加起来，不知道有多少呢，谁不眼红那把至高无上的宝座，姜宏端一死，他们还不饿狼似的争起来？
白檀道：“师出无名，此事未必可行，何况，你凭什么去取代姜宏端？”
虽然姜宏端昏庸无能，但是姜氏皇朝却积威甚重，因此百姓们纵然希望姜宏端早日驾崩，但若说要改朝换代，赞同者绝对寥寥无几。
毕竟，姜氏统治了这片大陆一千多年，有些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黑衣人冷声道：“就凭我是平西王姜弘毅的嫡长子，姜氏皇朝正统血脉！”

第20章 一梦千秋（十九）
一场秋雨一场寒，不过刚出七月，天气就一日冷似一日，放眼望去，百花开尽，唯有菊花一枝独秀。
幸好白檀早早做好筹划，让下人们提前收购了大批优质鲜花，再加上自家花圃里产的，晒干之后，小心封存，供应流芳阁六个月所需当无任何问题。
只是，白檀这日在白府内的观星阁调弄香料，偶一抬头，一片金灿灿的黄色撞入眼球，仔细看时却原来是城郊山坡上盛开着一丛丛野菊，煞是动人，不免手痒，低笑道：“秋高气爽，合该登高望远。”
又唤来小厮多福，拿出一枚宝蓝色香包，说道：“你把这个送到燕子楼，亲自交给管事，就说我要到翠萝山的豹台附近游玩，若他家主人得空，可一同前来。”
多福惊慌：“公子，万万不可啊，豹台那里地势陡峭不说，还常有野兽出没，您若想出游，去哪里不可，何苦置身险地？”
豹台这名字可不是随便叫的，其中却还藏着一个典故，传闻，当年姜□□起义时，曾据守翠萝山，依靠地势，抗击蛮族，仅凭一己之力就杀死敌军无数大将，之后更是一箭射杀一头凶猛的豹子，迎来彻底的胜利。
豹台之名由此而来。
白檀低头挑了些香药放在腰间荷包内，闻言笑道：“你只管去就是。”
翠萝山林被茂密，花木繁森，除了猎户少有人来，呈现一派天然景致，自有其他山脉比不了的野趣。
白檀捡了条较为平坦的小路，手里拿了根竹条，一边走，一边耸动着鼻子，偶尔露出灿烂笑容，“这是铁皮石斛、蓼兰钩吻……，咦，竟然还有商陆……”
用竹枝扒开草丛一看，果然见到一株形态极似栌兰，叶片呈卵圆形，果序直立，浆果扁球形紫黑色的植物。
白檀笑道：“真是不虚此行了！”
不远处的竹林忽然挂起一阵无名风，白檀侧耳倾听片刻，快手快脚地将那紫黑色的浆果小心摘了下来，又环视周围，看到一块巨石倚山而立，连忙攀爬了上去。
一吊睛白额，花色斑斓的猛虎从林间迈出，仰天嘶吼两声。
白檀之前曾带着下属到各地山林中搜寻稀奇花卉，见过的阵仗也不少，倒没有如何畏惧，只呢喃道：“也不知这法子能不逼得那人现身……”
只是面对猛虎，白檀到底不敢大意，他从腰间掏出一小包药粉，打开来，倒进掌心里握着，严阵以待。
那斑斓猛虎琥珀似的兽瞳孔梭巡了两周，视线锁在白檀身上，兴奋地刨着地，作势冲过来饱餐一顿。
劲风来袭，白檀扬手欲将粉末洒出，眼前猛虎却发出一声惨叫，噗通一下软倒在地上哀叫不已，头颅上正插着一支羽箭，大片鲜血快速流出，渗入地面。
正在此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条三指宽的黑色丝带，恰恰覆在白檀眼皮上，他抬起手，想将黑色丝带摘下，却有一双手早白檀一步，从他身后伸出来，捡起丝带两端，动作灵敏地打了个结。
“嗯？”白檀诧异，继而低叹一声，“楼主就这般不愿露出真面目？”
一袭黑袍将姜戎严严密密地裹了起来，只是本该被束起的腰腹处，此刻却空落落的，袍角无风自动，划出圆润的弧度。
姜戎隐身其中，从兜帽里抬起头来，幽幽地看着白檀：“你又何苦逼我。”
白檀道：“即便如此，你也无需将我双眼遮起来吧，山路本就崎岖难行，现在又目不能视，如何寻找草药？”
姜戎上前一步，握住白檀的右手，“你不是能闻到草药散发的味道吗？告诉我方向，我扶你过去。”
闻言白檀别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角，看来这人已经来许久了，说不得方才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只是他倒乖觉，知道不能佩戴香料，以免被嗅出来。
白檀打趣道：“能让燕子楼的幕后老板供我差遣，说出来还不知道让多少读书人羡慕。”
少年人肤质白腻若雪，被黑色丝带映衬着，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容颜如玉。
姜戎见他笑得可爱，也微微露了点笑意，任劳任怨地带着白檀寻找采摘草药。
因为眼睛看不到东西，嗅觉感受倒越发敏锐，更难能可贵的是，但凡白檀说出大致方向，姜戎便能立刻将他描述出来的药草分毫不差地取来，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不到傍晚就集齐了白檀所需的所有药草。
姜戎将白檀送回白府，哑声道：“快点进去吧。”
“等等……”白檀扯下双眼上的丝带，只是对方早已不见身影，不由好笑道：“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是妖怪……”
再低头一看那黑色丝带，薄薄的两层布料，仅仅以同色丝线锁了边，中间部分用深蓝色丝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戎”字，再无其他装饰。
白檀轻声道：“奇怪，总觉得这丝带的样式很是眼熟，不知原来是做什么用的……”
与此同时，正在燕子楼顶层准备沐浴更衣的姜戎动作一顿，对下人道：“给我拿来条新腰带来。”
那下人低声应是。
白檀洗完澡，换了身干净寝衣，将要上床休息时却突然心中一动，对正要到外间阁子里守夜的百岁和无忧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如今也大了，夜间用不着你们伺候。”
百岁和无忧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只是白檀态度坚持，两人只好相携离开了。
白檀熄了灯，在空旷安静的卧室内静坐了会，月色莹润皎洁，洒在他俊美的眉眼间。
随着时间推移，竹制摇椅的阴影被渐渐拉长，白檀喃声道：“这样的生活，不知道他会不觉得寂寞……”
长夜寂寂，摇椅的枝桠声在暗夜中飘荡开，实在单调。
次日醒来，陪阮白氏用过饭，白檀在书房内苦读了一日，中间有家分店的管事前来求见，说是有件事很是为难，想讨白檀的示下。
白檀放下手中的书，吩咐人上了茶，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管事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清瘦，脸颊干瘪，看起来倒是十分精明，“回公子，松少爷方才遣人来店里，说过几日便是中秋了，想拿些香包香囊等物送人，小人听那人的意思，松少爷索要的数目恐怕不小，又都挑选着最最顶尖儿的款式，故不敢自作主张。”
白檀了口香茶，惬意地眯了眯眼睛：“你做得很好，以后也如此。回去只管把那人乱棍打出去，想要空手套白狼，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况且，白家这一辈只出了我一个，哪里来的什么松少爷，竹小姐的？”
管事眸子中有精光闪过，点头道：“小人明白了。”
白檀唤来多寿，让他到流芳阁及各分店走一趟，将这话原封不动地告知诸管事，又派人把管家请了来，只笑道：“流芳阁近日订购量大增，管事们颇有些捉襟见肘，府内一应所需，怕是供应不上了。”
管家讶异，提高了声音叫道：“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府内众人都是用惯了香料的，如今突然停了，岂不难过？尤其老爷和花姨娘又是上了年纪的，松少爷马上就要参加会试，夜里也需焚香提神。再者说咱们本就是香药世家，倘若连白家都用不上香料，传出去，别人还不知怎么笑话呢……”
白檀的脸色冷了下来，手中茶盖啪嗒一声摔回盏上，“你也知道咱们这是白府，一口一个老爷少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府邸姓了阮。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别说是花见羞和阮青松，就是阮乐正在我这里也不过是一个外人！想用流芳阁里的香料？可以，不过，其他人掏多少银两购买，你们也须得掏多少，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管家气得手直哆嗦，指着白檀道：“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小人说不过您，我只去找老爷理论。”
白檀冷笑：“慢走不送。”
只是这位管家当天晚上就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四肢更是酸软无力，竟连饮食都不能自理。
白檀当机立断，扶持张妈妈的儿子，阮白氏的奶兄张进忠上位，又一连拔出了阮乐正和花见羞的几位心腹，通通替换成自己人。
东宫太子妃有孕，不久前刚刚诞下麟儿，太子姜琸后继有人，夺嫡之争又多了一份筹码，现在正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打算着礼部好好地庆贺一番——因着皇上病重，太子监国，姜琸已然开始有些膨胀了。
阮乐正作为礼部尚书，孩子的满月礼少不得需要他操持，再加上中秋临近，往来应酬甚多，眼下已有许多天未回府中了。
这也难怪，阮乐正是□□，有此良机，自然要小心讨好一二，做事比往常可用心多了。
白檀对张进忠道：“府里人口众多，开支也大，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眼看要收秋了，蜀地却接连降了几日暴雨，致使数万田亩竟颗粒无收。同为姜国子民，我们却不能坐视不理，母亲已经带头缩减了月例，每日吃穿用度也降了一等，其他人当然也该如此。从今日起，点星斋和松竹苑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月例减少一半，而且通通从阮乐正的月例当中扣减。再将省俭下来的钱送到流芳阁在蜀地的分店，嘱咐他们开设粥棚，救济灾民。”
张进忠躬身道：“公子放心，我晓得了。”
“哦，对了。”白檀想到一事，又道：“大灾过后，必有瘟疫横生，我会调制一批祛病的香料，让流芳阁的绣娘们连夜缝进香包，一同送到蜀地吧。”
张进忠敦厚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感动：“公子和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因着张进忠从小就在白府伺候，又与阮白氏从小相识，所以倒是惯常叫阮白氏小姐的，这么多年，竟然也没有改回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张进忠又语气担忧地说道：“只是小姐体弱，平常饮食已经非常简朴素淡了，再削减的话，如何受得住？不如把小人的月例银子都免了，也好给小姐添几道药膳。”
白檀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你可想清楚了，如此一来，岂不是在给我做白工？来日可别后悔。”
张进忠神色未变：“小人明白，必不会后悔。”
白檀缓缓笑开，作势施了一礼，脆生生地笑道：“那我替母亲多谢你了。”
张进忠慌忙避开，说道：“不值什么的，公子无须如此。”

第21章 一梦千秋（二十）
晚饭过后，松竹苑的下人们三三两两坐在花园里的长廊处，说些闲话打发时光。
有一灰衣小厮满脸不屑地道：“要我说啊，咱们这位松少爷架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分明只是客居，也装出副主子模样，没得让人笑话。”
另有人接口骂道：“可不是嘛，整日里不得安闲，吃顿饭的工夫倒要使唤我三五次，真真咱们白府的正经主子也没他这般作践人！”
有身着青衣青裤，穿戴明显较为体面的小子劝道：“好啦，莫要再说了，若被点星斋里的那一位听了去，且有的闹呢。”
一众小厮都谄媚地笑道：“文哥儿说的是，只你伺候公子，不知我们的辛苦，还望您能在公子面前美言两句，若能离了这苦海，便给你立长生牌位也使得。”
青衣小厮摆摆手：“我可不敢做公子的主。”
近来阮乐正事务缠身，不得空闲，竟丝毫不曾留意到白府内俨然经历了一次大换血，府中下人完全被掌握，内宅已经彻底成为白檀的天下。
只是，白檀一热血男儿，岂能甘心屈居一隅？早已上报了名讳，准备参加科举会试一展手脚了。
白檀虽然被自家香药生意分走了大半精力，想要获得状元确实有些难度，但赢过阮青松那个西贝货，还是轻而易举的。
何况，十月中旬的殿试上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他呢，白檀当然不愿错过。
因此，当阮青松无意之中听到下人们的讥讽，受不得这份气，气势汹汹地来找白檀理论时，对方正在书房内苦读呢。
阮青松见白檀手中拿着书册，蓝色封面上写着银钩铁画的“左传集注”几个字，正端坐在书桌后面，神态认真地阅览着。
这几个字用笔遒劲，锋芒尽露，恰是出自号称“三绝书生”的韦骄之手。
韦骄在儒家典籍上见解独到，体悟颇深，每每开口，必有惊世言论，之前阮青松就曾被此人吸引，欲引为知己，继而向对方多加讨教，可惜被一再推拒。
阮青松仰仗着麒麟才子的身份，被人吹捧惯了，向来自视甚高，倒也拉不下脸面攀交，就此成为心中一件憾事。
只不过文人相轻，如今又科举在即，京中举子们嘴上不说，心里却巴不得多搜寻些旁人没有的锦绣文章，即便是临时抱抱佛脚也是好的，哪里肯轻易让别人知道。
何况韦骄又心高气傲，阮青松再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慷慨到如此田地，在这种时候，还肯把自己做的集注借给白檀看。
如果是在现代，这简直相当于在高考前拿到了学霸的笔记本，至于能得到的好处，自然不是一星半点儿。
见到阮青松嫉妒到双眼发红的表情，白檀笑得开心，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找我有事？”
反正，只要见到阮青松不高兴，白檀就高兴了。
阮青松原本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此时却把指责对方苛待自己的事压下，轻蔑地说道：“你一介商贾，地位低贱，读什么书？”
白檀摇了摇头，心道阮青松好歹也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怎么观念也如此陈腐，谁说商贾就不可以读书识字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神态高傲地说道：“我读书，自然是因为要参加会试。”
阮青松心惊，强自镇定道：“你当会试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没有举人的功名在身，只怕连贡院都进不去，当心被人赶出来！”
白檀翻了一页书，闲闲地说道：“谁告诉你只有举人才能进场？”
阮青松皱眉思索。
白檀好心提醒：“你忘了吗？我可是特权阶级，上个月，锦城姨母劝着我母亲，带我拜见了国子监祭酒章大人的夫人，眼下我正和韦骄他们一起在国子监读书呢。”
阮青松恍然大悟，俄顷又阴沉了脸色，国子监是由国家设立的最高学府和教育行政管理机构，又称“太学”，非贵族子弟及官宦之后不得入内进学，在读学生称为“监生”，可略过科举考试当中的院试和乡试，直接参加在京举行三年一次的会试。
况且在国子监当中任教的，上至祭酒，下至博士、助教，都是才高八斗饱读诗书之士，非寻常私学可比。
早些年，阮青松未尝没有进国子监读书的奢望，也求了阮乐正递了名帖，只可惜现任国子监祭酒是真正的清贵名流，看不上阮乐正的做派，连带着也不喜阮青松这个庶子，终是将其拒之门外。
没想到，他求之不得的东西，白檀却动动嘴皮子便有了，让人焉得不恨？
不过，阮青松的反应倒也快，冷静下来，直接说道：“即便得了这个虚名又能如何？论才学，你胸无点墨；论品性，你骄纵蛮横。何况还从商多年，熏染了满身的铜臭味儿，我倒要看看，你还如何沽名钓誉！”
白檀忍不住笑了起来。
阮青松若是有真才实学，说出这话也就罢了，自己分明都是靠抄袭才获得“麒麟才子”的称号，究竟是哪来的底气嘲讽别人？
白檀深深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沽名钓誉我不懂，偷梁换柱眼前却有活生生的例子。”
阮青松心虚，“你这话何意？”
白檀眼眸明净无波，仿若能洞察世事，阮青松心脏不由微微提起，正担心他说出什么惊世言论，对方却神态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淡淡说道：“没什么意思，有感而发罢了。”
阮青松还欲同他理论，但转念一想，白檀既然进了国子监，那么参加科举取士基本已成定局，再说也不过是浪费口舌。
再一个，自己能阻拦他一时，焉能阻拦他一世？
阮青松自认对白檀还有几分了解，他虽不喜欢对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绝非庸碌之辈。眼下年纪小，学问浅也属正常，但是对方毕竟师从名家，又有韦骄和张蕴伯从旁辅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与其以后看着对方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倒不如现在一同参加科举，趁着白檀羽翼未丰，伺机将其狠狠踩下去，最好能想个计谋，剥夺对方参加科举的资格，让他终其一生都只能做个贩夫走卒。
若能亲眼见到白檀如此，才算痛快！
想到此处，阮青松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出一股期待之情，胸有成竹地说道：“你莫要得意，咱们且看以后吧。”
白檀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阮青松目光从那本《左传集注》上掠过，转身，阴沉着脸离开了，一边走，一边皱眉认真思索着什么，竟然连自己此行的目的都给忘记了。
白檀乐得轻松，转身就吩咐将张进忠道：“阮青松火气这么大，想必是近来膳食太过油腻的缘故，告诉后厨，让他们多做些清淡的食物送到松竹苑。”
张进忠忍笑应了声是。
转眼便是八月十五，京城上下处处张灯结彩，闺阁千金们相偕出游，世家子弟亦结伴赏月，一时间彩带飘扬，笑语嫣然，一派繁华喧闹的景象。
只是白檀从观星阁上远远望去，总觉得这热闹之中隐隐透出颓败之态，莫名有些伤感。
白府人丁单薄，无其他长辈在世，因此请了几位有脸面的妈妈嬷嬷陪着阮白氏，大家玩闹了一场。
倒是阮青松那边邀了许多文人，从西侧角门里钻进来，迎来送往，直聒噪得人耳朵疼。
惹得无忧抱怨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规矩，再没见过这般的，来府上作客竟不走正门，也不与主人打声招呼，好没道理！公子，咱们何不将人打出去？”
白檀笑而不语。
百岁心细，思虑也更周全些，满含担忧地说道：“婢子方才偷偷瞧了一眼，见那些人言行举止都没个体统，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千万别出事才好。”
白檀咬了口枣泥山药馅的月饼，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对小厮多福道：“你到前院告诉忠叔，就说今夜府上来了外人，守夜巡逻更要格外仔细些，尤其是母亲那里，绝不可让人惊扰。再传我的话，让丫头们都避着点，最好早早回房休息，门窗也须得关严实。”
多福疑惑道：“公子想是忘了自己的清风楼？”
白檀道：“我那里都是些寻常物件，就不兴师动众了。”
多福还想再说什么，见白檀态度坚定，只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多福领命离开后，白檀将百岁与无忧也都赶去了揽月阁，让她们自去伺候阮白氏。
凉亭内很快就剩下白檀孤零零一个人，越发显得形单影只，好不可怜。
秋高气爽，天地空旷开阔，唯有一轮皓月作陪。
白檀抿了口桂花酒，蓦然想起前世在孤儿院的经历，那时生活辛苦，却也有少年人单纯的快乐。
犹记得七岁那年，有好心人捐了一笔物资，其中就有一台被淘汰的破旧电视机。
那时刚好也是中秋佳节，二手电视机被珍而重之地摆到了院子中央，大家席地而坐，兴高采烈地看某个不知名电视台的演出，一直熬到后半夜，哪怕眼睛都要黏在一起了，也都不肯散去。
时隔多年，白檀依然记得那场晚会最后一首曲子，现在想来，仿佛就飘荡在自己耳边。
白檀形状美好的桃花眼定定地注视着天上圆月，启唇清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他本不善唱歌，再加上年岁日久，记不清楚旋律，调子也有些不伦不类的，却意外的悦耳动听。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少年嗓音低回婉转，浓浓夜色当中，表情也有些醉醺醺的，隐约带了三分迷离，俯身在石桌上，几欲睡去。
庭角植了一株叶片呈现椭圆状，颜色浓郁苍翠的植物，却是桂花当中的名品，叫“佛顶珠”的，此时却不知为何无风而动，簌簌作响，洒落一地淡黄色细碎花瓣。
白檀醉眼惺忪，带着酒香的菱唇呢喃了一句：“哪儿来的野猫，还未到春天，就开始叫|春了？”
藏在树上的某人动作一僵。

第22章 一梦千秋（二十一）
清风拂来，白檀又清醒了几分，他自斟自饮，一时诗兴大发，站起身来，扬着手腕，遥遥冲月宫嫦娥示意，“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说完竟还豪爽得一饮而尽，然而身影却更加摇摇欲坠了，踉跄着撑住石桌，软倒在上面，因着袍服衣袖宽大，一枚玉佩不慎掉了出来，眼看就要跌碎在花岗石地面上。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出其不意地伸了过来，恰好将玉佩接在掌心。
姜戎低头看了一眼，见那玉佩莹润通透，触手生温，花样款式都眼熟得很，分明是自己十年前送予对方的，却不想被珍藏到现在，脸上不由露出点恍惚之情。
与此同时，本该酣然沉睡的少年早已睁开眼睛，黑眸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姜琸看，满天星河落在他眼底，璀璨生辉，再加上唇畔噙着的几分甜醉，当真十分好看。
姜戎如同被火焰灼伤，动作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侧身对着的白檀，露出的右半张脸眉目高挺，五官俊美，眼神幽深，线条流畅而锋利，纤薄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露出慑人的寒意。
仅仅是一张侧脸就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白檀真心赞叹道：“楼主龙凤之姿，日月之表，若是整天藏身暗处，倒真是辜负了。”
“龙凤之姿，日月之表？”姜戎表情阴冷，语气讥讽地重复了一遍，十五岁之前，这八个字于他而言当之无愧。
至于十五岁之后的姜戎，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每每午夜梦回，总不免忆起自己满手血腥，肮脏不堪，着实惹人厌恶。
久而久之，竟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愿见到了。
自打在燕子楼结识姜戎以来，白檀越来越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的退避，心中很有些不明所以，只是实在不想再与他周旋，今夜如此也是有意逼他一把，好歹是生死同盟，总不能以后始终让自己以黑色缎带蒙眼吧？
再者说，他们的计划可是谋朝篡位，姜戎是注定要当皇帝的人，无论如何都必须现身人前，这样才能凝聚民心，赢得百姓们的支持。
优柔寡断绝非帝王该有的特质。
垂在石桌下的手悄然握紧，圆润整齐的指甲狠狠掐进肉里，白檀知道姜戎有心结，也一直试图帮他解开这心结，只是一直不得要领，说到底治病总归需要对症下药。
因此尽管心中明白这么做很有可能触碰到对方的逆鳞，白檀还是没有出现任何退缩情绪。
开玩笑，他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姜戎身上，甭管对方到底有什么心理阴影，这大夫白檀是客串定了！
想到此处，白檀不免仰头笑道：“没人夸赞过楼主容貌远胜他人吗？”
少年眸光清澈如水，涤荡人心，姜戎只觉得自己在对方的目光下简直无所遁形，顿觉狼狈不已，身形一晃，却是打算远远地逃开。
幸而白檀见机快，动作灵敏地拉住姜戎的衣袖，“这算什么？我既邀了你来赏月，楼主现身此处，想来必是已经允诺，我没向你讨要手信也就算了，楼主竟还想不告而别？须得罚酒三杯！”
姜戎沉默，身影在月夜下几乎被凝成一尊雕像，过了许久，他终于不再躲避，彻底转过身来，覆盖在左脸上狼牙面具完全暴露在白檀的视线下。
那面具形状怪异，色泽幽深，雕刻的花纹繁华而诡异，依稀是长久不见天日的青铜所铸。
浓浓的黑暗之气扑面而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攫住了咽喉，白檀呼吸都为之一窒。
姜戎像是刚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魔，浑身缠绕着不容忽视的阴郁气息，宛若带着剧毒的藤蔓，几欲择人而噬。
白檀腹诽：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
姜戎气势凌厉，一步步逼近，皎洁的月光从斑驳的叶片缝隙间洒下，打在诡异的獠牙面具上，扭曲成恐怖的形状。
男人停在白檀面前，声音古怪喑哑，如同夜枭悲泣，“你看着这张脸，仔细看着，告诉我，恶心吗？”
青铜面具几乎将他左侧脸颊完全覆盖住，但因为身高的缘故，白檀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下颌，狰狞凌乱的伤疤从面具边缘延伸而出，细细密密，纵横交错，像是白牡丹发达的根系。
这是怎样一张脸啊，一半俊美如神祗，一半丑陋如魔鬼。
说实话，姜戎身上浓烈的压迫感让白檀非常不适，仿佛喘气都不敢似的，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是他明白，此时此刻，自己不能。
于是，白檀不但站在原地未动，甚至连面上微笑和善的神情都丝毫不变，反问道：“为什么要觉得恶心，楼主才华盖世，文韬武略皆有擅长，何苦要去在乎脸上的一点点小瑕疵？”
换句话说，哥们儿，你又不靠脸吃饭，姜宏端身下的宝座还等着你去撬呢，这个时候怎么能怂？
姜戎双眸深沉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年。
白檀又道：“楼主可曾听过这样一段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少年语调温润，声音清朗，这些话娓娓道来，一字一句直直钻入姜戎心脏最深处，冰冷的血液渐渐回温，让人感受到久违的善意，还有满心满眼的信赖。
对姜戎来说，白檀无疑是特殊的。
幼年时的萍水相逢，白檀救了彼时落魄如丧家之犬的姜戎，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那时的姜戎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还未饱尝人情冷露，世态炎凉，还未多次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还未手染鲜血，视人命如草芥……
哪怕骤然得知全家葬身火场，也还固执地保留着对人世最后一点期望，冒着丧命的危险，放了无意中发现他的白檀。
之后的十载光阴，栉风沐雨，刀口舔血，一次次在鬼门关前徘徊，一点点泯灭良善天性……
那个英姿飒爽，光明磊落的姜戎，早就死在数不清次数的背叛与伏击当中。
可以说，白檀见证了姜戎最后的善良。
就像一道分水岭，十年前的姜戎，与十年后的姜戎，泾渭分明。
所以，姜戎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任何人，却在认出白檀后，始终不敢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可笑他罪孽累累，肆意妄为，竟也会心存畏惧。
白檀低低一叹：“大丈夫生于乱世，当以天下为己任，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容貌美丑又有什么关系？”
少年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弯刀，直直劈开姜戎深藏在心底的阴霾，如醍醐灌顶一般。
他已经身处深渊，自然更加向往光明，白檀的话对姜戎来说等同于救赎。
姜戎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捡到了世间至宝，整个人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大步上前，一把将白檀拥入怀中，嗓音低哑中掺杂着浓烈的悲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听得人不寒而栗，“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不过，我希望你也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千万，千万不要忘记啊……”
否则心底的猛兽出闸，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颈，白檀颇为不适地缩了缩脖子，无论是前生，还是现世，除了襁褓之中被阮白氏抱在怀里，他还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不曾深想。
白檀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他被魔鬼打上了私人印记，注定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第23章 一梦千秋（二十二）
中秋这晚白檀与姜戎放肆喝了一场，两人开怀畅饮，纵情高歌，倒是难得的痛快。
直闹到子夜时分，姜戎才道自己次日早起就要星夜赶往蜀州，参与当地施粥放粮等事，也好借此机会树立威信，为大事做筹谋。
再一个，为防止流民生变，姜琸几天前刚调了一支劲军前往蜀州驻守，统领全军的骠骑将军袁少平，昔年曾在姜戎生父平西王帐下做事，私下里与姜弘毅来往甚密，关系很是亲厚。
姜戎深知人心难测，原也没指望仅凭往年那点子交情就网络住对方，但他虽联络了一些平西王府的旧部，自己也栽培了一些势力，到底数量有限，为今之计，只有兵行险招。
毕竟，姜宏端膝下子嗣众多，无论是太子姜琸，还是其他诸位成年皇子，目前都对皇位虎视眈眈，明争暗斗没完没了，更有几位心急的，私下里早已开始拉党结派，笼络人心。
夜长梦多，姜戎有意避出京城，远离这边是非之地，只管坐山观虎斗，然后趁此时机将兵权拢在自己手心里，于各地大行善举，获得民间支持。
白檀醉醺醺地点头：“我懂，不就是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吗？”
姜戎聪明绝顶，一听就明白此中深意，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白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你只管去，等到诸事了结，我再请你喝酒赏月。”
姜戎做了个手势，三名身形相似，黑衣铁甲，蒙面佩刀的夜行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中，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神态极为恭敬地说道：“主人。”
白檀目瞪口呆：“咦，我喝醉了？怎的出现幻觉了……”说完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越揉越是眼晕，“奇怪，这到底是几个？”
姜戎心生莞尔，扶他坐好，转过身来，面对影卫时却立刻冷了表情，声音冷冽地说道：“从今日起，白檀才是尔等的主人，他毫发无伤地活着，你们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明白吗？”
三名影卫齐声应是。
姜戎微微挥手，三人像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从头到尾竟为惊动任何人。
白檀盯着几人消失的方向，惊讶赞叹道：“好厉害！”
姜戎有点不痛快，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心，状似不经意间问道：“方才那枚玉佩，你很是珍爱的样子，可是有什么特殊缘故？”
白檀迷迷糊糊地皱着眉头，非常苦恼地思索了片刻，“这，这是一位小哥哥送的……”
姜戎放轻了呼吸，“什么小哥哥？”
白檀软声道：“时间太久，记不大请了，仿佛是一位极好看的小哥哥，只是那以后，却再没有见到过。”
姜戎摩挲着自己左侧脸颊处的青铜面具，陷入沉默。
将喝得烂醉如泥的人抱回清风楼，细心安置好，姜戎从白府告辞，回到自己的燕子楼，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隐隐的，还带了几分忐忑。
这般患得患失，还是之前那个雷厉风行铁血手腕的燕子楼楼主吗？
姜戎心绪不平，难以长眠，夜风送来木芙蓉的香气，耳边有柔和婉丽的曲调，似有若无地飘荡着。
作为近些年刚刚崛起、供文人名士谈诗论画的风雅场所，燕子楼在京城士子间颇受赞誉，但是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毗邻燕子楼的妙音坊也是姜戎的产业。
不同于一般的烟花之地，妙音坊无论是布置装修，还是伶人的容貌技艺，都远胜于其他同类花楼，更难得的是，妙音坊里的女子大多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其中诸人，或擅长琴筝，或精于萧笛，或喜欢箜篌，或钟爱琵琶，不一而足。
因着今夜是中秋，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花街柳巷也比平常要更加热闹三分，即便已经是后半夜，来寻欢作乐的人仍然兴致不减，高声点了一首又一首曲子。
姜戎听得意动，冲窗外吩咐了一句，“把薛妙音叫来。”
薛妙音是姜戎的得力心腹，不但长得花容月貌，明艳动人，一把空灵曼妙的嗓音更是极为勾人。
四年前，薛妙音怀抱一把琵琶，孤身沦落到此地，自卖自身，成为妙音坊中一位伶人，甫一露面，就成为京中大多数男人争相追逐的对象，因为恩客们出手阔绰，不到一年时间就攒够了赎身银子，还用多余的钱财将妙音坊买了下来，自此成为妙音坊的掌事娘子。
但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现象罢了，薛妙音其实是姜戎手下最厉害的杀手之一，看起来弱不胜衣，实则极为残忍狠辣。
当真是艳若桃李，毒如蛇蝎。
任何棘手的任务，但凡有了薛妙音出马，姜戎都可高枕无忧。毕竟，有时候，美色是最无敌的利器，能够杀人于无形。
薛妙音挽着乌黑油亮的垂鬟分肖髻，穿着一袭半新不旧的蜜合色交领长衫，葱黄绫子锦裙，脚上踏着兰草花样的绣鞋，微垂着头走进来，眉目温柔如水，真真是安分随时，守拙装愚。
薛妙音柔声道：“不知主人唤我来，所为何事？”
隔着屏风，姜戎低声道：“你且弹一首曲子来听。”
薛妙音微感讶异，摄于姜戎素日积威，到底不敢问出口，只是眼波盈盈，悄然在那人身上绕了一圈，心道楼主惯常是不解风情的，怎么今夜倒转了性儿？
她轻移莲步，因知道姜戎不喜人靠近，只在房间门口处捡了张圆凳，坐下，笑道：“主人想听何曲？”
姜戎闭着眼睛，淡淡道：“那首在京洛风靡一时的《江城子》。”
薛妙音摆好姿势，纤纤玉指微抬，轻拢慢捻抹复挑，清脆悦耳的曲调随着指尖跃动，从无弦琵琶中缓缓流泻而出。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曼妙清丽，惹人沉醉。
薛妙音朱唇轻启，声若莺啼，“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一曲唱罢，仍不绝于耳，想来绕梁三日，也非虚言。
良久，姜戎忽而一声轻叹，慢吞吞地说道：“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当真是泣血之言呵。

第24章 一梦千秋（二十三）
白檀酒醉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不由单手捂着胀痛的太阳穴，嘶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无忧脆生生地应道：“已经巳时了，公子真是好睡。”说完自去小厨房端温在灶上的碧梗粥和几样小菜。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檀的眼尾无意间扫到枕畔，看到那枚打着大红色如意结的玉佩正躺在褥子上，不由讶异道：“怎么放在这里？”
皱眉思索了片刻，脑海中有模糊的残影一晃而过，有十年前的，也有昨夜的，到底没能看真切。
忽然起了一阵风，姜戎赠予白檀的一名影卫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跪在床前，低声道：“公子，清风楼里的书房昨夜失窃了。”
白檀笑了起来，“是阮青松做的？”
黑衣影卫道：“不错。公子可需属下将东西再拿回来？”
白檀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狡猾神色，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狐狸，“随他去吧，我知道丢了何物。”
岂止是知道，从裁减下人，到缩减月例银子，一切都是白檀早就算计好的，就连阮青松会狗急跳墙也在白檀意料之中。
所幸白檀一番辛苦筹谋总算没有白费，眼下所有主次人物全都到位，“请君入瓮”的戏码也该开演了。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一个月后，三年一次的会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白檀穿了一袭极为熨帖舒适的天青色儒衫，左手提了一只掺了柳条精心编制的竹篮，里面放置着上好的笔墨砚台，并一方折叠整齐的云纹锦褥子。
来到贡院前的丹桂街，白檀脚步轻健地从马车上跃下来，冲着车厢内躬身行礼，“母亲安心，檀儿这就去了。”表情轻松愉悦，散发着满满的少年朝气，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反倒是阮白氏这个来送考的家长忧心不已不已，掀起帘布一角，一迭声地说道：“笔墨可还够用？不如再添上一锭松烟墨？还有那几只狼毫，丫头们可细心检查过了？”
白檀十分无奈地笑道：“母亲多虑了，竹篮都已经塞满了，焉有不够用的道理？况且，贡院门禁森严，本就对举子们携带的东西限制颇多，儿子这些东西能不能拿进去都是两说呢。”
阮白氏闻言只能作罢，在白檀再三要求下，依依不舍地命人驾车回府了。
还未到进场的时辰，贡院门前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白檀远远地便看到一身华服的阮青松被人簇拥着，谈笑风生，干脆寻了处安静地方，慢慢想着心事。
阮青松前世懒散惯了，即便踩了狗屎运，白捡了一世人生，也从未想过踏实进学，反倒总做些投机取巧的事，专挑些旁门左道走，委实让人瞧不上。
按照原定世界发展轨迹，为了在此番会试当中取得好名次，阮青松会特意抄袭曾被钦点为状元的南宋文人文天祥的佳作《御试策》。
因着这篇文章的内容实在是字字珠玑，句句箴言，让人不禁拍案叫绝，直如班香宋艳一般，众人对写成此篇的举子也不免高看一眼，任谁都要夸赞一句年少有为，就连几位主审官都对阮青松印象颇佳，回去赴命时少不得美言几句。
东宫太子姜琸求贤若渴，闻听此事，对阮青松大为褒奖，连连感叹道：“麒麟才子，果然名不虚传！”
自此阮青松麒麟才子的名号算是真正坐实，彻底耀武扬威起来。
白檀心中十分清楚事态发展趋势，却并不打算在现阶段进行干预，有道是登高必跌重，尝过无限风光的滋味，才会更接受不了残酷的现实，更何况会试出榜之后，再过不久就是殿试，最多不过月余，白檀等得起。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打开，戎装佩刀的官兵鱼贯而出，士子们倒是潮水般涌了过去，等待检视入场，唯恐落后他人一步。

第25章 一梦千秋（二十四）
阮青松走上台阶，忽然转过身来，迎着早上初升的太阳，冲着正向贡院靠近的白檀轻蔑一笑，神态恶毒而挑衅。
这是想要激怒自己，好让所有人都看到白氏传人如何骄纵蛮横、张扬跋扈？白檀不怀好意地笑了，虽然现在时机不对，揭穿阮青松的真面目还为时过早，但是如若这般放任对方得意下去，又不免让人心绪难平，想来开个玩笑，小惩大诫一番，应也无碍。
白檀笑盈盈地拾阶而上，在与阮青松擦肩而过时，俊美的五官突然忍不住皱成一团，连忙屏住呼吸，以袖掩鼻，灵动双眸别有深意地在阮青松身上饶了一圈，语气疑惑地说道：“奇怪，什么东西这么臭？”
声音不大，却绝对能够让阮青松听得一清二楚。
阮青松浑身一僵，阴暗屈辱的画面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涌现。
前世因着他身带恶臭，备受歧视，饱尝辛酸，纵然一生都在遍寻良医神药，想要彻底根除体臭，却始终未能如愿，为了不遭人白眼，只好躲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像活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一般，苟且偷生。
大概是心理阴影太重，此时此刻，白檀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阮青松变了脸色，他虽有心不信，怀疑白檀是故意诈自己，却又坚信对方绝对不可能知晓那些前尘往事，一时间左右犹疑。
难道，自己身上当真出现了什么不雅味道？
阮青松背过身去，不动声色地低头往身上嗅了嗅，认真辨认着。
奈何此处人口众多，天气又温暖，气味本就不甚干净，再加上有家境贫寒的学子，舍不得雇车马，大老远跑了来，难免出些汗，被挟裹着土腥气的热风一吹，就更显得刺鼻了。
阮青松一时也闻不出个所以然，倒将信将疑起来。
白檀以扇抵唇，偷偷闷笑。
会试分三场进行，每场持续三天，共计九天。在这九天之内，所有考生都必须待在长三尺，宽四尺，高八尺的号房内，无论吃喝拉撒睡，行动坐卧走，均不得离开。
所以说，科举会试实则是一次体力与智力上的双重较量，有些读书人身体羸弱，手无缚鸡之力，撑不到最后一刻，纵然有生花妙笔也是枉然。
白檀就亲眼看到考场上不时有人昏厥，被官兵陆陆续续地抬出去救治，想来又要辜负三载光阴了。
好在白檀早就有所准备，每日用水送服一颗养身丸，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苦熬了过去，只是离开贡院时脚步虚浮，双目呆滞，显然是疲惫至极，唬得阮白氏连声命人将他架上马车。
白檀归家后也顾不得其他，蒙着被子狠狠睡了一觉，接连几日闭门谢客，等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放榜的日子也近了。
天还未大亮，阮白氏就接连打发了几名得力小厮，前往贡院看榜，自己被一群嬷嬷丫头簇拥着，望眼欲穿。
约小半个时辰后，一连串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响了来，为首之人作官兵打扮，手持一面黄铜锣鼓开道，来到近前，高声道：“阮青松阮公子安在？快些请出来，恭喜高中了！”
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小子们脸上顿时失了颜色，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不知该如何反应，见白檀坐在厅内，神态自若地喝茶品茗，又放松玩笑了起来，只把那报信官差冷落在原地。
阮青松得了信儿，从后院斜刺里冲了出来，顾不得多做遮掩，急急追问道：“可是会元？”
官差一呆，摇头道：“并非会元。”顿了顿，又抱拳，冲着皇宫所在的方向遥遥示意，说道：“捷报贵府少爷阮讳青松高中会试第三十九名，京报连登黄甲。”
阮青松大失所望，细想来，又觉得十分意外，《御试策》言辞炳炳烺烺，便是赞一句班马文章也使得，自己当时一字不落地写了出来，缘何如此？
白檀将阮青松面部诸般神色尽收眼底，自己却稍微能解其疑惑，《御试策》固然令人心喜，但是阮青松的诗赋和杂文却尚待琢磨，毕竟，其中许多言论看似精妙，实则怪诞无稽，全都是白檀有意放在书房，让他故意拿了去的。
花见羞惯是善舞长袖，八面玲珑的，忙忙地拿出备好的喜钱，软语笑道：“劳烦几位官爷走这一趟，妾身无以为报，些许散碎银两，官爷若不嫌弃的话，且拿去喝茶吧。”
那官差原是做惯此事的，因京洛繁华富庶，高中贡士又是人生难得的喜事，但凡得了消息，少不得出手豪爽地打赏一番，便是家世略差些的，为着面子，也爱充个阔儿，热热闹闹地摆上几桌酒席。
这会试报喜本就是美差，几位官差心中自有期许，此时却被花姨娘几句话打发了，难免有些不痛快，再接过荷包捏上一捏，更加意兴阑珊了。
可巧这时有三名同样青衣乌帽皂靴的官差骑着高头大马，径直奔了过来，在白府门前石狮旁翻身下来，笑道：“白檀白公子可在？恭喜高中会试，金榜第九十七名！”
正门前的两排小厮竖着耳朵等了半晌，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开，有上前接缰绳的，有急着引路的，还有机灵的正朝着花厅跑去，“夫人，公子高中了，高中了！”
一时间，整座府邸都活泛起来，白檀亲自将人请进门，又将早就备好的酒菜摆了出来，三名官差吃饱喝足，手里掂着沉甸甸的荷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外客走了，满府丫头小厮都笑了起来，依次上前恭祝白檀蟾宫折桂，连登黄甲，白檀也不拘着他们，一一给了赏钱。
因着中了桂榜第三十九名，阮青松近来稍显败落的名气又有所回涨，前来结交应酬攀关系的络绎不绝，他自己倒是很享受这种忙碌似的，今日赴这个的宴会，明日喝那个的贺酒，后日再回请一番，竟没有闲着的时候。
而且，因为白檀虽然也高中贡士，到底名次不及他，阮青松很是得意了一阵，每每与白檀在府内遇上了，总免不了冷嘲热讽几句。
无忧爆炭一样的脾气，气得几欲出手揍阮青松，跺了跺脚，对白檀道：“公子也太好性儿了，由着他放肆，奴婢真真看不惯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白檀正在调制一种新的香料，为此废寝忘食了好几日，只因其中有几味配料难得，需得盛开的白芙蓉花蕊五两，白茉莉花蕊六两，白牡丹花蕊七两，白山茶花蕊八两，又要三钱曼陀罗，三钱乌头，三钱天南星，并三钱钩吻。
最最难得是需要一钱白昙花的花瓣来调和。
昙花一现，刹那芳华，白檀熬了几夜，才寻了来。
故多耗费了些琐碎功夫。
清晨，朝露未晞。
白檀用极干净的银匙引着，让落在白菊上的露水滴进一只精工细作的琉璃盏中，望里觑了一眼，见已经得了浅浅的一层，想来也够了，便直起腰来，笑道：“阮青松如何与我们不相干，何况，你可听过一句话？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你且等着看吧。”
小丫头捧了干净的水来，白檀将琉璃盏递给无忧，自己清理着手上不慎沾染的污渍。
无忧看着白檀老神在在的模样，自个儿倒替他着急，说道：“若说阮青松算不得什么，不值得公子费心，也就罢了，可如今马上就要进宫参加殿试了，您好歹准备准备，届时压他一头，岂不痛快？”
百岁绞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白檀将双手擦拭过后，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小丫头野心倒不小，岂不知你家公子我立志做皇商，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将白家香料生意进一步发扬光大罢了。”
百岁温柔一笑：“咱们白家的生意难道还不够大？放眼望去，姜国上上下下所用香料，泰半出自咱们的流芳阁，连皇室宗亲，番邦亲王也不例外。”
白檀好笑：“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白家的生意确实比十年前扩展了许多，但是距离白檀心中所想，还相去甚远，须知当年白衣公在世时白家几乎垄断全国所有香料及药材生意，在制香一道上，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他有意超越白衣公，将白家香药生意再度送上巅峰。
但这一切，有一个万万不可缺少的前提，那就是姜国国泰民安，百姓富足，政|治格局稳定。
药材还好说，毕竟是刚性需求，不愁卖不出去，香料却不可同日而语，倘若姜国祸起萧墙，谁还有心涂脂抹粉？
原著当中，阮青松在阮乐正的授意下依附太子姜琸，助其夺得大宝之位，奈何姜琸天资有限，与其他诸位皇子缠斗日久，致使姜国日渐衰弱，等到最终尘埃落定，举国上下百废待兴，番邦蛮族夷狄又出其不意，挑起战端，姜国想要寻求片刻喘息之机尚不可得。
连年征战，流血漂橹，各州府之间人丁凋敝，十室九空，大片田地荒废，普通人想要饱餐一顿都成奢望，哪还有闲情雅致调弄香料？
因此上，白檀选择辅助姜戎，倒不全为了一己私欲，白家的荣辱重要，姜国几千万子民的生死存亡自然更重要。
白檀所筹谋的，不过是尽早结束这场残酷争斗，在外族尚处于观望状态时，让姜国所有机制全部回归正轨，若能如此，庇佑更多人避过流血牺牲的命运，也是无上的功德。
无忧打趣地笑道：“公子分明比婢子还要小上一岁，怎的开口闭口小丫头的叫我？”
白檀心道，你看到的不过是这一世的年龄，加上上辈子，我早成叔叔辈了。
只是这话不好说出来，白檀便笑了笑，避而不谈。
百岁思及一件趣事，因问道：“公子近日调什么香呢？婢子昨日从清风楼走过，隐约闻到一股香味，淡淡的，却很是沁人心脾，还带了些雪的冷意，实在引人沉醉，婢子迷迷糊糊地回了房，做了一夜甜梦呢。”
谁知白檀却表情一肃，郑重其事地吩咐道：“这次调制的香料非同小可，近些时日，你们切莫再靠近清风楼，府上其他人也须如此。”
白檀性格和善，对待下人也尊重，鲜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百岁与无忧当即收了玩闹之心，齐声应了是，又将这话依样说与别的侍女听。
至于府内小厮那里，自然有张进忠负责敲打。
之后的几天，白檀依旧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间内，研制香料，期间只邀三五好友来白府小聚了一次，谢过韦骄馈赠的《左传集注》，并张蕴伯整理的儒家典籍名篇，又与姜戎鸿雁传书，往来应答了两三次。
姜戎的书信上言道蜀地道路崎岖，地势陡峭，再加上入秋以来暴雨连绵，情况不容乐观，但是正如二人所料，朝廷拨的救灾款项迟迟未到，地方官员又尸位素餐，更有押送救济粮的官员中饱私囊，蜀地数十万百姓岌岌可危。
白檀沉吟片刻，拿了几粒呈现黑褐色，豌豆大小，散发着些微苦味的干瘪鸦胆子，放在一枚小小的鸡心形香包内，命人给姜戎回了去。
鸦胆子是草药中的一味，性善凉血止血，兼能化瘀生新，具有较强的腐蚀性，凡习武之人免不了跌打损伤，世面上流传的所谓金疮药、去腐散之中，大多都有鸦胆子存在。
蜀地，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辛苦奔波了一日，环顾四周，竹篱茅舍早就被冲毁殆尽，竟无片瓦遮身，衣不蔽体的灾民挤作一团，到处都是悲号哀哭，眼泪还未流出眼眶，就被风雨席卷而去。
山体土质松软，不多会儿便有滚滚泥沙冲击而下，一处矮居山腰，年久失修的土地庙当先滚落下来，棕黄色泥土中恰好裹着土地神的雕像。
一位手拄拐杖，白发苍苍的老者扑倒在地，抱住土地公的雕像，痛哭不已，嘶声高呼道：“这如何使得？土地爷，是我等无能，但请可怜可怜你的子民，收收神威吧！”
受到老者感染，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将渺茫的希望寄托到未知的神灵身上，不断在泥水横流的地上磕着头。
姜戎戴着斗笠，负手而立，冷眼看着闹哄哄的人群，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本就修长的身形在一群跪地的百姓间更加显眼。
有人带着哭腔质问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你为何不跪？”
姜戎瞥了他一眼，目光如鹰视狼顾，“为何要跪？”
那人语气悲愤，像是要将无处可诉的怒气通通发泄到姜戎身上，大声呵斥道：“好个无知小儿，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对天地神灵不敬不畏之人，才会触怒上苍，降下洪水以示惩罚！”
周围附和者甚众。
姜戎听得不耐，上前一脚将那土地公的雕像踹翻，冷笑：“不过是泥塑木胎，连自身都庇佑不了，尔等竟还奢求它能庇佑你们，岂非可笑！”
白发老者惊慌失措道：“公子慎言！”
姜戎习武多年，脚力何等强劲，雕像甫一落地就四分五裂，不知被雨水冲刷到了何处。
救命稻草被无情毁去，脑海中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人群发出绝望的哭嚎，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有被激怒的青年，红着眼睛上前欲同姜戎缠斗，未等影卫出手，便纷纷被撂翻在地。
其中一人心生不服，还想站起身来继续，姜戎一脚踏在他胸膛处，长身玉立，声震宇内，厉声喝问道：“大难当前，家园不保，尔等不说力挽狂澜，反倒如懵懂稚子一般胡闹，是何道理？我且问你们，为何放着生路不走，争相自寻死路？”
众人被他气势所震慑，倒不敢轻举妄动，有读书人拱手施礼，问道：“何为生路，何为死路，还请公子指点迷津！”
总算出来个聪明人，姜戎目露赞赏道：“困守此处是死，依附明主是生！”
众人惊诧，面面相觑，为他大胆放肆的言论而震骇。
一道惊雷兜头劈下，姜戎拔出佩剑，遥指苍穹，“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皇室无德，将我等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何不放手一搏揭竿起义，清君侧，除奸佞！”
一番话说得是回肠荡气，振聋发聩，灾民窃窃私语，已经开始出现动摇。
姜戎见时机已到，不紧不慢地下了最后一剂猛药，“况且，实不相瞒，本王乃平西王姜弘毅嫡子姜戎，因不忍看蜀地尸横遍野，百姓流离，故来相救！尔等只管随我来，姜戎有一口吃食，就绝不会让诸君挨饿！”
十年前，平西王姜弘毅被诬蔑通敌叛国，勾结云贵边境的南诏，招兵买马，囤蓄兵力，意图动摇国本，满门被诛。
但这话，旁人或许会信，蜀地百姓却万万不会相信，
想那平西王姜弘毅是何等英雄人物，年少时便素有贤名，二十年前被分封到此，治理蜀地颇为得当，使得政治清明，海晏河清，还曾大行善举，肃清时弊，且为人品行敦厚，爱民如子，安老怀少，在朝野之间很受赞誉。
德化三年，姜弘毅曾凭一己之力，力退西南蛮夷三千精甲，“战胜”之名当之无愧
因此上，即便平西王谋逆一案已经过去整整十年，姜弘毅在蜀地百姓心目中依然有着不容小觑的号召力。
有人眼尖，认出姜戎佩剑上平西王府特有的标志，惊呼道：“果真是王爷遗孤，我等有救了！”附和声四起，众人再次拜了下去，只这一次却是冲着姜戎的。
姜戎独自立在风雨之中，嘴角悄然勾出一抹如愿以偿的微笑，袁少平日前投身帐下，有了他全力支持，再加上父亲姜弘毅的余荫，蜀地已成囊中之物。
倒也不枉他舍弃京洛的富贵温柔乡，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与洪涝搏命，此番所得，总算没有辜负那人的期许。
姜戎指尖轻触藏在腰间的浅红色小香包，幽寒深邃的双眸划过笑意，柔和了脸部过于冷硬的线条。
溃疡烂到一定程度，才能连根拔除，若想彻底清理决疣溃痈，非铁血手腕不可行。
好一味去腐生肌的鸦胆子……
好一个玲珑心窍的白氏传人……
转过天来，白檀清晨醒来便收到影卫递进来的回信，倒也没有别的，一张薄薄的粉白色芙蓉笺，上面精描细画着若隐若现的花纹，却只有寥寥十余个字。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白檀默不作声地盯着手上的芙蓉笺看了半晌。
姜戎的字一贯是游云惊龙，遒劲狰狞的，这一次不知为何却十分端正工整，铁画银钩，鸾漂凤泊，可以相见写字之人如何夜听风雨，如何持笔静坐，又是如何认真地慢慢落笔……
满腔殷殷思念之情，倒是可以从这字上窥见一斑了。
百岁奉茶进来，看到白檀神情不由惊讶：“公子可是觉得闷热，怎的红了脸颊？不如婢子将窗子打开，透些风？”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白檀故作淡然地将芙蓉笺放下，轻咳两声，“也好。”
百岁将窗扇推开，又将卷好之后系在上方的银霞纱放下来，以防虫子飞进来，这才到白檀身前，视线往桌案上扫了一眼，好奇道：“咦，这不是阮青松写的《夜雨寄北》吗？”
怪不得姜戎会知道这首诗，原来又是阮青松的功劳，白檀不免觉得腻歪，轻笑道：“罢罢罢，他是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只可惜了那些恨不得拈断胡须的诗翁诗叟们，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百岁听这话说得奇怪，心中不甚明白，再要问时，白檀已拿了一本草药纲目，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百岁见他将目光久久停留一页，还道是遇到什么了不得的稀罕物，无意中瞥见了，却是再普通不过的“当归”。
真是怪哉……
暮去朝来，转眼便到了殿试之期。
三百名贡士穿戴整齐，按照会试桂榜上的名次，站成两列，从两仪门进了皇宫。
天家气派，威严显赫，时有侍卫巡逻往返，气氛十分肃穆，众人都屏气凝神，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地按照太监的指引行事，有胆小怯弱的，已经吓得两股战战，抖似筛糠了。
来到金銮殿前，只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派奢靡风气。
还真是会享受啊，白檀见这大殿飞檐翘角，巧夺天工，不觉多看了两眼，谁知脚下没踩稳台阶，身影一晃，险些跌下去。
正在这时，一个身形瘦弱，五官平淡无奇的小太监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牢牢扶着白檀，低声道：“公子小心。”
掌心间被塞进了一小团软绵绵的物事，白檀心中一动，展颜笑道：“多谢小公公。”
小太监低垂着脑袋，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快速离开了。
此刻人多眼杂，白檀无暇去看手中的东西，只得不动声色地将之塞进衣袖。
金銮殿内站着文臣武将，双方分侍左右，泾渭分明，宛如群蚁排衙。
姜国朝廷对科举取士一事极为重视，文武状元的考校，都需百官在场，共同见证，但是真正握有决策权的却只有站在权利巅峰的那几人。
姜宏端病情渐渐加重，如今连说话都十分费力，已经不可能参与决策了，只是这般重要的场合，到底不好少了一国之君，不得已吩咐人布上纱幔，再把姜弘毅抬到龙椅上，供他垂帘听政，好歹保全皇室颜面。
于是，整座金銮殿都回荡着姜宏端骇人的喘气声。
少时，有一身穿宝蓝色绣仙鹤长袍，头戴孔雀毛顶镶宝石帽，手拿拂尘的老太监从纱帐后走出来，尖声道：“时辰已到，殿试开始，诸举子见礼。”
三百名举人毕恭毕敬地行礼跪拜，三呼万岁，整座皇宫上空都回荡着整齐划一的问安声。
姜宏端精力不济，太子姜琸位于龙椅之前，御案左侧，朗声笑道：“诸位不必多礼，尔等满腹经纶，博古通今，实乃我姜国明日之肱骨，社稷之倚仗。今日汇聚于此，各展其才，也可让孤与众位大人多加学习，岂非两相便宜？”
白檀控制不住地撇了撇嘴角，偷眼望去，姜琸一身杏黄色朝服，头带二龙抢珠束发紫金冠，端得是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为了节省时间，殿试只考策论，姜琸略微寒暄了几句，这才请出一道圣谕，悲叹了一声，说道：“姜国今日看似繁华富庶，实则早已充斥着内忧外患，敢问诸位，假如蛮族入侵，匪患扰边，该当如何解决？”
众人有一盏茶的时间做筹备，时辰到了后，由会元韦骄开始，依次作答，排名前后不同时，利弊也各有不同，但通常第一名和最后一名总是比较吃亏的。
盖因第一名无参考比对之人，有时即便偏题，甚至离题都不自知。而若是排名位于最后，则大多已无话可说，即便开口也容易与之前众人内容重合，左不过拾人牙慧罢了。
韦骄倒是并无此担心，步出队列，高声作答：“草民韦骄，窃以为为今之计需要重法度，养士卒，广设军功……”
未免惹眼，今日众人大多都穿着素衣素服，看起来从颜色到款式处处低调，实则精致考究。
唯独韦骄一人红衣烈烈，张扬恣意，一篇策论洋洋洒洒，足足有五六千字，且言辞犀利，纵横捭阖之间挥洒自如，引得周围翰林院那班子老学究抚须颔首不已，几位主考官也是赞不绝口。
接下来张蕴伯上前，从容应对，气度沉稳：“草民张蕴伯，窃以为治大国如烹小鲜，万不可心急，需缓缓而为。草民愚见，可从如下几个方面，逐步渗透，终至水滴石穿……”
翰林学士们面露激赏，目光却比方才更亮了几分，又来了一位可塑之才，若栽培得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此看来，姜国崛起，指日可待。
队伍缓缓蠕动着，大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阮青松出场，他清了清嗓子，手臂轻挥，一揖到底，“草民阮青松，窃以为国之根本在于文化教育，须知，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这是他方才搜肠刮肚，费尽心思想起来的锦绣文章，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又利用有限的时间自己稍加修改了一番，使之更加贴合姜国今日情况。
阮青松有足够的信心，凭借这篇文章让自己金榜题名，进士及第，更甚至被钦点为状元。
阮青松越想越是得意，语气更加轻快起来，沉浸在美好的幻想当中，竟没有留意到几位主考官并翰林学士们已经变了脸色，望向他的眼神也多了怀疑和不善。
呵呵，作茧自缚了吧，围观群众白檀瞧得好笑，下意识想要捏几粒果脯或瓜子吃，想到身处皇宫大内，却只能悻悻作罢。
谁知那方才搀扶过白檀的小太监忽然从人群当中抬起头来，目光饱含深意地注视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白檀福至心灵，交叠着拢在身前的右手悄然往左臂衣袖间探去，果然摸到一包细细小小的东西，夹在指间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已经翻炒好，且全部剥去外壳的瓜子。
啊啊啊啊。白檀开心到恨不得在原地蹦跶几下，姜戎这个朋友真是太贴心了，担心自己无聊，还特意送了零食进宫——除了他，少有人注意到白檀心情兴奋或激动时，喜欢在嘴里嚼点东西，否则便觉得没有安全感。这些原是前世年幼之时在阳光福利院被活活饿出来的陋习。
白檀平时都有意克制着，不让外人看出来，难为姜戎观察如此细致。
因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阮青松身上，白檀装作掩面轻咳，快速往嘴里扔了十几粒瓜子，顿时幸福感骤升。
阮青松背完最后一个字，等了片刻，没有收到任何惊艳赞美的目光，反而看到众人皱眉不语的沉重表情。
良久，主考官当中一位须发皆白，最为年长的老者目光如炬地盯着阮青松，问道：“科举事宜，兹事体大，关系到我姜国今后几十年的发展，老朽希望你能慎重对待。”
阮青松不明所以，温言道：“先生教诲，学生谨记。”
老者摇了摇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另有一急性子暴脾气的老翰林直接说道：“我且问你，方才那篇策论可是你亲手所作？”
阮青松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却苦于找不到线索，只更加小心谨慎地应对道：“正是。”
老翰林又道：“何时所做？”
阮青松态度恭谨：“宫禁森严，往来进出都必须细细查探过，殿试又要临场作答，不可生搬套作，自然是方才想就。学生适才急中生智，由眼前诸位同来参加科举的兄台，想到兴国之策，童稚之语，粗鄙庸俗，侥幸入此大雅之堂。”
老翰林冷哼一声：“我看你这篇策论分明雅得很。”
阮青松听这话不对味儿，略显踌躇地回道：“学生，愧不敢当。”
“你是该有愧，却不是因为文章的缘故，而是因为你自身品行不端，竟然剽窃他人作品。”老者厉声道。
阮青松大惊失色：“先生明鉴，《少年中国说》实乃小人拙作，何来剽窃？”
“中国”一词在古代含义甚广，并非后世普遍认知的国家名称，乃是指代中原腹地，因着姜国幅员辽阔，京都却设置在黄河流域，所以这篇文章的名称不改也使得。
老者却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冤枉了你不成？呵，好叫你知道，这篇文章老朽月前就已拜读过，除了个别细节外，其余各处均与你所背诵的内容一般无二。”
这怎么可能？！《少年中国说》是他前世上学时背诵的一篇课文，因为后来做网络写手时曾经多次引用其中名句，久而久之竟一字不差地记在脑海里，姜国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它的存在？
阮青松惊慌之下，口不择言，大声叫道：“不，不可能，我不相信，定是你看错了，再不然便是有人想要陷害我，是也不是？！”
那老者德高望重，在姜国文坛极受人推崇，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当即语气冷淡地说道：“老朽行将就木，还会诓骗你这黄毛小儿不成？”
姜琸看了看满脸委屈与可怜的阮青松，缓声道：“太傅莫急，许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被尊称为太傅的老人不屑地轻声一笑，“能有什么误会，不过是想要征名逐利，又没有这份实力，私心作祟！旁的也就是罢了，读书人第一要紧的乃是修身立德，倘若德行有亏，即便能够做到笔扫万军，点石成金，也不过是天字第一号的文贼，真真是有辱斯文！”
阮青松咬住唇瓣，泣声道：“你含血喷人！”
太傅实在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因说道：“你若不信，只管到今早新开张的墨和斋买一卷《汇真集》便知。”
见阮青松仍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不免大失所望，冷声道：“可巧那书斋的主人正在这里，不如你与他对质一番，是非曲直，自能辩白清楚。”
事情越来越脱离掌控，阮青松心中忽然涌上强烈的不祥之感，问道：“墨和斋的主人是谁？”
白檀闲庭信步般走上前来，笑吟吟地说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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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昨天努力码字一夜，总算赶上了，每天晚上会尽量多写一点，感谢大家
姜戎已经起义，故事也要走向尾声啦

第26章 一梦千秋（二十五）
阮青松见白檀走上前来，冷笑道：“墨和斋的主人是你又如何？《少年中国说》确是我手笔！”
白檀微微一笑，忍着恶心，冲金銮殿上首宝座处躬身，“陛下，草民有几句话想要问阮青松，不知可否？”
纱幔之后响起几声咳嗽，伴随而来的还有越发急促的喘息，像极了匠人们使用风箱烘焙花瓣时的动静。
立侍左右的李福海望了白檀一眼，眼眸中闪过精光，略一踌躇，自去纱幔后，恭恭敬敬地问道：“陛下以为如何？”
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段时间以来姜宏端的身体每况愈下，他病歪歪地斜倚在软榻上，眼帘半阖半闭，神思倦怠，面色灰败至极。
周围的一切对姜宏端来说都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传到他的脑海，再做出反应时，已经过了几息，迟钝得令人心惊。
但是，姜宏端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听到少年人干净清朗的嗓音，姜宏端精神一振，浑浊的眼眸慢慢亮了起来，他费力地转过脑袋，看向李福海，直起脖子，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李福海垂首附耳，不断点头应答：“是，是，老奴明白了。”只是那隐在阴影处的苍老面庞上，却实实在在地表露着极度的厌恨和鄙薄。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姜宏端终于将要说的话全都说完了，以眼神示意李福海去传自己的口谕。
岂料，李福海却抬起头，对身后不远处的小太监骂道：“糊涂东西，陛下身上的荷包还是昨天那枚，还不快取枚新的来，这可是能够帮助陛下缓解不适的好东西！延误了陛下的病情，你有几个脑袋可赔？”
小太监莫名其妙地遭了骂，也不敢还嘴，委委屈屈地去了，不多时就拿了枚盛满香料的新荷包过来，跪着给姜宏端系上了。
姜宏端等得不耐烦，想要出言催促，却只哼出了几下沉闷的粗喘，片刻后又陷入昏沉。
李福海从纱幔后出来，对太子姜琸说道：“陛下允了白公子的请求，但请殿下主持事宜。”
姜琸往纱幔后瞥了一眼，想到白檀惊为天人的容貌，心中一动，朗声道：“如此，只好请诸位且稍等片刻，待孤了却这段公案，再继续拜听诸位佳作。”
应考贡士们齐声应道：“草民不敢。”
姜琸又道：“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担任主考官的几位文官相互耳语片刻，连声道：“如此也好，若能为文坛除去一贼蠹，也是大善。”
姜琸因对白檀笑道：“你且问吧。”
老乌龟竟然没有作妖？按理说“七夜雪”虽然精妙，用时无迹可寻，让人轻易察觉不到，但见效还不至于这般快，难道又有贵人相助？
白檀暂时压下心中思虑，漫不经意地问阮青松道：“你既坚称《少年中国说》出自己手，想必在此之前应该没人听过见过这文章才对，是也不是？”
阮青松心知此话另有蹊跷，却因方才坚持说是急中生智临场发挥，倒是不好反口，否则岂非欲盖弥彰，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不错。”
白檀又问道：“ 那你可听过饮冰室主人？”
饮冰室主人乃是梁启超的别号，因其书斋及藏书室取名“饮冰室”而得来，凡对梁启超稍有了解之人，应该都晓得这个名字。
果然，阮青松面色惊骇，如遭雷劈，他心中诧异至极，脸上不觉显露出几分端倪，强行辩解道：“他又是谁？我不认得他。”
白檀实在懒得看阮青松虚伪做作的样子，不再同他歪缠，只偏首看向韦骄，“三个月以前，我曾将《汇真集》原稿带到临溪街燕子楼，请兄长斧正，怀文兄可还记得？”
阮青松紧紧攥住自己衣袖，神色紧张。
韦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扫了阮青松一眼，颔首：“自然记得。”
“怀文兄，世人都赞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天资绝艳，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不知是真是假？”白檀慢悠悠地问道。
韦骄洒然一笑：“小巧而已，不足挂齿。”
白檀了然，拱手施礼：“可否烦请怀文兄将《汇真集》上的文章诵读一遍？”
“这有何难？”韦骄神情傲然，嘴里有条不紊地说道：“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
三千多字，娓娓道来，一字不错。
白檀睨了阮青松一眼，“如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此时阮青松倒冷静了下来，他挺直了脊梁，一副不堪受辱的表情，对姜琸道：“太子殿下容禀，白檀素来与草民不睦，又嫉妒草民能被世人尊称为麒麟才子，此番前来乃是设计陷害我，韦骄既然能过目不忘，焉知不是方才将草民所言记了下来？”
姜琸欲图谋大事，近来一直忙着招徕贤士，阮青松诗作等身，且字字珠玑，寒门子弟中不乏其拥簇者，在民间具有一定影响力，他有心收归麾下。
况且旁的也就罢了，这“麒麟才子”四字却是大有深意，若能为他所用，必然对大事有所助益。
毕竟儒家至圣孔子说过：“麒麟之至为明君也。”
一时间姜琸倒有些左右犹豫起来。
果然如此，白檀一眼看穿姜琸所想，心中很是不齿，说起来，这位太子殿下确实有些手腕，只可惜心术不正，急功近利，为了皇位做了许多不堪之事。
姜琸是个双性恋，性喜渔色，钟爱美人，无论男女。这一点倒是与姜宏端一脉相承，只因想树立端正睿智的储君形象，加以笼络人心，平日有所忌惮，便始终小心隐藏着。
原著当中，姜琸察觉到阮青松有龙阳之癖，颇感好奇，有意纵容他勾|引自己，一尝之后，得了趣儿，又将阮青松娶进宫里，充作男妃，名正言顺地厮混在一起，竟将自己结发妻子，待哺幼儿全都忘在了脑海——太子妃闵氏原是镇国将军的嫡长女，与姜琸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政|治联姻，况且闵氏生得五大三粗，貌丑无盐，姜琸对她十分嫌恶。
之后为了平衡朝堂多方关系，姜琸便广纳后宫，蓄养娈宠，成为史书上有名的风流皇帝。
白檀早就猜到了姜琸会心生摇摆，紧接着又下了一剂猛药，“《汇真集》乃是我于机缘巧合之下所得，其中遗漏之处甚多，三个月前，我曾请求怀文兄和端平兄进行描补，此后又托了几位擅长书法的雅士誊写，因此，见过《汇真集》的不止怀文兄一人。”
张蕴伯率先越众而出，上前一步，躬身道：“不错，学生曾有幸拜读过《汇真集》，学生比不得韦兄高才，无法将其诵出，但学生愿以名声作保，其中确有《少年中国说》一篇。”
话音刚落，又有几名学子渐次走上前来，一边见礼，一边说道：“启禀圣上，学生蒋朋义也曾拜读《汇真集》。”
“学生窦贤，也曾读过。”
“学生纪元亮，忝列其中。”
“学生李照……”
……
末了，一身着淡蓝色儒衫，眉宇俊朗的书生拱手道：“学生刘玉清，别无长处，唯有一手行书尚还拿得出手，月前白公子曾请我抄录《汇真集》，学生生平最爱品读文赋，见《汇真集》中的文章实在精彩，便立刻答应了。不巧，学生所负责的正是这篇《少年中国说》”
刘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不少状元、探花，历代皆有子弟在国子监任教，更甚至担任少傅、太傅，刘家人以风骨傲然、刚正敢言而著称，可以说是天下文人的表率。
而且，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但凡站出来为白檀作证的，全都是姜国文化圈的风云人物，且个个名声显扬，家世不凡。
如此一来，谁还敢质疑白檀所言？
阮青松心慌不已，不敢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哪里来的什么《汇真集》？京洛士族极为重视文艺，你们若是见过，早就闹得甚嚣尘上，我又怎会不知此事？”
白檀素知阮青松自私凉薄，会说出这种话来，倒无甚奇怪，只道：“诸位兄台都知道《汇真集》不是俗物，再加上不久之后就要在我名下的墨和斋出售，怎会断我财路？”
刘玉清道：“不错。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怎可不经主人同意就妄加评论传播？否则，岂非成了庸碌无知的长舌妇人。”
阮青松仍要做困兽之斗，白着脸，勉强一笑，“不，不，你们撒谎，那是我的作品，是白檀在剽窃我的文章，我是无辜的……”
真是死不悔改。
白檀问道：“那烦请阮大才子，可否同我等解释一下，什么叫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什么又叫鹰隼试翼，风尘吸张？”
“这，这……”阮青松神情狼狈难堪，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一味死记硬背，何曾静心想过其背后含义？
见他如此，众人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面上顿时溢出轻视愤慨之色，但凡读书人，没有不恨剽窃抄袭者的。
姜琸皱了皱眉头，努力忽视心头不知为何涌出的不详之感，与几位主考官低声商谈了几句，挥手道：“罢了，剥夺阮青松所有功名，着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参加科考，来人，将阮青松拖出去。”
闻听此言，阮青松面如死灰，控制不住地瘫软在地上。
这一生，怕是就此毁了……
他不甘啊。
忽地，阮青松满怀怨恨地盯着白檀，他站起身来，冲到白檀面前，语气阴毒道：“是你，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在搞鬼，否则我绝不至于一败涂地！”
白檀摇了摇头，“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种了恶因，就该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
殿前武士快步上前，抓住阮青松双臂，他却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发丝散乱，神情疯狂，哪还有一点麒麟才子应有的风采？
张蕴伯连忙上前将白檀护在身后。
阮青松不知想到了什么，怪笑一声，阴沉沉地问叫道：“白檀，你是怎么知道饮冰室主人的，莫非，你也是从现代穿越而来？”
白檀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阮青松却仿佛抓住了他的把柄一般，叫嚣道：“哈哈哈，原来你也不过是一抹孤魂野鬼……”
张蕴伯怒斥：“休得胡言乱语！”
阮青松依旧吵闹不休，因其一副孤注一掷的神气，殿前武士短时间内倒制服不了他。
白檀略一思索，俯身在阮青松耳旁，用极为轻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好臭啊。”
“啊——”阮青松大声惨叫，神情崩溃，“你是魔鬼！魔鬼！”
殿前武士趁机狠狠击向他后颈处，阮青松终于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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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的支持，第一个故事马上就要结束啦，第二个故事，你们想看什么设定啊？

第27章 一梦千秋（二十六）
殿试过后，阮青松成了过街老鼠，在京洛人人喊打，毕竟他之前锋芒过露，惹了太多人的眼，现在一朝失势，别人焉有不落井下石的？
且阮青松一向急功近利，自然耐不住性子做学问，对脑海中所存储的诸多文豪作品，全都一知半解。加之为了谋得“麒麟才子”的称号，也不管合适与否，一概照搬全抄。诗文中的内容与他自身境遇年龄，不相匹配的也多，细细考证，竟只有几首平庸童稚之作，确然出自其手。
自此，阮青松引得众人争相讨伐，名声在市井间已然臭不可闻，于文坛也再无翻身可能。
现下朝堂局势紧张，各方势力随时可能分崩离析，任何微末小事都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后果。是从此青云直上，笑傲云霄，还是跌入尘埃，苟且偷生，都不过在于人一念之间。
因此上，就连阮乐正也不免受了些牵连，在早朝接连几日遭人嘲讽，恨得他回府就发了好一通脾气，将房间内一应瓷器摆件摔了个干净，对待阮青松也再无从前的慈父模样。
然而花见羞却只有阮青松这一个儿子，如何舍得弃他于不顾，接连几日跪在书房外，以图求得阮乐正心软。
只是阮乐正冷血，在此风口浪尖上，避之尚恐不及，如何肯为阮青松涉险？
过了两三日，有言官出面弹劾阮乐正，定下他持家不严，立身不正，教子无方，且在职期间公器私用，网络钱财等几条大罪。
阮乐正担心官位不保，如今正为此汲汲营营，各处奔走，私下里更是早早就向姜琸求助。
奈何姜琸也是个心狠的，见阮乐正大势已去，为自身计，干脆就弃卒保车——须知阮乐正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许多事原是姜琸的授意。
姜琸没了指望，阮乐正只得另想高招。后来，不知从哪里得知太子姜琸心仪薛妙音，常常白龙鱼服，潜入妙音坊，偷会佳人，心中一动，竟想出一条毒计。
他将阮青松唤进书房，两人关起门来密谋至夜半，也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离开时阮青松脸上神情很是复杂，隐隐透着一丝疯狂。
次日傍晚，阮青松乔装打扮，到流芳阁的分店，想要买一味催|情香。
因此香不同其他，为防有心术不正之人，以此作恶，流芳阁及各处分店售卖的催|情香都十分有限，且须得是城中熟户。
那阮青松遮住脸颊，言语躲闪，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小伙计自然不肯卖给他，谁知阮青松竟出手夺了香料，转身便跑。
分店管事将此事上报给了白檀，他向小伙计细细询问了那人的身量，心中有了计较，私下命影卫监视阮青松，却又言明，若非伤及无辜，不准干涉阮青松的任何举动。
果然如白檀所料，阮青松拿了催|情香，一连几夜蹲守妙音坊，还次次一掷千金，让薛妙音整夜作陪。
第四天夜里，终于等来了姜琸。
姜琸对薛妙音十分钦慕，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梦，佳人清高自持，虽一直同他山盟海誓，花前月下，却始终不愿同他亲近半分。
天才日久的，姜琸心里渐渐生出几分不满，有意表明身份，将人抬进东宫，又顾忌着府内的母夜叉，以及他那脾气暴躁如火、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老泰山——镇国将军闵行肃。
这夜，姜琸一边喝酒，一边听曲儿，如花美眷就坐在自己面前，不觉有些心猿意马，过了片刻，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竟连一刻也等不得了。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眼神迷离，脚步虚晃，抱住眼前人一顿乱啃，再也顾不得其他。
阮青松屈身俯就，同他耳鬓厮磨，唇齿相交，动作诱|惑又大胆，脸上却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燃烧着野兽般的狠戾，偶尔扫到被他击昏在地上的薛妙音，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如此这般，与娼|妓有何区别？
他二人颠|鸾|倒|凤，春|风|一度，只苦了躺在地上的薛妙音，听了一夜的活|春|宫，恨得直欲将人一寸寸活剐了，好歹念着楼主的命令，不敢打草惊蛇。
翌日清晨，姜琸从醉梦中醒来，触目就是阮青松伤痕斑驳，犹带着几分情|欲色彩的身体，再一看凌乱不堪的被褥，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少顷，阮青松也适时醒了过来，睁开哭肿了的双眼，委委屈屈地瞥了姜琸一眼，捂着被子抽抽噎噎，我见犹怜。
姜琸虽然得了便宜，却并未被轻易欺瞒住，反而疑惑地问道：“你是阮乐正的儿子？孤是前来会见妙音姑娘的，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阮青松柔柔弱弱地说道：“草民听人说薛姑娘一手琵琶技艺炉火纯青，少有人敌。因草民近日心情郁郁，故前来借酒消愁，聊以遣怀。谁知薛姑娘虽沦落风尘，但见识学问皆不同流俗，且软语温存，善解人意，草民引以为知己，已经接连在妙音坊消磨几夜光阴了。昨夜，草民在别处喝至半醉，心生伤感，便来寻薛姑娘，想听她一曲仙音，以忘烦忧。谁知，谁知刚进门就看到殿下醉醺醺地扑了上来，草民力气微弱，反抗不得，就被您……”
说到后来，许是牵动愁肠，又嘤声哭了出来。
见他如此，姜琸倒起了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阮青松虽然并非他一贯钟爱的妙龄少女，容貌也属平平，但胜在眉眼清秀，识情解意，刚何况，床|笫之间又十分放得开，自有一番妙处……
想到昨夜销|魂滋味，姜琸心中一动，这人不过是一介白丁，偷偷豢养在私宅里，也没什么了不得。
经此一事，两人快速熟稔了起来，姜琸偶尔起了意，便将阮青松私下召到身边，以供发泄。
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姜琸费尽心机的瞒着太子妃闵氏，与阮青松暗中相会了几次，渐渐得了趣儿，也上心了几分，倒是把薛妙音暂时忘在了脑后。
这天，白檀刚打发完一批前来恭贺的亲朋，正在花园的凉亭里小憩。
说是亲朋，实际上白檀连那些人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倒难为他们费心攀扯上关系。
托韦骄和张蕴伯的福，白檀侥幸中了进士，赐“进士出身”。虽然只是七十一名的中等成绩，但因朝廷在用人之际，竟也得了一个不小的官职，翰林院行走。
只是这位新鲜出炉的小翰林实在是命途多舛，还未走马上任呢，母亲阮白氏就重病卧床，白檀不得不上表奏章，请求延期入职，几经周折，吏部的批复总算是下来，到底答应了。
白檀像一条咸鱼一般躺在软椅上，悠哉悠哉地拿签子插水晶盘里切成小块的秋梨吃，喟叹道：“若能长久如此，才是造化。”
阮白氏身体康健，无病无灾，白檀是怕自己卷入朝堂倾轧，莫名其妙地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更甚至死的不明不白，不得已才请阮白氏装病，借机避过这一阵。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白檀想要明哲保身，旁人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太子姜琸以钦慕白檀文采为由，数次邀他到东宫游玩。
纤细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封精致的请帖，白檀随意扫了两眼，嗤笑：“骗鬼呢。”
文采比他好的大有人在，远的不说，韦骄、张蕴伯、司徒枫，都是京洛名声极盛的俊杰，也是此次殿试的前三甲，如今风头日劲，前途当不可限量。
若姜琸若真是有心请教学问，大可以去找别人，太子少师的荣宠，想必定能引得众人趋之若鹜，尚且轮不到白檀。
只是白檀虽然看破姜琸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乃一国储君，手握实权，到底不能全然不顾及对方颜面。
屡次遭拒之后，姜琸态度越来越强势，前来传口谕、送请柬的也由初始的小太监，慢慢变成了金吾卫。
天气渐冷，百花凋零，矮墙上虽然还爬着些蔷薇，却也是稀稀落落的，好不萧条。
望着好不容易被打发走的东宫侍卫，白檀烦不胜烦地皱起眉头，将刚刚采摘下来的花瓣递给无忧说道：“把这些拿回清风楼，晾晒起来，晚上要用的。”
无忧领命而去，白檀见周围无人，快步来到假山隐蔽处，将藏身暗处的影卫唤了出来，问道：“姜琸与阮青松如何了？”
影卫言简意赅：“如胶似漆。”
白檀冷笑：“我最讨厌别人婚内出轨了，想那太子妃闵氏刚出月子，就遇到这样的事，也真是可怜。不过，素闻镇国将军闵行肃家风强硬，其子女大多也都如此，当不可以常情度之。况且，听闻太子妃幼年曾随父兄上过战场，是巾帼英雄，不该被如此欺瞒。长痛不如短痛，找个时机，把事情透漏给她吧。”
还未出十月，蜀地突然传来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彻底打破京洛歌舞升平的繁荣假象。
叛臣平西王余孽姜戎勾结残党，起兵造反，已经接连攻破平州、青州两地，眼下正逐步逼近黄河上流的甘州，宁州，剑指西州。
敌军来势汹汹，姜国士族措手不及，竟引得人人自危。
倘若连西州也沦陷的话，京洛怕也岌岌可危。
朝堂上霎时一片愁云惨雾，真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思来想去，姜琸打算请镇国将军闵行肃出征，命其领兵二十万，讨伐叛贼。
一来，姜琸对闵行肃比其他人多了几分信任，虽然关系不甚亲厚，到底是他岳父。二来，闵行肃骁勇善战，年轻时是有名的常胜将军，如今即便上了些年纪，也依旧宝刀未老，派他去，成算也大些。
闵行肃行伍出身，雷厉风行，很快便率领二十万士兵远赴甘宁，誓死与叛军一决高下。
姜琸自觉了了件心事，顿感轻松不少。这晚，又派人往白府给阮青松递了信儿，两人约定在一处私宅相会。
见姜琸满面红光，心情愉悦，阮青松有意试探，倚在他怀中轻声道：“殿下总领朝纲，前几日为国事操劳不已，人都清减了。不说草民看着心疼，就连家父也日夜忧心，殿下若是再有烦心事，尽可以找家父，他旁的没有，为您进忠的心却日月可鉴。”
阮乐正被罢免了官职，如今赋闲在家，可不日夜忧心吗？
姜琸很受用，低头将他举至唇畔的一杯“芙蓉泣露”饮尽，笑道：“莫急，你父亲的事孤心中有数，避过这一阵，待大事成，孤用他的地方多着呢。”
阮青松连忙挤出一抹感激涕零的笑容，“家父必定为殿下鞠躬尽瘁，效犬马之劳，恳请殿下施以援手。”
“呵，孤此刻却想要你效劳呢……”姜琸凑近阮青松脖颈，俯首，语气含混不清地说道。
两人纠缠在一起，房间内隐隐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奇怪声音，陌生而又熟悉。
太子妃闵依兰一身黑袍，悄然无声地站在窗下，高大臃肿的身躯被暗夜扭曲成怪诞的剪影，唯有眼尾偶然划过一抹晶莹，却又瞬间消失不见。
良久，太子妃闵依兰神态决然地转身离去，背影孤单伶仃，被月色渐渐拉长，慢慢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白檀从树后走出来，仰头望着天上一弯残月，幽幽一叹：“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顿了顿，又道：“可见世间情爱都是靠不住的。”
孰料，一直跟在他身后，寡言少语的影卫却应声道：“属下看来也并非全然如此，世间也有痴心不渝之人，只是公子并未注意到罢了。”
白檀来了兴趣：“哦？我还以为你们影卫都是心如止水，不解风情的，难道你已经心有所属啦？”
向来镇定自若的影卫竟然尴尬地咳了一声，垂首道：“不是属下，另有其人。”
白檀问道：“何人？”
影卫莫名道：“公子恕罪，属下不能说。”
白檀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勾起唇角，心情甚好地说道：“起来吧，再随我走一趟。”
影卫道：“公子想去何处？”
“护国将军程英的府邸。”

第28章 一梦千秋（二十七）
程英是前任护国将军程文浩的嫡长子，白檀挚友程锐的长兄。
程文浩虽是武将出身，却是难得的有勇有谋，顶天立地的真英雄，亦是德化二年的武状元，武艺出众，由此可见一斑。
当年会武宴上，程文浩与大公主姜锦城一见倾心，两情相许。二人奉旨成婚，十里红妆，成就京洛一段长盛不衰的佳话。
百炼钢不但化为了绕指柔，还在四十岁左右时坚持卸甲，辞去了护国将军的要职，为的就是能够长伴大公主左右。两人风风雨雨二十多年，携手至今，仍是如胶似漆，让人焉得不艳羡？
所以，比之众多有名无实的皇子龙孙，姜锦城有足够的底气傲视众人，程家威赫显扬，长子程英更是子承父志向，连年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时人称之为“护国柱石”，就连姜琸都不得不卖他三分面子，轻易动不得。
当日，白檀被姜宏端困于宫闱，姜锦城胆敢连闯宫禁，也是算准了这一层。
因着姜锦城与阮白氏曾义结金兰，白檀又素来与程锐交好，免不了时常在程府行走，阖府上下竟没有不认得白檀的。
影卫上前掀了掀门板上的金漆兽面锡环，两个穿着短打的门房探出头来，提着灯往白檀脸上觑了一眼，忙忙地请了进去，领着他往程锐的松涛苑而去。
白檀因道：“不急，少将军可歇息了？”
门房笑道：“公子常来常往的，想必知道我们少将军的脾气，不到三更时分，少将军是歇息不得的。”
白檀点头，“看来少将军又在挑灯夜读了。”程英钟爱各种兵法阵列，经常私下研读。
下人将白檀送到书房，程英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两人略微寒暄了几句，分宾主落座。
相较于赤子心性的程锐，程英显得更加高瞻远瞩，城府也更深些，他温和一笑，说道：“檀儿漏夜前来，舍弃四弟，转而来到我这里，怕是大有缘故。”
白檀解下身上的云丝锦披风，捧着茶盏说道：“少将军是聪明人，在下也不多做虚言，如今却有一件要紧事，需要将军襄助。”
程英挑了挑眉梢，“有多要紧？”
白檀垂眸，轻轻吹散浮在茶汤上，微微蜷缩的碧螺春，“关乎你我身家性命，更关乎姜国几十万子民的生死存亡，如此，可算要紧？”
程英颔首：“自然算得。”
白檀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热茶：“将军长年镇守西北边陲，少在各州府间来往，不知苛捐杂税，贪官污吏的厉害。如今我姜国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官场决疣溃痈，弊之甚矣。将军仁善，定不会弃百姓于不顾。”
程英长叹一声：“水深火热，不外如是。”
白檀微微一笑：“乱世出英豪，将军可愿重择明君，饮马黄河，醉酒高歌，届时，必为千万人所景仰。”
程英虽听得意动，却仍然不愿松口，只道：“檀儿不必再说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英怎可做投敌叛国的宵小之辈？”
白檀早知此事绝不可能一蹴而就，还欲再劝说时，书房的两扇门板霍然被人推开，大公主一身绛紫色锦袍，梳着端庄华贵的高髻，脸颊晕染着一抹浅浅的胭脂，缓步走进来，斩钉截铁地说道：“英儿，答应他。”
深更半夜，大公主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且姜锦城妆容精致，穿戴整齐，明显是有备而来。
程英面露震惊之色，快步从书桌后绕了出来，问道：“母亲，您说什么胡话呢？”
大公主摇头：“英儿，娘亲此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父皇病危，纷争在所难免，英儿你身居高位，旁人又岂能允许我们高枕无忧？与其坐而待毙，不若，亲手终止这场战乱，还天下以太平。”
程英无奈：“母亲可知一将功成万骨枯，儿子如能侥幸成功也就罢了，否则，我程府诸人又该如何自处？况且，您贵为姜国公主，怎可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大公主自嘲一笑，“英儿可知我与那所谓的叛军首领姜戎早有往来，论理，你该叫他一声皇舅才是。如今将军府即便想要往外摘，也是不可能的了。”
此言一出，不说程英难以接受，就连白檀都顿感诧异，不由问道：“姨母何时与姜戎联系往来？”
姜锦城眉头微蹙，似乎是不愿忆起往事，半晌才涩声道：“父皇素来残暴多疑，当年他担心十一叔势大，恐自己压制不住，便下旨派金吾卫前去，兵分两路，尽诛平西王府所有人。姜戎在伏击路上侥幸逃脱，却也是遍体鳞伤。我不忍见父皇同室操戈，便派府中暗卫去前去相救，谁知到底晚了一步。暗卫费了些时日，好容易才找到姜戎，便将他带到我在城郊的一处私宅，精心调养了半个月，才总算有了点起色。”
白檀垂首，看着自己光滑柔嫩，未曾沾染过阳春水的双手，轻声问道：“后来，等伤好之后，他便不告而别了？”
背负着血海深仇，姜戎若还是肯甘于平稳安逸的生活，那便不是姜戎了。
大公主点头：“ 不错。之后我陆陆续续地派人去寻过他，却都无功而返，直到近些时日，叛军起义前夕，有人给我送来一封密信。”
白檀好奇：“上面写了什么？”
大公主道：“姜戎问我可愿助他一臂之力。”
“少将军！”大公主出言相助，于白檀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此时见程英仍面带犹豫，不由高呼一声，一揖到地，恭恭敬敬地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为社稷苍生计，还请将军三思！”
良久，程英长叹：“也罢。”
白檀直起身子，喜不自胜：“若得偿所愿，檀结草衔环，拜谢少将军大德！”
大公主盯着白檀，眸光晦暗，隐隐透露出几分令人不解的畏惧与尊敬，轻不可闻地说道：“龙凤出，祥瑞现。但愿预言属实，否则京洛白氏永无安宁，天下也将永无安宁……”
白檀闻言若有所思，“姨母从何处归来？”
大公主意味深长道：“从宫中侍疾归来。”
果然如此。
白檀再问：“ 姨母所说‘龙凤出，祥瑞现’何意？”
大公主微微摇头，不愿直言：“白家密室当中自有你要的答案，又何必来问我？”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京中天气越发冷了起来，德化帝姜宏端终究是没能熬过去，于十一月中旬病逝。
皇帝驾崩，本该是举国哀悼的大事，然而逢此多事之秋，众人惶惶不可终日，实在再无多余的精力为大行皇帝伤心。
姜戎剑之所及，履之所及，起义军势如破竹，从甘宁二州，沿黄河顺流而下，舳舻千里，旌旗蔽空，连历来所向披靡的王师竟也节节败退。
国不可一日无君，姜宏端死后，新皇登基之事迫在眉睫，然而，几位皇子皆对皇位垂涎已久，如何肯屈己侍人？少不得争夺踩踏，眼下龙争虎斗，各显神通，鹿死谁手，尚无人敢下定论。
两军交战之际，姜戎出面劝降闵行肃，言辞恳切，语重心长，称自己必以上宾之礼款待镇国将军，不伤一兵一卒。
闵行肃非但执意不肯，反而对姜戎破口大骂。
姜戎笑道：“戎敬佩将军为人，不能引以为师长，时常讨教学习，当为平生憾事。”话虽如此说，交锋时却未见他有丝毫手软。
姜戎其人实乃当世鬼才，不但一手剑术出神入化，万夫莫敌，行军布阵，攻城略地的能力同样冠绝天下，登峰造极。且他性格诡谲，作战时变幻多端，神鬼莫测，无人可勘破其心思。再加上姜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每现身于人前，必以青铜鬼面遮掩，世人谓之“鬼面王。”
“可惜了，闵行肃固然忠君爱国，姜琸却并非圣君明主。”白檀将影卫送来的前线密报翻阅了一遍，因问道：“太子妃闵氏近日如何了？”
影卫道：“自那夜撞破姜琸奸｜情后，太子妃称病闭门不出，再也没见过姜琸，每日只是细心哺育幼儿，闲暇时舞些刀枪棍棒，看些兵法谋略。”
“太子妃果然不同于一般闺阁弱女。”白檀笑叹，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她可曾写信把此事告知镇国将军？”
影卫道：“不曾。”
这可不妙，难道闵依兰仍然对姜琸余情未了，此时还未下定决心？既如此，不如再帮她一把。白檀对影卫道：“我记得太子妃有位孪生兄长，名叫闵钊，昔年曾在西北军中效力，后来因挡了姜琸一位心腹的升迁路，被人暗中除去，死得不明不白，镇国将军查了多年，一直未能找到蛛丝马迹，倒难为姜琸费心隐瞒。”
影卫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白檀脸上，本就精致无暇的五官顿时绽放出一种奇异的美感，他拈着一枝早早盛开的“金钱绿萼”，轻轻嗅了一下，说道：“听闻闵钊少年时弘毅敦厚，有经天纬地之才，匡扶苍生之志，曾立下誓言要荡平天下，还政于清明。此等俊杰，不幸早亡，当真是天妒英才，可悲可叹。不过，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想来镇国将军定然十分疼爱。”
影卫道：“确实如此。属下还听说太子妃与长兄关系亲厚，为此事的郁郁多年。”
白檀叹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该是何等悲痛。”
影卫闻弦音而知雅意，说道：“此事说来也容易，那手刃闵钊的刺客眼下就在东宫担任夜间守卫，且属下听说，那刺客嗜酒如命，就连轮值时都偶尔会渎职。”
白檀眯了眯眼睛，慢悠悠地接口道：“醉酒之人最爱胡言乱语，一时不慎，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也是有的。”
影卫躬身行礼：“属下明白。”
影卫离开后，白檀从多宝阁上拿了一只雕着折枝梅花样的紫檀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摞芙蓉笺，全都是他熟稔无比的笔迹。
“不知不觉，竟这么多了……”白檀将手上刚刚收到的信放了进去，叠在一起。
过了几日，前线送来奏报，镇国将军闵行肃阵前对敌时，因力有不逮而坠马，现下正重伤昏迷着，其余副将监军，大半是几位皇子安插前来的心腹眼线，各为其主，都争抢着发号施令，急于建立军功，谁也不肯服谁。
一时间，二十万大军无人指挥，无头苍蝇似的乱作一团，起义军趁机急攻，借助天险，以少胜多，王师败局已定，即便是苏醒过来的镇国将军闵行肃也无力回天，仰天长叹道：“天命如此，徒呼奈何！”
是日，镇国将军闵行肃率众归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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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白檀这个神助攻，姜戎要是再当不了皇上，简直天理难容。
还有，“剑之所及，履之所及”这一句化用自成语剑及屦及 “剑及屦及”出自《左传》,也被写作“剑及履及”,行动迅速之意
另外，这两天翻看了大家的留言，决定充分听取群众的意见，下个故事让攻受多来点感情戏，嗯，就那种从小腻歪到大的，好不好呀？

第29章 一梦千秋（二十八）
镇国将军闵行肃的投降大出众人意料，举国皆惊。
消息传来，姜琸急怒攻心，险些厥过去，幸亏左右随侍机灵，赶紧上前搀扶他。
“滚开！”姜琸一脚将侍从踹翻在地，扯下腰间佩剑，气冲冲地奔着太子妃居住的扶云殿去了。
侍从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举着火把，着急忙慌地跟了上去，跃动的火舌落在姜琸身上，为他俊朗的五官平添几分抑郁之气，阴沉得像是要滴下水来。
孰料，扶云殿早已人去楼空，就连大婚之时，镇国将军府送过来的一百二十抬嫁妆也全都消失不见，其余诸般物事虽然分毫未动，却也尽是些茶奁杯盏，并起居坐卧的寻常用具，古玩玉器一概皆无。整座扶云殿外观看似华丽，里面却空落落的，直如雪洞一般。
姜琸厉声道：“闵依兰那个贱人呢？！”
太子妃不讨太子殿下喜欢，这是东宫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自成婚那一日起，殿下就对太子妃淡淡的，日常见了也没什么好脸色，不过都是些面儿上的情分。近来更是不知道被哪家春色给迷花了眼，整日流连在外，细细算起来，两人竟已经有大半个月未见了。可怜太子妃夜夜独守空闺，真如被打入冷宫一般。
有道是上行下效，姜琸不看重自己的发妻，连带着下人们也时常轻贱闵依兰，若非镇国将军威名在外，闵依兰自己也是副强悍霸道的性子，只怕境遇会更加不堪。
因此姜琸突然发问，婢女们虽吓得瑟缩成一团，却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该如何应答。
姜琸暴怒，冲着侍卫统领大声道：“立刻给孤去找，即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闵依兰给孤找出来！闵行肃那个老匹夫既然胆敢背叛孤，孤便让他的宝贝女儿尝一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护卫统领领命而去，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却又无功而返，语气艰难地回道：“启禀殿下，微臣已经将东宫上上下下搜寻一遍，未见到太子妃身影，且皇长孙也，也不知所踪……”
此时此刻，姜琸突然惊觉自己不该对闵依兰忽略得这般彻底，以至于让对方有机可趁，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府邸。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袭上心头，他大幅度地喘息了几下，清楚地察觉到自己被名叫“惶恐”的情绪占据心神，不由仰天嘶喊道：“闵依兰，孤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末了，他夺过侍从手里的火把，咬牙切齿地扔进扶云殿，又命人浇了些灯油，亲眼看着巍峨宏伟的宫殿被火舌吞噬。
皎皎星河，耿耿长夜。
举国上下，一片愁云惨雾，山河万里共悲声，也不知会有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又有多少人延颈鹤望，等待捷报传来。
水漏滴了大半，转眼就是三更时分了，白檀凭几而坐，打开一只玲珑小巧的熏香炉，拿银匙慢慢拨了拨灰烬，见香料即将燃烧殆尽，又净了手，捡了小块的沉水香放进去。
沉水香静气凝神，能助人安眠，只是白檀今夜有心事，燃再多的香也事无用，却有些暴殄天物了。
影卫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公子，东宫走水了。”
白檀心中一惊，披上外袍，走至中庭，抬头往东南方望去，果然见到东宫上方烟雾缭绕，火光冲天，亮堂得如白昼一样。
白檀心中不免又沉了几分，姜琸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闵行肃阵前投降，已然犯了他的忌讳，也不知镇国将军府一应老小能否安全无虞地逃走。
夜凉如水，站久了只觉得身上寒浸浸的，白檀拢了拢身上的袍子，轻声问道：“少将军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影卫摇头：“并无。”见白檀长眉微蹙，又出言劝解道：“公子不必担心，护国将军既已经与我们缔结同盟，出手定然不遗余力。程家军骁勇善战，个个可以一当百，莫说东宫守卫，只怕即便是金吾卫，也奈何不了他们。”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白檀想了想，展颜微微一笑，“幸好，我与少将军已经料到会有如此一遭，在谍报传回京洛之前，早一步定好对策，派人护送镇国将军的家眷离开，算算时间，如今也应该到西州地界儿了。”
“不错。”影卫颔首，“姜琸即便想派人追捕，也不可能成功了。只是没想到，护国将军竟然舍得让四公子总领此事。”
白檀笑道：“你别看程锐与我们在一起时整日玩笑打闹，一副不知人间愁苦的贵公子模样，其实他心里主意正着呢，未尝不盼着驰骋沙场，建功立业。若但论拳脚功夫，程锐未必会逊色于少将军，只是家中溺爱，缺少应有的历练罢了。想来少将军此番作为，也是有意放手了。这是一则，再一个，少将军身居高位，值此风雨飘摇之际，一言一行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若轻举妄动，反而打草惊蛇。”
影卫叹服：“公子高见。”
飘渺星河下，白檀莞尔一笑，静静仰头望着天空一线弯月。
凉风拂过，角落里的几杆翠竹呈现婆娑之姿，霎时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如泣如诉。
“白公子。”有人小声唤道。
影卫迅速警戒，亮剑喝问：“谁在那里？！”
来人戎装佩刀，外罩一袭黑衣，脸全遮掩在兜帽之中，垂首走过来，说道：“白公子一番费心经营，今夜总算是如愿以偿了，真是可喜可贺。”
白檀呆了一瞬，继而拦下影卫，神态笃定地说道：“太子妃闵依兰。”
来人淡淡道：“不错。”她走至近前，拉下兜帽，将五官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平心而论，太子妃闵依兰其实算不得丑陋，只是生错了性别，若说白檀有些许男生女相的话，那闵依兰就真真正正是须眉男儿的容貌了。
这人不但剑眉星目，鼻如悬胆，还带着一身勃勃英气，且周身轮廓硬朗至极，个子也高得很，足以傲视多数寻常男子，只是皮肤略微粗糙了些，细看竟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怪不得世人盛传太子妃闵依兰是无盐丑女了，倘若男子拥有此等姿容，即便不能赞一句相貌堂堂，好歹也不至于遭人诟病，奈何闵依兰却偏偏错生成女儿身，当真是造化弄人。
白檀见对方通身男子衣饰，眸光微微闪烁一下，“据说太子妃与长兄乃是孪生兄妹，想必生得十分肖似。”
闵依兰动作一顿，盯着白檀古怪一笑，说道：“不错。”
白檀想起一事，直接抱拳赔罪道：“近日这些事，确实是在下有意促成，得罪之处，还请太子妃勿怪。”
闵依兰手握弯刀，神色平静得好像一泓死水，唯有语气泄露几分自嘲，“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怨不得旁人，我还要谢你告知真相，总好过被人愚弄，一世蒙在鼓里。”
话虽如此说，然白檀面对这刚毅果敢的女子，却总不免心怀愧疚，连忙躬身：“不敢当太子妃的一声谢，此事终究是我白家有心利用，才累得镇国将军府遭此劫难，他日若太子妃有命，檀任凭驱驰。”
“既如此，我便求你一件事。”闵依兰抬眸，锋利眉眼直直盯住白檀。
果然是有备而来，白檀倒更加不敢小觑这位太子妃了。
闵依兰解开挽在胸前的一处死结，伸长手臂，将负在背部的一团物什取下来，抱在怀里，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且帮我养育他一段时日吧。”
天色昏暗，闵依兰又通身笼在黑袍当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白檀并未注意到她还背了东西，此时定睛细看，赫然是一副大红色绣花襁褓，里面竟还裹着一个粉雕玉琢沉睡正酣的婴孩。
白檀瞳孔微张，见那襁褓上的花纹针脚细密，做工精致，若有所思地问道：“难道这位是皇长孙？”
闵依兰点头，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怀中婴儿，冷声道：“我闵家为国效力三十多年，自问忠心耿耿，仰无愧于天，俯无愧无地。可笑姜琸的心腹竟为了一个狗屁不通的理由，暗害我兄长，弃之荒山野岭，使其尸骨无存！此等血海深仇，焉能不报？我总要看着姜琸一步步踏入深渊，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好！免得他下了地狱，倒扰了哥哥的安宁……”
说到后来，语气愤恨恶毒，满脸戾气，抱着襁褓的双手越收越紧，连身体都细微颤抖起来。
白檀大惊失色：“太子妃不可！”
闵依兰惊醒，下意识将婴儿上下扫视一遍，见他懵懂不知世事的模样，眼底闪过挣扎不舍，最终仍然将之递向白檀：“战场上刀剑无眼，白骨露野，再带着他怕是不相宜了。”
白檀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接了过来，轻轻叹息一声，意有所指道：“太子妃可想清楚了？这孩子身上到底也流着闵家人的血。”
闵依兰动摇了一瞬，终是否决道：“不必了，以后劳烦公子多费心。”
白檀见她态度坚决，心中一时无味杂陈，自己这还未娶妻，倒要先养起孩子来了？
停顿片刻，闵依兰又道：“还有一事须得公子谨记，东宫走水，太子妃闵氏于今夜葬身火场。”
白檀讶异：“你……”
闵依兰张扬一笑，恣意狂肆，朗声道：“国家危难，山河破碎，闵家人又岂会坐视不理？且我父年迈，又能为你们奔波几年？不如换我去，以杀止杀，以暴制暴！岂不快哉！”
分明是女娇娥，却瞵视昂藏，让世间多少男儿都自愧不如。
白檀不知为何有些眼热，他抱着婴儿，冲着闵依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阁下是真英豪，尽可去放马沙场，燕石勒功，来日凯旋，封狼居胥，檀必扫榻相迎！”
闵依兰摇头：“无须如此，我亦有私心。年幼时，哥哥曾屡次说要亲上战场，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还道只要让闵家军名扬千古，让姜国盛世太平，再无饥馁，即便将来血染黄沙，也算死得其所。如今，哥哥不幸为奸人所害，我不能手刃仇敌，反倒屈身侍奉，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上？只是我虽不堪，却也牢记哥哥夙愿，今后必将以自身血肉性命，誓死捍卫闵家军尊严！捍卫我镇国将军府荣耀！”
她说完，转身决然离去，身影隐于浓浓黑暗之中，很快便消失在苍茫天地间。
此后，世间再无太子妃闵依兰，只有失踪多年，意外归来的闵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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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真，如果不是这篇小说已经打上了纯爱标签，我都想让太子妃娶了白檀了【什么鬼啊( ⊙ o ⊙ )
姜戎：是时候出场，刷刷存在感了

第30章 一梦千秋（二十九）
诚如闵钊所料，次日一早，姜琸就对外宣称，东宫昨夜不慎走水，太子妃闵依兰及皇长孙两人葬身火场，且尸骨被烧得面目全非，已经不可辨识。
面目全非？白檀低头，看着刚刚睡醒，正躺在自己怀中，微张着小嘴打哈欠的小包子，暗道这句话可真是诛心啊。
小包子不但长得精致可爱，性格也乖巧安静，晨起醒来，见到白檀这个陌生人竟没有如何哭闹。只睁大一双黑黝黝、亮晶晶的眼睛，懵懂无知地望着他，手臂挥舞，嘴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微弱得像是一只还未断奶的小猫。
白檀被猛萌得心都快化掉了，连忙将小家伙抱起来，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脸蛋，柔声哄道：“乖乖，饿不饿啊，哥哥喂你吃东西好不好？”
百岁端了熬煮好的面糊糊，作势要将小包子接过去，白檀避开她的动作，笑道：“还是我来吧。”
得益于白檀身上被点满的亲和度，小包子似乎对他颇为喜爱的样子，面对其他侍女却有些排斥。
白檀怜惜他身世坎坷，以后又注定父母亲缘淡薄，少不得多费些心思，抱着他在圆桌边坐定，自己先舀一勺面糊糊吃了，觉得味道和温度都没有问题，这才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
饭后，白檀抱着小包子玩耍了一会，逗得他咯咯直笑，中途又把了尿，换了干净的尿布片，这才将人重新放入锦被内。
无忧在一旁看得连连惊叹，打趣道：“公子手法这般娴熟，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养过孩子呢。”
闻言，白檀也笑了起来，前世他在福利院长大，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五六岁时就已经学着照顾更小的孩子了，于此事也算驾轻就熟。
包子虽然听话，到底有些小孩子脾性，躺在床上却吵着不肯睡，也不大哭大闹，只委委屈屈地瘪着嘴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白檀略觉酸涩，皇长孙是八月十二的生辰，细细算来，如今不过百天左右，骤然离开父母，心里定然十分害怕不舍，只他太过年幼，连自己的感觉都无法表达，细想也是可怜。
白檀被小包子触动情肠，不免想起自己的孩提时光。那时每逢周末，他都会拖着一个大大的蛇皮袋出门，手里拿根竹棍，在垃圾桶里翻捡饮料瓶子，攒多了就拿到回收站卖钱，然后用来买纸笔等物。
公园里虽然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却没有一个人会注意脏兮兮瘦巴巴的白檀，他也假装看不到别人，目不斜视地从人群中间穿过。目光偶尔落到被父母牵着双手出来游玩的同龄孩子身上，就会如同被蛰到一般。
思及此处，白檀干脆解了外袍，侧躺在床榻，一手托腮，一手轻拍小包子背部，轻声唱着不知名的童谣道：“小宝宝，睡觉觉，睡着了长高高……”
闵钊身手矫健，又有一股子视死如归的狠劲，自上了战场就所向披靡，短短几日便让众人刮目相看，不需镇国将军闵行肃出手，就将闵家军大大小小所有将领震慑收服，让这一支虎狼之师，诚心拥他为主。
姜戎本就用兵如神，收归了二十万王师，现在又得了闵钊这员悍将，真真是如虎添翼。
消息传回京洛，原本正忙着争抢皇位，相互陷害倾轧的皇子们纷纷缄默下来，关起门秘密商谈了一夜，勉强最终达成协议，先攘外，再安内。
一番辛苦周旋后，姜琸凭借自己皇太子身份，再加上几位重视血统的老臣倾力支持，力排众议，说服众人由自己继承大宝，登基称帝，改元景泰。
只是如今战事吃紧，国库空虚，少不得一切从简，让一贯养尊处优的姜琸异常恼火。
且姜琸虽然即将登基，手里却并没有多少实权，反倒因着为了说服其他几位皇子拥立自己，而亲口承诺出去不少好处，不免处处受人掣肘。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转眼就到了正月里。
傍晚时分下了场小雪，北风紧跟着呼啸了一整夜，房间四角烧着银丝炭，间或爆出细细的噼啪声，倒是十分温暖安逸。
薛妙音玲珑八面，能力卓越，由她司管的妙音坊作为各类消息的往来集散地，地位卓然，京洛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妙音坊都可率先察觉到，姜琸即将登基称帝的事自然也早早派人送往前线。
登基大典就定在明日，算算脚程，姜戎若是快马加鞭的话，应当能赶到。
不过，白檀心里终究像是悬了块石头似的，不得安宁，眼看着天就快亮了，却仍然毫无睡意，索性起身，披衣坐在窗前，蹙眉沉思。
中秋一别，与那人已有三个多月未见了，战场上形势凶险，也不知他有无受伤？
姜戎的来信每每都说万事顺遂，无须担忧，白檀听着却总觉得这话不尽不实的，谋朝篡位是何等凶险之事，听影卫说他又时常以身涉险，出阵迎敌，焉能次次平安无事？
拂晓时分，北风渐渐止了，越发显得庭中寂静冷清，连簌簌落雪声都清晰可闻。
白檀左手支着头，眼帘微闭，似睡非睡，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站了起来，飘飘荡荡地来到一处极为陌生的地方，触目只见赤地千里，黄沙漫天，山脉起伏连绵。
正疑惑不解间，远处忽然腾起大片烟尘，乌压压、灰蒙蒙，随着某种动物的狂奔，快速移了过来。
铁蹄所踏之处，声若擂鼓，一时间，就连大地都震颤起来。
白檀抬手将刺目的阳光遮挡住，睁大眼睛望过去，霎时惊得头皮发麻，对面赫然是数以万计的高头大马，这些马肌肉遒劲，四蹄有力，带着不服驯的野性，奔跑时鼻端生火，逐日追风。
马背上坐着一群蓬头垢面，额低平而后倾，眉脊突起鼻子扁平的粗犷男人。他们穿着奇形怪状、极为简陋的衣服，凝目细看，分明是树皮草茎编制而成，也有少数身上胡乱系着花纹斑斓的兽皮。
白檀扬起手臂，又喊又跳：“喂！停下来，快点停下来！会死人的！”
对面众人置若未闻，仍然喧腾着继续前进，转瞬间就来到眼前。为首的一匹枣红马突然打了个响鼻，仰头嘶鸣一声，跃至半空，前蹄正踩在白檀头顶，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我命休矣！白檀惊恐地睁大眼睛，下意识以袖捂脸，不敢看自己血溅当场的惨状。
孰料，枣红马的前蹄穿过白檀，毫无停滞地落在地上，顿时踩出一个深深的蹄印，紧接着又风驰电掣般跑走了。
白檀一呆，再一抬头，成千上万的马匹奔过来，却又齐齐从他身体|内穿过去。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多看白檀一眼，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白檀舒了口气，站在原地竭力忍耐着，同时也期盼着马群早点过去——虽然伤不到他，但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委实不好受。
恰在此时，一支黑褐色羽箭破空而来，箭镞上缠着浸了火油的布条，直直对着白檀的眉心。
白檀瞳孔收缩，大惊失色，高声喊道：“——不！”
清脆嘹亮的啼哭声响起，彻底打破清晨的静谧，白檀从临窗的软榻上坐起身来，急促地喘着气，脸上尚有冷汗涔涔流下，眉宇间一片惊惶之色。
百岁推门进来，见他如此吓了一跳，急急追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可要婢子请个大夫过来。”
白檀下床穿好鞋，用温水洁了面，又把绞干净的帕子覆在脸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必了，只是做了噩梦而已。”
白檀走到床边，捏了捏小包子圆嘟嘟的脸颊，笑骂道：“小坏蛋，再不听话，哥哥要打你了哦。”
但是这光打雷不下雨的小包子显然是听不懂的，仍然哼哼唧唧地撒娇，白檀给他穿戴好，又忙着亲亲抱抱，举高高。
一整套动作下来，倒累出满脑门的汗。
白檀刚坐下准备用膳，程锐就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急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檀儿，你怎么还吃得下去？”
白檀叹了口气，将已经夹起的豆腐皮包子又放回去，问道：“镇国将军的家眷已经安顿好了？”
“这是当然。”程锐爽朗一笑，表情略带得意，顿了顿，又急匆匆地说道：“今日是姜琸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非比寻常。如今已经辰时三刻了，巳时左右就得进宫戍卫。以防万一，我从家里调来五十名死士，让他们护卫白府，你快随我去吧。”
白檀迟疑：“我也要同去吗？”去了就会见到那个人，有些事就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白檀又不是个傻的，姜戎一封封芙蓉笺送过来，上面的诗词也一次比一次大胆露骨，他再迟钝也该察觉到了。
只不过，断袖分桃本就为世人所不容，他又是白家唯一一点血脉，阮白氏生养之情，恩重如山，白檀怎能忍心看着白家香火断送在自己手里？
且白檀虽两人为人，在感情方面却依旧是白纸一张，此时尚不敢断定自己对姜戎究竟只是单纯的钦慕欣赏，还是早已暗生情愫而不自知，并不愿现在就同他见面。
程锐不知白檀为何面露挣扎，也不及深究，只态度坚定地握住他的手腕，劝说道：“前前后后筹谋了这么久，连我都日夜翘首期盼，更何况你，若不能亲眼看着那人坐上皇位，岂不抱憾终身？”
白檀无奈：“你有金吾卫朱雀司首领的职位在身，自然能出入宫门，我怕是不行的。”
程锐笑道：“这有何难算？你只管扮作金吾卫，混在人群里，跟着我就是了。莫忘了守门的郭怀是我大哥的人，定不会拦阻我们。”
白檀点头：“如此，你且稍等片刻，我去更衣。”
※※※※※※※※※※※※※※※※※※※※
太子妃：咦？大家都想让我上位，嗯，白公子长得这么好看，娶了也不错，以后我负责生，你负责养，分工合作哈哈哈哈哈
姜戎：神经病啊，作为一个正牌攻，我不要面子的啊！
兮和：别急，下面就是你的主场了，不要大意地上吧
姜戎：上？好主意
兮和：看我的尔康手，不是这个意思啊，酱油攻，我们要和谐！
姜戎：老婆都快跟别人跑了，要毛线和谐啊
另外，有件事需要给大家提前赔罪，因为入v这几天读者流失严重，可能要采用系统上的防盗功能了，本来真没打算用的，我嫌麻烦，但是现在数据太惨淡，兮和亦心有戚戚焉，所以要开始与盗版斗智斗勇的漫长道路了，给大家带来的不便，还请见谅，么么哒

第31章 一梦千秋（三十章）
清晨，马车辘辘而来，一位位朝服官员陆陆续续走下来，略微整了整衣冠，手持笏板，大踏步朝皇宫内院而去。
白檀混在金吾卫当中，紧紧跟在程锐身后，悄然抬眼望去，只见宫门两侧，分站着几十个身着甲胄锦衣的侍卫，尽皆神色肃穆。一条由大理石铺成的道路远远延伸开来，路的两侧也有卫兵垂手站立，再往远处九重宫阙巍峨恢弘，远远望去，耸入云霄。
禁军统领郭怀与程家交情匪浅，且早已被程英收归麾下，检视到程锐这一队人时宽松许多，不过是做做样子。
郭怀目光轻飘飘地从白檀脸上划过，恍若未见，只肃着脸说道：“进去吧。”
程锐心照不宜地冲他颔首示意：“多谢郭统领。”
新皇登基是头等重要的大事，皇宫内的守卫比平时足足多出一倍，白檀一行人来到太极殿外时，已经有众多朝臣分班列队，垂衣拱手而立，四下里悄然无言，鸦雀无声。
白檀等人按照事先分派好的位置，在外围持刀护卫。待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后，太监总管李福海高声唱诺，百官跪迎新皇。
二十八名盛装伶人分立太极殿东西两檐下，同时奏响大鼓、方响、云锣、箫、管、笛、笙等二十八件乐器。
霎时间，丹陛大乐悠然传出，其曲调古朴淳润，洪亮深沉，可传百里。
銮仪卫的人擎执黄盖相送，姜琸一身黑色繁复冕服，头戴十二旒冕，足踩金丝舄，于万众瞩目之中，缓步走向大殿，旋身，站定。
是时，龙图阁大学士躬身将诏书捧出，交礼部尚书捧诏书至阶下，礼部司官接过将其放在云盘内，再由李福海接过，高声诵读，以示昭告天下。
拱卫司鸣鞭，引班引文武百官入丹墀，在通赞官的指引下行三跪九拜之礼，三呼万岁，浩浩荡荡，声彻殿宇。
姜琸居高临下，俯视众人，略显紧张的脸庞上终于稍微露出点笑意，神色激动。
终于，终于如愿以偿了……
从今以后，他就是姜国名正言顺的君王，是全天下人的主宰，再也没有人能敢违逆他了，再也没有……
百官跪拜完毕，登基大典也趋近尾声，只要再有通赞官引众人起身，仍分班站立，便可宣布礼成。
白檀以佩刀拄地，单膝下跪，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屏息等待那人到来。
恰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挟万钧之势，直直射|向站在太极殿前的姜琸。
姜琸通身冕服冕冠，虽然庄重，行动时却未免累赘，此时眼看利箭逼来，闪避不及，仓皇之下，探手将距离最近的通赞官抓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羽箭穿胸而过，可怜通赞官尚没不知到底发生何事，就成了别人的替死鬼，惨叫一声，不及多言就一命呜呼。
有忠心耿耿的老臣惊呼道：“有刺客，金吾卫何在？护驾！护驾！”
程锐与白檀对视一眼，快速跑了过去，作势将姜琸掩在身后，朝臣们喧喧嚷嚷，奔走呼告，附近戍守的金吾卫听到动静，快速奔过来救驾。有些怕事的官员却急着逃命，早吓得四处乱窜。
整座太极殿刹那乱作一团，唯有寥寥几名老臣，拼死护在姜琸身前，众人严阵以待，异常警惕地抬头望去。
有一身着玄色圆领窄袖袍衫，手持弯弓，背负箭囊，象弭鱼服的男子，驭着枣红色高头大马，由远及近驰骋而来。
再细看时，只见对方笼在极为灿烂的阳光之中，眉眼张扬，眼神睥睨，周身像是镀了一层金光，熠熠生辉，就连左侧脸颊上那枚青铜鬼面也少了几分煞气。
白檀看着，恍惚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究竟在何时何地见过，心里莫名涌上几分怅惘。
姜戎高居马上，快速在人群中梭巡一遍，触及假作金吾卫，戎装佩刀的白檀，双眸精光乍现，神色如冰雪消融，唇角扬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却又在顷刻间掩了下去。
姜琸见这人装扮怪异，心里闪过一股名为不祥的预感，“叛军首领鬼面王？”
宫中守卫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将人围困在中间，姜戎却仍然眉眼不动，表情轻蔑，神态傲然：“不错，正是姜某。论理，陛下须得喊我一声堂兄才是。”
“放肆！”有言官高声呵斥道，怒气勃发：“陛下乃九五之尊，小子岂敢不敬？！”
“不敬？”姜戎似乎颇感趣味地笑了起来，启唇，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语气诡异莫测地说道：“岂止不敬，我还要弑君呢！”
他说完，抽出一支羽箭搭好，将精工细作的弯弓拉成满月状，箭尖瞄准姜琸眉心，鹰隼般的眼眸眯起，不怀好意地盯住他。
羽箭一触即发，随时都可洞穿姜琸头颅，他吓得面如土色，躲在人群后，又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强自镇定道：“逆贼！且莫猖狂，朕有金吾卫和百官相护，你今日定然插翅难逃！”
双方周旋之间，有金吾卫备好弓弩，远远地站了一排，齐齐对准姜戎，只要一声令下，这人怕就要被射成筛子了。
姜琸见弓箭手已经埋伏好，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他高高扬起右手，正要发号施令。
白檀心中一急，不待程锐做出反应，扑过去制住姜琸手臂，手中佩刀迅速架到对方脖子里，长眉微轩，厉声道：“别动！”
“是你？”姜琸惊诧，紧接着便暴怒：“连你都要背叛朕？无耻叛贼，朕要将你们千刀万剐！” 一边说，一边示意近身侍从上前救驾，脸上充斥着满满的戾色，五官都有些扭曲起来。
原本对姜戎满身戒备的金吾卫立刻调转矛头，将白檀层层围了起来。
白檀知道自己身形孱弱，恐难以震慑众人，干脆狠下心来，手下施力，刀锋收紧，立刻狠狠嵌进姜琸脖颈，殷红色血珠顺势滚落了下来，原本正蠢蠢欲动地金吾卫顿时收了动作，不敢再轻举妄动。
姜戎控制不住地皱起眉头，心道檀儿可真是会让人心疼，只是他倒聪明，看出自己在拖延时间。
两人在闹哄哄的人群当中对视一眼，姜戎以眼神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
白檀视若未见，以姜琸作为自身掩护，慢慢退出金吾卫包围圈，其间有人想趁机将他制服，都被程锐及其下属狠狠反击了回去。
刚退至太极殿正门，宫门外突然传来喧天的脚步声，无数黑衣铁甲，气势强悍的士兵嘶喊着奔了过来，为首之人扛着一面黑色牙旗，青质黄阑，赤火焰间彩脚步，上有金银二线绣出黄龙背负河图的纹样。
那人身形昂藏，双臂有力，将偌大一面黄龙负图旗舞得风生水起，虎虎生威，细看来，正是闵钊。
双方短兵相接，刀剑相击，不过盏茶时间，禁卫军和金吾卫就露出败势。
见事不妙，姜琸心中发急，挣扎着想要逃走。他曲起右臂，手肘蓄满力道，直接往后撞去，不料甫一动作，姜戎的利箭应声而来，正中右肩，安姜琸惨叫出声，顿觉如噬骨腐心，捂住伤口哀嚎不止。
白檀收回佩刀，转开目光，不愿再看姜琸狼狈不堪的模样。
姜戎勒紧缰绳，大喝一声，枣红马扬起前蹄，以迅雷之姿奔跑至近前，纵身一跃，直接落到太极殿下。
马背上的男人噙着浅笑，望过来的目光充满了难以遮掩的掠夺，透露出丝丝凌厉气息。
姜戎俯身，冲白檀伸出手，完好无损的右脸上是不容错认的深情，“戎以江山为聘，檀儿嫁我可好？”
外间你死我活，厮杀正酣，处处充斥着悲哭和哀鸣，这个人犹带着被溅到身上的鲜血，却笑得温暖而无邪。
白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忽略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沉吟道：“我若不应呢？”
姜戎脸色瞬间就变了，阴测测地问道：“为什么不应？你嫌我丑？还是说你想嫁的另有其人？”
果然，刚才那个温文尔雅的姜戎只是假象而已。总觉得现在这副浑身凝聚着浓浓黑暗阴郁气息，如同被激怒了的雄狮，随时会跳起来，露出獠牙，狠狠撕咬自己一口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姜戎。
白檀莫名觉得有趣，不免似笑非笑地睨了姜戎一眼，“我想嫁给谁，为何告诉你？”
姜戎握住缰绳的右手越收越紧，用力到发白，薄唇死死抿在一起，斧劈刀刻一般的脸庞毫无温度，理所当然道：“他死了，我才好继续娶你啊。”
白檀试探道：“即便他死了，倘若我依然不愿嫁给你，你当如何？”
姜戎轻描淡写地说道：“却也好办，只须把檀儿困在我身边，永生永世都只能看到我一个人，檀儿终有一日会同意的。”
一股彻骨寒气由心底弥漫开来，白檀看着姜戎眼底的偏执与疯狂，深深觉得自己怕是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然而，白檀骗得了姜戎，却骗不了自己，他其实是有些心动的……
或许，旁人听了这话会觉得三观不正，恨不得远远逃开，但是白檀不会。
幼年时的成长背景对人何其重要，虽然这一世白檀出身名门望族，受到了良好的贵族式教育，但归根结底，他还是那个总是形单影只，缺乏亲人陪伴，迫切希望得到别人认同的孤儿……
很久以前，白檀就隐隐察觉到，自己对爱情的认知观念似乎有些与众不同，他渴望有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谁都不能染指，谁都不能抢走……
只是，白檀何尝不明白这样的想法很危险，所以一直苦苦压制着。前世，无论别人对他再如何好，再怎么明示暗示，他都不愿意接受。
他不敢将自己的心轻易交出去，那些人也许能给白檀足够多的爱意，却没办法带给他让人踏实的安全感。
这一切，只有姜戎做到了。
诚然，他强势，霸道，偏执，独占欲爆棚……
但，姜戎永远不会抛弃白檀。
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甲胄，泼墨似的青丝整整齐齐地束起，越发显得肤如凝脂，色若春晓，一颦一笑，灼灼不可逼视，就连蹙眉沉思的模样，都美好得让人心尖发颤。
姜戎默默等了片刻，心中思绪翻涌，各种猜测纷至沓来，不知不觉间眸色渐渐变得猩红，神态暴戾而残忍……
好在，猛兽逃出牢笼的刹那间，少年忽而展颜微笑，清凌凌的桃花眼饱含戏谑，轻飘飘地望了过来。
猛兽即刻安静下来，主动用枷锁束缚起四肢，乖巧地盘卧少年脚边，亲昵地蹭着他。
姜戎一把将少年揽到马上，紧紧摁进怀里，喉间发出模糊喑哑的笑声，几近哽咽地说道：“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轮回百世，幸好你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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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一下，小攻只是脑海中偶尔会闪过某些模糊画面，这一点和白檀差不多啦，最后那句话是他下意识地反应，并没有记起什么有用的东西O(∩_∩)O
下一个周目，写现代世界，小攻会送给白檀一份大礼物，保证让他喜欢，大家敬请期待吧啊哈哈哈【老巫婆似的笑……

第32章 一梦千秋（三十一）
虽说姜戎在这场混战中侥幸取得了胜利，将废太子一行人通通关押了起来，但姜国中兴之路还仅仅是个开始。
稍后，诸皇子听说消息，负隅顽抗，垂死挣扎者有之；为求自保弃暗投明者有之。纷纷扰扰，不必赘述。
好在姜戎刚柔并济，恩威并施，但凡可用之人，全都设法留了以下，安车蒲轮，优待贤士，以期日后倚重。其余残党余孽，自有铁血手段来应对，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只是今年新春注定要在兵荒马乱当中度过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大局安稳，已不知不觉间到二月中旬了，春暖花开，万象更新，一派欣欣向荣。
白檀临窗而坐，望着御花园里冰雪消融，嫩柳绽绿的景象，心里只盼着浩劫过后，姜国早日步入正轨，蜕故孳新，重现往日繁荣鼎盛。
“再过些时日就是花朝节了，我记得，云奴儿似乎也该十五岁了吧。”姜戎放下各方奏表，从御案后起身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亲昵地问道：“云奴儿想要什么礼物？”
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喷洒在白檀脸颊上，为瓷器般洁白细腻的肌肤染上一抹薄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白檀有些无奈，回头埋怨他道：“母亲爱叫我云奴儿也就算了，原是已经习惯了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云奴儿三字是白檀的乳名，不过是为着他男生女相，又自幼体弱，白老先生健在时费尽心机起的，想借此挡一挡煞气。
因这名字脂粉气太重，白檀一直不大喜欢，但是长者赐，不敢辞，他又不愿违逆阮白氏的一腔怜子之心，便也就顺其自然了。
却说那日宫闱争斗之后，姜戎不放心，亲自带人护送白檀回府。
阮白氏得知皇宫中发生政|变，儿子还跟着程锐伪作金吾卫，如今说不得已经牵扯进去，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哪里还坐得住，正要呵退劝阻她的下人们，找锦城公主探听消息，忽然看到白檀安然无恙地回府，一时也顾不得其他，扑过去连连喊道云奴儿我的儿，又忙着把人上上下下检视一番，见并无任何不妥才放下心来。
不想姜戎这人耳朵倒机敏，竟一字不落地听了去，此后便改口唤白檀云奴儿，偏他叫这乳名时语气低沉轻缓，神色暧昧，每每都要看到白檀脸庞漫上红晕，才肯善罢甘休。
姜戎本就俯身偎在白檀耳畔，他这一回头，两人额头相抵，四目相对，真真是一点退避的空间都没有了。
身着黑色金银丝绣冕服的男人敛了笑，虎视眈眈地盯着白檀，眸子逐渐转为幽深晦暗，沉沉开口：“云奴儿这名字很好，自然该留给亲近之人称谓。”
言下之意“檀儿”这两字其他亲朋好友都可叫得，算不得特殊。
白檀受不得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挣扎着往后退了寸许，好笑道：“这点小事也要斤斤计较，陛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然而，如今已经贵为九五之尊的姜戎却全然不在意他的打趣，目光只胶在白檀殷红美好的菱唇上，像是饿极了的野兽。
白檀警觉，自己此刻仿佛陷入某种危险境地，再不脱身恐怕就要被人连皮带骨地拆吃入腹了，他推了姜戎一把，起身就往外跑。
姜戎忍耐地眼睛都红了，大手一伸，将人拦腰抱过来，动作粗鲁地扔到软榻上，健硕的身体紧接着就覆了上去。
“别对我这么笑，云奴儿，你知道的，姜戎招架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狂乱地啃噬白檀的唇瓣，将人狠狠压制在身下，根本不给对方还手之机。
白檀又气又疼，抬脚毫不犹豫地朝着姜戎下|身踢去。
姜戎吃痛，表情都扭曲了几分，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白檀趁机坐起身来，衣衫凌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芙蓉粉面含羞带怒，额心间的朱砂痣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似笑非笑地睨着姜戎，说道：“陛下厉害了啊，都学会霸王硬上弓了……”
真是禽兽，虽说古人普遍早熟，白檀心理年龄也已达标，但是这具身体可还是未成年呢，脖子以下的事想都别想。
姜戎被心爱之人风情无限的模样迷花了眼，瞪着白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也不出言辩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等到疼痛稍缓，又怕死地作势扑了过去。
正在此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李福海在外面尖声尖气地问道：“陛下，张蕴伯张大人在外面求见。”
姜戎险些气急败坏，“又是这个张蕴伯！自从我留你在宫里住宿后，他就一天到晚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扰人清静，依我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檀坏笑着从软榻下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悠悠道：“陛下自己立身不正，不怪别人疑神疑鬼。”
姜戎却态度执拗地说道：“云奴儿早晚都是朕的，与他张蕴伯有何关系？”眉眼依旧阴沉沉的，显见得是不高兴了。
白檀动作一顿，正色道：“张蕴伯在我身边待了几年，始终以礼相待，我敬重他如兄长，你可别使坏。”
姜戎叹了口气，有点恼他为了别人怀疑自己，却终究不舍得看他担忧，只好不情不愿地说道：“云奴儿放心。”
白檀心道：就凭你这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的表情，我怎么可能放心？
姜戎与张蕴伯两人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凡碰到一起，总免不了相互冷嘲热讽一番。姜戎也就算了，素来就是桀骜不驯的主儿，奇怪的是张蕴伯这个斯斯文文的老实人竟然也不甘示弱。
姜戎冷笑，不屑一顾：“酸腐文人。”
张蕴伯皱眉，反唇相讥：“粗野莽夫。”
真真是相看两厌。
两人分明是在议事，大殿内却弥漫着一股子□□味，眼看着越说越僵，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白檀躲在门外听了几句，实在放心不下，连忙取出一小包陈年莲子心，泡了两杯热茶，端了进去，笑道：“吃些茶点再议吧。”
张蕴伯笑着起来迎接，“公子泡茶的手艺出众，看来我今日是有口福了。”
姜戎也一改方才冷冰冰的模样，笑呵呵地说好，神态莫名透着几分谄媚，兴冲冲地端起来喝了一口，却颇为艰难地咽下去，迟疑道：“檀儿，这茶……”
——因着白檀不喜别人唤自己的乳名，有外人在时，姜戎仍像从前一般唤他檀儿，倒是十分乖觉。
茶自然是好茶，清透的茶汤里面浮着几根黄绿色，略呈圆柱形的莲子心。
张蕴伯正端着茶盏，轻嗅袅袅茶香，神态放松又享受，见姜戎如此情状，眸底有一道精光快速划过。
白檀笑眯眯地望向姜戎，明知故问道：“这茶有什么问题吗？”表情真真是无辜极了。
姜戎立刻毫无骨气地变节：“没，没有问题，这茶很好，非常好。”
张蕴伯察觉到事有怪异，气定神闲地喝着莲子心茶，嗯，气味幽香，入口时的苦味淡若游丝，又有稍许蜂蜜折中调和，口感极佳。
听到姜戎如此说，白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声音轻快地说道：“那就快些趁热喝吧。”
姜戎笑着答应，稍稍仰头全都喝了下去，眉头都未皱一下，洁净的乳白色瓷杯内只余几根莲子心，当真是一滴未剩。
白檀这才消了气，淡淡道：“罢了，吃点心吧。”
姜戎如蒙大赦。
两人相处时神态熟稔又自然，隐隐带着旁人羡慕不了的默契，张蕴伯默然看了片刻，将茶盏放下，饱含歉意地笑了：“檀儿，我还有事，今日就先告辞了。”继而对姜戎敷衍地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白檀追了上去，在御花园里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站定，温言道：“端平，陛下虽出身平西王府，但这么多年风餐露宿，漂泊无依，难免染上些江湖气息，倘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你多多担待。”
张蕴伯摇了摇头：“公子多虑了，您知道端平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陛下与臣戏言，臣就也说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陛下身为君主，自该有容人之量，想必不会过多追究。”
这倒是，姜戎虽然表面与张蕴伯不和，但私下里还是很佩服他满腹治国经略的，况且姜戎初登大宝，许多事还需仰仗文臣武将费心操持，万万不会做出自毁长城之事。
白檀展颜而笑：“端平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日后陛下若言语过分，你也无须过多忍耐，他也就嘴上的功夫，不会拿你怎样的。”
张蕴伯却仍然心事重重的样子，垂首，低声问道：“我有一事想问公子，方才，陛下的那杯茶可是有什么蹊跷之处？”
白檀不防他有此一问，如实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比之端平那杯，少放了些蜂蜜和白糖，怎么了？”
果然是亲疏有别，张蕴伯有些难堪地挤出一抹笑，语气稍显激动地说道：“公子已经认定他了吗？可是，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
这话月前阮白氏也问过，白檀那时就想好了答案，此刻更是再无半点犹豫。
他收了轻松天真的笑容，难得露出严肃认真的神情，颔首道：“端平，世人迂腐，定要将情爱分个三六九等，岂不知在我看来，爱了就是爱了，与身份性别毫无关系。管他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是豆蔻好女，还是鲜衣少年，他若对我不离不弃，我势必以死相随。”
张蕴伯再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不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檀，“夫人一直说公子性格和软，却不想您也有如此固执的时候，只不知是好是坏。”
白檀倒是没他这许多顾虑，平静地说道：“无论前路是好是坏，都是人走出来的。”
张蕴伯静默良久，见他眸色清明，姣好的眉眼间一片刚毅无畏，恍然发觉，那个记忆深处的雪衣少年，真的已经长大了……
微风吹过，一株早开的梨花瑟瑟摇动，洒下一地碎玉琼瑶，也落了几片到白檀泼墨似的长发间。
此情此景，难描难画。
张蕴伯终是将深藏在心底的所有虚妄费力压抑了，尽管肝肠寸断，却还是微笑着，恭恭敬敬地折腰行礼，冲着白檀深深一拜，“微臣祝公子夙愿得偿，一世安康。”
宏图伟业，太平盛世，自有张蕴伯殚精竭虑，倾尽所有，你只需永远无忧无虑下去就好。
送走了张蕴伯，白檀慢悠悠地回了宫殿，甫一进门就看到姜戎背对着自己，正拿着张蕴伯的那杯茶，鼻尖微耸，细细嗅闻。
姜戎不满：“为什么给我喝黄连似的苦茶，却给他放蜂蜜调味儿？”  白檀好整以暇道：“陛下该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茶也是一样的道理。莲子心在生津止渴，清热去火方面有奇效，陛下理应多用。”
姜戎微微一叹：“云奴儿如此煞费苦心，只怕另有深意。”他起身，握住白檀双手，“忠言逆耳利于行，这话我记住了。”
※※※※※※※※※※※※※※※※※※※※
兮和捂着被打肿了的脸过来更文，本章才是真正的倒数第二章 ，原本以为再有个三四千字就能完结的，后来发现我想多了，根本不可能啊。
下一章交代细枝末节，以及众人两人归宿，会有你们心心念念的太子妃霸气出场，就问你们怕不怕？

第33章 一梦千秋（三十二）
作为全国政治权利中心，京洛地区的稳定对整个国家的长治久安来说，有着难以评估的影响力。
因此姜戎上位后，最先做的便是将权利集中在自己手里，派心腹负责京洛治安管理，将地方官员替换成德才兼备之人。
鉴于有藩王生出不臣之心，夷狄蛮族趁机窥伺边境，民间也有匪寇丛生，蜩螗沸羹。为社稷计，却需要一骁勇善战的悍将，秉雷霆之势，肃清余孽，镇守国门。
自来千军易得，良将难求，更何况是逢此乱世，临危受命，且还要忠心不二之人，姜戎心中虽有位合适的人选，却又心存顾虑，那人怕是未必会同意。
不成想，说曹操曹操到，这日姜戎正与几位大臣商议事务，忽有宫人禀报，说是镇国将军府的大公子闵钊求见——因闵氏一家早早就弃暗投明，立下从龙之功，姜戎称帝后保留了镇国将军府的体面，对闵行肃及其家眷也十分礼遇优待。
那日姜琸意欲登基，姜戎一马当先，带着为数不多的几名死士，闯入宫闱与废太子周旋，是闵钊率领闵家军随后赶到，解救姜戎白檀被困之危，之后更是以一当百，力战金吾卫，大挫敌方锐气。
可以说，姜戎能够成功夺嫡战争的胜利，闵钊功不可没。
然而，别人虽然不知道，姜戎却十分清楚闵钊的真实身份，是以，论功行赏，表彰诸位将士时，并没有急着封赏闵钊。
闵钊倒是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对姜戎许诺的金银珠宝也视若未见，只开口讨要了快疼昏过去的姜琸，带回府里，关押了起来，想来，姜琸从今以后的生活怕是不会太好过。
废太子此次满盘皆输，再无翻身的可能，白檀也不再忍耐阮乐正父子与花姨娘三人，早早命府里的护院将人赶了出去，连贴身衣物也一并扔掉了，一个铜板都没给他们留。
照白檀看来，这三人十几年来吃穿用度都靠白家供养，除了阮乐正每月还有少许薪俸入账，另两人不过是日日吃白饭罢了。
而且，在白檀有意缩减开支，裁减下人之前，这三人的日常开销损耗都不在小数，细细算来，白家竟要贴补出去好大一笔银子，白檀为此心疼的不得了。
如今不比以前，战争带来的伤害是难以估量的，虽说姜戎起义时一直力求速战速决，到底还是种下了恶果。
姜国此时人口凋敝，百废待兴，还需扶持鼓励，再加上前线边防军饷和粮草，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若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姜戎自然是一等一的厉害。但是若论治理国家，兴经济，重文化，蠲敝崇善，姜戎却力有不逮。
白檀身为商贾，于此事上也算略知一二，因此近几日他一直带着白家的几位得力账房，帮着户部清算各项开支，姜国经济大权倒有一半捏在白檀手中。
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白檀接手财政，才知道国库空虚到何种境地，银钱上自然比以往更加敏感一些。
是以阮乐正三人被净身出户，偏他们身无长处，又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离了白府竟不知如何过活，在街头巷尾辗转了几日，发现旧日同僚好友全都翻脸不认人，除了冷言冷语的挖苦外，寻不到任何有用的帮助，三人饥肠辘辘之下，唯有靠乞讨暂且度日。
闵钊入宫面圣，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帮姜戎解决心腹大患——他自请出征，率领闵家军，镇守西北边陲，以助新皇安邦定国。
姜戎早知道闵钊不同流俗，自不会甘心在家相夫教子，但他原本也是期盼着闵钊能够脱下战袍，重着红装，然后尽快把那男婴抱走的，无他，白檀实在太喜欢那孩子了，但凡得了空便爱抱着逗弄，姜戎被忽略了个彻底，心里难免有些吃味。
再者说，女子从军本就有诸多不便，彼时乃关乎姜国上下所有百姓生死存亡的非常时期，闵钊替兄出征是不得已而为之，并非长久之计。
因此姜戎眉头轻皱，脸色严肃地说道：“此事非同小可，闵……闵将军，还望你三思而后行。”
闵钊抱拳跪了下去，粗糙而充满英豪气的脸上，皆是刚毅坚韧，朗声道：“陛下无需再劝，大丈夫当横尸战场，奈何狼藉都市？臣去意已决，还请陛下成全。”
姜戎听闻此言，不禁露出些敬佩之意，目含赞赏地望着闵钊，笑道：“如此，朕便任命你为镇国将军，领兵三十万，清剿叛贼。闵老将军年迈，早该荣养，也好趁机在家尽享天伦之乐。”
闵钊高声谢恩，起身决然离开。
宫里地气暖和，御花园里又植了各种名贵珍稀的花木，此时已经是姹紫嫣红开遍，格外宜人了。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阵银铃似的笑声，远远望去，原来是几名粉衣红裙的宫婢，手里拿着一枚大红色为底，绣了十二色花草，缀了杏黄色流苏的绣球，在一丛郁郁葱葱的兰草间玩耍。
这些女孩当中，最小的正在豆蔻韶龄，年长者也不过将近及笄，都是活泼爱玩闹的年纪，此刻笑得眉眼弯弯，一派天真无邪，兼之行动间聘婷袅娜，只薄施粉黛，便显露出动人姝色，
从桃花林穿行而过的闵钊停下脚步，静静地注视着她们玩闹，神色有淡淡的羡慕，也有难以掩饰的怅惘。
“闵将军。”白檀站在一株粉薄红轻的杏花树下，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抱了这半天，手都有些酸了，将军帮我抱抱他吧。”
一个软绵绵的白玉团子被递了过来，微歪着小小的脑袋，表情懵懂，黑葡萄似的眼睛澄澈如水，清晰地映出闵钊的剪影。
闵钊僵在原地，双手抬起，微微有些发抖，竟不敢伸手去接孩子。
“将军。”白檀神色温声地催促，“他很想你。”
闵钊一言不发地抱起孩子，放在怀里，眯起虎目认真端详了半晌，又用双手掂了掂，“沉了许多，多谢公子费心照料。”
白檀听了这话很开心，像是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得到了肯定，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于是便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了，反而有些与有荣焉，低声道：“孩子很乖巧，逢人就爱笑，平常甚少哭闹，也比其他人家差不多月份的孩子聪明许多，眼下已经学会自己翻身了。”
闵钊抬头，恰好看到白檀脸上表露无遗的骄傲和欢喜，若有所思地说道：“公子很喜欢这孩子？”
白檀颔首：“小孩子玉雪可爱，谁不喜欢呢？”顿了顿，又道：“想必将军也是如此。”
“公子不知，微臣刚在陛下那里领了镇国将军一职，以后少不得风餐露宿，卧冰眠雪，居无定所了。至于这孩子……”闵钊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些许苦涩，“他与我无缘。”
白檀敛去笑容，义正言辞地说道：“将军莫要一时意气用事，孩子终归是无辜的。外人照料得再如何细致妥帖，又怎比得上生身母亲知冷知热？且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何其辛苦！想来若是舍了去，直如剜心剔骨一般了。檀虽喜欢这孩子，却万万不会做此等夺人所爱之事。”
“公子言重了。”闵钊摇了摇头，“这孩子毕竟是皇室血脉，若跟在我身边，将来不慎被人看出端倪，反倒要惹来杀身之祸。况且闵钊毕生夙愿无非建功立业，封狼居胥，我自当去沙场纵横。但请公子怜悯，稍稍庇护这孩子一二。”
白檀惊疑：“不是我推脱，只是宫里人多口杂，焉知没有与废太子牵扯往来的人存在？孩子留在我身边，岂非更加危险？檀庸碌驽钝，即便有心，能为这孩子做的怕也有限。”
“公子过谦了。”闵钊眼神清明，洞若观火，语气笃定地说道：“微臣跟随今上的时间虽然短，却自认看得清楚明白。说句大不敬的话，今上原非宽仁良善之辈，又深谙斩草除根的道理，未必有容忍废太子嫡子苟活于世的度量。若说世上还有谁能在今上面前保这孩子安全无虞，除公子外，当不作他想。”
白檀微觉尴尬，颇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将军果然眼明耳聪。”
闵钊不以为意地笑了，并未因此事看轻白檀，反倒宽慰他道：“微臣粗鄙莽夫，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却也明白，倘若两人投契，又何必拘泥于世俗之人的眼光。左右人活一世，至多不过短短百年，本就是弹指一挥间。若不能痛痛快快，随心所欲地走一遭，岂不辜负？”
“到底是将军豁达率性，檀自愧不如。”白檀莞尔，顿了顿，又道：“将军所言，白檀允诺，有生之年，必定对这孩子爱若性命，保他平安喜乐。”
闵钊眼眸骤然亮了起来，抱着孩子，冲白檀躬身行礼，“有公子此言，微臣愿结草衔环，尽效犬马之劳，战死沙场，护我河山！”
直起身时，偶然瞥见远处宫殿台阶上长身玉立的姜戎，虽然华服冕冠，衣饰精致，但随侍宫人却退避到丈外，不敢直视龙颜，莫名显出几分孤独伶仃之感。
距离过远，闵钊看不清姜戎脸上神情，但想来，那只有一半完好的脸庞上，必定有着令人动容的深情。
闵钊走后，白檀抱着孩子回了寝殿，喂了些煮好的羊奶，白嫩嫩的包子安安静静地合眼睡午觉，竟也不用别人来哄。
宫女小娥提着一只竹制鸟笼，娇笑着走进来，软语回道：“公子，方才您不在，金吾卫的程统领来过一趟，留下这只黄鹂鸟便走了。”
黄鹂鸟看到白檀，绿豆小眼立刻快速转动起来，兴奋地扇动翅膀，在不大的笼子里上蹿下跳，嘴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
白檀接过鸟笼，将宫侍们通通打发了下去，独自来到窗边，迎着温暖明媚的阳光细细观察着黄鹂鸟。
也不知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漂亮的桃花眼忽然惊骇地大睁开来，子夜般的眸子中有某种精光，快速划过，转瞬消失不见。
人都说得天下易，守天下难，姜戎执掌皇权之后，才知所言非虚。弥补夺嫡混战带来的重创，非一朝一夕之功，众人殚精竭虑，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让姜国完全恢复元气。
在此基础上，姜戎实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减免赋税，推行仁政。
上有明君，握发吐哺，安车蒲轮；下有臣子，兢兢业业，宵衣旰食。  姜国所有机制逐渐步上正轨，然后便是一日千里，其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鼓舞，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三年时间过去，姜国无论是人文风化，还是农业百工，都得到了长足发展，如今政治清明，海晏河清，百姓富足，国泰民安。
自此，熙宁新政初见成效——姜戎上位后，定年号为熙宁，如今已经是熙宁三年了。
白檀打开元和宫里的小厨房，扶着门板走出来，本就肖似羊脂玉的肌肤更加苍白了几分，依稀可以窥见薄薄皮肉下的淡青色血管，菱唇反倒被雪白的牙齿咬成殷红如血的颜色。
一眼望去，只觉得浓墨重彩，夺人眼球。
“小娥。”白檀唤来婢女，有气无力地说道：“药已经熬好了，你快些出宫，端去给母亲，让她务必喝下。”
小娥却声若洪钟地说道：“哎呀，公子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婢子扶你去歇息吧。”
白檀沉声道：“还不快去。”
小娥娇嗔道：“公子好生薄情！枉费人家一心一意地对您，在这帮公子守门把风，一站就是半日，公子也不知怜惜怜惜。哼，人家不理你了啦。”说完一跺脚，扭着粗重的腰肢，风风火火地跑走了，从后面望去虎背熊腰，体格健硕，真真是辣眼睛。
白檀顿觉胃液翻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连忙艰难地移开眼睛，心道姜戎怕是真要疯了，原先那群鲜艳明媚，花骨朵似的女孩子多美好，偏他坚持要换掉，然后也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这些女孩子，个个是力能扛鼎般的英雄人物，长相更是各种随心所欲，名义上是充作宫女，实则连侍卫们的差事都一并做了。
他倒是博了个英明神武，不近女色的贤名儿，被谏官和刀笔吏好一番歌功颂德，只苦了白檀，日日被众女环绕，审美都快出现差异了，如今，即便是偶尔瞧见摘了青铜鬼面的姜戎，竟也不觉得难看……
——等等，姜戎的目的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一瞬间，白檀只觉得姜戎着实用心险恶。
“阿父，阿父。”穿着藕粉色撒花短绸衣的男孩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点漆般的眸子绕着院子咕噜噜地转了一圈，见到白檀立刻绽开一抹灿烂笑容，撒开脚丫子跑到近前，拉住白檀的手，奶声奶气地问道：“阿父，你不舒服吗？昭儿去请太医伯伯过来诊脉好不好？”
白檀打起精神，柔声说道：“昭儿乖，阿父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
姜昭惊得瞪大眼眸，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捂住嘴巴，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话，“辣么，枣儿会不会炒到阿福？”
白檀呆了呆，继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昭儿这么乖巧，当然不会吵到阿父。”
姜昭放下小手，裂开嘴巴，露出几粒糯米似的小白牙，颇为羞涩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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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脸在这里，你随便打
别问我为什么又没有完结，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为了补偿大家，明天尽量粗长一点，还有你们想要的太子妃番外，也试着码一点
好了，我要给肿起来的脸上药去了……

第34章 一梦千秋（完结）
姜戎甫一进门就看到白檀与姜昭父子两人其乐融融的模样，顿时就吃味了，心道云奴儿面容姣好，钟灵毓秀，难怪桃花运旺盛。虽然自己之前已经设法将那些如花似玉的宫娥们遣散了，又特意换了容色平平的，但是也难保没有别的狂蜂浪蝶扑过来，更别提这元和宫里本就住着一个讨人厌的小鬼，日日缠着云奴儿。
姜昭与云奴儿虽说名为父子，但实际上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姜戎可不乐意有不相干的人打扰自己与云奴儿培养感情。
想到此处，姜戎上前，一把将白檀拦腰抱起，转身朝着自己寝宫大踏步而去。
姜昭气坏了，追在后面又蹦又跳，作势要踢姜戎，愤愤说道：“父皇又跟我抢阿父，真坏，真坏！把昭儿关在笔耕楼，不许见阿父，真坏，真坏！”
白檀挣扎着要下去，“你做什么，快点放开我！”
姜戎动作强势地将人摁进怀里，不无心疼地说道：“乖，云奴儿太累了，合该好好睡上一觉。”见白檀抿着唇角，明显不乐意，又慢悠悠地说道：“不听话，我就将姜昭那个讨人厌的小鬼丢出去。”
白檀叹了口气，小声骂了句：“真霸道，怪不得昭儿总说你是坏人。”
姜戎一脚踢开寝殿大门，抱着人直接进了内室，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这才抚了抚唇角：“云奴儿若再不睡，我就吻你了。”
白檀大惊失色，连忙翻身滚到最里面，拉过被子，沉沉睡去。
姜戎坐在床侧，俯身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片刻后起身来到外间。
御案上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奏表和文书，姜戎面无表情地从里面抽出一封密报，皱着眉头阅览完，向着空无一人的殿内问道：“他今日都做什么了？”
话音刚落，从阴影处走出一黑衣皂鞋，五官普通至极的男子，跪地抱拳回道：“公子辰时起床，辰时三刻用的早膳，之后一直在考察大皇子殿下的功课，午时二刻起陪在陛下身边，未时四刻进小厨房，一直待到陛下去元和宫。”
姜戎表情又沉了几分，阴得快要滴出水来，挥手示意影卫退下，自己急匆匆进了内殿，轻手轻脚地拉开白檀衣袖一看，左手手腕处果然裹着厚厚一层纱布，隐隐还有殷红血色渗出。
“你啊……”姜戎幽幽一叹，外间琉璃宫灯的烛火透进来，洒在戴着青铜鬼面的脸庞上，忽明忽暗，诡异莫辩。
世间男子相恋本就惊世骇俗，何况两人一个贵为九五至尊，一个又是妇孺皆知的白氏传人，受到的阻力自然不小，白檀没少为此费心周旋，旁的人也就罢了，两人未必肯放在心上，但白夫人的态度却不得不在意。
姜琸失势后，阮乐正身为同党亦难逃法网，在沿街乞讨时被官差抓了起来，一并带至大理寺受理。
后来，阮青松受不得清苦生活，仗着自己眉清目秀，且年轻娇嫩，花言巧语地搭上了一中年富商，卑躬屈膝地讨好了一段时间，被那中年富商给养在私宅里。
谁知后来事情不慎败露，富商的原配妻子找上门来，命几名护院将阮青松母子狠狠虐打了一顿。
阮青松刚开始还不断磕头求饶，后来发现富商妻子是位铁石心肠的人物，也收了谦卑可怜的模样，同对方唇枪舌剑地对骂了起来。
那富商妻子气不过，见阮青松与花见羞都有几分姿色，竟起了歹毒心思，想要让几名护院轮流折辱母子二人。
彼时，白檀正与姜戎忙里偷闲，出宫散心，好巧不巧地撞上了，就命影卫将那富商的发妻与护院全都赶走了。
阮青松死里逃生，目光复杂地望着白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愿意出手救我？”顿了顿，又道：“你派人跟踪我？”
白檀神情淡薄地回望过去，如同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莫要误会，我救你是因为看不惯方才那位夫人的狠辣行径，无关求救者是谁。至于你与那位夫人之间的恩怨，我更没兴趣知道。”
他说完之后扬起马鞭，狠狠一挥，与姜戎并肩驰骋而去。
阮青松瘫坐在地上，表情茫然。
因阮乐正为废太子奔走效力一事，证据确凿，且其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所涉之事又非同寻常，带回大理寺后，当场被打了三十板子，押监后审。
大理寺那群老狐狸，办案多年，经验丰富，想着留阮青松一命，以便顺藤摸瓜，拷问出来其他残党余孽的下落，及所有与废太子交往密切之人的名单。
阮乐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多年来养尊处优，生活优渥，早惯出一身的富贵毛病，进了囹圄，还不待别人如何用刑，他先就病了，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席上，嘴里反复念着白夫人与白檀的名字。
——经此一事，他也知道花见羞与阮青松两人是指望不上了。
其时，白夫人在家潜心闭门礼佛，只当世间再无阮乐正此人。
后来，消息传到白檀耳朵里，他带了一竹篮的东西，到牢狱里见阮乐正最后一面。
往昔风度翩翩，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此刻跌落尘埃，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过短短十几日就瘦得皮包骨头一般，见了白檀踉跄着扑过来，握着木质栅栏，嘶哑着嗓音大喊大叫，神情激动地说道：“檀儿，我的儿，快些救为父出去吧，为父年迈，实在受不得了。”
白檀眉眼平静如水，波澜不兴地说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阮乐正凝视白檀，老泪纵横，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檀儿，为父知道错了，为父不该偏心你哥哥。但我儿要明白，为父也是疼爱你的，且经此劫难，方知人心善恶。今后，为父只有檀儿你一个儿子。阮青松那个孽障，为父若是再见了，定将其活活打死，以消我儿心头之恨。”
白檀好笑，“我有什么好恨的？”
阮乐正战战兢兢地觑了白檀一眼，“檀儿不必瞒着为父，为父知道你一直羡慕阮青松能得到为父疼爱。我儿放心，若离了这苦海，为父也会如珠似宝地疼你。”
白檀听了这话，直欲作呕。不错，因着前世的孤儿出身，这一世他原本是期盼着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疼爱，待到年长，菽水承欢，跪乳反哺。
谁知造化弄人，生母白夫人自然是拿白檀眼珠似的疼，阮乐正却将满腔父爱都给了阮青松。白檀年幼之时，心性尚不够坚定，偶然几次撞见阮家父子两人温馨和乐的相处画面，也不是没有私下里羡慕过。
只是，如今看来，所谓的父子情深也不过如此罢了，未必有多少真心。
思及此处，白檀多年来的心结竟然慢慢消解了，他将竹篮放在地上，淡淡说道：“从小到大，你一共送了我十一件礼物，现在，我把它们都还给你，从今以后，也算是各不相欠了。”
话虽如此说，白檀心中终究不是滋味，他垂着眸子，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丝毫不理会阮乐正撕心裂肺般的哭求声。
监狱里阴暗潮湿，四周皆是黑魆魆的，白檀一袭白衣，孤身行走其中，耳旁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嚎和惨叫，说不出的萧索和凄凉。
正自伤感间，姜戎忽然从身后拥过来，将人揽在怀里，带着他慢慢行走到阳光下。
白檀好奇：“你怎么在这里？”
姜戎将他双手拢在掌心间，揉搓两下，直到染上自己的体温，才勾起唇角说道：“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我不放心。”
暖意从指间一直蔓延到心脏，酥酥麻麻的，让人欲罢不能，白檀忽而问道：“陛下笑什么？”
姜戎顿了顿，认认真真地回视他，说道：“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阮乐正病死狱中的那天夜里，白檀与白夫人促膝长谈，温言劝她道：“论理儿子不该说这话，只是白家人丁凋敝，后宅再无其他长者，檀儿又着实放心不下母亲，少不得来托大，若说得不对，母亲别生气。母亲生得花容月貌，如今又刚过而立，年华正好，若是遇到可堪匹配的良人，只管同檀儿说。那人负心薄幸，今日一死了之，也是清净，母亲切不可为他耽误了。”
一席话说完，白夫人又是感动，又是不自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迟疑着问道：“可是有闲话传到我儿耳朵里？”
白檀笑道：“母亲宽心，没有旁人嚼舌根。据檀儿看来，忠叔为人敦厚老实，对母亲也是一心一意的好，否则也不会苦等这么多年，且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檀儿很放心。”
白夫人长声一叹，纤细柳眉微蹙：“我与你忠叔自幼相识，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意？只是白家祖训，男不可另娶，女不可改嫁。再一个，女子再醮容易惹人非议，娘亲怕的是让你难做人。”
白檀却不以为意地说道：“若说非议，檀儿与新皇只怕听得还更多些。且事急从权，焉能被一纸祖训拘着了？檀儿看来，那所谓的祖训说不得只是先祖一时玩笑罢了。”
“我儿慎言！”白夫人听白檀对先祖不敬，忙忙地替他止了话头，原想要狠心教训两句，一错眼，瞥见儿子额心间殷红的朱砂痣，又沉默了下去。
这话旁人或许说不得，云奴儿说应是无碍的。
白檀讨好地冲白夫人笑了笑，又道：“儿子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与新皇是约定好白头偕老，共赴黄泉的，莫说新皇不肯，即便他同意了，檀儿也不愿亲近女子了，还望母亲恕罪。”
白夫人对此事早有隐忧，此时听他果真如此说，倒不觉得吃惊，只缓缓攥紧帕子：“新皇的脾性娘亲晓得，我儿此生是注定无法传宗接代了。不过，云奴儿莫怕，白家香火不可中断，娘亲会尽快与你忠叔成婚，但愿能在撒手人寰前诞下麟儿，只是白家人向来一脉单传，且注定短命早夭，不知上苍是否垂怜？”
白檀眯了眯眼睛，一派成竹在胸：“此事儿子自有法子解决。”
“也唯有这般了。”白夫人颔首，表情凝重，轻声叹息道：“只是如此看来，却是要委屈你忠叔了，娘亲心中终究有愧……”
白檀宽慰道：“母亲无须担忧，您知道檀儿调香技艺如何，儿子有十足把握，改善母亲体质，以后您定会与忠叔长长久久下去。”
不久之后，白夫人仓促嫁与张进忠为妻，婚后仍住在白府里，据下人回禀，张进忠对白夫人体贴入微，两人恩爱非常，琴瑟和谐，着实羡煞旁人。
白檀每隔十日便会命人送来一碗特制的汤药，白夫人喝了后，身体果然好了许多，现下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了。
半个月后白夫人临盆，张进忠在一旁坐立难安地等着，反复催促婢女送热水，熬参汤，忙得不亦乐乎。
白檀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窗紧闭的产房，心里默默祈祷着白夫人能够平安无事。
姜戎看他紧张得脸都白了，两瓣薄薄的嘴唇更是紧紧抿在一起，连忙心疼地将人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道：“别着急，母亲她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男人宽厚结实的胸膛让人心安，白檀缓缓放松身体，依偎在姜戎肩膀处，桃花眼失神地望向虚空，呆呆地说道：“对，她会没事的……”
几人煎熬了半个时辰，白夫人的力气渐渐用尽，叫声也越来越微弱，稳婆已经开始询问张进忠保大还是保小了……
不等张进忠开口，白檀先就动了气，厉声道：“什么保大保小？我要母亲和未出世的弟弟都平平安安的！”
姜戎在白檀肩膀处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又侧身冲着随侍在侧的小太监说道：“进去告诉几位太医，若是白夫人母子平安，朕重重有赏，否则的话，太医院这个摆设不要也罢。”
小太监领命而去，白檀突然挣开姜戎，快步走到一处无人的厢房，取出藏在腰间的匕首，狠狠在自己左手手腕处划了一道，拿白玉茶杯接了足足半杯鲜血。
落后一步的姜戎赶到，见此情景瞳孔一缩，大步上前握住白檀手腕，高声问道：“你做什么？”
白檀疼得直抽冷气，态度却异常坚定：“母亲坚持高龄产子，多半是为了我作打算。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终归害怕我有龙阳泣鱼的一日，便想着，若能有个嫡亲弟弟扶持帮衬，好歹不至于无人为我养老送终……母亲此番难产，说不得也是思虑太过的缘故。到底是我不孝，连累母亲遭此劫难，眼下也该略进一进孝道……”
姜戎剑眉拧起，万般无奈地说道：“我明白。”所以才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忍下锥心之痛，放任你伤害自己。
小娥将半杯鲜血端进了产房，搀扶着昏迷不醒的白夫人，半强迫地喂她喝下去。
一刻钟后，白夫人终于顺利诞下一名男婴。
白檀喜极而泣，姜戎顺势将人圈进怀里，拭去白檀额头冷汗，虔诚地在对方眉心处的朱砂痣上印了一吻。
自此，无论是姜氏皇朝，还是京洛白家都已后继有人，且姜国百姓富足，长治久安，两人也算再无后顾之忧。
姜戎回宫后立刻颁布了一道圣旨，在全天下人面前坦诚了自己与白檀关系匪浅，末了还腻腻歪歪地表白了一番，且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坚持要娶白檀为正宫皇后。
此言一出，朝野皆惊。
姜国历史上不是没有皇帝偏爱须眉男子，染上断袖分桃的癖好，但都一直费心隐瞒着，从未有人像姜戎这般，将事情摆到明面上，不留一点回旋余地。
一时间，大批性格迂腐古板的老臣们联名上书，竭力请求陛下收回成命，姜戎断然拒绝。
非但如此，之后再有敢拿此事做文章，诋毁侮辱白檀之人，姜戎通通严惩不贷，又着意抓了几个言辞过分，唯恐天下不乱的不轨之人，在闹市街口当众处决了。
杀鸡儆猴，流言很快就被压制下去，况且普通百姓原本就对皇家之事一知半解，并不甚在意龙椅上的人到底喜欢谁，偶尔听到些风声，也不过是充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少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趁机煽风点火，众人对立男后一事的排斥情绪锐减，再加上白氏先祖“白衣客”余荫尚在，白檀又确实是难得的人中龙凤，真正接受起来也不是特别困难。
两年之后，所有人都默认了白檀这位姜国准男后的存在。
于是，白檀刚刚行过加冠礼，就十里红妆，峨冠博带，风风光光地入主东宫，以男子之身，统摄姜国后宫长达十年，且从未出过一丝一毫的纰漏，贤德之名渐闻于世。
白驹过隙，星移斗转，十年时光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白檀已是而立之年。
许是少年时经受了太多非人磋磨，伤了根基，姜戎衰老得速度令人心惊，如今才将将挨过不惑，就已经满头华发。虽然依旧俊朗儒雅，眉眼间却多了些皱纹，看着直如半百老人一般。
——即便白檀屡屡暗中割腕取血，掺在饮食当中，哄姜戎吃下，也依旧挡不住步步逼近的阎罗王。
且姜戎机智诡谲，起初白檀还仗着对方全然信任之情，小心瞒过他，几次之后就绝无成功的可能了。
入秋之后，姜戎又生了一场大病，纵然白檀召来所有太医会诊，又不惜重金，下旨寻求民间杏林圣手，偏方妙药，辛苦忙碌了三个多月，到底还是徒劳无功。
如今，姜戎已然药石无效，即便是白檀放再多的血，也是回天乏术了。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寝殿内却仍是温暖如春的模样，粉彩玉壶春瓶内插了几支红梅，此时开得正是繁茂，看起来倒是热热闹闹，充满喜气，却也难以掩盖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药草味。
白檀穿着一袭月白色袍子，领口密密地缝了一圈白狐狸风毛，簇拥着美玉似的一张脸，当真是霞姿月韵，仪态天成，且比之几年前又多了些温润和贵气，便是赞一句“容色倾城”，也只觉是辜负了。
他走到床榻边，动作温柔地将姜戎扶起，又在对方背后塞了两个秋香色撒花引枕，软声道：“长戈，该喝药了。”
长戈是姜戎的字，普天之下，也就白檀一人可以叫得了。
姜戎伏在枕上，虽然气息奄奄，凝望着白檀的眼眸却依旧明亮湛然，隐隐蕴藏着浓重的悲哀和不舍，他嘶声道：“云奴儿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我真是自惭形秽。”
他抬起苍老无力的手，细细描摹爱人完美无瑕的眉眼，无意间窥见倒映在桃花眼中形同枯槁的男人，低叹道：“云奴儿还和五年前一般年轻貌美，我却已经老了……”
五年前，白檀在姜戎的陪伴下度过二十五岁的生辰，从那以后，无论是外在容颜，还是身体各种脏器，都没有再发生任何变化，就好像整个人完全被定格在那一晚了。
白檀形容昳丽，但凡见过他的人，都对其印象颇深，或许一两年间不会发现白檀与常人不同，时日一长，难保不会被人瞧出端倪。
作为夜夜同塌而眠的枕边人，没人比姜戎更清楚白檀身上的玄妙之处，况且千年前白衣客死而复生的那段辛密，可并不是只有皇室与白家知晓。不难想见，若是容颜不老的事泄露出去，白檀势必会成为人人垂涎的肥肉。
到时候，谁知道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举动呢。
姜戎对人心一直不敢报以任何期望，唯有将白檀日日夜夜放在眼皮子底下才会觉得稍稍心安。
不得已之下，姜戎把人困在身边，既不许白檀离开自己寸步，又严令禁止任何人窥伺，即便是临朝听政，也必得在龙椅之侧设置软椅纱帘，以便让白檀常伴圣驾左右。
世人都说今上是爱惨了皇后，私下里经常猜测白檀是何等天人之姿。
白檀知道姜戎心结所在，忍下哽咽之意，微笑道：“我原以为长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也会说此等丧气话。你乖乖把药喝掉，我还等着开春之后，让你带我出宫参加花朝节呢。”
姜戎摇头：“我怕是不行了。”
两人成婚十年，始终鹣鲽情深，恩爱不疑。骤然听到此话，即便白檀心中早已有所准备，也不免红了眼睛，险些滴出泪来，却又顾忌着姜戎，连忙睁大桃花眼眸，恶狠狠地说道：“姜长戈你敢！你若是弃白檀于不顾，我便立刻跟别人在一起，让你在阴曹地府也不得安宁！”
“呵呵……”姜戎阴沉沉注视着他，眼眸赤红一片，表情似不甘，似嫉恨，充斥着无可奈何的愤懑，且哭且笑，语无伦次地说道：“不许！云奴儿，我的，只能是我的！谁若是碰你一根头发，朕就诛他九族！对不起，云奴儿，别恨我……”
白檀见他动作狂乱，毫无章法，恐把人刺激狠了，正想将姜戎推来，胸口处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低头一看，一把匕首当胸刺入，手柄处雕刻着熟悉而繁复花样，正是姜戎那把刃如秋霜、吹毛断发的“绿幽”。
真他娘的疼啊……
白檀五官都扭曲了，一时怒气勃发，恨恨地望着姜戎，早知道你个禽兽没按好心，杀我就算了，不知道换种痛快点的方式吗？
姜戎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手足无措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说道：“别恨我，云奴儿，求求你别恨我……”
哭什么哭，白檀无语，心道我这个被害人都没哭，你个杀人凶手好意思这般声泪俱下？
然而，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白檀看到素来冷静霸道的姜戎哭得跟个孩子一般，心里也不好受，想要开口劝劝他，一张嘴却吐出大片大片的鲜血。
姜戎悲哭：“云奴儿……”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逐渐模糊，白檀累得睁不开眼睛，偏头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完全陷入黑暗之前，白檀鬼使神差地想到一件事，姜长戈这厮原本答应他要送一份特别的礼物，庆祝自己三十岁寿诞，白檀为此都已经期盼许久了，偏生姜戎非要吊着他的胃口不肯说，现在好了，彻底泡汤了。
不过，死变态，我在奈何桥上等你……
青年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除了过分苍白的脸色，与往常休憩时的模样一般无二，姜戎抖着手指去探白檀的鼻息，片刻后直如万箭攒心，肝肠寸断。
姜戎死死搂住怀中尸体，与对方脸颊相贴，耳鬓厮磨，一时又哭又笑，神态癫狂，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三字。
姜戎舍不得白檀啊。
他知道一旦自己驾崩，那些本就对云奴儿心存觊觎之人定会蠢蠢欲动，妄图染指他的珍宝。
昏暗阴森的房间内，姜戎满身鲜血，诡异地笑了起来，他怎么会让那些人如愿呢？
姜戎低头，眷恋又深情地吻了吻白檀毫无血色的唇瓣，温柔呢喃道：“竟然弄疼云奴儿了，还真是该死。不过，没关系，我这就给你出气好不好？”
他握住白檀修长如玉的手指，覆在匕首上，一寸寸拔了出来，然后反手，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胸间。
垂垂老矣的姜国皇帝附在爱人颈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卑微讨好，低低问道：“云奴儿消气了吗？”
若是云奴儿仍旧余怒而消，下一世，我赔你一辈子如何？
史书记载，熙宁十五年十二月初九，帝后共同崩逝，太子姜昭椎心泣血，扶棺守灵七七四十九日，哀毁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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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本周目终于结束啦，谢谢大家的支持
前两天防盗章节没有弄好，给大家带来了许多不便，所以今天多更了一点，算是赔罪，大家原谅我好不好，我给你们卖个萌O(∩_∩)O

第35章 一梦千秋番外篇（一）
熙宁五年三月十六，天刚拂晓，五岁半的姜昭早早从床上爬起来，指着摆放在床头的一袭大红色撒花圆领袍子，着急忙慌地催着宫人给自己换上，嘴里说道：“嬷嬷快些，快些，阿父马上就进宫了……”
伺候他的嬷嬷们连忙劝道，“殿下莫急，时辰还早着呢，皇后凤驾从白府出来，还要绕着皇城走上一圈，受全京洛百姓朝拜，咱们有的等呢。”
姜昭垂头丧气地说道：“还要这么久？”看到婢女端上来一碟碟热气腾腾的饭菜，又兴奋地说道：“兰芳姐姐，把这两碟芙蓉糕和梅花饼先收起来，阿父爱吃，等阿父进宫了，让他陪我一起吃。”
宫侍们都吃吃地笑了起来。
看皇上大婚前日等夜盼的架势，心里指不定对皇后多宠爱呢，否则也不会为了他让六宫虚设，更是对女色避之唯恐不及。等到帝后成婚，新婚燕尔，自然如胶似膝一般，皇后哪里还会有多余的精力亲手照顾大皇子？
事实正如众人所猜测的一样，姜戎对白檀一往情深，视若珍宝，成婚后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轻易不允许他离开自己视线范围。
等到姜昭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躲过一层层的守卫，偷偷溜进长生殿时，已经是帝后大婚的第二天下午了。
姜宏端在位时，曾经命人大肆翻修过皇宫，其中寝宫是重点关照对象。因着姜戎乱世称帝，登基仓促，且他怜恤百姓生活艰难，特意减免了部分赋税，国库当中着实找不到一点多余的银钱。姜戎也不愿为一己私欲，劳民伤财，是以并未另筑宫殿。
此番帝后大婚，寝宫内的所有摆设一一更换过，姜戎又着意添了许多白檀喜爱之物，还亲笔题写了一块匾额，将宫殿更名为“长生”。
长生殿雅致古朴，精致考究，此时处处张贴着大红喜字，桌案上供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等物，还未燃尽的龙凤花烛矗立两旁，空气中氤氲着一种颇为古怪的气味。
白檀一副新睡方醒的模样，他披了件银霞色的外衫，背后倚着绣了鸳鸯的软枕，神色慵懒而倦怠。
身份尊贵无匹的男人坐在床侧，因终于得偿所愿，所以浑身散发出一种餍足而幸福的味道，他将手里端着的羹汤一勺勺喂过去，腆着脸讨好地笑了，柔声诱惑着少年张嘴。
看到男人脸上灿烂至极的笑容，白檀气不过，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小声道：“禽兽！”
姜戎点头不跌，顺着对方将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只是唇畔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末了，俯身到白檀耳侧，薄唇划过他白皙柔嫩的肌肤，低低说了句什么。
白檀瞬间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手腕耳后等处也都染上了醉人的胭脂色，抖着嘴唇，嗫嚅着说了句：“你怎么这般无耻，分明是你逼我……”
明媚的桃花眼泛起水光，盈盈望了过来，姜戎身体一僵，联想到洞房花烛夜，白檀躺在他身下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眸深处立刻燃了一把火，直烧得姜戎口干舌燥。
姜戎沉默着将羹汤放到梅花几案上，大手一伸，无视白檀的抗拒，将人紧紧抱进怀里，爱怜地摩挲青年修长纤细的脖颈，正想不管不顾地同他亲近一番，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呼喝。
“坏人，不准你欺负我阿父！”
姜昭鼓着嫩生生的包子脸跑进来，气呼呼地瞪着姜戎，一边还对躺在床上的白檀说道：“阿父别怕，昭儿保护你！”
姜戎一脸吃到屎的表情，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恶声恶气地问道：“惹人厌的小鬼，谁让你来这里的？照顾你的下人呢？”
“不用你管！”姜昭迈开小短腿，来到床榻，张开手臂将白檀护在身后，仰头注视着姜戎，十分生气地说道：“阿父的嘴巴都肿了，一定是你打的，对不对？！”
姜戎单手将人提起，轻蔑地嗤笑一声，“就算是我打的，你又能怎么样？连走路都会摔跤的小鬼。”
姜昭手忙脚乱地划动着，不甘示弱地说道：“抢走阿父的坏人！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你！”
姜戎挑眉质疑：“就你？我劝你还是先把喜欢尿裤子的毛病改掉，再来说大话吧。”
白檀从呆滞中清醒过来，顿时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又忍着不适从床上起身，赤脚走过去，将姜昭从魔爪之中解救出来，嘴上还埋怨着姜戎道：“陛下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竟然跟一个稚龄孩童斤斤计较，传出去，岂非让文武百官笑掉大牙？”
姜昭也机灵，见自己不是姜戎的对手，明智地转换策略，可怜巴巴地瞅着白檀，小声道：“阿父……”
白檀心都要化掉了，连忙将人接过来抱进怀里，温柔地拍了拍姜昭的背部，软声哄劝道：“乖乖，阿父在这里呢。”
姜戎被搅扰了好事，本就生了一肚子无名火，此刻见到白檀将自己忽略了个彻底，脸色就更阴沉了几分。
偏偏那人小鬼大的姜昭还悄然抬头看过来，不知死活地冲他吐舌头，表情得意又挑衅。
很好……
姜戎无声冷笑，是时候重振君威了。
思及此处，姜戎一言不发地将姜昭夺过来，不顾对方的哭闹挣扎，提着他走到寝宫外，手一扬，干脆利落地扔给了站在台阶下的侍卫统领，语气淡漠地说道：“看好他，若是再让这小鬼溜进来，你们这队人就都滚回家种田好了，朕身边不留无能之辈。”
被姜戎幽暗深邃的眸子扫了一眼，侍卫统领浑身冷汗直冒，一迭声地应诺着。
姜戎冲姜昭恶意一笑，当着他的面将宫殿大门给关上了。
侍卫们聚拢过来围成一个群，战战兢兢地守着姜昭，生怕他从眼前消失了。
姜昭左冲右突，尝试几次，始终没能成功，气得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连连跺脚道：“一群帮凶！”
在姜昭看来，姜戎绝对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坏人，哪怕所有人都说这人是他的父亲，自己应该尊敬他，姜昭也还是毫不动摇地讨厌着对方。
想到正被坏人欺负的可怜阿父，姜昭攥紧了小拳头，暗暗将打败姜戎视作自己毕生奋斗目标。
又过了一年，六岁半的姜昭被立为太子，下旨那天刚好是三月初三，一年一度的花朝节。
姜戎此举让众人颇感诧异，毕竟，姜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不满十岁的太子，况且姜戎本人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储君之事原也不必如此着急，朝臣们私下猜测，说这是因为姜戎太过宠爱白檀，想要讨皇后欢心的缘故。
姜昭却道：“阿父才不在乎什么太子之位呢，一定又是那个坏人在搞鬼。”
众人只以为他童言无忌，并未放在心上。
不久后，西北大军在对战外族的战役当中一举歼灭敌军主力，取得了绝对性的胜利，镇国将军闵钊继续北上，趁机率部众直捣黄龙，成功斩下北夷将军首级。
捷报传来，朝野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北夷人靠狩猎及游牧为生，生性狡猾凶悍，多年来时常陆陆续续地侵犯边境，滋扰民众，掠夺财物，让百姓苦不堪言。
只因北夷人熟悉地形，又擅长马上作战，且在夜深人静之时，编队列队分头出现，之前朝廷大半兵力又都用来应对各地叛乱的藩王，虽然几次派将士清剿，但都不能将这些散兵游勇悉数捕获，几次下来，反而助长对方嚣张气焰。
如今，闵钊先平猃狁，又灭北夷，姜国声威大震，四方来朝，当真是可喜可贺。
因此上，姜戎也很是开心，待到闵钊班师回朝，特意在城楼迎接。
西北军披戴盔甲，手持锋利兵器，气势俨然，神色肃穆，显见军纪严明。
姜戎当场犒赏三军，又在宫中设下筵席，令三品以上官员作陪，宴请西北军中所有高阶将士。
宴会上大多是行伍出身的官员，言行不羁，动作粗豪，就连喝起酒来都透着股子狠劲，姜戎与众人畅饮一番，论功行赏，赐了些珍奇古玩，也敲打了几个居功自傲，心生骄纵之意的武将。
闵钊为帝王洞察世事的睿智吃惊，连忙跪下，再次剖白自己及部下对朝堂的耿耿忠心。
姜戎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眼神也格外清明，却微皱眉头，扶额说道：“朕不胜酒力，怕是有些醉了，闵将军这是做什么，来人，还不快把将军搀起来。”
姜戎对闵钊很放心，毕竟宫里还有姜昭的存在，只要这孩子还好好地在皇宫里待着，闵钊就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姜戎担心的是其他将士被权势迷花了眼，从而生出不轨之心，成为姜国来日隐忧。
作为宴会的主角，整座升平苑内，除了坐在上首处的姜戎外，闵钊无疑是风头最劲的人物，来祝酒的人自然源源不断。
闵钊不好推拒，接连喝了几十杯后就有些醉醺醺的，额头更是涨涨的疼，于是跟姜戎告了罪，离席休息片刻。
因着今夜姜戎宴请群臣，皇宫里面自然细细装饰过一番，此时看着张灯结彩，亮如白昼。
闵钊不耐烦有人跟着自己，便将领路的太监打发走，自己信步来到御花园，但见花木葳蕤，郁郁葱葱，正想找处干净石头休息，一只颜色鲜艳，彩绣煌煌的圆球快速滚了过来。
闵钊俯身将那圆球捡起，一抬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五六岁大小，衣着华贵，粉雕玉琢般的男娃娃。

第36章 一梦千秋番外篇（二）
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小男孩，闵钊忽然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深如寒潭的双眸中闪过温情和怀念。
男孩仰着头，琉璃似的双眼漂亮到让人心惊，糯糯地问道：“这是我的绣球，你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绣球？”闵钊默然片刻，终于缓过神来，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手中的圆球，径直下了判断，“女孩子玩的东西。”
男孩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不高兴地瘪了瘪嘴巴，脆生生地宣告道：“我才不是女孩子呢！”
闵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手将绣球抛给他，幽暗深邃的目光仍然胶在男孩身上，不着痕迹地将对方打量了几圈，最后停在那张脸上，细细端详着什么。
姜昭接过绣球，怯怯地看了一眼高大健壮的闵钊，下意识想要转身离开，迈着小短腿跑出去五六步时却又停了下来，表情懵懂地回首望过去。
面容凶悍，充满煞气的男人站在灯火阑珊处，凝目而视，神色复杂，眸子深处似有星河洒落，明灭可见。
姜昭怔然，呆呆地咬着唇角想到：这个人好奇怪啊。
从开始记事起，姜昭就一直生活在皇宫内院。虽然名义上的父亲姜戎不喜欢他，白檀却一直对其视如己出，下人们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慢待。
是以姜昭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日常接触到的不是太监宫娥，就是些达官贵族，个个非富即贵。这些人谁不是玲珑八面，长袖善舞？再不济也是礼仪周全之辈，见了姜昭都急忙忙地行礼跪拜，更甚至谄媚讨好，阿谀奉承。
除了姜戎外，还从未有人用如此冷淡的态度对待姜昭。
且闵钊形容面貌也大异姜昭生平所见，不但肌肤粗糙黧黑，手背上还有几道蜈蚣似的伤疤纵横交错，就连气势也冷冰冰的，像是一把染了淋漓鲜血的宝剑，透着股子生人勿近。
让人讶异的是，姜昭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对他充满了好奇。
于是，姜昭折返过来，歪着小脑袋，疑惑地问道：“我是太子姜昭，你是谁啊？为什么不跪我呢？”
他说这话倒不是有心挑剔错处，降罪于对方，只是单纯地觉得好奇罢了。
“我是闵钊。”闵钊轻轻俯身，锋利的眉眼间隐藏着淡淡的难过，认认真真地说道：“我不跪你。”
“咦，你是镇国将军闵钊？”姜昭惊讶地睁大眼睛，也忘了去计较对方失礼不失礼了，兴奋地说道：“我知道你哦，阿父说你很厉害，是人人敬佩的大英雄！”
闵钊一愣，微笑着问道：“你阿父还说什么了？”
姜昭思索了片刻，语气欢快地说道：“阿父经常给我讲你的故事，他说你武功盖世，骁勇善战，常常把那些抢夺百姓粮食的夷狄蛮族打得屁滚尿流，哇哇乱叫。阿父还说，昭儿应该以你为榜样，将来也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闵钊垂首，声音淡漠道：“你阿父错了，闵钊只是一个懦弱无能的胆小鬼而已。”
姜昭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骂自己是胆小鬼，呆头呆脑地看向闵钊。
闵钊将黏在姜昭头发上的一片叶子捡起来，轻声说道：“阿父对你好吗？”
听他提到白檀，姜昭立刻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满脸孺慕与尊敬地说道：“阿父对昭儿很好很好，经常亲手给昭儿泡花茶，做糕饼，其他人都没有。”
闵钊松了口气，像是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那就好。”
远处歌舞声又起，夜风拂过，似有若无地飘荡在耳畔，闵钊看到一群绿衣宫婢手捧珍馐美味，朝着这边鱼贯而来，便低声对姜昭道：“我该走了，殿下也早些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向升平苑走去。
这是姜昭第一次见到闵钊，彼时对方在他心目中还是一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虽然威名赫赫，却虚飘飘的，没有一点真实感，像天边的明月，可望不可即。
又一年冬天，临近年关时，前些突然传来奏报，镇国将军闵钊行军时中了敌人的埋伏，据说是被一支淬了毒的箭射伤，挣扎着从包围圈中逃出来，当场昏迷了过去，随行军医正奋力抢救着，眼下仍然生死未卜。
白檀听到消息后当场变了脸色，命人撤下桌上的鱼肉，只余素食，等到姜昭吃饱之后，又牵着他的手，柔声说道：“昭儿今晚先把炼字温书放一放，陪阿父去为镇国将军祈福好不好？”
姜昭想到昔年仅有一面之缘的怪人，心中莫名一动，点头道：“好。”
两人在佛堂跪到子时左右，后半夜时，一个被熙宁帝姜戎亲手抱了回去，一个盖着某人随手扔过来的袍子，窝在蒲团上，沉沉睡到天亮。
所幸镇国将军终是苏醒了过来，只不过伤了根基，需回京洛好好休养一段，如此刚好可以和家人一起过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除夕夜宴时，白檀领着穿戴一新，看起来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一般讨喜的姜昭坐在姜戎身侧，接受群臣参拜。
席间闵钊端着酒杯，走至白檀面前，隐晦地看了姜昭几眼，低低说道：“一别经年，公子可还安好？”
白檀惊骇地睁大眼睛，迟疑着问道：“将军的声音……”
怎会如此嘶哑沧桑？
若说闵钊以前的声音还是有些雌雄莫辩的清朗，现下却是粗粝得同男子毫无区别了。
闵钊抚了抚缠裹着深灰色巾帕的脖颈，浑不在意地说道：“属下大意疏忽，对敌之时被毒箭伤了喉咙，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对女生男相的闵依兰来说，想要扮成自己孪生兄长，最大的破绽就是声音与喉结了。
如今，这唯二需要顾虑的地方也不存在了。
白檀有些怀疑对方其实是故意的，却又在下一瞬立刻反驳了这个猜想，若真是如此，闵钊相当于亲手斩断所有的退路，对自己未免也太过心狠了。
想到此处，白檀站起身来说道：“有劳将军惦念，诸事顺遂。”他说着将依偎在身旁的姜昭唤起来，拍了拍快到自己腰间的男孩，说道：“昭儿，快些见过镇国将军。”
阿父莫不是喝醉了？怎么倒要我同一个将军行礼？姜昭不解地盯着白檀，以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白檀微微提高了声音催促：“昭儿！”
姜昭连忙给闵钊见了礼，又敬了酒，这才看到自己阿父缓和了神色。
闵钊一言不发，全然顺从姜昭的动作，只在最后举起酒杯，冲白檀躬身，低声道：“闵钊多谢公子。”
白檀摇了摇头，亲手将人扶起，两人相视而笑，仰头一饮而尽。
一切都心照不宣。
开春以后，姜昭坚持习武的提议终于被姜国最尊贵的两人通过了，非但如此，白檀还笑眯眯地捏着姜昭的包子脸，别有深意地说道：“我们昭儿这般聪明，合该找一位最好的师父。”
等到姜昭来到早已布置妥当的校场，才知道所谓最好的师父，指的原来是闵钊。
闵钊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即便教导对象是贵为储君的姜昭，也同样不假辞色，授课过程中要求十分严格，但凡姜昭犯了一点错，都会将他狠狠教训一顿。
娇生惯养的皇太子殿下捂着屁股，哭唧唧地回了寝殿，趴在白檀怀里放声大哭，打着嗝说：“师父好坏，昭儿讨厌他，阿父，我们把他换掉好不好？”
谁知一向温柔可亲，对姜昭言听计从的白檀却沉着脸，厉声道：“昭儿，谁给你的底气让你如此轻视他人，甚至恶言恶语，肆意践踏闵将军一番善意？”
姜昭泪眼朦胧地看着白檀，抽抽噎噎地说道：“可是，可是，昭儿是太子啊，他怎么能打昭儿呢？还打得昭儿很疼很难受……”
“昭儿说自己贵为太子，别人无权教训？那阿父问你，昭儿每日深居宫中，衣食无忧，一啄一饮，绫罗绸缎，皆因何而来？”白檀难得严肃地说道：“若无百姓耕种稼穑，则昭儿无饭可食，无衣可穿。若无将士浴血奋战，则昭儿无安逸可享，无亲人相伴。”
姜昭可怜巴巴地望着白檀，想不明白为何素来疼爱他的阿父不但不出言安慰，反而又教训了自己一顿。
白檀叹了口气，又道：“且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不论闵将军为国为民做出多少贡献，即便今日教训昭儿的是一介布衣，阿父也不允许你任性纵气，口出狂言。昭儿须知，为尊上者，贵乎品行，无关身份。倘若不能广纳忠言，修身立德，爬的再高也有跌落下来的一天，到时候，别人仗着出身来欺辱你，昭儿又该如何自处？”
姜昭本是聪明绝顶的孩子，只因生活环境太过优渥，周围众人又一味惯着他，难免有些娇气，却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听了白檀的话，顿时羞得小脸都红了，无措地咬着唇角。
白檀见他这副乖巧软萌的模样，心里的气也慢慢消了，只是再次强调道：“太子之位，看似最贵非凡，然则责任重大，关系到天下苍生福祉。昭儿需有博大宽厚的胸怀，方不辜负百姓们的衣食供养。”
姜昭皱着一双颜色疏淡的细眉，思索着白檀话中深意，慢吞吞地说道：“昭儿，昭儿晓得了。”
次日一早，姜昭早早等在校场外，执弟子礼亲迎闵钊，之后更是规规矩矩地为昨日的偷懒而认错。
闵钊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眸色又温暖了几分。
此后姜昭时常跟在闵钊身边习武，得他亲手教导，不但身体越来越强健，心性意志也都得到了极大锻炼。
姜昭再一次落泪，是熙宁十五年的冬天。
那天夜里姜戎与白檀双双殉情而死，独留姜昭一人，孤苦无依，只身扛起姜国大业，皇宫虽繁华精致，对他却如牢笼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温情可言。
彼时姜昭尚且年少，又骤然失去双亲，俯在帝后二人梓宫上嚎啕大哭，肝肠寸断。
闵钊看不过去，探手将人提起，皱眉不悦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姜昭哭得眼睛鼻子红成一片，毫无仪态可言，再无平时身为姜国储君的贵气雍容，语无伦次地说道：“阿父走了，那个坏人也走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闵钊定定地看着他：“殿下不日就要登基称帝，届时贵为九五之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下尽在您鼓掌之间，自然无须任何人陪伴。”
姜昭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听他此言，不由更加惊慌无措：“师父，连您也要抛弃我了吗？”
闵钊面容平静，表情淡然，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声音坚定地说道：“闵钊身为外臣，怎可久居宫闱？自当镇守边塞，为您开疆拓土。来日，定使万国来朝，四夷臣服。至于殿下，您只需成为千古明君，受万世敬仰即可。”
主少臣疑，朝野之间，不是没有反对姜昭承继大统的声音存在，闵钊却以一己之力悉数镇压下去，且带头拥立姜昭，尽屠窃国之人。
是日，姜昭称帝，在位五十余年，始终宵衣旰食，朝乾夕惕，世人谓之“圣君”，青史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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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自此一梦千秋这个单元故事终于彻底完结啦，虽然写得不算好，还存在许多瑕疵，但是兮和后期会小幅度地修文，也欢迎大家捉虫和提意见。
至于，白檀这个家伙为什么长到二十五岁就不动了，后期会慢慢揭开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敬请期待明天的故事
猜猜小攻要送给小受什么礼物，提示一下，前世+一梦千秋这一世，白檀最缺什么，最想要什么？
猜对了送作者的么么哒哟

第37章 贵圈真乱（一）
四月的海城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好在因为临着海，倒不会让人觉得特别难以接受，只是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腥味，闻久了也就习惯了。
一架客运飞机稳稳地停在了彩虹国际机场，安全通道内有乘客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机场大厅里站了年轻小姑娘，也有小部分男青年。他们手里拿着应援条幅，穿着黑白两色的同款T恤衫，吵吵嚷嚷地挤作一团，兴奋地一再询问同伴：“容容快出来了吧？”
“应该快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激动地快要原地爆炸啦！”
“我也是，我也是，等会近距离围观容爷的真容，你说我万一晕倒那多可惜啊！”
不光女孩子们控制不住地蹦蹦哒哒，转圈圈，小伙子们也一个个瞪大眼睛，迸发出狼一般的目光。
有人捧着容晏的写真，一看再看，半晌突然大叫一声：“卧槽！竟然流鼻血了！”
旁边有人见怪不怪地说道：“容爷美颜盛世，流鼻血怕什么，精|尽|人|亡都值回票价！”
……
同一时间，坐在头等舱内，一路都在喋喋不休的张驰终于住了嘴，他将穿着印花裤衩的二郎腿放下来，理了理polo衫上沾到的零食碎屑，扭头对身后某人说道：“容少，我们到了。”
后座男人身着一袭柔软的灰蓝色衬衣，白色九分裤，整个人看起来休闲而优雅，他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垂眸认认真真地阅览者，那书看起来似乎有些年份了，纸张不但发软发黄，还微微起了些毛刺，带着岁月镌刻的痕迹，书脊处写着四个快要完全消褪的毛笔字——《熙宁秘史》
单论容貌而言，男人是世间少有的俊美清雅，五官精致无匹，宛若上帝用道具细细雕琢而成，线条流畅，棱角分明，完美得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心神动摇。
只是眉眼太过锋利，看着便觉得多了几分冷清凉薄，表情也是淡漠得厉害，无形当中将自己与世界彻底隔离，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此时此刻男人不知在书页上看到了什么，神态专注，目光柔软而深邃，墨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晕染开，依稀掺杂着一抹怜惜。
这场景，精美得像一副油画。
然而张驰看着却莫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再想到容晏平常对待父母兄长礼貌却又难掩疏离的模样，忍不住腹诽道：这温柔多情，仿佛在看挚爱之人的目光是在闹哪样啊？
若是容家那三位大佬在这里，别说是这种温情脉脉的样子了，即便是容晏稍微出现一点情绪波动，那三人估计都要开心疯了吧？
前提是引起容晏情绪变化的不是一本书。
容晏是海城数一数二的世家望族容家的二少爷，鸿星影视娱乐公司董事长容鸿远的小儿子。母亲叶青鸾同样出身不俗，叶家门第显赫，能人辈出，有从商的，有从政的，也有醉心于文艺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要知道，海城政圈内的一把手可就姓叶。
按说背后倚着这么多棵大树，容晏一出生就甩了凡夫俗子十万八千里，真真的锦衣玉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以说，只要容晏别蠢到去触碰法律底线，就算是作天作地，整天在海城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更气人的是，容晏不但颜值逆天，智商还高到让所有人自惭形秽。
照张驰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草根阶层看来，拥有这种人设的容晏上辈子根本就是拯救了全世界，得天独厚不外如是，简直让人连嫉妒的情绪都无力产生。
但是等到张驰与容晏近距离接触之后才知道，即便是容晏这个人生赢家，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致命缺陷。
容晏有着先天性的情感缺失症，无法产生同理心，换句话说，他无法对别人的快乐或痛苦感同身受，也不可能被任何场景或人物，自然而然地触发情感变化。
小时候还好，容家人见他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的样子，让医生检查一番，发现孩子身体健康，便以为是性格太过乖巧的缘故，谁知道随着年龄渐长，容晏身上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大家终于无法自欺欺人下去。
诡异的是，因为太过聪明，容晏可以轻而易举地计算出人体在每时每刻的情绪变化，并将之理论化、程序化，从而一丝不错地进行准确模仿。
就像是一台精密高端的仪器，在片场，只要导演的“action”一喊，容晏就会立刻变成另外一个人，将剧本上表述详尽的人物，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
然而，再成功的模仿也只是模仿而已，容晏终究不是活在荧幕中的主角和配角，等到谢幕之后，他就会重新归于沉寂，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
所以，哪怕容晏从小就在各种影视剧当中打酱油，在不依靠家世的情况下，成功俘虏几乎所有年龄段女性的心，长大之后更是成为炙手可热的一线明星，斩获华国内外大大小小无数奖项，可还是拿不了影视圈中最为顶尖、最为权威的几座奖杯，自然也不算是实至名归的影帝。
说到底，容晏的伪装，能够瞒得过圈外人，却瞒不过评审团里阅片无数的老狐狸。
比如，去年举行的大公鸡奖评选过程中，一位资深的老艺术家就曾经公开批评过容晏的演技，说他虽然技巧娴熟，所展现的人物也与剧本中设定的很像，但是，也只是很像而已，终究不是。
总而言之容晏的表演缺少灵魂。
这席话传出去后，几乎所有网友都沸腾了，尤其是容晏的粉丝，反应尤其激烈，各种找证据，剪辑作品集锦，为容晏说话，力求证明容晏演技精湛，并非徒有其表，毫无内在的花瓶，甚至有性格偏激年龄较小的粉丝出言不敬，逼着那位老艺术家删微博道歉。
又有其他明星的粉丝顺势搞事情，煽风点火，指桑骂槐，造谣生事，往容晏身上泼脏水，想要借此机会将他彻底踩下去。
再加上围观众人，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吃瓜群众，无辜躺枪的其他流量花生们，直闹得沸沸扬扬，好一场打戏。
幸而，张驰很快启动危机公关，又登陆容晏的微博，发了一条言辞恳切的微博，说自己虽然没有捧回大公鸡奖，但是能跟许多前辈还有同行近距离接触已经很幸运了。紧接着又艾特了那位老艺术家，感谢了对方的指点，表示自己受益匪浅，以后会继续努力，再接再厉，同时还不忘调侃鸿星影视中的另一位男明星季明伟，说两人都是职业陪跑。
季明伟和容晏一样，都先后在大公鸡奖中两次获得提名机会，却次次空手而回。
其实，季明伟私下里与容晏根本没什么交集，只不过因为同在一家公司名下，又合作过两部作品，所以明面上算是点头之交，但在媒体眼中，两人已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
季明伟得了公司上层的授意，与容晏在微博上你来我往，互动了几条，适当制造爆点，卖了一把腐，成功转移网友的注意力。
一场风波就此得以平息。
张驰将几样随身物品塞进旅行背包里，扔给助理林晓宇，自己一边跟着容晏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容少，等会就回公司了，如果总裁要弄死我，你可要想办法兜着点，千万别见死不救……”
容晏将墨镜戴上，遮掩住自己冷冰冰的眸子，淡淡说道：“是我坚持要毁约，与你无关，我会跟大哥说明。”
张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容少你以前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怎么突然就失控了呢？而且，看《云奴传》的这制作班底，绝对会大爆，你要是不演的话，不是要便宜别人了吗？”
容晏面无表情地说道：“魏书长得太丑了，没资格演云奴。”
张驰一脸遭了雷劈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大哥，这种话不能轻易说出口啊，魏书是新晋小生当中的顶梁柱，也是咱们公司重点培养对象，脸已经算是拔尖的了，更何况人家走的可是美少年路线，你就这么一句话戳破了，魏书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容晏不以为意：“那也是整出来的美少年，怎么配演敬和皇后？”
张驰皱着脸，欲言又止，心道：别人家的偶像都端足了架子，从来都不肯丢下偶像包袱，就算在访谈综艺当中，被媒体追问得没办法了，也只会说出一两位德高望重的艺术家，将他们视作自己前进的方向，这位主儿倒好，心心念念的只有一群死了一千多年的人。
容晏身高腿长，足足一米九的大高个，几步就来到大厅，刚一露面，粉丝们就激动地尖叫起来，哇哇乱叫着往上扑，饿虎扑食一般。
幸好鸿星娱乐公司派了工作人员来接机，随行的还有七八名人高马大的保镖，见到容晏出来立马将人围在中央，保护起来。
饶是如此，也有几个慓悍的女粉丝，突破重重防守，挤到容晏面前，哭着喊着要亲他。
尽管已经经历过许多次同类情形，容晏仍然觉得很不适应，他明白这群人对自己抱有极大的善意，却无法给出他们期望的反应，只想快些离开。
他讨厌嘈杂的环境。
张驰和几位保镖护在容晏身前，带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私家车。
没想到，容玄穿着一身极为古板的黑色西装，正坐在车内看文件，听到动静，抬头半笑不笑地说道：“回来啦？”
张驰一个激灵，险些给跪，哆哆嗦嗦地说道：“总，总裁，您听我解释，这次是我的错，没照顾好容少……”
容晏平静地看了看容玄，对自家大哥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容玄摆手，阻止张驰继续说下去，吩咐司机道：“不去公司，直接回家。”
又问容晏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小宴要不要解释解释？”
容晏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要毁约，违约金你直接从我片酬当中扣。”
容玄眸子亮了亮，容晏这小子智商太高，从小到大几乎没犯过错，让热衷于坑弟弟的容玄很不满，现在好不容易有次机会，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他拿出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笑眯眯地说道：“赔偿清单在这里，核对一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赶快签字。”
容晏接过来，快速扫了几眼，大脑迅速将所有计算公式演算了一遍，“没问题，只不过，签字可以，我还有一个要求。”
容玄好奇：“什么？”
容晏缓缓摩挲着捧在手里的书，说道：“把《云奴传》的版权卖给我，同时停止一切拍摄工作。”
容玄搓了搓下巴，考虑片刻，“你知道我往这部电视剧上投了多少钱吗？即便现在立刻撤资，也只能挽回一小部分，小宴怎么弥补我的亏损？”
容晏显然早就有所打算，闻言直接道：“回家给你银|行卡。”
容玄今日好不容易扳回一局，心情大好，难得大发慈悲了一回，在私家车快要驶进容家别墅的时候，突然不怀好意地笑道：“唔，给你提个醒，等会爸打你的时候，别辩解，抱住妈使劲哭就行了。”
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容晏想不明白，不禁紧紧皱起眉头，捂住隐隐作痛的心脏。
似乎有什么脱离掌控的事发生了……

第38章 贵圈真乱（二）
容晏刚一走进自家别墅就觉得很不对劲，往常总是笑脸迎人的园丁李叔停下修剪工作，冲着他不断摇头叹气，就连一向和蔼可亲罗妈也微带责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种事情完全脱离掌控，让人觉得心跳加速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推开房门，容鸿远和叶青鸾夫妻两正在沙发上坐着，面色严肃，嘴角紧绷，隐隐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恐怖气场。
张驰那个鬼机灵，见势不妙，连忙放下行李，溜之大吉了。
容晏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眯起眼睛，快速将客厅内场景打量了一遍，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摆设，光可鉴人的地板，还有几幅绘着花草的国画……
看起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山谷间经过雨水洗涤的草木，清新宜人。
容鸿远板起脸来说道：“小宴，你过来。”
叶青鸾坐在容鸿远身侧，虽然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了，却因为保养得宜，显得很年轻。
她穿着一袭香芋紫色套装，蓬松柔软的长发被精心挽成弧度圆润的发髻，慈祥的眉眼经过一番细致描画，隐约可以窥见年轻时的美貌。
听到容鸿远语气如此严厉，叶青鸾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下意识要维护自己小儿子，但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又觉得确实应该给他一些教训，于是便选择继续沉默不语。
容晏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眼尖地扫到摆放在玻璃桌上的果篮，心里莫名一动。
有客人来过了？
“臭小子，老子跟你说话，你竟然还敢走神！”相较于叶青鸾的贵气端庄，容鸿远就显得接地气多了。他出生在一个偏僻落后的小村落，因为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又去世得早，所以年纪轻轻就辍了学，辗转来到海城。靠着贱卖劳动力，积攒下来一点微薄的启动资金，白手起家，一路爬到海城商业圈的金字塔顶尖，其中的酸甜苦辣，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
也是因着这个缘故，容鸿远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大儿子刚成年，就将鸿星影视娱乐公司交了出去，自己做了甩手掌柜。
看到容鸿远动气，叶青鸾忙抚了抚他的胸口，嘴上埋怨道：“急什么，有什么话不会好好跟孩子说吗？”
容晏沉默着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容鸿远脾气固然大，却很疼老婆，拍着叶青鸾的手示意自己无事，缓和了口气，这才对容晏说道：“之前你说想参演《云奴传》，没问题，你哥一个电话打过去，立刻帮你拿到试镜机会，让你成功挤掉原定饰演熙宁帝的演员，成为男二号，现在好端端的，你怎么又后悔了？”
容晏一脸不解地看向叶青鸾，《云奴传》的确实是大投资不假，鸿星上层也确实很关注，但是容鸿远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是搞砸了一部电视剧而已，应该不至于这么生气才对。
叶青鸾轻轻一叹，对容晏说道：“小宴你不是不知道，这部电视剧的历史顾问是你张正清张伯伯，他在旧纸堆上研究了一辈子，对熙宁年代的人物尤其重视。这次《云奴传》开拍，你张伯伯高兴的不得了，主动帮助设计造型和场景。结果你倒好，才刚刚进组两天，就把道具给摔了，你张伯伯听到消息，当场就气晕过去了……”
容晏的外公与张正清的父亲是八拜之交，连带着张正清与叶青鸾也是自小相识，算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了。
据说，当初叶张两家还有意亲上加亲，让张正清与叶青鸾结为夫妻。没想到两人对彼此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心思，反而爱上了别人，此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张正清性子儒雅好客，经常邀请叶青鸾夫妇小聚，偶尔也会提着茶叶画卷等物登门，容晏以前见过他几次，是一位谈吐风趣幽默，见解广博的老学究，近视得很厉害，常年带着宽边黑眼镜，对历史有着其他人难以理解的执着。
说起来，容晏第一次听到云奴儿这个名字，还多亏了张正清。
那一年容晏才三岁左右，正坐在客厅内安安静静地玩数独游戏——因为智商比较高，容晏从记事起就对寻常孩子爱玩的积木拼图等没什么兴趣。
公司突然出了点事，容鸿远与叶青鸾夫妇需要临时离开一会，就将寡言少语的儿子交给了张正清看管，言明自己会马上赶回来。
张正清见容晏长相精致漂亮，表情却木呆呆的，缺乏小孩子该有的活力，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但他生活单调古板，除了历史什么也不了解，就将熙宁年间的故事，尽量用简单直白的语言讲出来。
没想到容晏听了之后，竟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言不发地哭了起来，双眼通红，神态悲恸，而且越哭越难受，到最后一副上气不接下气，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张正清被吓了个半死，抱着他就往医院跑，做了个全身检查，却发现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听到叶青鸾提到张正清的名字，容晏知道正常反应下，自己应该关切地询问对方的身体情况，但是家人了解他的脾性，容晏也不想在家里还伪装自己，就只淡淡问道：“张伯伯现在怎么样了？”
叶青鸾抬头，恰好看到容晏雪水般冷清透澈的眸子，心里顿时一阵难过，“已经醒过来了，应该没什么事。不过，你张伯伯这辈子最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学术研究能力，这件事我们做得不厚道，小宴你下午记得去道个歉。”
容晏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张伯伯的指导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敬和皇后身份贵重，怎么能够戴一堆廉价的铜制头饰？”
一直在旁观默默剥香蕉吃的容玄笑道：“你也太较真了，现在的电视剧什么牛鬼蛇神没出现过，塑料头饰、窗帘布裙子，还有五毛钱特效，观众都快麻木了。说实话，咱们的《云奴传》已经很走心了，起码还知道在铜制头饰上抹层金粉。难道还真打造出来一套套的金银头饰？你也不算算，再加上服饰，演员片酬，租赁场景的费用，要多少钱？谁敢这么拍电视剧？不赔到他哭算我输。”
容晏明白容玄的话在理，但他就是不愿看到一个娘里娘气的整容怪去演敬和皇后，就对父母解释道：“《云奴传》的版权已经卖给我了，在找到合适的演员之前，我是不会允许别人随便糟蹋它的，这一点，我会亲自向张伯伯说明。”
容鸿远瞪了一眼大儿子，“他胡闹，你也跟着起哄架秧子？”
容玄倒是不在意地说道：“爸，小宴难得有想要的东西，给他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就是赔几个钱，反正都是从他片酬里扣。”
这句话说完，叶青鸾与容鸿远夫妇才后知后觉的地意识到，容晏从小到大，难得有这么固执的时候，比起以往冷冰冰毫无人情味的样子已经好太多了，若是能通过这件事让他体会到正常人的情绪变化，也算是好事一件。
想到这里，容鸿远与叶青鸾对视一眼，心里都忍不住生出点期待，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了。
气氛轻松下来，容玄忽然指着玻璃桌上的果篮问道：“妈，这水果是哪来的？味道挺不错，比超市里买来的好吃多了。”
提到水果，叶青鸾立刻露出笑意，喜气洋洋地说道：“妈妈不是跟你们说过，我曾经资助过几个孤儿上学吗？其中有一个特别争气，十四五的时候就考上了大学。现在已经快毕业了，正在海城一家公司做实习生。这不，那孩子听说我就住在海城，今天特意提了水果来看我。真是个乖孩子，长得好看不说，还知恩图报。”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帮佣罗妈做好一桌子菜，正走过来准备询问主家是否开饭，闻言也笑着说道：“可不是嘛，他来的时候我刚好有点不舒服，头晕得厉害，那孩子二话不说就帮我把剩下的家务做了，临走还留给我一包香粉，说是夏天快到了，用来驱蚊子效果蛮不错的，而且没有一般蚊香那么刺鼻。”
叶青鸾也抿唇笑了起来，向容晏兄弟两人炫耀道：“不光罗妈有，我和你爸爸也有份，都是那孩子事先准备好的，我看比商场专柜的高档香水还好闻。”
容鸿远也难得点头肯定道：“那孩子确实不错，总算没有白费你一番心血。”
要想容鸿远夸人那可不容易，叶青鸾不禁得意地说道：“我眼光不错吧？”
众人自然都笑着附和，只除了容晏垂首不语。
“不过。”叶青鸾想起一件事，笑容淡了些，“听那孩子说实习马上就结束了，好像还没找到稳定的工作……”
容玄不以为意地说道：“全国每年有几百万大学生毕业，哪能个个找到工作，现在才四月份，还有机会。”
叶青鸾却道：“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眼缘的孩子，我还挺喜欢的，要是他愿意的话，可以来咱们家……”
白檀从容家出来，挤上了回家的地铁，坐了五站之后下来，慢慢悠悠地往自家小区走。
这一世，白檀再醒过来时还是一名刚刚升入某中学的初中生，同样还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设定，而且拥有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鲜活而真实。比对之下，千年前与姜戎相依相伴的那段经历，反而更像是一场大梦了。
之后，白檀为了节省开支，也为了尽快找到姜戎，在学校接连跳了几次级，十五岁时考入云城大学，然后在大四这一年，来到海城一家公司实习。
这些年来，虽然白檀一个人孤孤单单，但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也算是一帆风顺，只是始终没能找到姜戎。夜深人静，每每想到那些尘封的往事，白檀仍会觉得怅然若失，姜戎对他的独占欲强烈到令人心惊的地步，尤其是生命的最后几年，几乎不能容忍自己离开他视线范围，生则同衾，死亦共穴……
但是，姜戎不知道白檀身负系统，即便有心，也不可能与他同入轮回。
想到这里，白檀莫名有些难受，就在这个时候，花园草丛里突然蹿出来一只毛绒绒的白球，直奔白檀而来。
“狗砸。”白檀俯身将小狐狸抱起，温柔地顺了顺毛，“你说这辈子我还能见到长戈吗？”
小狐狸懒洋洋地说道：“不知道。”
白檀垂着眼眸，神态哀伤地问道：“那他转世投胎了吗？”
小狐狸翻白眼：“不知道。”
白檀气得双手掐住小狐狸的脖子，将它提起来，威胁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小狐狸比他还生气：“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觉绝望的好不好！主神什么都不告诉我，搞得我这个系统一点面子都没有。”
“唉。”白檀幽幽叹了口气，也不再指望这没用的家伙了，将小狐狸塞进怀里，自言自语地说道：“世界这么大，慢慢找吧，只要长戈真的在这个世界，终归会有相逢的一天……”
小狐狸舔了舔爪子，好心提醒道：“实习期就快结束了，你还是先想想找份什么工作谋生吧。”
白檀想了一会，说道：“上辈子学的调香术还在，干脆还做香水香粉生意好了。”
小狐狸摇头：“不行哦，调香是上一世的白檀掌握的技能，这一世的白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偶尔调些香料自己玩儿就算了，太过频繁使用，会……会不太好……”说到最后有些吞吞吐吐的。
来到现代社会后，白檀曾经上网搜过一些系统文，恶补了一番，听到这话，就很上道地说道：“会被世界排斥，甚至抹杀对吧？”
怎么可能！
小狐狸躺在白檀怀里，仰头看着他玉白尖俏的下巴，心道，你就是把天捅出个窟窿，也不会被世界排斥啊，更别说是抹杀辣么残忍的事了……
其实，小狐狸不让白檀使用上一世的调香技能，只是不愿意让他过早暴露自己的存在，被某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察觉到罢了。
毕竟，它最喜欢看某个喜欢伪装的男人吃瘪了……
白檀有点发愁，有一下没一下地拿小狐狸当猫撸，“你说我当时抽什么疯，跟自己什么仇什么怨，放着其他专业不选，偏偏要选汉语言文学，不知道会被饿死的吗？”
小狐狸呵呵：“鬼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而且，这只是你百世轮回中的一世，以后指不定有多猎奇的剧情呢。”
白檀一哽，愤愤骂道：“我神经病啊。”
※※※※※※※※※※※※※※※※※※※※
之前让大家猜的故事情节，你们说的都对，按照原定设想，容晏一回家就会被叶青鸾妈妈塞过来一个软绵绵萌哒哒的小宝宝，至于之后的情节，你们辣么聪明，之后的情节估计也能猜到……
然而，因为某些不可控因素，这种情节设定不能继续写了，所以这个世界就只能改为娱乐圈打脸逆袭的内容，顺便虐一虐小攻，让他自己跟自己吃醋，谁让他上个世界把白檀杀了呢，嘿嘿嘿
因为临时要修改世界设定，所以原定内容都只能无奈删除，今天现码出来的章节，跟前文有点不太相符，会修改一下
最后，本章吐槽汉语言文学专业没有针对任何人，毫无疑问在针对我自己__

第39章 贵圈真乱（三）
容晏又做梦了。
热烘烘的五月，容晏顶着毒辣的太阳拍了一天的戏，一直熬到将近凌晨才回家，洗漱过后，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留意到家里异常情况。
黑暗将容晏吞没，梦魇随之而至，如跗骨之蛆，让人无从逃避。
梦里他仿佛置身一处不知名的温柔富贵乡，白云缭绕，烟雾飘渺，依稀可以窥见远处琼楼玉宇，碧瓦朱甍，眼前是繁花似锦，如火如荼。
正是炎炎夏日，有人穿着一袭雪白的纱衣，一路分花拂柳而来，及至近前，展颜一笑，软语问询道：“长戈，湖里的粉荷开了，我去折几支，摆在长生殿里好不好？”
不，别去，别离开我……
容晏下意识想要起身去迎那人，却发现自己胶在木椅上，双腿沉重如铅，竟连轻微的移动都不可能。
那人见他沉默，以为这便是答应了，语气轻快地说道：“别担心，我去去就回。”转身缓缓离开。
容晏心急如焚，伸长手臂，张嘴想要拼尽一切将人挽留下来，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
画面一转，奢华的宫殿内，白衣青年仰倒在床榻上，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一身锦衣皆被鲜血染成令人心惊的颜色，风流妩媚的桃花眼再无往日柔情，充满恨意地看向自己——容晏的手正握在那把匕首上。
“不要——！”
容晏情不自禁地嘶喊出声，大口喘着粗气，从床上弹坐起来，满脸惊惶无措，双目失神。
过了很久，他垂眸，看着自己洁净白皙的手掌，修长有力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
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把锋利的利刃慢慢搅动，疼得容晏无法呼吸，他紧紧捂住自己胸口，艰难地忍耐着，根本不寄希望于医院，因为容晏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健康。
从三岁时第一次听到云奴儿这个名字开始，容晏就断断续续地做起了梦，每一次都是同样的主角，相差无几的场景，以及自己把匕首捅进对方心脏的画面，还有对方含着恨意，涟漪生波的眸色……
如同慢镜头回放一般清晰，纤毫毕现，只除了白衣青年的脸。
然而，无论重复多少次，那令人心悸的绝望，肝肠寸断的悲伤，还是浓烈到让容晏无法承受的地步，未曾削减过一丝一毫。
但是，即便每次做梦容晏每会痛入骨髓，度秒如年，像濒死的鱼，他却从未想过向任何人求助。
容晏甚至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古怪认知，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是他应该全然承受的，除了梦中不知名的白衣青年，谁也渡不了容晏。
果然，哪怕后来叶青鸾无意当中看到容晏痛苦不堪的模样，吓得不顾三七二十一，非逼着他去医院诊治，医生也依然束手无策，因为所有仪器的检查结果都显示，容晏生理机制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只能是心理问题了。
这是容家人隐晦达成的共识，也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是没有人愿意当着容晏的面说出来罢了。
因为睡得太晚，容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早上七点了，外面隐隐有交谈声传来。
容晏心神恍惚，了无睡意，索性直接起了床，来到阳台边，将灰白相间的窗帘拉开，晨曦普照大地，留下一片勃勃生机，灿烂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脸上，容晏的心却仍然冷冰冰的，浸泡在一罐不知名的雪水里，不知何时才会回温。
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容鸿远和叶青鸾穿着休闲舒适的居家服，刚从外面散步回来，手牵手进了别墅，佣人们笑着问好。
所有人都很开心的样子，充满对生活的希望与向往，容晏眉眼平静地看着，内心毫无波澜，并且一点都不想笑。
希望，那是什么东西？
正在这时，一直蹲在花丛里，细心修剪花枝的少年忽然直起身来，脆生生地说道：“叶阿姨，容叔叔，早上好。”
容鸿远微笑着点头：“你也早。”
叶青鸾端详着白檀，越看越觉得满意，笑容更加慈祥而和蔼了，轻声招呼少年道：“该吃早饭了，先别忙，跟阿姨一块进去。”
白檀礼貌地说道：“不用麻烦了，阿姨。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叶青鸾惊讶，微带埋怨地说道：“你这孩子，住得那么远，还大清早赶过来，估计差不多五点就起床了吧？”
叶青鸾与白檀上一世的生母白夫人年纪相当，举止形态也带着几分神似，就连这看似责怪，实则包含关怀之情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想到白夫人为他付出的一切，以及那个被母亲细心教导，明明没有见过几次面，却对自己极为尊敬喜爱的弟弟，白檀禁不住一阵酸涩，喉头更像是哽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檀与姜戎双双死在长生殿时，白夫人还健在，而且是白家族谱当中绝无仅有的长寿了，虽然有幼子陪伴在侧，但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觉，想必也不太好受。
叶青鸾见白檀神情怅惘，双眸漾起一层水光，眼神中泄露出丝丝孺慕之情，联想到他的孤儿出身，心中莫名就是一软，柔声责备道：“你们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可不行，走，去餐厅陪阿姨再吃一点，这些花花草草，一会老李就该过来打理了，不着急。”
容鸿远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神色爽朗地附和道：“老话说能吃是福，你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太瘦了，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着咸菜，一顿饭能干掉五六个馒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檀也不好意思再推拒了，只是笑着说道：“那叔叔和阿姨先进去，我去洗洗手。”
叶青鸾正要点头说好，一抬眼瞅见爬在栏杆上的容晏，看他眼神空洞，满脸暮气，心里觉得不详，连忙提高了声音喊了句小宴，又对白檀笑道：“这家伙昨天一整天都在拍戏，你来的时候他不在，还没见过吧？来，打个招呼，以后喊他小宴就行。”
白檀转身，顺着叶青鸾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立在三楼阳台处，他这具身体有点近视，再加上稍稍隔了些距离，那人的五官看不真切，但尚能辨认出英挺清朗的轮廓，隐约是极为俊美斯文的一张脸。
他却不知，自己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转身，对容晏造成多么大的震撼。
少年穿着一袭简单至极的白衬衣，迎着晨光，笑盈盈地看了过来，姣好的眉眼昳丽生姿，墨色短发软软地覆在头上，肤色宛若羊脂白玉，唯有额心间的一粒朱砂痣殷红艳丽，像是不慎沁出的一滴血，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一手拿着细长的剪刀，一手抱着几支稍显颓败凋零的花枝，稍微有些发黑发紫的暗红色玫瑰蜷缩着，越发衬得少年如同玉雕般剔透无瑕，皓腕凝霜。
像是隔空探过来了一只无形的手，将容晏的心脏攥住，狠狠揉搓了几把。他脸色苍白，死死咬住唇角。一抹极为陌生，让人兴奋战栗的感觉，席卷而来。容晏沉溺其中，模糊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正常人会有的情绪，但关于这种情绪如何命名，背后又代表了什么含义，他却一无所知。
容晏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绝对不能与对方错过。
于是，在叶青鸾与容鸿远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容晏迈开长腿，匆匆跑了下来，在白檀面前站定，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檀，像是急于肯定什么，眼神灼灼，神态紧张地问道：“我，我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见过我吗？”
这人就是大明星容晏？
白檀虽然觉得对方的态度有点奇怪，但也没有深究，只是微笑着说道：“见过啊……”
容晏心跳开始加速，他屏住呼吸问道：“在哪里见过？”
白檀理所当然道：“在电视上啊，我看过你演的片儿，都很好看，尤其是那一部……”
容晏失魂落魄地看着他，眼底漫上层层悲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行为很是失礼。
白檀住了口，纤长的双眉微微蹙起，关切地询问道：“你怎么了？”
叶青鸾也围了上来，仔细察看着容晏的脸色，心疼地问道：“小宴，告诉妈妈，你怎么了？”
容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和了表情说道：“妈，我没事。”
叶青鸾连连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容晏看向白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檀道：“白檀。”
白檀？容晏皱起眉头，这名字竟然和一千多年前的敬和皇后一模一样。他定定地看了白檀一会，忽然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单纯温暖的微笑，认真地说道：“我是容晏，很高兴认识你。”
白檀也道：“啊，也很高兴认识你。”
叶青鸾却被容晏的态度吓了一跳，欣喜若狂地说道：“小宴，你笑啦？”
容鸿远激动得啤酒肚都颤了两颤，他控制好语气，尽量温和地对容晏说道：“白檀是个做事细致的好孩子，你妈妈请他过来帮着老李头照顾花草，最近会经常来咱们家，臭小子你可别欺负人家！”
容晏的注意力就没从白檀身上移开，闻言点头道：“不会的。”
叶青鸾嗔怪地瞪了容鸿远一眼，见容晏不再像往常那般死气沉沉，连忙压下心里的激动，试探着对容晏说道：“小宴，白檀弟弟是客人，你领他进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容晏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低声对白檀说道：“跟我来。”
叶青鸾也柔声催促道：“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叶青鸾再也控制不住，默默红了眼睛，饱含期待地问道：“你说，小宴的病是不是快好了……”
没有人比叶青鸾更清楚容晏的生活有多单调乏味了，这么多年来，他没有朋友，没有个人喜好，无欲无求，即便是家人也走不进容晏的内心，偏偏这孩子对熙宁年间的几位历史人物却很感兴趣，偏执到病态的程度。
凭叶青鸾与容鸿远的财力，若是能够让容晏成为正常人，哪怕是一掷千金，两人也只会甘之如饴，可惜，什么偏方秘药，中医西医都试过了，还是不见一点好转。
然而，就在容鸿远夫妇都快坚持不下去的今天，希望突然降临，怎能不让人欢欣鼓舞？
容鸿远却没有叶青鸾那么乐观，反而望着容晏与白檀的背影，不安地呢喃道：“我怎么觉得臭小子快跟人家跑了呢？”
※※※※※※※※※※※※※※※※※※※※
看到有萌宝要求我虐小攻，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嘛，即便你不说，兮和也有这方面的恶趣味啊，因为容晏和姜戎长得不一样啊【讲道理，姜戎整天戴着青铜鬼面，即便长得一模一样，估计除了白檀外其他人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啊】，而且白檀很爱姜戎，不会轻易答应跟“别人”在一起的，所以，你懂得，嘿嘿嘿……
另外，再强调一遍，以后除了晚上九点最后的更文提醒，其他时间的消息提示大家忽略就好，那是兮和在修文啦~(≧▽≦)/~啦

第40章 贵圈真乱（四）
这天中午，容家饭桌上，容晏几乎全程将目光停驻在白檀脸颊上，右手机械化地夹着米饭，不知道地还以为他是在拿白檀就饭吃呢。
白檀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些天来，白檀一直在容家做事，照料院内的小花园，还有一些室内观赏性盆栽，工作量不大，容家上上下下也都很好相处，平常对白檀颇多照顾不说，还经常留他在家里吃饭。
只有一点让白檀觉得尴尬，那就是容晏对待他的态度。
就像现在，明明大家都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容晏的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白檀身上，视线偶尔扫向父母也是淡淡的，诡异的是叶青鸾夫妻非但不生气，反而用一种激动兴奋，却又努力克制的表情注视着两人，仿佛下一秒就会站起来跑两圈，或者尖叫几声似的。
期间叶青鸾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顺手放进容鸿远的碗里，两人相视一笑，温馨而亲昵。
叶阿姨和容叔叔的关系真好啊，白檀看着两人默契十足的相处画面，不禁联想到前世自己与姜戎在一起的时光，那时，每次用膳，桌上摆放的大多都是合乎白檀口味的食物，只有寥寥两三道菜是特意为姜戎自己做的。
姜戎早年飘泊江湖，行为颇有些落拓不羁，后来又带兵征战，结交的也都是些豪爽汉子，吃饭比细嚼慢咽的白檀快多了，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粗鲁。
姜戎用完膳后，最喜欢做的就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白檀的侧脸，间或闲聊两句，享受两人独处时的静谧氛围。
唉，长戈的占有欲那么强，偶尔出去巡游都要带着自己，否则便会寝食难安，也不知道现在没有自己在身边，他晚上还能不能睡好觉？
而且，他都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年了，没找到姜戎不说，还时不时地被别人秀一脸恩爱，简直虐死个人……
想到此处，白檀忽然有些心情低落，面前满桌子鸡鸭鱼肉也变得食之无味起来，因为怕被别人看出来，扫了大家的兴，连忙垂下头，安静扒饭。
谁知道容晏眼尖地看到了，皱眉想了一会，也夹起一筷子鱼肉放进白檀面前的碟子上。
白檀：“嗯？！”
这家伙在做什么啊？！白檀虽然与容家父母关系不错，但与容晏才不过相识几天，况且对方还总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两人还真不熟。
再说，前世的时候，别说吃其他人夹的菜了，就是有人多看白檀几眼，姜戎都能不动声色地将对方惩治一番。为了不让自己那喜欢吃醋的爱人忙死，白檀早就养成了与别人保持适当距离的习惯。
现在，容晏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夹菜，白檀吃了的话心里别扭，不吃的话又好像在落容晏的面子，毕竟人家也是出自善意，一时有些左右为难起来。
容家父母停下动作，齐齐望了过来，一瞬间，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白檀想了想，还是对容晏笑道：“谢谢二少爷，不过，我不喜欢吃鱼肉。”
容晏有些失望，看着白檀巴掌大的脸庞，认真解释道：“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些。”
白檀来到容家工作后，叶青鸾曾经隐晦地将容晏的病情告诉过他，希望白檀能够多多担待。
白檀原本以为，自己要做的无非就是给花木松土浇水施肥等事，与容家两位少爷产生交集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也根本没有多想。万万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大明星容晏却接连几天往家里跑，坚持要回来吃午饭，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在白檀面前晃，一副要和白檀交朋友的架势。
容晏见白檀沉默，冰雕雪塑似的面容上隐隐透露出一丝无措，低声问询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仿佛白檀只要说出自己的喜好，下一秒，容晏就能将菜夹进他的碗里似的。
白檀心里猛然一跳，干脆放下碗筷，礼貌地笑了道：“不用了，我已经吃好了，叔叔阿姨，二少爷，你们慢用，我先去忙了。”
叶青鸾挽留：“再吃一点吧，小檀。”
白檀微笑着拒绝了，去到厨房，帮着罗妈一起整理东西。
容晏恢复面无表情的神态，低头看着碟子上丝毫无动的鱼肉。
儿子从小到大第一次想要结识别人，结果却出师不利，容鸿远看着实在很想哈哈哈几声，但是又怕被老婆骂，就故意嘲笑道：“臭小子，你也有今天，说起来，我跟你妈妈都没吃过你夹的菜。”
叶青鸾不满：“好好说话，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
容晏瞥了父亲一眼，拿筷子夹了两片厚厚的苦瓜，放到对方碗里。
容鸿远立刻就炸了：“臭小子，你什么意思？不知道你老子最讨厌苦瓜了吗？！”
叶青鸾却觉得容鸿远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又嫉妒又生气地说道：“干什么大吼小叫的，你脾气这么暴躁，就应该多吃苦瓜，看，我儿子多孝顺。”
容晏顿了顿，又给叶青鸾夹了一筷子番茄鸡蛋，叶青鸾当即笑开了花，语气骄傲地说道：“小宴真乖。”
傍晚时分，白檀从容家告辞离开，来到行人稀少的街道，探手往背包里一抓，提出一只小狐狸。
狗砸不知道跑哪里浪去了，被白檀召唤出来，很不爽地哼唧了两声，气冲冲地问道：“找我干嘛？”
白檀笑眯眯地盯着它：“天气越来越热，该换衣服了，陪我去逛街吧。”
小狐狸懒洋洋地：“你去就好了，干嘛还要叫上我？”
白檀捋着小狐狸软软的白毛，慢悠悠地说道：“这样你可以我帮快速扫描周围人群，万一遇到长戈了呢。”
小狐狸原本还想傲娇地不答应，白檀微笑着威胁道：“不去的话，以后就不给你买零食吃了哦。”
狗砸虽然是只小狐狸，却很喜欢吃人类的食物，但是它又被某种神秘法则限制，不能与该世界中的土著多做接触，所以想要过嘴瘾，就只能靠白檀时不时地投喂了。
小狐狸蔫耷耷地说道：“好啦，好啦，怕了你了。”
白檀抱着小狐狸走在梧桐树下，容颜秀美，身姿轻盈，宽松的白色衬衣被夜风一吹，像是展翅欲飞的白鸽，显得整个人都飘飘欲仙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此时正好是红灯，十字街口停了辆深咖色私家车，后座上有位身形健硕高大的男士，五官深刻，浓眉剑目，看起来约有三十岁的年纪，气质成熟稳重，单薄布料下的衣服极具爆发力，深邃的目光远远地望出去，神情很是专注的样子，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绿灯亮起，司机快速发动了汽车，厉长歌遗憾地收回视线，坚毅的唇角勾起，问助理道：“咱们的《熙宁秘史》该开拍了吧？”
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点头说道：“原定开拍日期是下个月二十五号，不过，几位主演好像有点变动，目前正在协商中。”
厉长歌想了想，问道：“饰演敬和皇后的是谁？”
助理道：“本来定的是卫端，但是卫端的经纪人前两天打电话过来，说《熙宁秘史》跟卫端手头一部电影冲了档期，所以希望咱们能通融通融，先拍别的戏，把卫端的戏集中到一起最后拍。”
厉长歌皱眉问道：“卫端能在剧组待多长时间？”
助理道：“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有四十三天。”
厉长歌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尤导怎么说？”
助理道：“尤导的意思是，能留下的话最好，毕竟卫端无论是人气，还是演技都算是拔尖的了，扮相也不错，网友们的接受度很高。”
厉长歌却摇了摇头，轻轻嗤笑一声：“咱们有意让卫端参演《熙宁秘史》的事，两三个月前就打过招呼了吧，这样还能冲档期？想轧戏让他滚去别的剧组。《熙宁秘史》筹拍这么久，可别因为一粒老鼠屎，坏掉一锅粥。”
助理表情为难：“可是熙宁帝和敬和皇后，一直是网友们最期待，最喜爱的人物，哪怕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两人依然粉丝无数。如果随随便便替换演员，尤其是被史学家们称为天人之姿的敬和皇后，恐怕网民们不答应。”
敬和皇后是华国历史上第一位男皇后，相传他不但美颜盛世，谪仙之姿，还心思奇巧，七窍玲珑。熙宁帝在位期间始终对其痴情不移，情之所钟，实在令人动容。
可惜姜国覆灭之后，部分史书遭受战火焚烧，完全消失在世上。因此，熙宁帝虽然是华国历史上最具有传奇性，最睿智英明的君王，现存关于他的文字记载却非常有限，且大多为后人臆测，参考价值并不高。
不过，越是神秘的东西，越是能够引发人的好奇心，更何况熙宁帝及其爱人本身话题度就很高，这也就难怪会有无数男那女女疯狂追捧帝后二人了。
在此之前也有几位导演发现帝后粉背后蕴藏的巨大商机，想借机捞上一笔，但是拍摄出来的效果都不太理想，网友们胃口挑剔得很，要么是嫌弃服装丑出天际，要么就是吐槽妆容仪态太过现代化，毫无古韵。
至于那些根本没有出过外景，完全依靠抠图，还让熙宁帝率领不足二十个士兵出征打战的剧组，更是犯了众怒，被大家骂得抬不起头来不说，还差点把家底给彻底赔进去。
归根结底，熙宁帝及敬和皇后在史书上的地位太过崇高，网友们的期待值本身就不低，又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被轻易糊弄住，那些粗制滥造的电视剧出来后，自然会激起空前强烈的反弹。
助理所说的话，厉长歌也明白，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解决的。说白了，现代社会大多都是颜狗，前几部关于熙宁帝敬和皇后的电视剧，失败的原因大半都是选角不当，颜值没有达标。既然如此，满足大家舔屏的要求不就行了吗？
不过，死对头的公司最近好像也在筹拍帝后两人的电视剧呢……
厉长歌不怀好意地抚了抚唇角，“鸿星正在拍的那部《云奴传》怎么样了？”
“嘿，别提了。”助理坏笑起来，幸灾乐祸地说道：“容家那位小祖宗容晏坚持要参演，谁知道进组之后莫名其妙地发了顿脾气，非要说头服饰还有道具太廉价，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魏书长得太丑，绝对不能演敬和皇后，现在拍摄工作已经彻底停下来了，我看《云奴传》八成要流产了。”
厉长歌问道：“消息可靠吗？”
助理笃定：“绝对可靠，魏书亲口告诉尤导的。”
厉长歌若有所思地问道：“魏书搭上了尤导？他想干什么？”
助理道：“嗨，魏书不是号称‘最美古装小生’吗？被粉丝吹捧的多了，他就信以为真了，非要闹着演敬和皇后，还说《云奴传》如果成不了，那他冒着得罪人的下场也要来咱们《熙宁秘史》剧组，尤导正打算问问您的意思呢。”
厉长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助理疑惑：“魏书人气挺高的，让他试试，说不定也能扛起来。”
厉长歌一本正经地说道：“魏书不行，太丑。”
助理：“……”
求魏书心理阴影面积。
男人买衣服向来都是速战速决，不像女孩子那么精细，何况以白檀目前的经济状况，能够选择的余地也不大，在商场买了两套平价夏装，就挤上了回家的地铁。
晚上，白檀洗漱过后，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扣手机，这时一条热门话题突然出现在屏幕上。
【有帅又有车的是象棋，有钱又有房的是银行！有车有房有钱有权，帅气还痴情的毫无疑问是熙宁帝！辣么，问题来了，放眼整个娱乐圈，所有演过熙宁皇帝的演员当中，谁才是真正的丰神俊秀，眉目疏朗？】
下面的评论也是五花八门，什么内容都有。
神奇小猪：帝后粉打卡签到。
跪求男神嫁我：必须是我家容容啊！顺便日常表白男神，@容晏嫁我！
别动我劫色：楼上的小婊砸快点滚开，男神明明是我的，我家容容也有车有房有钱有权，而且还帅得让人合不拢腿，演熙宁帝没毛病！
吃瓜群众：你们先撕着，我去给男神投一票。
冰雪六月：史上最帅熙宁帝@容晏。
默默等死：呵呵，楼上几位多大脸？你们主子的定妆照还没出来呢，就敢说是史上最帅熙宁帝，带话题的痕迹不要太明显。
就爱吃橘子：楼上+1
玻璃心的小董：楼上+2
我就笑笑不说话：能消停点不？整天瞎比比啥，熙宁帝帅得天怒人怨，怕惹来烂桃花，天天戴面具，都那么低调了，你们就不能放过人家？
千古一帝：就是就是，纯粹帝后粉，跪求别糟践我偶像。
……
丰神俊秀，眉目疏朗？帅得天怒人怨？
白檀看着这八个字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你们到底对姜长戈有什么误解？
讲真，你们喜欢的姜长戈其实是个丑八怪，你们知道吗？
简直心疼这些迷弟迷妹。
※※※※※※※※※※※※※※※※※※※※
哈哈哈，有时候大家普遍认知的历史不一定是真的，比如，梁山伯其实根本就不认识祝英台

第41章 贵圈真乱（五）
这天上午白檀正在花园里松土施肥的时候，一位五十岁左右，鬓角隐隐露出几丝银霜，面容儒雅斯文的老先生突然来容家拜访。
佣人看到他，十分熟稔地打招呼：“张先生来了，快请进，先生和太太等了老半天呢。”
张老先生和蔼地笑了笑，路过花园时，驻足多看了白檀几眼，眼神中带着不知名的亮光。
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白檀友好地点了点头，等到对方离开后，才问园丁老李道：“李叔，刚才过去那人是谁啊？”
老李在容家待了十几年来，对主家的人际往来知道得门儿清，听到这话，慢悠悠地说道：“哦，那位是张正清张老先生，海城大学的历史学教授，跟咱们先生太太都是好朋友，所以经常来家里做客。”
老李的话确实不错，但是张正清这次前来却并不是单纯的访友，而是为了说服容鸿远夫妇，尽快启动《云奴传》的拍摄工作，并愿意为此无偿提供历史知识上的援助。
听完张正清一席话，叶青鸾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小宴已经把导演辞退了，坚持要自己选演员，自己指导拍摄，偏偏他还把选演员的标准定得奇高无比，说是宁缺毋滥，什么时候开拍，到底能不能开拍，谁也说不准。”
张正清问道：“小宴现在在哪？”
容鸿远道：“他去洛城影视城收拾烂摊子去了，看样子是要把所有工作接管到自己手里，算算时间，明天应该就回来了。”
张正清表情郑重地问道：“鸿远，你有没有想过，小宴坚持要停掉《云奴传》只是因为演员、道具、服饰都没有达到他的期望，那么，如果咱们帮助这孩子，满足他的一切要求，那会怎么样？”
容鸿远毕竟在商业圈里混迹了大半辈子的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其中深意，也预想了之后的结果，踌躇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拍出一部，方方面面都堪称经典，史无前例的电视剧？”
张正清沉声道：“对！我虽然不怎么看电视剧，但是偶尔陪着孩子们扫几眼，也被那些错漏百出的历史剧气得不轻。鸿远，你看看现在的影视剧，浮夸，敷衍，以次充好，哗众取宠，听说居然还有演员不背台词，在现场重复念12345的……”
容鸿远身为圈内人，这些现象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甚至他见到的，听到的内幕，比张正清所了解的恐怕还要严重百倍，所以面对这些指责，容鸿远真是辩无可辩，不禁沉默下来。
不需要容鸿远回答，仅仅看他的表情，张正清就知道自己给出的评价完全说中了，他低低地叹了口气，“鸿远，青鸾，你们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看的那些电视剧吗？虽然技术落后，经济条件也有限，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敬业两个字，认真得让人肃然起敬。为了一部不到四十集的电视剧，所有参演人员集中培训好几年，学习古人的礼节，仪态，风俗，甚至琴棋书画。资金不足，全剧组的人都勒紧了裤腰带，放弃片酬不说，还往里面倒贴钱。大冬天的，说跳湖就跳湖，说赤膊就赤膊，配音？那是什么东西，听到没听过，更别说几乎全程用替身了。”
末了，张正清神色怀念地感叹道：“那才是真正的艺术。前辈们能做到，为什么在几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反而做不到了？不说别的，咱们华国有多少影片获得过世界级的奖项？”
容鸿远沮丧地摇了摇头，“完全靠咱们华国人指导拍摄，不依靠那些洋鬼子，还获得世界级奖项的影视剧，寥寥无几。”
张正清抿紧了唇角，认真地说道：“那咱们干脆就亲手打造出来一部经典，打破影视圈不正风气。”
这些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振聋发聩，就连静坐在一旁，默默听了半晌的叶青鸾都忍不住赞叹道：“想不到正清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么意气昂扬的时候。”
听到叶青鸾夸他，张正清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有私心，你们也知道我们张家祖上跟熙宁帝渊源颇深，如果《云奴传》反响不错的话，下一步，我打算再写一部《贤相》，到时候也免不了请你们帮忙。”
次日刚好是周末，白檀不需要去容家上班，睡醒之后仍然赖在床上，用手机浏览新闻，然后就看到启明影视娱乐公司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公告，说是他们正在筹拍一部史诗巨制《熙宁秘史》，现面向社会招募优秀演员，欢迎任何单位或个人与之洽谈，而且他们还打算举办一次海选，主题是“寻找敬和皇后”，希望大家踊跃参加。
白檀：“……”
他努力保持镇静，点开千度页面，搜了一下关于自己前世的介绍，紧接着一堆夸张至极的赞美词跃入眼帘，饶是白檀这个活了三世，见过大世面的人也忍不住脸红起来。
这样的话，白檀上一世的时候也没少听，只是那些古人都较为含蓄委婉，不像现代社会的迷弟迷妹们直白露骨，什么想要跟他春风一度，为他生座花果山，带他开车等等，一看就是老司机。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一个未曾标注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白檀接起：“你好，哪位？”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士声音传过来：“你好，我是启明影视娱乐公司的员工，我们公司最近正准备举办一次大型海选活动，胜出者将作为男一号，直接参加《熙宁秘史》的拍摄活动，不知道白先生你是否有兴趣参加？”
不得不说对方开出的条件确实很丰厚，成为一部大制作的主角，这是圈内一二线明星都梦寐以求的事情，更别说是普通人了，现在这馅饼就突然落到自己手里，白檀难免有些意动，只不过……
自己演自己？感觉好奇怪啊。
白檀答应对方考虑考虑。
电话刚挂断，轻缓而有规律的敲门声立刻就响了起来。
白檀有些讶异，他这一世是孤儿出身，孤家寡人一个，又很谨慎地很少把具体住址透露出去，谁会在这个点儿来找自己？
“来啦，来啦。”白檀一边应答，一边快速套上衣服，打开门一看，容晏穿着黑色t恤衫，蓝色牛仔裤，鼻梁上架了一副大大的茶色墨镜，静静地站在走廊里。
白檀瞪大眼睛：“是你？”听到隔壁传来扭动门锁的微弱开门声，怕有人认出容晏，造成混乱，连忙一把将人拉进房间，反身问道：“你就这么大喇喇地一个人过来了？不怕被狗仔队拍到？”
容晏手上提了几个包装高档的食品袋，在玄关处往房间内快速扫视着，白檀居住的这间出租屋面积有限，仅有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不过好在装修精致，才建好三四年，室内墙壁家具看着也干净，当然最关键的是因为在外环，房东的要价很低。
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打理得井井有条，显得温馨而整洁，客厅里摆放了一张木桌，上面有一只玲珑剔透的玻璃瓶，斜斜地插了两三只康乃馨。
容晏将食品袋放在桌上，对白檀解释道：“我很小心，不会被人发现。”
白檀礼貌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容少找我有事吗？”
“容晏。”容晏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英俊的脸庞上明明白白地显露出抗拒，“我是容晏，不是容少。”
白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微笑着说道：“先坐吧，喝点什么？柠檬水可以吗？”转身想往厨房内走去。
“不，我不渴。”容晏脸色僵硬，冷冰冰地拒绝了白檀的提议，他不想喝什么柠檬水，只想让白檀永远待在自己身边，于是很有心机地说道：“你过来，我有事和你商量。”
白檀从善如流，缓步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闻着少年身上清新舒爽的气息，容晏身体更加紧绷了，直着胳膊将几袋食物推过去，“你吃。”
“嗳，给我的？”白檀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满满地盛放着油条，包子，热粥，还有一罐牛奶，一块现烤的红豆面包，全都热气腾腾的，散发着勾人的香味，引人食欲。
白檀惊叹：“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啊。”
容晏仿佛正在等这句话，闻言顺口说道：“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多买了一点。吃不完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他的眸色漆黑如墨，神态专注而虔诚，白檀心中突突一跳，停下手里的动作，蹙眉问道：“容少怎么想起给我送早餐了？”
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互送早餐的地步吧？更何况白檀居住的地方比较偏远，别说是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朋友了，就算是铁哥们都不一定乐意来。
容晏长得人高马大，论外形一直是碾压国外男模的存在，此时缩手缩脚地坐在白檀网购的布艺沙发上，却不显得局促，反而有种亲切朴实的帅气，弱化了一直以来清冷疏离的气质。
他微歪着头，坦然应对白檀的审视，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怕你周末一个人在家，不好好吃早餐。”
容晏觉得白檀的问话有些莫名其妙，他给对方买早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是吗？”白檀仔细端详着对方线条美好而锋利的双眼，试图从里面找到什么一闪而过的精光啊，不可告人的算计啊等情绪，结果发现自己失败得毫无疑问。
容晏眼眸清泠泠的，仍然是没什么温度的样子，白檀一瞬间有点动摇，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容晏买的早餐虽然种类很多，但每一样都只有一小份，容晏等白檀快要吃饱后，趁他不注意，用筷子将一只糯白的包子夹了起来。
这小小的包子缺了一个口，露出里面鲜香的馅料，是韭菜鸡蛋的，白檀不爱吃韭菜，所以仅尝了一下就嫌弃得拨到一旁。
容晏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着，生怕包子不够吃似的。
饭后，白檀泡了两杯花茶，刚端起来，就听到对面的容晏轻描淡写地抛出一枚炸|弹：“你来演敬和皇后吧。”

第42章 贵圈真乱（六）
“我演敬和皇后？”白檀一脸懵逼。
容晏点头：“《云奴传》的拍摄工作现在由我全权负责，之前我们一直在寻找适合演敬和皇后的人，可惜都不太满意。”
白檀虽然以前跑过几年龙套，但是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何况这一世的他只是普通学生，实在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点吸引了别人，不免疑惑地说道：“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容晏踌躇：“你的脸与我幻想中的敬和皇后一模一样，尤其是额心处的这一粒朱砂痣。”
白檀一阵无语，他抚摸着自己的额头，陷入沉思。其实去演敬和皇后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演员这个行当他多少了解一点，来钱快不说，能接触到的人也更广一些，可以尽快解决目前的经济问题，而且，说不定长戈对前世还有点模糊印象，在荧幕上看到他的脸就想起来，然后主动跑来找自己呢。
毕竟那家伙的占有欲向来都强烈得让人不敢苟同，白檀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姜戎对他抱有的执念。
不过，以长戈的脾性，如果看到自己在跟别人谈情说爱，哪怕只是演戏，估计都要狠狠地喝上一壶醋……
想到这里，白檀忽然抿唇乐了起来，唇角上翘，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神情甜蜜又怀念，整个人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容晏像是被人毫不留情地砸了一拳，心神剧烈震颤，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突然席卷而来，心脏更是感受到绞碎般的痛楚，疼得他竟然沁出冷汗，瞬间白了脸颊。
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
容晏的大脑高速运转着，答案马上呼之欲出，他却对真相充满了抗拒。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攥紧沙发，用力克制着自己，以免失控。
尽管还不能确定自己面对白檀时，内心奔涌而出，澎湃激昂的情绪到底该如何定义，但是容晏却有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他隐约意识到，绝对不能让白檀发现自己的异常。
所以，容晏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淡然无波的语气问道：“你，在想什么？”
或者更确切地说，你在想什么人？
“啊，没什么。”白檀惊醒，从回忆中抽|身，注意到容晏过分苍白的脸色，以及极力隐忍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容晏深深地凝视白檀双眸，不以为意地说道：“没什么，大概是胃病又犯了吧。”
“胃病？”白檀皱起眉头，不满地说道：“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胃这个东西娇贵的不得了，稍微出一点毛病，都够人受的。等以后老了，满桌子好菜只能看不能吃，心里该多难过。”
上一世，姜戎年少时风尘羁旅，漂泊无依，吃尽了苦头。有时被人追杀得狼狈，几天几夜都合不上眼睛，更别说好好吃顿饭了。等到他登基后，纵然御厨使出十八般武艺，做出堪比满汉全席的山珍海味，姜戎也是无福消受。唯有白檀亲自下厨做的一些家常菜和药膳，姜戎倒还愿意用些。
那时白檀没少语重心长地教训姜戎，久而久之，竟然养成了习惯，再加上白檀实际年龄也确实足以当容晏长辈了，听到他说胃疼，没来得及多想就张嘴数落了对方一番。
等到把这些话说完，白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了，容晏家境好，出身高贵，又是万人追捧的大明星，想来长这大还从未受过别人的闲气，何况自己与他只是泛泛之交，再怎么着，也轮不到自己拿大。
然而，容晏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反而盯着对方移不开眼睛，寒冰似的幽深双眸流露出些许暖意。
他觉得白檀明明不过韶华之年，说起话来，却偏偏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有种奇异的可爱。
白檀见容晏沉默，想着他也许是有些生气，就歉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家里备了一常用药，我去拿过来，看看有没有治胃病的。”
“不，不用麻烦了。”容晏出手抓住白檀手腕，仰头定定地望着他，“我突然又觉得不疼了。”
“真的？”白檀狐疑地看向他。
容晏赶紧点头，他太害怕对方从自己面前消失了。
“好吧。”白檀将信将疑地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脸上却没有了方才的轻松笑意。
容晏很是遗憾，顿了顿，又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拍戏的时候经常错过饭点儿，所以胃有点小问题。”言下之意，他并不是故意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
“嗯。”白檀点头，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还在对方掌心，倏然一惊，费力地往外挣脱着，“容……容晏，你能先放开我吗？”
容晏上身前倾，缓缓俯靠过来，“那你答应我的请求了吗？”
不答应的话，你就不放手了是吗？
白檀听懂了容晏的潜台词，暗暗想道：这人仿佛有点不要脸。
无奈容晏的力气大得惊人，白檀所有努力都徒劳无功。
朝阳升起，温暖的光线从玻璃窗透进来，却又被容晏宽大健硕的肩膀完全遮挡住，白檀被他困在沙发一角，感受到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侵略气息，心中一慌，口不择言道：“答应，我答应你。”
“哦——”容晏拖长语调应了一声，面瘫着脸，不情不愿地退开了。
两人就《云奴传》的相关事务商谈完毕，白檀送容晏下楼，亲眼看到他上了保姆车，这才转身上楼。
容晏坐在汽车后座，头倚在车窗处，目不转睛地朝外看着，直到白檀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间，才坐直身子，低声道：“走吧。”
张驰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过去，“这是今天的行程，你好好看看。”
容晏面无表情地接了过去，垂首看了一会，忽然勾唇露出了点笑意，下一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态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眼神幽深晦暗，看起来莫名有些危险和邪肆。
启明影视娱乐公司顶层。
宽大奢华的房间内，厉长歌一身西装革履，坐在办公桌后批改文件。
戴着金丝眼镜的助理躬身汇报着什么。
突然，厉长歌将手里的钢笔一丢，抬头问道：“他拒绝了？”
助理点头：“今天早上我打电话给白檀，想要跟他确认参赛的事，结果他拒绝了……”
厉长歌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之中，一边慢慢踱步，一边自言自语道：“上次在电话里，他的语气虽然不热络，但也并非完全无意，怎么突然就反悔了？”
助理看着手上的资料，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总裁对那个叫白檀的少年态度很不一般，自从那天街头惊鸿一瞥，总裁就彻底上了心，又是派私家侦探查访人家的姓名住址，又是亲自打电话邀请人家饰演敬和皇后，偶尔还偷偷拿着人家的照片左右端详，整个人失魂落魄了一般。
助理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若是这个时候告诉总裁，他千挑万选的电视剧主角，被人家给截胡了，总裁绝对连吃人的心都有。
不过，厉长歌也不是好糊弄的，看助理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测，“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助理咬牙将白檀与容家人的关系全都告诉了厉长歌，还有前几天，容晏曾孤身出入白檀家里，并且待了足足两个小时，紧接着白檀就拒绝了启明影视娱乐公司这边的邀请。
“又是这个容晏！”厉长歌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他哥天天跟我在生意场上作对，他又来抢我看中的人，以为我厉长歌好欺负吗？”
助理放轻了呼吸，默默降低存在感，力图与身后的绿植融为一体。
厉长歌瞥了助理一眼，“这么说来，他们的《云奴传》马上就要开拍了？”
若是被鸿星捷足先登，观众们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他们的《熙宁秘史》即便拍好播出了，若是没有绝对性的优势，恐怕也会沦为陪衬。
谁知道助理摇了摇头：“还没有呢，而且容晏、戚水香、高文杰等人前天晚上连夜离开了海城，不知道去了哪里，微博、粉丝群、媒体那里都没有一点消息。只有经纪人对方宣传他们是为新戏在做准备。”
厉长歌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打电话给航空公司，想办法查一下他们的购票记录。”
助理一脸哔了狗的表情：“那个，总裁，他们乘坐的是容家的私人飞机。”
厉长歌：“……”
助理被萦绕在总裁身上的低气压完全震慑住，夹紧了尾巴，瑟瑟发抖。
厉长歌沉声问道：“白檀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助理刚想要开口说话，就见到厉长歌嫌弃地摆了摆手，“行了，不用说了，你下去吧。”
就在启明影视娱乐公司众人，还在为海选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时，白檀早已和容晏、张正清几人来到洛市，住进了容家的一处私人庄园里。
容氏庄园位于洛市城郊的翠萝山，占地面积广阔，依山傍水，风景秀美，最难得的是里面全都是仿古式建筑，细心雕琢的假山池沼，间或点缀几株垂柳绿杨，再往里行，舞榭歌台，画栋飞甍，精致得如同蓬莱仙境。
白檀清晨起床后，来到庄园外的山坡散步，抬头望去，远处山顶雾气缭绕，如梦似幻。恍惚间，好似穿越了千年时光，又回到了那个繁华盛世，又回到熙宁帝姜戎的身边，思及此处，白檀不由怔然失神。
就在这个时候，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了过来，容晏快步来到白檀面前，微喘着气说道：“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这里虽然经过人工开垦，但是偶尔也会蹿出来一两只野兽伤人，你如果想赏景，可以叫我一起。”
白檀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笑着说道：“也没打算走远，就随便出来看看。”
容晏点头，仍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白檀指着前方崖壁一处凸出的平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容晏看了一眼，长而锋利的剑眉控制不住地拧了起来，“那是豹台，据说以前有人在那里看到过豹子出没，后来派人巡山，却什么也没发现——我们回去吧。”
“豹台么？”白檀呢喃着重复一遍，忍不住轻轻一叹，只是这幽叹还未出口，被拂面而来的山风一吹，消弭在唇齿之间。
白檀展颜笑道：“走吧。”
容晏置若未闻，他呆在原地，痛苦地捂住涨疼的太阳穴。
刚才，有大量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在脑海中涌现，但是等容晏想要看个究竟时，却又顷刻间消失无形，徒留心中一片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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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放心好啦，白檀不会把长歌当成长戈的，这只是一个梗，为了让小攻吃醋的，然后关白檀小黑屋的梗哈哈

第43章 贵圈真乱（七）
“青铜熏香鼎摆到里边，卷轴挂在这面墙上，对对，再往下挪个几厘米……”
白檀站在片场，指点江山，忙得不亦乐乎。
张正清推了推架鼻梁上的黑色眼镜：“这又有什么讲究？”
白檀笑眯眯地说道：“您忘啦，长生殿的窗外种了几株梨花，香气本身就已经够清雅了，若是把熏香鼎靠窗，反倒搅扰了它的味道……”
张正清点了点头：“有道理。”一抬头，看到工作人员将巨大的黄铜古镜给搬出去，又急了：“哎，这镜子是我查访古书，完全按照熙宁年间的形制、花样，请人特别铸造的，难道也不能用？”
“张老，稍安勿躁。”白檀将人拦下来，细心解释道：“您想啊，熙宁帝比爱人年长十一岁，而且面容丑陋不堪，云后又长得……嗯，比较好看，依姜戎的性格，他怎么会愿意在室内摆放铜镜，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两人的差距？”
张正清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我刚才还说你对熙宁年间的历史了如指掌，现在又露馅了，一定是上学时没好好听历史课，熙宁帝明明十分高大俊美，怎么会自卑到不敢照镜子呢？”
自卑到不敢照镜子？嘿嘿，您倒是把姜戎的老底全都揭穿了。
白檀偷偷闷笑，顿了顿，才轻言慢语地说道：“史书上说熙宁帝丰神俊秀，眉目疏朗，其实都是谬误。早在他少年时期，被德化帝姜宏端派人追杀时，就已经毁容了。”
张正清绷紧面容，一脸“编，继续编，我就静静看你装|逼”的表情。
白檀淡淡一笑，将几件有名的历史事件认真剖析了一番，有理有据，入情入理，有力地佐证了将姜戎本人貌丑无颜。
“啊，啊，竟然是这样……”一直以来坚信的史实被打破，张正清又是震骇，又是激动，如果事实真如白檀所说，那这绝对是史学界又一惊天发现。
“……所以，姜戎才会特别厌恶番邦使臣进贡的琉璃宝镜，并在那次宴会后就下旨，严禁任何人讨论云后容貌……”
白檀娓娓道来，有条不紊，末了，又指着剧本上帝后二人初遇时的情形，“云后遇到熙宁帝时，姜戎根本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一方枭雄。云后之所以爱上熙宁帝，也并非是因为对方的脸，更不是因为他手中无上的权势。相反，姜戎当时正处于人生中最窘迫，最失意，最狼狈的时候……”
为了拍好这部《云奴传》，与启明的《熙宁秘史》一决雌雄，也为了弘扬华国传统文化，树立历史人物正面形象，打破影视圈烂片雷剧云集的现状，成就经典正剧，鸿星影视娱乐公司，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容晏本人，这回是真的下了血本。
不但请来了国内最顶尖的服装大师，亲自为每一位主次人物设计服装，还花大价钱，一件件手工订制，更别说那一幅幅赤金打造的头面，从玉器店里高价租赁过来的簪子玉佩等饰物。
张正清更是舍下老脸，靠着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软磨硬泡地请了几位专门研究熙宁年间服饰、人物、史籍等方面的专家。
容晏也是为了这部戏挖空心思，一向性格冷淡，不懂人情往来的他，竟然提着礼物，亲自去外祖叶老先生那里拜访了几次，又在叶老的引见下结交了几位收藏大师，靠着叶家的脸面，借来了十几件熙宁年间的古董珍品，个个拿出去都是震惊媒体，价值连城的物件。
纤长莹白的手指落在一只镶金兽首玛瑙杯上，动作轻柔地摩挲着，白檀感慨一会，笑着低语道：“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你……”
容晏诧异：“你说什么？”
白檀摇头：“没什么。”
容晏皱眉想了一下，走过来对白檀道：“培训快要结束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过，服饰已经基本备齐，我约了摄影师，咱们明天先拍一组定妆照。”
他看着白檀玉白美好的脸颊，失神地说道：“也不知道这组定妆照发出去，会照成什么轰动效果……”
容晏是铁了心要拍好这部剧，为此不惜一掷千金，在各种拍摄准备方面也是精益求精。之前更是力排众议，坚持将所有筛选过后确定下来的主次演员，集中到容氏庄园，由专人负责指导，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培训。
不过，仪态培训刚开始没几天，包括形体老师，历史顾问在内的所有人就发现，白檀的表现堪称完美，一言一行，一动一止，全都充斥古色古香的韵味，甚至还帮助历史顾问，纠正了两三处错误。
这么一来，艺术顾问方面，无疑要加上白檀的名字了，毕竟他一个人发挥的作用，远比那些胡子花白的老教授们都要多。
前前后后筹谋了将近五个月，《云奴传》终于开机了。
在这五个月当中，启明影视娱乐公司的人也都没闲着。就在白檀等人埋头训练，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时，大型海选活动“寻找敬和皇后”在一片紧锣密鼓当中拉开了帷幕，热热闹闹地持续了三个多月，在不同城市，不同地区，前后举办了11场选拨赛。无数怀揣着梦想的少年少女们争先参加，比才艺，比脸蛋，比身材，比历史常识积累，一场场厮杀下来，最后也不过寥寥几人胜出。
史书上记载云后男生女相，形容昳丽，有倾城倾国之姿，所以选拔赛倒不局限在男孩子们之间。而且，虽然这场海选主打是“寻找敬和皇后”，但选手实际上也可以报名，角逐其他人物的参演机会。
因此，启明筹办的这次活动，几乎呈现燎原之势，轰轰烈烈地蔓延至全国，可谓是赚足了噱头。
容晏一向知道白檀生得标致，有点网友们嘴里美颜盛世的意味，夜深人静时也想过他穿上轻纱长袍会是何等风姿，但是真的等到白檀穿戴整齐，一身月白色锦衣，飘飘然走出来时，容晏心里还是翻江倒海般，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不光是容晏，白檀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安静下来，穿着紧身丝质花色衬衣的摄影师张大嘴巴，翘着兰花指，连连惊叹：“天啊，宝贝儿，你可真是太美了！”
容晏不高兴地瞪了摄影师一眼，又扫视周围，微微提高了声音说道：“赶快拍吧。”
一群人这才惊醒，像是成群的雕像集体复活，手忙脚乱地整理布景。
白檀还是第一次拍定妆照，没什么经验，以前跑龙套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轮不到他的。
好在白檀是穿惯了古装的，行动间飘逸自然，手持折扇，随意一站就是极好的上镜画面。
摄影师刚开始还想告诉他怎么摆pose，后来发现白檀玉面朱唇，明眸善睐，活脱脱一副从画卷上走下来的贵公子，风度翩翩，灵气十足。尤其是一身潇洒出尘的气质，柔而不媚，艳而不俗，很是抓人。
摄影师干脆不再干涉白檀，只管捧着相机，眼神发光，双手不停地摁着快门，嘴里更是语无伦次地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一副极度亢奋的模样。
接下来的几个月，《云奴传》的所有主创人员待在云洛影视城，认认真真地进行着拍摄工作，期间连华国人最为重视，一年一度的春节都是剧组人员聚集在一起度过的。
容晏的微博上，成千上万的粉丝又来日常打卡，无聊地将偶像以往发布的微博一条条地翻阅过，然后回到最新一条微博下面留言。
村东头的小顾：啊啊啊，男神你是被外星人绑架了吗？
假装不在意：歪，妖妖灵吗？我老公好像失踪了，对对对，我上一次见他是在两个星期前的“越秀”时装周发布会上……
辛辛苦苦来养家：那个，其实我有一个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你们说容容他会不会躲起来谈恋爱了？
容颜绝世：男神谈恋爱？开什么玩笑！讲真，我更愿意相信容容是突然穿越了。
辣味鸡米饭：二营长，把老子的意|大|利|……面拿过来，给楼上的友军尝尝。
小兔子乖乖：男神谈恋爱了？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老公帅裂苍穹：容容倒是想，问题是，我们容容辣么美，辣么帅，这世界上还有人值得他去爱吗？
爱吃大蒜：楼上+1，不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人谁能配的上我家容容。
……
“喏，你看看这个。”张驰用平板点开微博页面，递给容晏看：“你再不露面，粉丝们都要炸了。”
容晏正在反复审视已经拍好的部分样片，闻言摘掉眼镜，闭上双眼捏了捏鼻梁，“这些琐事不是都交给你处理了吗？”
张驰坐在酒店套间里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痞气兮兮地说道：“不行啊，现在的网友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被轻易糊弄住，都已经看出来不是本人操作的了。”
容晏点开微博，往下划拉着翻阅了几条，顿时有些心情微妙，“是谁给了你错觉，让你认为我会接连一个星期发美食图片？”
“嘿嘿。”张驰尴尬地挠了挠头，“还不是你天天上赶着给白檀送饭吃，他又吃不完，就分给我几次，我实在没忍住，就报复社会了一把。”
容晏点头表示理解：“很好，剩下这十五个小时的样片，交给你了。”
张驰哭嚎道：“不要啊，大佬。”
“记得看仔细些，把所有穿帮镜头都找出来。”容晏特别冷酷无情地无视掉张驰的哀求。他站起身，走到浴室洗了澡，再出来时果然看到张驰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恨恨地坐在电脑前。
悠长寂静的宫殿内，白檀一袭雪衣，由远及近，漫步而来。镜头适时给了他一个特写，秾丽的眉眼被放大，有种明艳逼人的美感。
容晏莫名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擦拭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他问道：“我记得再过几天，今年的‘守护天使’慈善晚宴就要举办了吧？”
张驰点头：“对，请柬已经送过来了，照例是可以带一个伴儿。”
容晏道：“我和白檀一起。”
张驰转身，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又要孤家寡人一个，去走个过场呢。”
他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白檀要是想要在娱乐圈长期发展，慈善晚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守护天使”是圈内一位已经退休的资深导演田勇毅的太太，出身名门的岳桂蓉女士策划的，时间固定在每年春夏之交，在海城最大的酒店“富贵人家”举办，旨在募捐善款，为贫困山区的孩子提供经济上的援助。
因为田勇毅在华国电影届地位超然，人脉广博，所以届时许多一线明星，甚至影帝影后，投资商，电影制片人都会前去参加，这场慈善晚宴也成了海城每年一度的一大盛事。
娱乐圈里向来有这么一句话，谁要是能成功混入“守护天使”慈善晚宴，无疑相当于一只脚迈进成功的殿堂。
如此一来，怎能不让人心动？可惜，这场慈善晚宴格调极高，寻常小明星哪怕是削尖了脑袋，都不一定能挤进去。
张驰感叹道：“看来你是真要给他铺路了。不过，容我提醒你一句，白檀那张脸可不是只有咱们能看见，你小心被别人撬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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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长戈遭遇长歌，开启修罗场模式……

第44章 贵圈真乱（八）
《云奴传》的定妆照在网上发布出去后，果然引来众多网友热议，像是凭空掷过去一枚炸|弹，满湖的水都沸腾起来了。
无数人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跪在电脑屏幕前舔舔舔，疯狂询问饰演敬和皇后的演员是谁，将所有《云奴传》相关主创人员的微博轮了个遍，留言以每分钟上万条的速度更新着，网络系统差点陷入瘫痪状态，饶是如此也没有浇灭颜狗们膜拜美人的热情。
今天不洗脸了：求问小哥姓名！
薄荷茶：求所有编剧导演，以及投资商粑粑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样的天姿国色，才够格演我们云后好吗？！
不卖萌会死：+1
朕的刀笔吏：+2
百花丛中一枝绿：+10086
亲一口好不好：+身份证号
帝后死忠粉：摸着良心讲，仅从定妆照来看，这大概是还原度最高的一版了，容神的戏感一向就好，能hold住熙宁帝这样的角色，不奇怪，难得的是饰演云后的小鲜肉竟然也毫不逊色，扮相抓人不说，眼神也很到位，看起来灵气十足，不错不错，开始期待起《云奴传》了。
云后云后嫁给我：作为帝后的死忠粉，一直以来最讨厌别人消费我偶像，坚决抵制一切关于帝后二人的影视剧，但是现在，我竟然可耻的屈服了！
雄才大略熙宁帝：帝后党头顶青天！容晏和小鲜肉都棒棒哒，加油！
学历史的小顾：讲真，这个云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啊，不说了，这碗安利我先干为敬！
……
从网上的各种评论来看，大家都白檀的接受度高到匪夷所思，纷纷表示坐等《云奴传》的播出，甚至还有一群数量不少的网友，在看到白檀定妆照的瞬间就彻底沦为他的颜粉，哭着喊着要嫁给他。
发出去的第一批定妆照总共6张，除了帝后两人外，还有4张分配给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熙宁四贤”——武将闵钊、程锐，文臣张蕴伯和韦骄，熙宁帝姜戎驾崩之前，特意为儿子姜昭留下的辅政大臣。
认真说起来，熙宁年间确实是华国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辉煌灿烂、群星闪烁的时代。不但君明臣贤，上下一心，实现天下大一统，而且文化氛围浓厚，人才济济，并极具有开创性地打破熙宁以前，姜国文坛儒学一枝独秀，万马齐喑的局面。
尤其是在熙宁后期，不同流派的知识分子雨后春笋般快速涌现，世家贵族之间也呈现争芳斗艳的姿态，彼此诘难，相互学习，推动整个国家的思想、文化、经济、武力等逐步发展至鼎盛，综合国力大为提升，引得万国来朝。
之前有传言说鸿星和启明都要拍摄帝后题材的电视剧，很多人都态度坚定的表示拒绝，也与四贤臣脱不了关系。
有史学家考据说，姜国之所以能够成功走上中兴之路，相继开创“熙宁盛世”、“承平盛世”，这四人功不可没。
其中镇国将军闵钊，一生戎马，饱尝边塞风霜苦寒，有生之年为承平帝姜昭开疆拓土，守卫边陲长达三十一年，使得番邦蛮夷闻风丧胆，成为名副其实的国之柱石，可惜后来于五十三岁时，不幸战死沙场，举国哀悼。
相传，闵钊一生不曾婚配，膝下无儿无女。下葬之时，承平帝以天子之尊，亲至镇国将军府，披麻戴孝，执晚辈礼扶棺送灵十余里，成为历史上君臣相得的一段佳话。
同样一生未曾婚娶，孑然一身的还有张蕴伯。
早在熙宁帝姜戎在位时，张蕴伯就成为姜国历史上最为年轻俊朗的丞相，之后更是始终兢兢业业，宵衣旰食，为了社稷苍生，操劳奔波五十九年，历经三朝，八十岁高龄时还在为实施新政变法，奔走呼号，最后累倒在床榻上，不治而亡，天下人皆自发为其守孝哭灵。
张蕴伯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无愧贤相二字。
所以闵钊等人不但青史留名，在历朝历代都颇受赞誉，还拥有一大批忠诚拥护者，古往今来多的是人为他们著书立传。
这也难怪为什么即使已经隔了一千多年，还是会有人坚定不移地崇拜着闵钊和张蕴伯等人，同时对类似于《云奴传》、《熙宁秘史》这样的影视剧，充满了抗拒。
好在《云奴传》制作精良，从演员到服饰，再到背景配色，全都力求最大程度地贴合史实，又有一众历史顾问把关，网上的呼声倒是支持者更多些。
不过，其他人高兴了，容晏却偷偷有了小情绪，他打电话给工作人员，声音冷淡地说道：“定妆照有点少，再补发三张帝后二人的合照。”
工作人员一脸懵|逼，说好的帝后二人的合照后期再发，作为压轴呢？
容晏和白檀都是人中龙凤，一个帅气，一个秀美，单独看时春兰秋菊各有胜场，站在一起拍合照，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1+1=2”的效果。
画面上，白檀五官秾丽精致，唇红齿白，微微仰头，修长莹白的脖颈延伸出流畅美好的线条，如墨般的青丝披散在身后，被风一吹，逶迤成旖旎的弧度，桃花眼灼灼生辉，望向面前对面男人的双眸潋滟生波，侧对镜头的脸颊没有一丝瑕疵，宛如从九天之上跌落凡间的谪仙。
容晏站在少年身侧，一袭繁复考究的玄色武装，右手紧握一把寒光湛湛的佩刀，左手抬起，伸向雪衣少年，轻抚一络垂落的黑发。
男人以青铜鬼面遮住脸颊，露出的双眼深如幽潭，嘴唇抿起，下巴刚毅，浑身散发出独属于上位者的强悍凌厉，却又对少年充满回护，动作间萦绕着遮掩不住的深情和怜爱。
看到帝后二人合照的瞬间，网友集体炸了，一边原地蹦跶，一边激动地嘶声呐喊：啊啊啊啊！老夫的少女心，快要被撩爆了！
容晏的粉丝们浩浩荡荡地杀到《云奴传》官方微博，齐刷刷被甜蜜暧昧的气息给齁住，疯狂对容晏表白的同时，嗷嗷叫着塞下满肚子狗粮。
容宝宝们：原本以为咱们容神不擅长感情戏，没想到现在被打脸打得啪啪响，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这浓浓的恋爱的酸臭味儿！
有眼尖的网友险些洞穿真相，哇哇喊道：喂，讲真，你们难道不觉得咱们容神和云后很般配吗？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还有一些脑洞大到天际的网友，语出惊人地说道：话说容神帅裂苍穹，叫白檀的这个小鲜肉又美得惨绝人寰，如果他们俩结婚，生出来的小宝宝会不会刷新人类颜值的巅峰？
其他人附和道：绝对会啊，大家想一想，如果以后能看到容神牵着一个大眼睛，小嘴巴，软萌软萌的小容神，是不是要幸福感爆棚了？
容晏拿着手机，心满意足地看着大家越聊越偏，都开始畅想容小宴将来在哪里上学，在哪里结婚了……
天生一对，早生贵子？
容晏修长的手指点在照片上，轻柔地摩挲雪衣少年姣好的脸庞，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目光隐隐透出痴迷之色，像是被蛊惑一般，缓缓俯身，虔诚地吻上少年殷红的菱唇。
“容晏，礼服送过来了，你要不要去试……”白檀趁着拍摄间隙，来到休息室找容晏，因为门没有关严实，就直接推开走进来了，结果映入眼底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容晏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一瞬间如坠落冰窖，心脏骤停。
白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容晏，满面愕然。
他不是小孩子了，又曾经历过与姜戎那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怎么会意识不到容晏这样的行为背后，究竟代表了什么。
容晏表情僵硬，声音干涩地如同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慢慢走向少年，“小檀，我，你听我解释……”
白檀摇着头倒退一步，想要落荒而逃。
容晏眸底有一抹精光乍现，他快步上前，出手如电，牢牢攫住白檀手腕道：“别走。”
白檀深吸了口气，勉强维持住平静的假象，他看着容晏轮廓深邃，俊逸出众的脸，子夜似的乌眸中有着明显的推拒，“你什么意思？”
容晏见他一副冷淡无情，不容亲近的模样，紧张得屏住呼吸，犹豫了一会，还是低低地说道：“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语调低沉暗哑，带着似有若无的哽咽。
白檀摇摇头：“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什么？！”晴天霹雳兜头劈下，容晏只觉得如同万箭攒心，疼得他几乎活生生呕出一口鲜血，无数纷繁复杂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是谁，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容晏垂着头，双眼赤红，眼眸深处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直欲择人而噬。
白檀以前就隐约意识到容晏对自己格外不同，似乎比对其他人多了些细心照顾，但容晏表现得很克制，一直努力隐藏着，白檀留意过几次，没有抓到实质性的证据，就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终于真相大白，白檀竟然会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只是，白檀心里唯有长戈一人，哪怕不确定他是否也在这个世界上，也从未想过跟别人在一起，容晏的这番心意，他唯有辜负了。
容晏心神巨震，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失魂落魄一般，白檀趁机挣脱对方的束缚，歉意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很抱歉。”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其实情爱本身并无对错之分，白檀从头到尾也没有做丝毫对不起容晏的事，只是不能爱他罢了。
之后两三天，白檀一直有意躲着容晏，想要给他时间冷静，也是怕再见面彼此尴尬。
不过，两人毕竟在一起做事，总会有回避不了的时候，比如现在，白檀与容晏同坐一辆保姆车，向着海城最顶级的酒店富贵人家驶去。
白檀偏头看向窗外，海城不愧是有名的繁华大都市，到处都有霓虹灯璀璨闪烁，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忙碌了一天的上班族，褪下厚厚的伪装，显露出年少轻狂的一面。
看着看着，白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视线稍微往右侧移动一点，从玻璃窗上，恰好看到身后的容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守护天使”的慈善晚宴八点开始，白檀与容晏到时，酒店门口已经是豪车塞道，媒体环绕了。见到两人一同下车，记者们煞时闻风而动，逮着就一顿猛拍，容晏自不必说，毕竟是红透半边天的明星，走到哪都有人追捧，随便一张照片都能上头条。而白檀，因为《云奴传》即将杀青，前期宣传准备工作已经陆续展开，“最美云后”的名头也被刷成微博热门话题，眼看着就要成为娱乐圈新贵了。
闪光灯接连不断的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容晏不动声色得侧了侧身子，将白檀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容晏引着白檀跟几位前辈打过招呼，又主动介绍了几位演技不错，风评也很好的男演员，大家相互攀谈了一会。
白檀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容玄，他正漫不经心地摇晃着红酒，跟一位身形高大健硕，衣着华贵的男士相对而立，两人虽然都挂着亲切和善的笑，语气却有些不对味儿。
戴着金丝眼镜的助理过来，附耳说了句什么，一身藏蓝色西装的男人点头，大步往外走去，经过白檀身边时，脚步微顿，视线在他脸上胶滞了几秒钟。
容晏从白檀身后抬起头来，眼神不善地看向那陌生男人，阴郁而冷漠。
陌生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嘴皮子：“容少慢慢玩，我先走一步。”
旁边有浓妆艳抹的女明星娇俏一笑，略带惋惜地说道：“厉总这就要走啊？”
厉长歌置若未闻，快步离开了。
有第一次来慈善晚宴的人好奇道：“厉总？哪个厉总？”
女明星不无艳羡地说道：“还能有哪个厉总？当然是启明的厉长歌了。”
白檀迈开的步子猛然止住，回头盯着那女明星，急切而强势地问道：“长戈？你说他叫长戈？！”
女明星被他反常的行为吓到了，莫名其妙地点头道：“对啊，启明的总裁厉长歌……”
白檀不等她说完，放下捏在手里的杯子，急匆匆地往酒店门口跑。
※※※※※※※※※※※※※※※※※※※※
长戈要遇到长歌了，真是喜闻乐
另外昨天和好基友聊这篇小说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小剧场，大致如下：
助理愤怒状：为什么我每次出场都是一副怂得不要不要的样子？上上章竟然还写我夹紧了尾巴，我特么是人，怎么夹紧尾巴？
兮和无辜脸：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无奈啊！我总不能写厉长歌一发脾气，你就夹紧双腿吧？那样不是更奇怪了吗？
助理：……

第45章 贵圈真乱（九）
“等等，长戈，等一下！”白檀快步跑出去，循着酒店的指示牌，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库，正好看到那个被尊称为厉总的男人站在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私家车旁，保镖连忙殷勤地为他打开车门。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厉长歌心中一动，停下动作，回过头来。
白檀努力平息急促的呼吸，隔着一段短短的距离，认真端详男人的面容。
近乡情更怯，到了这个时候，白檀反而有点踌躇不前了。
厉长歌仰头，微微眯起眼睛，问道：“有什么事吗？”
助理诧异地瞅了他一眼，为厉长歌此时此刻的好脾气感到心惊，讲道理，换个人这么做，早就被保镖过肩摔了好吗？
白檀凝视着厉长歌，慢慢走近，轻声唤道：“长戈……”话还未说完，语气就已经带上几分哽咽，清透黑亮的双眸渐渐变红，紧接着漫上一层水光，像是洒满了细碎的星子，璀璨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厉长歌忽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摆手示意其他人先退开。
白檀低声道：“长戈，是你吗？”
虽然自一年前在街头惊鸿一瞥后，厉长歌就对这名叫白檀的少年很有好感，甚至于将人藏在心尖尖上，但是严格说来，两人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
厉长歌很清楚，对白檀来说，自己应该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那么，少年脸上满满的怀念和依恋又是怎么来的呢？
白檀目不转睛地盯着厉长歌，观察许久，却只在对方眼中发现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以及些微的善意，欢喜激动的情绪忽然就淡了。
长戈望着自己的眼神，白檀再熟悉不过，那是野兽守护独属于的自己珍宝时才会有流露出来的，充满控制欲和独占欲，就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偏执到疯狂。
白檀眨了眨眼睛，不死心地再次说道：“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厉长歌见他神色忧伤而脆弱，向来冷硬的心竟意外柔软下来，“厉……”
“小檀。”容晏走上前来，蛮横地挤入两人中间，将厉长歌的视线完全遮挡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阴沉沉地开口道：“厉总还有事，我和小檀就不打扰了。”
厉长歌一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矮身进了车，不一会就完全消失在两人视野当中。
容晏表情阴狠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缓了一会，确定自己的言行不会被人看出异常，这才偏首看向白檀，黑曜石般的眼眸中似有坚冰消融，流露出丝丝缕缕的温情，柔声道：“我们回去吧。”
希望落空的滋味并不好受，白檀正是最为伤心难过的时候，闻言也没说什么，失魂落魄地跟着他往宴会大厅走去。
容晏看不得他这副失落的模样，锋利的剑眉皱起，往左右扫视几圈，见没有外人在，不动声色地伸出左手，悄悄握住白檀纤长白皙的手指，牵着他原路返回。
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长戈还没有现身，难道他真的不在这个世界……
一直以来始终被白檀费心压制，极力否决，从未深想的恐怖猜测突然冲破种种精神限制，瞬间涌进脑海，激得白檀脸色苍白。
他将全部心神都放在怎么逼迫小狐狸就范，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长戈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容晏，若是白檀肯多看一眼，必定会为两人如此亲昵温馨的动作而感到心惊。
毕竟，除姜戎外，白檀还从未对其他任何人如此不设防，呈现全然的依赖。其实哪怕仅仅是身体下意识的动作，也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白檀跟在容晏身后，亦步亦趋地来到宴会入口，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强打起精神来，挤出一抹笑容：“我们进……咦，你的手？”
容晏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淡淡道：“看你在低头想事情，万一撞墙上就不好了。”
“是吗？”白檀手指蜷缩，缓缓摩挲着空落落的掌心，隐约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熟稔。
“你……”白檀迟疑着，有些好笑地开口问道：“你喜欢吃白水煮蛋的蛋黄吗？”
容晏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大脑快速回想过往一起拍摄《云奴传》时的餐饭，发现剧组从来没有提供过白水煮蛋，倒是番茄炒蛋，青椒炒蛋多一些，一向自诩为聪明的人，竟然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更怕自己一时不慎，给出的答案让白檀不满意，于是抿了抿薄唇，略显紧张地张嘴道：“其实我……”
容晏这么郑重其事，白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小问题而已，你实话实说就好。”
听到这话，容晏快速下了决定，直言道：“喜欢。”
“哦。”白檀不知道为何有点失落，“走吧。”
白檀心情不太好，宴会上难免多喝了两杯，不多会就有些微醺，额头更是钝钝的疼，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原以为这些红酒和鸡尾酒度数低，喝不醉人，没想到竟然后劲十足。
好在慈善晚宴的重头戏已经过去，大家多多少少捐了些东西，考虑到白檀资历较浅，身家有限，不宜太出风头，容晏干脆以剧组的名义捐了一笔数额不菲的善款。
白檀跟容晏说了一声，自己避开众人，躲到一间休息室醒酒。
远离了喧嚣吵闹，觥筹交错的人群，白檀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房间里的窗户敞开着，恰好对着外面一丛郁郁葱葱的蝴蝶兰，此时正当花期，雪白的花瓣簇拥着点缀在花茎上，密匝匝的，像是落了一蓬蓬的雪上去。
夜风来袭，狭裹着清甜的香气，灌了白檀一鼻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倦怠地伏在沙发扶手处，没过多久就睡沉了，就连梦里都是甜腻的。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吊灯忽然齐刷刷熄灭了，紧接着，一抹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停在白檀面前，蹲下身子，温柔地凝望着他。
半晌，那人直起身来将白檀拥入怀中，动作间带着令人动容的小心翼翼，万分珍视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继而，呼吸一滞，落下一个又一个湿热而虔诚的吻……
白檀似醉非醉，似醒非醒，恍惚之中还以为自己仍然身处一千多年前的长生殿，身旁仍有姜戎相伴，他慵懒地依偎在那人怀里，喟叹般唤道：“长戈……”
抱着白檀的手臂猛然僵住了，那人赤红着双眼，从少年脖颈处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身下之人，险些化作野兽，扑上去舔|弄撕咬。
睡梦中的白檀隐隐感到些冷意，无辜地打了个寒颤。
于是，那刚才还怒火高涨，想要毁天灭地的男人瞬间没了脾气，叹息着将人重新抱进怀里。
白檀再醒过来时正躺在容家客房的大床上，身上覆盖着一床柔软轻薄的被子。
房间整理得干净整洁，挂着清爽的果绿色窗帘，还摆了两盆极具观赏性的绿植，显然是经常有人入住的。
算起来，距离白檀来到容家工作，进而偶遇容晏已经一年时间了，《云奴传》也马上就要杀青了。
从最初一个普通小帮工，到现在与容家上上下下达成一片，白檀从来没有把叶青鸾和容鸿远当作外人，他们也一直对白檀照顾有加，甚至为他特意空出一间卧室。
白檀每每想起这些琐事，都由衷地感激容家二老，所以，在小有名气之前，就被忽悠着签了启明影视娱乐公司的合同，正式成为容晏的小师弟。
只是，即便叶青鸾对他再好，白檀也不敢厚着脸皮，整天赖在别人家里吃白饭。
更何况，容晏近来的态度越来越暧昧，再不走，万一闹出点事，估计大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幸启明对待旗下的艺人挺厚道，只要签约，公司就会免费提供住宿，实在不行搬去员工宿舍也可以。
白檀一边想，一边计划着什么时候搬家，到时候又该怎么跟容家人开口解释，尤其是容晏，若是表现得太明显，看着避之唯恐不及似的，也太伤人了。
“嘶……”翻身时睡衣领子摩擦到锁骨处的肌肤，顿时觉得酥酥麻麻的疼，白檀用手摸了摸，发觉稍微有点肿，疑惑地低喃道：“这么早就有蚊子了？”
——等等，谁帮他换的睡衣？
《云奴传》几位主要演员的戏陆陆续续杀青，剧组预订了几桌酒席，打算欢送一番。相处这么久，大家早成朋友了，临走都有些不舍，还一再表示，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再合作。
白檀与几位主演们一一告别，被离别的伤感氛围笼罩，心里不免慨叹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一转眼，看到容晏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右侧，虽然置身闹哄哄的饭桌旁，也仍然一副眉眼疏离的模样，只时不时夹些菜，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吃，全都放在白檀面前的小碟子上。
“有件事，想要跟你说一声。”白檀有些张不开嘴，壮胆似的喝了点酒，润了润嗓子，“我接了一部戏，花姐安排的，本子和导演都还不错，就是拍摄场地距离有点远，可能要出去半年。”
对演员来说，跟组拍摄，天南海北地飞来飞去都是家常便饭，而且又是花姐的意思，想来也没什么不妥。
没人比容晏更清楚花雨溪的能力究竟有多出众了，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指名要对方给白檀当经纪人。
容晏明白自己没有足够的理由挽留白檀，心脏处绵绵不绝的疼痛却是已经麻木，甚至习惯了的，他想了想，无可奈何地点头道：“我等你回来。”看着白檀昳丽诱人的容色，又像是怕他就此一去不回般，急急地追加了一句：“《云奴传》还有一些宣传工作需要你配合，很重要，一定要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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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容晏一秒钟，好啦，马上就不虐了，回归傻白甜状态
摸摸萌宝们的头，毕竟容晏捅死了白檀，让他心疼几天没关系啦

第46章 贵圈真乱（十）
《云奴传》剧组近期放了一条片花出去，虽然只有短短两分钟，但是因为制作精良，画面大气恢弘，演员扮相古朴优雅，后期也高价聘请国内最顶尖的团队运作，所以整体反响很不错，用网友的话来说，一个字：燃！
白檀蹲在片场，暗搓搓地戳屏幕，看着颜狗们各种跪地舔屏，心情酸爽得不得了。
短短一个小时，这条片花就被顶成微博头条，还有粉丝热情高涨地刷着评论，不一会，#帝后超高颜值组合，碾压众生# 就变了高居首位的热门话题。
同时#容神和白檀# 也堪堪挤进前十，吃瓜群众们纷纷表示，自己对两人的关系很感兴趣，已经备好瓜子汽水小板凳，坐等高人来“八一八”。
众所周知，自从白檀走进大众视线以来，一向被粉丝们戏称为“高岭之花”的容晏就一反常态，对其关怀备至，帮他成为《云奴传》的主角，还多次在媒体面前夸赞白檀，但凡是能够露脸的场合，就走到哪带到哪，恨不得将人塞进口袋里捂着。
至于白檀签约鸿星，成为容晏同门小师弟什么的，早就被扒烂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容晏这是打定主意要捧白檀了，只是这本钱下的也太足了吧？
好奇心不但能害死猫，还能害死有钱又有闲的网民们，关于容晏为什么对白檀另眼相待，大家各抒己见，个个脑洞清奇。
此外，还有一群莫名其妙自称为“帝后党”的人，一边喊着“帝后头顶青天”，一边默默萌着“容白”西皮，蹲在白檀和容晏的微博主页，双眼迸射出慑人的绿光，大声嚷着吃糖吃糖，搞得白檀天天一脸懵逼。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单纯冲着白檀而来，争着吵着要被小哥哥翻牌子。
总而言之，《云奴传》还未开播，白檀就先火了。
不过，白檀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云奴传》是本色出演，会大爆不奇怪，但是如果想凭着这一部作品锻炼演技的话，那就不太现实了。
正因为如此，白檀才不辞辛苦，刚杀青，就赶着进了别的剧组，倒并不全是为了躲避容晏。
没错，白檀在这个世界接受的学习任务，正是要磨练演技，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最后成为影帝。
“一时得意算不了什么，娱乐圈里多的是高开低走的前例，能笑到最后才是真本事。”花雨溪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滑动平板，精明的细长眼睛眯起，状似不经意间说道。
来剧组打杂的小姑娘红着脸送过来两份盒饭，白檀笑着接过来，一打开，嗬，竟然比别人多了一颗卤蛋。
白檀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用一种万分感慨，充满了幸福意味的语气说道：“好丰盛啊！”
花雨溪翻了个白眼：“你没毛病吧？就这种盒饭，撑死十块钱，不能再多了。”
“那有什么关系？”白檀夹了一筷子菜，笑眯眯地说道：“你看，有腌豆角，清炒白菜，还有焦黄的卤蛋，以剧组的经济状况来说，刘导已经尽力了。”
白檀目前正在拍摄的是一部叫做《侦探小谢》的年代戏，饰演男一号谢陌，导演是刚从大学毕业，踌躇满志的青年才俊刘钰。可惜刘钰虽然心比天高，却险些被五斗米折了腰，手里明明捏着一个好本子，却完全没有资金运转，憋得他厚起脸皮，四处跑着拉赞助，最后拆东墙补西墙，砸锅卖铁才勉强凑够。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刘钰采用的都是新人，唯一有点名气的就是白檀，以及饰演女一号的许晓晨。
除去演员片酬和必要的场地费，服装化妆还有道具也要占用不少预算，刘钰手头紧巴巴的，不得不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儿花。
花雨溪十分确定两人待的这个角落很僻静，周围根本没有外人，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也绝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所以白檀完全没有作秀的必要，说这些话多半出自真心。
她不由多看了俊美少年几眼，“花姐在这圈里待了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说你阔吧，日常开销跟普通人也没啥区别，再难吃的盒饭都能咽下去，像是受过苦的。说你穷吧，身上又偏偏带着一股子贵气，想当初容少借来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宝贝，连我都看着心动，就你跟没事人一样，捧着价值上千万的酒杯演戏，我在旁边那个心惊肉跳啊，生怕你一个手抖给摔了……”
白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也没辩解，其实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他曾经卑贱如尘埃，也曾经高贵逾王侯，学会用一颗平和淡然的心应对生活，不是难事。
“算了。”花雨溪看他沉默，想了想，点头道：“好在你这性格也省事，艺人这条路哪有永远一帆风顺的，能忍得了寂寞和清贫，不会被一点微不足道的胜利迷花眼睛，以后才能走得更长远。”
白檀倒是不大在意，淡淡说道：“花姐多费心了。”
花雨溪这几天正在减肥，饮食控制得十分严格，再说她什么好东西没吃过，瞥了一眼盒饭里寡淡的菜色，立刻没了胃口，推到白檀面前，说道：“我不爱吃鸡蛋，都给你吧。”
白檀动作一顿，脑海中不禁涌现前世与姜戎一起吃饭时的情景，神色怀念地说道：“我认识一个朋友，他也对鸡蛋不感冒，尤其讨厌蛋黄，每次都要喂给我。”
“喂给你？”花雨溪用手指撩了撩垂在脖颈的长发，随口道：“其实也不一定是真讨厌鸡蛋。小时候家里穷，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鸡蛋，我又不喜欢那个味儿，奶奶就会特意把蛋黄留给我，哄我吃下去，还说她特别特别讨厌蛋黄，别说吃了，光闻就想吐，吓得我一口就把蛋黄给吞了。等我自己结了婚，有了孩子，才想明白，她大概是觉得蛋黄的营养价值比较高，所以故意骗我呢……”
“是吗？”白檀咬了一口卤蛋，看着露出一点的奶黄色，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海城，容家。
容晏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米饭，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响，立刻放下筷子，说了句“你们慢用”，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叶青鸾担忧地拧紧了眉头，“这孩子最近怎么回事？别是受人欺负了吧？”
听了这话，容玄抬头瞅着容晏离去时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妈，就小宴那个脑子，他不惹别人就烧高香了，依我看，被欺负的另有其人。”
人怕出名猪怕壮，自从白檀被大家冠以“最美云后”的头衔之后，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对他充满了善意，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人，居心叵测，在网上恶意诋毁白檀，毫无根据地往他身上泼脏水，更可怕的是，竟然还有人信了。
早在白檀开微博的当天，容晏就偷偷注册了小号，关注了对方，所以有黑粉在白檀微博主页冒泡时，容晏马上就得意识到不对劲，然后在第一时间出手控制局面，利用自己的人脉为白檀正名，同时还给鸿星的公关部门下了命令，于是，流言还未扩大就被彻底平息下去。
“他没有受到影响吧？”容晏握住手机，快步回到卧室，连灯都来不及打开就点了接听键。
柔媚的女声传来：“没有，一整天都在认真拍戏，连手机都没时间碰。”
容晏站在阳台，望着远处万家灯火，低声道：“那就好。”
不久，《云奴传》在万众瞩目之中开播，首播当晚数据就一路攀升，短短两集引来无数网友们疯狂讨论。
讲真，大家完全被震住了好吗？
瞧瞧主演栏，一水儿的实力派，更难得的是颜值还出众，尤其是由容晏饰演的姜戎，仅仅是片头一个简简单单的射箭动作，就撩了万千观众的少女心。
还有帝后大婚时，锦衣华服，高挽长发的云后被宫侍们簇拥着，缓步走上扶云殿的台阶，正对着镜头粲然一笑，瞬间美得众人小心脏噗通噗通乱跳，齐刷刷呐喊道：“麻麻，我想犯罪！”
“怎么办？完全控几不住我记几！”
“右手已经滑向罪恶的深渊，咳咳。”
“看看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明明没有你们说的那么美啊，我也就来来回回舔了二十遍而已！”
“明明是谁？”
“不说了，先撸为敬。”
“救命！血槽已空，我要成为古今中外第一个被活活美死的人啦！”
“莫慌，我来给你做人工呼吸！”
“前面那位仁兄这就不行了，真是大惊小怪！咦，等等，房顶怎么多了一颗一颗的小星星，还闪啊闪啊的？”
“事实证明你们晕早了，有种看完历史顾问那一栏再晕也不迟啊！”
“卧槽，特意将视频往回拖，把片头又看了好多遍，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片头怎么了？别卖关子啊！”
“周德焉，于清水，谢庆红，还有闵百谷和张正清……，妈|的，这些人放到历史界，个顶个的大腕儿，竟然同时来一部电视剧里进行指导，确定不是在逗我？”
“这些人是谁，有那么厉害吗？”
“没文化，真可怕。”
“学历史的孩子已跪，不解释。”
“建议去问度娘，相信我，等你们回来，会乖乖献上膝盖的。”
“枉我自认为阅片无数，万万没想到，还没抗到正片，竟然就栽倒在片花上，扎心了，老铁。”
“喂，导演在哪，你不就想要我的膝盖吗，给你给你，两只都给你！”
“说到导演，弱弱地问一句，你们难道真的没有注意到熙宁帝和导演那里都写着容□□字，云后和历史顾问那里都写着白檀的名字吗？”
“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前一段听一个圈内人士爆料，说容神可能要转行当导演，当时我还赌咒发誓说不可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刚才以为是重名了，就没敢吱声，但是看样子，是我图样图森破了？”
“一段片头里竟然藏这么多大佬，剧组是要搞事情啊。”
“没事没事，欢迎来搞。”
……
容晏守在电脑前，看着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弹幕，险些化作喷火龙，为白檀开心的同时，又因为大家的留言而异常愤怒，纠结得不要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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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目故事要走向尾声了，给自己撒花
另外，今天偶然听到周董的《夜的第七章 》，感觉好惊艳，真的超喜欢这种暗黑风啊，所以下一个世界，咱们写悬疑惊险风的小故事好不好？嗯，主要写白檀跟死变态如何斗智斗勇，放心，不会很吓人，虽然幕后大boss是个心理扭曲的家伙，但是没关系，白檀有一张漂亮的天怒人怨的脸啊
嗯，逻辑满分，毫无问题

第47章 贵圈真乱（十一）
随着《云奴传》持续热播，白檀的人气也水涨船高，逐渐被更多人所熟知，越来越多的网友拜倒在风华无双的云后脚下，捏着耳朵，歪着脑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可惜，这个时候，大家期盼的正主正在影视城拍新片，除了偶尔在微博上发些自拍，刷刷存在感以外，其他时间都累得跟狗一样，沾着枕头就睡。
《侦探小谢》属于侦探悬疑类电视剧，以民国年间的一个孤儿谢陌为主线，将七个单元故事串联，依次剖析了人心深处的各种欲念，因为资金有限，所以打算走网络剧路线。
白檀当初第一次看剧本就被惊艳到了，平心而论《侦探小谢》的编剧虽然是籍籍无名之辈，但是本子写的是真好。人物形象饱满不说，就连配角都个性十足，每个单元故事既自称一体，细想又息息相关。最后结尾时的大反转，既出人意料，再回头看时，又让人觉得合情合理，结合前文一些蛛丝马迹，认真推究一番，才发现非要如此收尾不可。
真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白檀一口气看完，大呼过瘾。
刘钰和《侦探小谢》的编剧很有真才实学，只是缺少一点机会而已。白檀没怎么考虑就决定参演，不光是看准了这部剧会大爆，更多的是想借此机会，磨练自己的演技。
作为男一号，谢陌的人设一改以往侦探类电视剧主人公正气凛然，刚正不阿的固化模板，反而有点风尘游侠的feel，平常嬉笑怒骂，痞里痞气，吝啬龟毛，还有一点洁癖。但是等遇到命案时，谢陌又会立刻变成另外一个人，沉着冷静，心细如发，从脚底板到头发丝儿都散发着智慧的光芒，简直让人又爱又恨。
这样一个复杂多变，背景成谜，内心世界深晦莫测的人物，确实很难把控。
为了演好谢陌，白檀花了大力气揣摩剧本，拍摄过程也经常与刘钰和编剧几个人凑在一起，头碰头，脸对脸，咕哝好半天，看得千里之外的容晏险些被醋淹死。最后实在忍不了，拍摄完一组某男装品牌的宣传广告，好不容易挤出空闲时间，连夜坐飞机赶了过来。
等到容晏从飞机上下来，来到白檀入住的小旅馆，已经是后半夜了。
花雨溪是知道容晏身份的，亲自开车将人接过来，不等他开口就从包里掏出一张房卡，想了想，觉得不放心，又硬着头皮叮嘱道：“容少，小檀天天起早贪黑，挺不容易的，明天一早还有打戏，耽误了不太好。”
容晏皱着斜飞入鬓的长眉，黑黝黝的眼珠盯着花雨溪看了一会，“我是那种人？”
花雨溪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其实就算花雨溪不说这些话，容晏也不会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舍不得。
白檀睡得很沉，连房间里多了一个人都没有感觉到，容晏轻手轻脚地坐到椅子上，睁着眼睛，心满意足地守了他一夜，如果不是偶然听到白檀睡梦中的呓语，或许，他会继续藏好爪牙，敛去心中汹涌澎湃的疯狂……
少年不知梦到了什么，轻轻蹭了蹭枕头，小声嘟囔道：“长戈……”
容晏的心忽然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天快亮了。
容晏最后看了白檀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清脆的铃声响起，白檀闭着眼睛，伸出手来摁掉闹钟，半死不活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嚓作响。
白檀打着哈欠穿衣服，明显没睡饱，精神也有些恍惚。他总觉得昨天晚上，长戈似乎回来了，就陪在他身边，于是白檀连睡觉也比平常多了几分安心。但是醒过来再找时，房间里又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容晏夜里坐飞机去云市找白檀的事，容玄是清楚的，作为鸿星的老板，旗下艺人有什么动静，他多少知道点，所以隔天晚上在饭桌上见到容晏才会那么惊讶。
云市偏僻，路途又远，唯一的好处就是风景秀美，有种未经人类破坏，纯天然的美感，刘钰之所以选择在云市拍摄《侦探小谢》，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当着父母的面，容玄不好说他，吃过饭，兄弟俩十分默契的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容玄点了根烟：“你小子不是找白檀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容晏避而不答，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容玄，问道：“你其实根本不想当鸿星的总裁吧。”
容玄被这句话触动心事，不禁怔愣了一会，回过神来，又觉得没面子，“说这些干什么？”
当年容鸿远意外病倒在医院，叶青鸾差点被吓破胆，死活不同意他再去公司，但是鸿星那么多事务，不能不找个可靠的人看着，容玄又早就跟着父亲学过公司管理，人也聪明，没多久就完全上了手。容鸿远听了助理的汇报老怀大慰，顺理成章地退居二线，成为挂名董事长。
只是，容家父母虽然被很好地瞒住了，容晏却知道，容玄其实对经商一道兴趣不大，反而更想趁着年轻多出去走走。如果不是当时临危受命，没办法推脱，或许容玄前脚从大学毕业，后脚就背上包，满世界撒欢儿去了。
容玄弹了弹烟灰，貌似毫不在意地问道：“想不想的，也没多大区别了，反正现在我这总裁的位置是板上钉钉了。”抬头瞅见容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稍觉温暖，故意笑道：“行了，你要是真觉得愧疚，或许哪一天，等你在娱乐圈玩够了，回来接我的班，到时候就可以换我出去浪了。”
“不用以后。”容晏上前一步，注视着容玄带着淡淡遗憾之色的眼眸，“我想学公司管理和运营原理，你来教我。”
容玄收起脸上的笑容，诧异道：“你小子认真的？”
容晏笃定地点点头。
“不想继续演戏了？”
容晏毫不在意道：“不需要了。”
其实容晏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喜欢演戏，只是模糊觉得，这种不断扮演各种人物，体验不同人生的经历，或许能够帮助他尽快实现愿望，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却连脸都记不清的人。
现在，既然这个目的已经达到，除了白檀，容晏对娱乐圈也没什么留恋了。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打败厉长歌。
但是这件事，仅仅依靠一个明星的力量是绝对不够的。
他必须努力站在更高的平台，才有可能将对手碾压。在有关白檀的事情上，容晏从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
容玄见他态度坚定，不由也重视了起来，“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想要的话，鸿星总裁的位置随时可以让给你。但是，小宴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粉丝也一年比一年多，如果退圈的话，我怕他们会闹出乱子。”
容晏却道：“这些我已经想过了。不是完全退圈，而是逐渐减少工作量，每年只拍摄一部电视剧，或者一部电影，广告代言综艺走秀等，视情况而定，其余时间全都用来管理鸿星。我算过了，按照这种方法，至少三年，最多五年，我就可以逐渐淡出粉丝视野。娱乐圈更新换代那么快，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将我彻底遗忘。”
容玄想了想，无奈道：“你这脾气从小就说一不二，我劝不动你，不过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了。”容晏断然拒绝，只有坐上鸿星总裁的位置，他才能给予白檀最好最严密的保护，才能成为他最坚强的后盾，继而与厉长歌一较高下。
在这件事上，容晏绝不退让。
启明影视娱乐公司顶层。
正在加班加点处理文件的厉长歌狠狠打了个喷嚏，瞪着被自己拉过来做苦力的助理，恶声恶气地问道：“是不是你在心里咒我？”
无缘无故躺枪的助理哆嗦着推了推金丝眼镜，弱弱辩解道：“冤枉啊，我怎么会骂你是毫无人性的周扒皮呢……”
厉长歌：“……”
《云奴传》被海城电视台以高价收购，在每晚黄金档一天两集播出，观众们在被精彩纷呈、跌宕起伏的情节吸引的同时，也无不为帝后二人不离不弃的感情动容，纷纷感叹享受了一场奢华的视觉盛宴。
之所以用奢华两字形容，实在是因为大家被剧组的大手笔给震慑住了，讲真，现在拍电影的都不敢这么玩了好吗？
继“史上最酷炫顾问团”之后，网友们充分发挥自己的火眼金晴，又陆续扒出“史上最牛编剧”，“国际顶尖华裔服装设计师”等亮点，于是大家像是突然get到了新玩法，一个个像脱缰的野马般，逮着片头片尾上的名字就问度娘，回回都被震惊得五体投地。
不过，这些还只是个开始。等到有家里搞古董收藏的粉丝看到帝后中秋宴饮一幕，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只仅仅出场几分钟，但无论是造型质地，还是成色纹样都异常古朴大气的酒杯，怀揣着激动之情将猜想发到网上，并得到官方证实后，这场关于“云奴传剧组到底多有钱”的推理游戏，彻底被推向高潮，并有越来越多懂得鉴宝的观众参与其中。
“咦，你们看墙上那幅画，像不像几年前被丁大师收藏的《芙蓉秋露》？”
“还有熙宁帝腰间的玉佩，看起来莹润通透，也是真的吧？”
“星星眼，这么多好东西得多少钱？”
“流哈喇子，膜拜土豪。”
“没见识，这就算有钱了？有本事咱们鉴赏云后的头面去，簪子冕冠，还有一堆不明觉厉的东西，可都是真金白银打造的啊！”
“其实钱还是次要的，关键是，容神竟然能把大佬们集中到一起，还能保证他们不打架，又弄来这么多好东西，我开始相信容神是富二代了。”
“我说呢，早就觉得我家老公气质出众了，现在看来肯定是跑出来体验生活的豪门贵公子，真是棒棒哒！”
“完了，我这么点嫁妆会不会太寒酸了？万一被婆婆大人瞧不起怎么办？”
……
网友们越玩越嗨，《云奴传》的收视率一路高歌猛进，飙升到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且后劲十足，临近大结局的几集，成为同时段收看人数最多的影视剧，打破以往历史正剧“曲高和寡”，乏人问津的尴尬局面。
《云奴传》强势收官之后，获得众多媒体追捧赞叹，就连向来十分高冷，对娱乐圈敬而远之的《华国人民日报》都对其点名表扬，说该剧弘扬传统文化，传播了正能量，尤其是对历史英雄的塑造，成功为青少年树立了榜样，激发了孩子们民族自豪感。
厉长歌捏着一份被蹂躏到皱巴巴的报纸，再看看已经开播三天，至今还没激起一点水花儿的《熙宁秘史》，觉得自己大概是哔了狗。
白檀有灵气，人又肯吃苦，将谢陌这个人物刻画得形象生动，惟妙惟肖，那种看似天真无邪单纯阳光，实则十分危险的雅痞气质，很是抓人。刚一上映就凭借其别具一格的画风，还有穷到连裙子都穿不起所以干脆就露出大长腿的女演员们赚足了大众眼球。
网友们纷纷表示：虽然剧组穷里穷气，但是脑洞格外清奇，主角小谢更是男生女相，见神撩神，见鬼撩鬼，美到炸裂，感觉不要太酸爽！
还有人说：“虽然剧情天雷滚滚，人物谜之炫酷，但是看到美颜盛世的小谢顶着鸡窝头出场，我还是决定干了这碗安利。”
“没开弹幕都笑劈叉了！”
“哈哈哈哈哈哈……嗝儿。”
“笑出猪叫。”
“看海报是破案，还以为会很恐怖很吓人，没想到这么欢乐，追了！”
“楼上放心早了，现在还没进入破案模式不假，但是wuli小谢照样有本事让你心跳加速，肾上腺激素狂飙，不必看犯罪现场轻松多少。”
“发现剧里大部分男性角色关系好到真&#183;穿一条裤子。”
“这算什么，女演员还用同一管口红呢。”
“坐观小谢实力撩汉。”
“小谢=行走的荷尔蒙，老夫的少女心都要炸裂了！”
※※※※※※※※※※※※※※※※※※※※
小攻开始强势反击了，赛高

第48章 贵圈真乱（十二）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仿佛才眨了一下眼，就已经是三年后了。
这些年以来，白檀在娱乐圈的地位如日中天，名气越来越大的同时，演技也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如果说观众们以前大多是因为白檀脸蛋出色而迷恋他，从而沦为颜粉的话，那么现在，大家关注的更多是白檀炉火纯青的演技。
盛夏六月，白檀穿着一身白色狐裘，走在漫天起舞的人造飞雪当中，怀里像踹了个小火炉似的难受，面上却不得不蹙起纤长双眉，抿着菱唇，一副弱不胜衣，难敌风寒的模样。
容晏安静地候在一侧，浅色衬衣的双袖被挽起，露出一截肌肉结实的麦色手臂，黑色西装长裤很好地将双腿比例拉长，越发显得长身玉立，昂藏七尺。
助理擎着遮阳伞，尽心尽责地跟在容晏身后，感受到自家总裁身上掩饰不住的低气压，对他反常的原因门清儿，心想也就是这个时候，容总才会有点人气儿，不像平常冷冰冰硬板板，跟机器人似的。
容晏盯着腕表看了下，眸底涌现几分不悦之色，本来打算让人跟霍导说一声，自己带着白檀提前走，但是想到白檀被外界戏称为“戏痴”的脾性，又怕惹他生气，无奈着忍下来了。
容晏现在是今非昔比了，自从三年前开始，他就逐渐淡出娱乐圈，并由经纪人张驰对外应付媒体，对内安抚粉丝。一年前容晏凭借自导自演的电影《风声鹤唳》，摘得影帝桂冠，并成为首位冲出亚洲，在国际上一连斩获七个奖项的华国人，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消息传来，整个娱乐圈的人都沸腾了，媒体争相报导，粉丝们自发为偶像刷屏盖楼，简直可以说是喜大普奔。
可惜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容晏却突然对外宣布息影，称自己既然已经成功捧回最佳男主角的小金人，夙愿得偿，也是时候告别影视圈，承担家族责任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虽然粉丝们之前多多少少听到过一些传闻，好歹有了些心里准备，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的观众毫不知情，或者对这种言乱嗤之以鼻的，看了容晏微博上的小视频后，差点崩溃，哭着喊着不让容晏离开，甚至组织了各种活动挽留他。
后来，还是容晏亲自出面，筛选出粉丝群里担任管理人员，且情绪反弹最为严重几十个人逐一进行安抚，并向大众坦诚了家庭背景。
大家哭唧唧的同时，这才发现一直以来的猜测竟然是真的，容神出身显赫，家境不凡，根本不是一般二般的暴发户能比的，之前来娱乐圈演戏，估计也就是年少轻狂一把，不可能当作主业永远做下去。况且，偌大的容氏企业，尤其是鸿星影视娱乐公司，不能没人管理。
说白了，明星这种职业，在普通人看来固然是风光无限，地位崇高，但对于真正大富大贵的人家来说就不够看了。
自此观众们的抗议算是得到初步平息，最后，容晏又顺势答应粉丝们的请求，承诺如果遇到好本子，会偶尔客串一把，大家终于心满意足，重新换上小白兔一般的乖巧笑容。
白檀目前正在拍摄古装武侠电影《也无风雨也无晴》，饰演一个外表孱弱无害，内心阴郁扭曲，手段残忍狠辣的贵公子慕容兰。因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素，公子兰虽然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但还是病歪歪的，所以格外畏惧寒冷，且每月十五发病一次，病发时如置身炼狱，生不如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折磨，竟然将一个温润如玉，惊采绝艳的人物，活活逼成了变态，为了保命，不惜残害无辜，甚至出手灭了武林盟主满门。
白檀最近正在尝试转型，突破自我，所以接了这样一个心思奇诡，危险莫测的角色。这也是白檀第一次饰演反派，又是在霍导的大电影里担当男主，所以压力格外大，拍摄时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心。
他心无旁骛地注视着面前一身浅碧色袄裙，斜斜挽着发髻的美貌女子，温柔如水地问道：“休息了这两日，姑娘可好些了？”
容晏地位超然，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又格外有辨识度，刚进入片场就受到大家热情接待，一迭声地弯腰喊着容总。
饰演女n号的莫薇薇正好面对容晏，心思不免活络了几分，她向来知道单论颜值，自己在娱乐圈里排不上什么号，平常有意训练了表情仪态，眼珠子一瞟就是无边媚意，说起话来也娇滴滴的，此时此刻，她微低着头，精致描画过的眼睛斜飞着从白檀身侧擦肩而过，直勾勾地盯着容晏，轻轻一瞥，快速收了回来。既不着痕迹，又充满了欲语还休的诱惑。
白檀近距离看着，将对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里却只当自己是那个城府深不可测的“公子兰”，按照人物设定，满脸关怀地柔声道：“想来姑娘的伤还未大好呢，不该出来吹冷风的。”
莫薇薇分了心，应答时难免迟缓了些，霍导瞧出来了，气得举着喇叭，嘶吼着喊了几声卡，训了她两句，然后继续补拍。
大热的天，白檀还裹的一丝不漏，简直跟上刑没什么区别了，莫薇薇n机了两次，他就热得满头大汗，化妆师连忙掐着点跑过来给白檀补妆。
白檀的私人助理小林也特别贴心地端出一小碗干净的冰块，想趁机喂给他几块，一来可以降降温，否则万一中暑就糟糕了，二来，毕竟是拍冬天的戏，如果张嘴说话时没有哈气的痕迹，观众容易出戏。
容晏留意到小林的动作，迈开长腿，抢先来到白檀面前，接过盛着冰块的小碗，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来吧。”
听到这话，包括霍导在内的所有人齐刷刷露出惊诧的表情，大老板亲自视察本来就够让人惊讶了，现在竟然还要给男演员喂东西吃？
霍导若有所思地望着不远处的两人，心想以前就听说容总和白檀关系好，还以为是圈子里常见的权色交易，现在看这情形，明显是真上心了。
容晏的助理也够机灵，连问询一声都没有，直接将遮阳扇擎到白檀头顶，容晏果然赞同地点点头。
“你怎么来了？”白檀咬了一口冰块，身上的热意消减不少，嘴巴却因为骤然遇到凉的东西，显出红润润的颜色，看着真比果冻还要甜美诱人。
容晏原本以为他会拒绝的，见到白檀如此乖顺，简直恨不得当场将人抱进怀里亲吻一遍，“出来办事，路过影视城就顺便进来了。”
白檀瞅着男人一本正经，言辞凿凿的模样，不怀好意地笑了：“是吗？”
沐浴在对方明净清澈的目光下，容晏动作一顿，勉强控制着自己双手不发抖，但是手心却沁出细微的汗珠。
白檀看出了容晏的紧张，好心放过他，笑着说道：“肚子有些饿，等拍完戏，可以请容总吃顿饭吗？”
容晏快速点头：“不用你请。”转身看向含情脉脉，冲着自己暗送秋波的莫薇薇，语气冷淡地说道：“不会演戏就不要演，如果下一条还不过的话，我觉得霍导就该考虑考虑换演员的事了。”
《也无风雨也无晴》是由鸿星投资拍摄的，容晏有充分的决策权，就连导演也不敢多加干涉。
莫薇薇又气又恼，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挤出一抹笑容，奉承道：“容总放心，我知道了。”
自从启明影视娱乐公司式微以来，国内娱乐圈逐渐呈现鸿星一家独大的局面，作为容氏企业的执行总裁，容晏哪怕是随便跺跺脚，恐怕所有演员艺人们都要抖三抖。
有了容晏这尊大神一旁监工，莫薇薇果然收敛不少，老老实实地跟白檀搭戏，赶在11点之前收了工。
容晏将助理撵走，亲自开着车，问坐在副驾驶的白檀道：“想吃什么？”
白檀想了一会，说道：“附近有家名叫七月的私房菜馆不错，去那里吧。”
七月私房菜馆坐落在一条主干道的十字路口，地段繁华，主厨手艺也出众，此时差不多座无虚席了，幸好白檀之前来过一次，因为觉得菜色很合自己胃口，所以办了张贵宾卡，前台姑娘笑盈盈地将人送到了二楼。
白檀点了两三道家常小菜，紧接着就将菜单递给了容晏，容晏也没跟他客气，只是点的菜品却全都是白檀爱吃的，白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偷偷乐了起来，心道看你这家伙还很忍多长时间。
没错，经过这些年的相处，白檀已经开始怀疑容晏就是姜长戈了。毕竟随着时间增加，容晏心中的野兽快要关不住，看向白檀时那种晦涩深邃，隐隐带着疯狂之意的眼神，也越来越向前世的熙宁帝靠拢了。
但是知道归一回事，相认就是另一回事了，白檀气恼姜戎前世在长生殿捅死自己，害他疼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转世之后又让自己好一顿寻找，所以打定主意，要让姜长戈吃点苦头，长长记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意将爱人抛下。
最重要的是，白檀通过观察发现，这段时间以来，容晏情感缺失症正在逐渐好转，虽然仍旧比寻常人要冷漠寡情许多，但是跟以前相比已经好太多了。
白檀私下里问过医生，对方告诉他这是好现象，说明患者遇到了能导致情绪变化的刺激物，如果再保持一段时间，并加以正确引导，有很大的几率彻底痊愈。
所以……
白檀右手拄腮，笑眯眯地看着容晏侧脸，“好吃吗？”
容晏心中警铃大作，但可悲的是，面对白檀的笑容，明知事有蹊跷，他还是提不起任何防备，“怎么了？”
白檀歪着脑袋，一脸天真懵懂，颊边却晕染着一抹羞意，左手随意地搭在圆桌上，轻轻敲击着，停顿了一会，软软地说道：“有事请教你。唔，你说我要是现在公布恋情，会不会不太好？”
容晏浑身一僵，徒手将一双筷子硬生生捏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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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完结，然后咱们来个暗黑悬疑风，嘿嘿，最近看了几个不错的悬疑片，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

第49章 贵圈真乱（十三）
《也无风雨也无晴》这部电影拍摄了七个月，白檀就使尽浑身解数，撩了容晏七个月，容晏憋了满肚子的火，又舍不得朝他发，于是看厉长歌以及启明娱乐越发不顺眼了，使足了劲要弄死他。
厉长歌被整得焦头烂额，公司股票大幅度跳水，老员工纷纷离职，董事会几次三番质疑厉长歌决策失误。
人生突然遭遇低谷，向来意气风发霸道强势的男人也不免消沉起来，抽烟抽得凶狠无比，一头利落的短发也很长时间没有认真打理了，稍硬的发质毛躁无比，根根上翘，使得主人越发像一头狂暴的雄狮。
这个时候，但凡有点名气的十八线小明星都开始偷偷谋划别的出路，更别说那些本来就心思活络的大牌了，剩下的一些人都是刚刚签约不久的实习生，还没有正式出道，之所以选择留在这里，不过是拿不出违约金罢了。
这些新人资质有限，指望他们力挽狂澜，拯救启明娱乐，简直是天方夜谭。
助理整理着一沓沓解约合同，突发奇想，欢欣雀跃地说道：“总裁，你看我出道怎么样？”
厉长歌对这话嗤之以鼻，习惯性地想要开启嘲讽模式，嘴巴刚张开，眼神随意往对方身上瞥了一眼，突然怔在那里。
三年前他们重金拍摄的《熙宁秘史》撞上《云奴传》，兵败滑铁卢，好像从那时候起启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最近更是面临破产危机。
古人说患难见真情，这话不假，往常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好哥们，柔情蜜意的红颜知己，还有生意场上肝胆相照的合伙人，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算来算去，还留在身边，只剩这小助理一人。
助理这几天也不好过，不眠不休地跟着厉长歌一起加班，眼睛都熬肿了，以往修身合体的西装也空荡荡的，但是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却透露出丝丝暖意。
厉长歌蓦然发现，其实他这小助理长得还挺好看，当然，并不是现在已经被大家推崇为“审美标杆”的白檀那种惊艳秀美，却也眉清目秀，意外的顺眼。
不过，这种话想想就算了，厉长歌才不会说出来。
于是，他仰着鼻孔，轻蔑道：“干瘪瘪的，浑身一点肉都没有，要是让你出道，人家还以为咱们启明真没人了。”
助理捏了捏手臂，愁眉苦脸地说道：“那怎么办？”
厉长歌拿出手机，戳开外卖页面，一口气点了七八道菜，还有两份老鸭汤和餐后水果，“日子再难也要吃饭，老子有手有脚，启明哪怕倒了，也不能活活饿死。” 说完继续看文件，寻求解决办法。
过了半个小时，外卖店的小哥打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厉长歌让助理出去接一下。
助理哦了一声，面色平静地走出办公室，来到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摘掉金丝眼镜，擦掉眼尾的水渍。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条短信，上面赫然是白檀的私人号码。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启明虽然不景气，眼看着要完，但大家都是在圈子里混的，想要查一个明星的号码，还不算什么难事。
武侠电影的卖点总是少不了打斗戏，《也无风雨也无晴》也不例外，白檀这大半年以来过得苦不堪言，为了拍戏弄得遍体鳞伤，有一次还因为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威亚断裂，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幸好容晏当时也在一旁，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眼疾手快地接住白檀，抱在怀里就势一滚，卸去力道，动作干脆利落，颇有些武林高手的潇洒风范。
大家目瞪口呆，武术指导的嘴巴都能塞下鸡蛋了，事后一再问容晏以前是不是练过。
容晏被他缠得没办法，皱着眉头，不耐地说道：“没练过，只拍过打戏。”
武术指导顿时更震惊了，连连感叹道：“容总，你很有可能是传说当中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啊！”
被众人簇拥着慰问的白檀闷笑不已。
容晏确实从来没有习过武，但姜戎却是打小就在战场上泡着，稍微长大一些，又整天被人追杀，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其武功精湛高妙，生平少逢敌手。
容晏不放心，坚持要到医院检查一番，白檀理所当然地毫发无损，就连容晏也只是手掌膝关节等处有些擦伤，没有什么大碍。
容晏追着医生反复确认了几次，提着的心刚要落下，就看到一旁的白檀乖巧无比地坐在床头，脸上露出微妙笑容，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很古怪，嘴里还不时发出“嘿嘿嘿”的声音。
容晏一顿，再次叫住想要离开的医生：“麻烦你给他检查下脑部。”
白檀哽住。
也是因为这次意外，白檀开始怀疑容晏和姜戎是同一个人，并且暗中观察了很久，最后发现，除了姜戎不吃蛋黄，容晏爱吃蛋黄的区别外，其他方面都意外相似，尤其是在有关白檀自己的各种事情上。
不过，这件事毕竟太重要了，白檀不敢轻易下结论，也不敢去想象，万一自己认错人，长戈会如何难过。
所以，白檀需要有一个契机，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电影拍完之后，审核定档期等琐事也进行得很顺利，花雨溪有感于这段时间以来白檀的辛苦，特意帮他推掉了一些邀约，给白檀放了三天假。
然后，某个日理万机的总裁嗅着味儿就来了。
白檀窝在家里睡的昏天暗地，等终于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容晏的电话掐着点打进来，低沉且极具磁性的嗓音缓缓传了过来，“起床了吗？”
这三年来，不光娱乐圈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国内影视产业重新洗牌重组，容晏自己也蜕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往昔的锋芒被岁月细细打磨，沉淀成独有的韵味，就像是一坛陈年老酒，古朴醇厚。
白檀迷迷糊糊地来到洗漱间，对着镜子捋头发，“起来了。”
容晏隐约带着一丝笑意说道：“睡了十二三个小时，饿坏了吧？”
白檀的肚子适时唱起歌来，他无奈地揉了揉，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不死心地探头往里面巡视，嘴里咕哝道：“竟然连一点存货都没有了，看来只能出去觅食了。”
容晏顺势说道：“正好，我在附近吃饭，点的多了吃不完，给你打包送过去一些。”说到后来语气又软又轻，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淡然无波的样子。
“这么巧？”白檀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倚着冰箱，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还要防备着被对方听出端倪，连忙用手捂住听筒。
容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有缘。”
白檀腹诽：不要脸。
不过，容晏要是过来的话也挺好，白檀刚好有事找他商量。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容晏就穿着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双手拎着几个打包盒，大踏步来到白檀所在的小区，惊呆无数路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的住户都是有身份的人，比较清高自持，大家早想拿出手机疯狂拍拍拍了。
容晏到的时候白檀正在洗澡，听到门铃响，心里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容晏智商那么高，怎会不知道撒谎时要藏好马脚的道理，这么快赶过来，不怕惹人怀疑？
其实容晏并不是没有顾虑到这一层，只是他记挂着白檀的肚子，担心把人给饿坏了，自然管不了其他。
白檀扯过浴巾，胡乱擦拭了几把，套上衣服，快步走过去开门，见到一身西装革履的容晏，狡黠一笑，伸手将东西接过来，好奇道：“让我看看都有什么好吃的。”
少年穿着米白色居家服，身上尚且氤氲着蒙蒙水汽，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白皙莹润，湿软的黑发覆在头上，依稀还有些泡沫没冲干净，衬得少年脸蛋奇小。
穿的衣服也十分温馨可爱，上衣肚子处印着三只嫩黄色小鸡仔，一个撅着屁股啄米粒，一个神情懵懂的歪着脑袋，还有一只拍打着翅膀，乖巧软萌。
再加上少年望向容晏的桃花眼水波盈盈，白嫩嫩的脸颊上一抹胭脂色缓缓晕染开，越发显得容色姝丽，姿态姣好。
容晏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狠狠撞了一下，失神很久，呆呆地站在玄关处，白檀走出去一截后，才留意到容晏没有跟上来，回头催促道：“快进来啊。”
容晏如梦初醒，紧走两步赶上去，皱着眉头对少年说道：“你刚才在洗澡？”
白檀无所谓地点头：“对啊。”
容晏不忍心对他说重话，反而自责而懊悔地说道：“怪我来的不是时候，你快点进去弄干净，别感冒了。”
正在拆包装纸的白檀闻言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于是，心机boy白檀若无其事地抓起脖子里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了擦精致白嫩的锁骨，笑眯眯地说道：“我本来还想放你一个人干坐着，自己去洗澡，好像不太礼貌，但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去了。”
容晏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分置膝上，严肃的像是召开大型会议，颔首笃定道：“快去。”
白檀勾起殷红艳丽的唇角，悄悄露出一抹坏笑。他来到浴室，故意将花洒开到最大，玻璃墙上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剪影，玉白纤细，朦胧不清，反倒让人更想一探究竟。
水声哗啦啦响起，落在耳中清晰无比，容晏高大的背影微微一颤，双手紧紧抓住裤子，手背处青筋根根暴起，坐立不安，不难想见，他隐忍得到底有多辛苦。
容晏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就此沉沦，浑身僵硬，宛若石雕。
只是他或许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身体的自然反应，更加瞒不过自己的心，脑海中各种鲜活香艳的幻想也做不了假。
这么能忍？白檀欢快地哼着小曲，在浴室待了十几分钟，迟迟没有等来对方的反应，心想就凭姜长戈那嗜肉如命的老司机脾性，竟然不开车？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搞错了，容晏不是姜戎，所以此时此刻才能保持冷静淡然？
还是说自己老了，魅力有所下降？
这么一想，还真是好气哦。
要不，再增加一些筹码？白檀看到盛着沐浴露的瓶子里只剩下浅浅一层乳白色液体，突然计上心来，干脆将最后一点沐浴露全都挤出来，用水冲掉，再把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缝，软声央求道：“容晏，沐浴露用完了，柜子里有备用的，你帮我拿过来吧。”
话音落地，久久不见对方应声，白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容晏似乎有些不对劲，他背对着自己，右手死死攥住某样东西，浑身紧绷，细看竟然还有些颤抖。
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压抑到让人窒息，一片死寂当中，唯有某种熟悉的嗡嗡声锲而不舍地响着。
白檀迟疑着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容晏，你怎么了？”
像是打破魔咒的术语，容晏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双眸赤红，神态狂乱，如同行走在悬崖峭壁边缘，随时有可能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一字一顿，饱含不甘地问道：“为什么？”
白檀浑身一激灵，容晏这样子太他|妈太眼熟了，简直就是姜戎的翻版啊，当初长戈在长生殿捅死自己的时候，就是这种疯癫痴狂的模样，为了他不顾一切，黄泉碧落，誓死相随。
容晏摇晃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接连质问道：“为什么要背着我和他联系，究竟是……为什么？”说到后来，尾音轻不可闻。
手机还在震动中，页面上显示着“厉长歌”三个字。
白檀死死抓住门把，整个人摇摇欲坠，他艰难地抿了抿唇角，混沌的大脑异常迟钝地运转着，这才慢半拍地想起来，之前启明娱乐总裁厉长歌的助理通过关系找到他这里，说是有事相求。
当年差点将厉长歌认作姜长戈的事，多少让白檀觉得有些尴尬，接听电话时稍微分了点心，错过了那位助理的自我介绍，没记住人家的姓名，所以留存号码时，白檀一时手懒，直接打了厉长歌三个字。
万万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啊，简直欲哭无泪。
白檀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手忙脚乱地去关浴室门，谁知道容晏很有先见之明地扑过来，堪堪将手掌撑到门框上。
白檀惊恐地瞪大双眼，心里哀嚎道：要完……
※※※※※※※※※※※※※※※※※※※※
为即将哭唧唧的白檀点蜡

第50章 贵圈真乱（十四）
容晏体格健壮，拥有比白檀足足高一个头的身高优势，平常又坚持锻炼，束缚在衣服下面的肌肉结实遒劲，爆发力十足，手臂支过来时稳如磐石，牢牢卡在打开的门缝里。
敌强我弱，形势不容乐观啊，不知该如何收场……
白檀是打算逗容晏一下，好确认对方到底是不是姜戎，但他没想到，厉长歌助理的电话会在这时候好巧不巧地打过来，成为彻底点燃容晏的导火索，以至于让事情完全失控，真是始料未及。
这简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容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阗黑的眼眸渐渐染上阴鸷之色，暗沉沉的看不见一点光，视线紧紧攫住白檀，反复呢喃道：“你不接受，你喜欢他，他到底有什么好？”
他说着，脸上忽然流露出浓烈的悲哀与绝望，崩溃般说道：“不，我不许，除了我，谁也不能……”
容晏至今还清楚地记着，三年前他带白檀参加“守护天使”的慈善晚宴，对方偶遇厉长歌时，怎样欢喜雀跃地追了出去，又是怎样恋恋不舍地目送厉长歌离开。
白檀个性机敏通透，平常待人接物等各方面都能巧妙应对，做到面面俱到，有种少年老成的稳重，再加上他出名之后，成为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随时都有可能被隐藏在暗处的摄影机捕捉，所以格外注意自己的举止，从来没有让媒体抓住任何不妥之处。
偏偏那一次，容晏轻易识破了他的伪装，让少年内心深处的爱恋，不舍，脆弱和忧伤无所遁形，若说厉长歌和白檀毫无关系，谁会相信？
还有容晏几次听到的梦中呓语。
长歌，长歌，还是厉长歌……
这名字就像是一把到，狠狠插在容晏心脏上，鲜血淋漓，由不得他不多想。
后来，容晏费尽心机也没有查到白檀过往与厉长歌的交集，心中的不安没能消散，反而被无限放大，等到逐步接手鸿星娱乐后，容晏就开始在暗中实施一系列针对启明娱乐的计划，千方百计地隔开白檀与厉长歌，不让他们见面。
不过，容晏不知道的是厉长歌最初之所以对白檀抱有好感，其实更多的是源于对美色的欣赏，远没有到恋慕的地步。
慈善晚宴之后，厉长歌虽然也有意追求一下白檀，毕竟像少年那般靡颜腻理的人，实在少见，但是出了几次手，都因为各种原因半路夭折，只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也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了。
然而，容晏对厉长歌的防备之心，非但从未消减过，反而与日俱增，所以助理的一通电话，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檀被容晏狂乱狠戾的模样吓了一跳，弱弱地开口道：“那个，容晏，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其实厉长歌……”
容晏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厉长歌三个字了，他猛然上前，将逼视着少年，恶狠狠地质问道：“为什么？究竟我哪里做得不好？”
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明明有着一张与姜戎截然不同的脸庞，却做出与姜戎一模一样的动作。
无论说话时咄咄逼人的语气，还是对白檀不容挑衅的强势霸道，都熟悉得令人心惊。
原来真的是你……
寻寻觅觅，兜兜转转，这么久了，终于找到了。
前世今生，诸多往事齐齐涌上心头，白檀鼻子一酸，默默红了眼睛，一滴清泪悄然落下。
还好，这辈子你也陪在我身旁。
冰凉的泪珠溅到容晏下颌，他浑身巨震，猛然睁大眼睛，额头相抵，四目相对，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饱含忧伤的桃花眼，不肯错失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嘶声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还是说我的碰触会只会让你觉得恶心？”
迎着对方带着审视色彩的阴郁目光，白檀毫不退避地摇了摇头，放柔了声音，细细安抚道：“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明明找了你很多年啊。”
容晏仔细端详着白檀的神色，沉默不语，脸上的惶恐仍未褪去，过了很久，忽然掀起唇角，自嘲般轻轻嗤笑一声，低喃道：“这样也好，我不在乎，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哪怕是谎言，我也甘之如饴……”
唉，白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一瞬间为自己没有安全感的爱人操碎了心，外人眼里英明神武，无所畏惧的男人，怎么在他面前总是如此消极悲观？
容晏将白檀双手交叠在一起，单手摁在少年头顶处，亲昵地蹭了蹭少年额头。
“不，不要。”白檀想起前世天赋异禀的姜戎，以及对方毫无下限的性格，连忙用尽力气挣扎起来，心道咱们两个刚刚相认，难道正确的剧情不应该是互诉衷肠，把酒言欢嘛，脱什么裤子啊？
于是，容晏与白檀两人挂着友好亲切的微笑，一起端坐在客厅，笑眯眯地讨论，如何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如何做合格的接班人。
一直聊到深夜，两人意犹未尽，都觉得获益匪浅，灵魂得到了巨大升华。
“都有黑眼圈了。”容晏心疼地躺到白檀一侧，将人揽进怀里，温柔地轻拍背部，“睡吧。”
第二天早上。
白檀像一条咸鱼般瘫在床上，愤愤捶床，嘟嘟囔囔地抱怨道：“我以后再也不熬夜了，我发誓！”
生无可恋GIF。
“做得到再说吧。”容晏端着一碗白粥走进来，温声道：“醒了，快起来吃点东西吧。”
白檀艰难地歪了下脖子，视线追随着某个无耻之徒，语气凉凉地说道：“说吧，为什么昨天一看到厉长歌的电话，你就那么生气？”
“小檀，别这么看着我，我求你别这么看着我。”容晏把粥放到床头柜上，单膝跪到地上，抓住白檀的一只手，虔诚地亲吻着，嘴里慌乱地解释道：“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我们穿着繁复精致的古装，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相濡以沫，如胶似膝……”
经过昨夜之事，容晏原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不够光明磊落，说出去也只会让人觉得不齿，但是他以前就离不开白檀，现在更是恨不得施个魔法，把白檀缩小了放在靠近贴近心脏的上衣口袋里。
倘若白檀真的离他而去，容晏大概会比生不如死还要痛苦百倍。
所以，即便手段卑劣一些，即便会引发少年反感，容晏也不可能轻易放手。
思来想去一番后，容晏已经完全豁出去了，他不能失去白檀，也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投入别人的怀抱，但是要让容晏再采取强硬手段，伤害白檀，容晏又实在舍不得，毕竟昨天晚上的事已足够白檀判他一万次死刑了。
这是一个死局，唯有一个办法能解。
容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完全全交代了一遍，包括自己怎么对白檀一见钟情，怎么一点点入侵他的生活，又是怎么将那些对少年虎视眈眈的人远远地支开，甚至，不惜出手打压启明……
说完之后，容晏平静地笑了笑，表情淡然从容，唯有深邃的双眸中透露出丝丝哀痛和不舍，他到客厅拿来水果刀，放在手里，转了一圈，将刀柄递给白檀，轻描淡写道：“杀了我吧。”
白檀从懵逼状态中清醒过来，伸手将水果刀打落到地上，一边呲牙咧嘴，一边愤愤骂道：“你他|妈神经病啊，你做梦的事早跟我说不就没事了吗，那是咱俩的上辈子啊！”
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不但耗光了白檀所有力气，还气得他心肝乱颤，顿时疼得白檀直冒冷汗。
话说，他以前是有多眼瞎，才没有认出容晏就是前世的姜戎？
否则，哪还有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
听到这种怪力乱神的无稽之谈，容晏竟然不觉得惊讶，只是幸福来得突然，让他有些恍惚，不敢确定地上前一步，追问道：“真的吗？我们前世当真缘深至此，你没有骗我？”
白檀冷着脸给了容晏一拳，反问道：“天天想什么呢，我说你抽什么疯，原来是又吃醋了，你说你吃醋就吃醋吧，还跟姜长戈怄气，他跟你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还能整出这么多事，容大神，加戏也要有个限度好吧？”
容晏被这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砸懵了，语无伦次地说着：“太好了，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白檀打累了，被容晏用双臂圈着，神色倦怠地倚到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上，掩嘴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道：“厉长歌的助理找我多半是为了求情，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不对，厉长歌莫名其妙地替长戈背了黑锅，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警告你啊，马上停止那些小动作，然后把从他夺过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一点都不许剩，还有，想办法补偿补偿启明，否则我总觉得过意不去。这件事你可一定要办好，不许偷工减料！不然，我，我饶不了你……”声音越说越低，渐至不可闻。
“知道了，只要你肯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容晏应了一声，低头一看才知道白檀睡着了，于是也立刻安静下来，抱着自己唯一的珍宝，心满意足地反复看着，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不见了，长久提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了地，容晏身体内部缺失的重要一块现下终于补足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两人在一起之后，容晏时不时心脏绞痛，呼吸困难的病症再也没有复发过。仅仅冲着这一点，容家父母就不会提出反对意见，何况白檀以前就跟容家人关系亲厚，尤其是叶青鸾，简直是拿他当自家孩子疼了，现在不过是更近一步罢了。
再加上容晏与白檀关系亲密，两人天天如胶似漆，公开关系后，容晏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看着这样天造地设，珠联璧合的一对小夫夫，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说不出刁难的话。
叶青鸾夫妇更是一万个赞同，得了消息后，就心心念念着为两人办婚礼，不舍得让白檀吃一点亏。
因为容晏寡情冷漠的性格，容家上下不是没担心过他会孤独终老，容玄为了宽慰父母，还曾说过要多生几个孩子，让容晏帮着养的话，如今却是差不多应验了。
容玄当年离开鸿星后，跟两三个狐朋狗友组了一个旅游团，满世界乱窜。他的长相自然没得说，高大英俊，气宇轩昂，国外金发碧眼的女郎们又十分热情开放，有时在酒吧里遇上，被缠得受不了，容玄也会同她们来一场你情我愿的露水姻缘。
谁知道，有个女孩不慎怀了孕，她也粗心，等到五六个月大的时候才发现，再打胎对母体伤害太大，干脆就生下来了，只是那女孩也是个爱玩的，享受惯了无忧无虑的生活，实在不想被一个奶娃娃拴在家里，就拿着容玄遗落的名片，告诉容玄自己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也就是后来的容景。
容景被接到容家后，一直由叶青鸾和容鸿远照顾，白檀和容晏得了空，也会带他出去玩，小孩子活泼可爱，十分讨喜，跟白檀、容晏出得不错，关系亲昵程度，有时惹得容玄这个亲爹都暗自嫉妒不已。
小豆丁越长越高，鸿星也发展得越来越好，容晏凭借敏锐独到的眼光，以及极具前瞻性的决策能力，慢慢将行业中的竞争者甩下去一大截，成为国内影视娱乐行业的龙头老大，就连厉长歌的启明公司也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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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程度的应该不算开车吧，希望不会被请去喝茶，微笑

第51章 贵圈真乱（完）
时光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转眼间，白檀已经三十岁了。
这一年他不顾众人反对，开始计划息影，永远告别娱乐圈——近些日子以来，论坛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一些声音，大赞他保养有道，容颜如旧，连岁月之神也对他格外优待，堪称是“冻龄男神”。
白檀知道，这些其实跟保养与否没有任何关系，二十五岁过后，他的身体就再也不会产生任何变化了，无论什么时候检查，都是健康充满活力的青年人。
白檀浏览着论坛上的留言，慢慢蹙起眉头，毕竟才过了五年，时间还比较短暂，再加上他平常出入各种场合也习惯了化淡妆修饰，粉丝们还没有察觉到白檀身上的异常之处，但是倘若再过几年，恐怕就要瞒不下去了。
圈内不是没有保养得宜，格外注重形象的艺人，尤其是女明星，为了保持年轻漂亮，各种美白针玻尿酸，不要命似地注|射，简直堪称疯狂。
诚然，那些药剂若使用得当，确实能让人显得年轻一些，只是再怎么神奇的药物也都有个限度，说到底不过是延缓衰老速度罢了。隔着脸上浓厚的妆容以及电子屏幕，观众注意不到细节化的东西很正常，但是若站在真人面前，多看几眼，必然会发现那镌刻在眼尾和脖颈等处的细纹。
从来没有人像白檀这样，躲开一年年的风霜刀剑，鲜艳明媚一如往昔。
万一被眼尖的网友们发现……
白檀忧心忡忡地关上电脑，他可不想被抓进实验室解剖啊。
一只宽大温暖的手落在白檀肩膀上。
容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俯身在他耳畔，低声承诺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白檀微微一笑，顿时觉得安心不少，有了这话，哪怕真被别人看出端倪，他也不怕了，无论如何，这个叫容晏的男人总会护他周全。
一年一度的电影节上，白檀凭借最新力作《无声》斩获最佳男主角奖项，这也是他捧回家的第三只大公鸡了。
璀璨灯光下，白檀一身白色西装，脖颈处系着奢华的暗红色复古领结，显得越发清冷高贵，秾丽的眉眼灼灼生辉，比三月三日的桃花还要夺目几分。
万众瞩目之中，白檀朗声感谢了无私给予他帮助的人，最后，俯身亲吻了一下手中铜质镀金的大公鸡奖杯，略带遗憾地说道：“很抱歉在今天这种开心的日子，说出让大家难受的话，但是，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了很久很久，也让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某人等了很久很久，是时候给他个答复了。虽然很不舍，可我有不得不离开娱乐圈的理由，再次抱歉。”
花雨溪事前就已经给粉丝们打过招呼，以防在现场闹出乱子，但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许多小姑娘失声尖叫，痛哭流涕，乱七八糟地喊着：“白白我们心脏不好，你别说这种话啊”
“小白哥，你是开玩笑的吧？”
“求求你别抛弃我们啊！”
白檀看向观众席，默默红了眼睛，脸上露出几分留恋，但是想到某个极度没有安全感，恨不得时时刻刻跟自己捆绑在一起的男人，终究只能狠下心，冲着前方鞠了个躬，哽咽着说道：“无论我走到哪里，待在什么地方，永远都会牵挂着你们。所以，我走以后也请大家好好保重自己，一定要记得，如果你们受伤的话，我也会难过的。”
粉丝群里不乏年轻感性的女孩子，闻言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点头道：“你这么好，我们怎么舍得你离开啊？”
还有些较为疯狂的小姑娘小伙子们，手脚并用地要往舞台上跑，却怎么也突破不了保安们手拉手围成的铜墙铁壁。
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白檀看得心中十分酸楚，竖起一根手指在抵在唇瓣上，柔声道：“嘘，你们乖一点，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纷乱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有人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乖，我们都乖，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幸好白檀之前就和组委会私下里打过招呼，容晏也以鸿星执行总裁的身份，无偿提供了许多人力物力上的帮助，现场安保工作做得很到位，很快就将人群中的异动平息了下去。
此时颁奖晚会已经接近尾声，等到粉丝情绪稳定下来后，白檀悄无声息地走到寂静无人的后台，来到隐藏在暗处的容晏面前，主动牵过他的手，扑进他怀里，委屈巴拉地小声啜泣着，没多久就将容晏身上价格不菲的西装给弄脏了。
眼泪一点点晕染开，洇出一团团水渍，容晏的心脏再次抽疼起来。他一手揽着白檀的腰，一手落在对方柔软的发顶，低头亲吻着白檀光洁饱满的额头，轻声道：“没关系，我还在呢。”
白檀自小就与孤独为伴，虽然早已适应了它，却仍然控制不住地厌恶形单影只，孤立无援的生活。
他趴伏在容晏的胸口，清楚地听到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低低说道：“你大概不知道，上一世你虽然在长生殿杀了我，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因为此事心生怨恨，生离死别，远远比死亡更让人畏惧。”
青年的音色空灵清越，渗入墨黑的夜色，徐徐飘散开，落在耳里低柔轻缓，像是隔了千山万水，隔了两世人间烟火，显得虚飘飘的，朦胧而神秘。
容晏轻抚青年带着湿意的脸颊，心疼地叹了口气，缓缓将苦涩的泪水一点点吻去，郑重承诺道：“生同寝，死同穴，谁也不能将你我分开。”
白檀仰起头，注视着他俊美无双的脸庞，慢慢弯起一双水汪汪，亮晶晶的桃花眼，笑着说道：“那么，剩下的后半生，还请容大总裁多多指教。”
那晚过后，白檀彻底切断了与娱乐圈的接触，委托经纪人花雨溪召开了一次记者招待会，当面解释清楚之后，再也没有在公关场合露过面，过上了深居简出，大隐隐于市的生活。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明星退圈对那些整日汲汲营营，热衷于八卦事业的人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更何况白檀还是先后拿过三次大公鸡奖的影帝，无数媒体闻风而动，一心想要搞个大新闻，做一个白檀的独家专访，再顺便挖出隐藏在影帝背后的不知名女人。有不少网友也自发参与其中，大家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出那个让影帝“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妖艳贱货。
可惜，任凭他们怎么努力，到最后依然次次无功而返，而仅有的几位知情人士，每每被问及时也都是三缄其口，表情微妙地摇头摆手道：“不可说，不可说啊！”
人人都说时光可以冲淡一切，但是在有关影帝白檀的事情上，大家的兴趣好像格外浓厚一些，即便是已经过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这件往事仍然会被偶尔提起，并成为娱乐圈十大未解之谜其中之一。
关于影帝白檀当年为何在事业鼎盛，前途无量时，毅然选择急流勇退，自此完全销声匿迹，至今也无人能解，只能凭空臆测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答案，在论坛和微博上，盖起一座又一座高楼，供后来的人时不时扒坟罢了。
很多年后，一个午温暖明媚的春日，远在大洋彼岸的白檀看了眼窗外，回过头来，笑吟吟地说道：“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容晏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睛却紧紧盯着白檀，半晌，迟缓地勾起唇角说道：“好。”声音沙哑虚弱，模糊难辨。
白檀微笑着走过去，掀开被子，将容晏小心翼翼地抚起来，他穿着浅蓝色为底，印着白色条纹的病号服，因着容晏过于瘦弱干瘪，显得越发肥硕宽大，看起来空荡荡的，稍微一动，风就飕飗往里面钻，激得人又多添几声咳嗽。
毕竟上了年纪，尽管白檀想尽办法为他保养治疗，容晏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如今即便是全球最先进的疗养院，最精湛的医疗团队，面对容晏形同槁木的身体，也只能束手无策。
容晏体|内脏器极度衰竭，全靠一口气吊着，按照霍克医生的诊断结果，他绝对活不过一个月，然而，今天已经是容晏入住这家疗养院的第三十九天了。
疗养院面积广阔，景色宜人，主楼前面开着一大片繁茂的郁金香，微风拂过，带来薰衣草令人迷醉的香气，沿着小道再往前走，两旁绿草如茵，一丛丛矢车菊从花坛里探出头来，迎风招展着。
容颜昳丽的青年推着白发苍苍的老者，沐浴在阳光下，比西方壁画上的大天使还要圣洁，美好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哈喽，白，又陪你祖父散步呢？”霍克医生穿着耀眼的白大褂，双手斜斜地插|进口袋，一脸风流不羁地迎面走来，边说便冲白檀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异常灿烂。
祖父？容晏脸色都白了，气喘吁吁地瞪了他一眼，明显不待见。
白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连忙来到轮椅前方，温柔地抚着容晏的胸口，小声祈求道：“别生气了。”
看着青年精致诱人的桃花眼，容晏艰难地抬起手，爱怜地轻触白檀娇嫩的肌肤，嘶声道：“云奴儿。”
随着年龄渐长，那些尘封的记忆也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白檀安抚地笑了笑：“你放心。”
究竟让容晏放心什么，白檀没有说出口，不过，他们两人心照不宣。
霍克医生五官轮廓深邃，金发蓝眼，疗养院里的护士们以前最想嫁的人就是他了。
之所以说是以前，是因为自从白檀来后，形势就彻底逆转了——不光所有小护士毫不犹豫地改变立场，转而开始追求白檀，就连霍克医生自己也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为这个比纳西瑟斯还要美丽的东方男孩倾倒，继而展开一系列堪称疯狂的攻势，可惜最后也逃脱不了折戟沉沙的悲惨结局。
白檀说自己已经有爱人了。
不过，霍克医生一直对这话将信将疑，因为白檀来了一个多月，那位传说中的爱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白檀怕容晏继续吃醋下去，打过招呼后，直接推着容晏离开了。
擦肩而过时，容晏特意用外语说了句：“庸医。”气得一向自视甚高的霍克医生怒气勃发。
午后天气温暖，白檀将轮椅停在人工湖前面，蹲在容晏脚旁，将脸偎在他双膝上，眸子牢牢盯住爱人苍老消瘦的脸庞，轻不可闻地说道：“长戈，睡一会儿吧。”
容晏支撑得太辛苦了，白檀不忍心再见他如此。
容晏想了想，固执地摇了摇头，努力睁大眼睛，哪怕酸涩了也不肯轻易闭上。
白檀心中一阵哀伤，他眨了眨眼，将泪水逼退，放柔了声音道：“没事的，睡吧，我守着你。”
他说完后，不等容晏拒绝，启唇唱起一首不知名的歌谣，调子舒缓悦耳，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月光下荡漾的波浪，海水慢悠悠地冲上沙滩，又慢悠悠地落了下去，就在这一进一退之中，仿佛人的一生也就此消磨了。
伴随着美妙柔和的歌声，容晏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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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檀的身体只能长到二十五岁，以后就永远不会改变了，所以他不得不离开娱乐圈，也不能公布和容晏的恋情，他的体质注定了后半辈子要过的无比低调。
关于白檀身体的秘密，前文埋过伏笔，大家也可以发挥脑洞猜一猜嘻嘻
另外，下一章我们再换个世界，换种画风好不好呀

第52章 谁杀了我（一）
夜深如墨，万籁俱静。
分针有条不紊地转了一圈，默默与时针重合，交叠着指向12点钟方向。
躺在大床上的少年挣动几下，猛然睁开双眼，满头大汗地醒了过来，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唯有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房间笼罩在浓郁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微风拂过，吹散一层层阴翳，一弯残月探出头来，悄然窥伺着大地。
良久，少年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平息下来，渐不可闻。
耳侧袭来一阵阵凉意，少年再次惊恐地瞪大眼睛，琉璃般剔透晶亮的瞳孔微缩，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他屏息侧耳，细细听了一会，原来是窗户未曾关紧，有风顺着缝隙渗透进来。
“呼……”白檀长长地舒了口气，用手背将额头上彻底冷下来的汗水揩去，垂眸沉思着，上一世容晏活了八十三岁，虽然遭了点小罪，但也算是寿终正寝。
容家的小辈们都很纯孝，调了私人飞机来接两人回乡，主事的正是容家现任家主容景，也是除了容晏之外，唯一了解白檀体质秘密的人。
说来好笑，白檀上一次见到容景时，对方还是沉稳儒雅的中年男士，如今再相见，荣景两鬓竟然已经隐隐显出风霜之色，却还要冲着他毕恭毕敬地点头道：“小叔。”
因为无外人在场，白檀干脆摘下墨镜和口罩，跟他闲话家长。
荣景知道二叔不喜欢热闹，只让自家孩子祭拜了一番，没有对外公布讣告，丧事办得低调，过程也很顺利，只不过最后下葬时，雇来的工作人员在抬起棺木时却突然踉跄了一下，嘟囔着怎么突然变重了的话。
安眠药的滋味远比想象中还要让人作呕，白檀嘴里仿佛至今还残留着泛上来的胃液酸味，混合着苦涩的胆汁，简直毕生难忘。
上一秒还置身于黑漆漆的棺材中，下一秒就转移到了柔软温暖的棉被里，白檀一时有些适应不能，想到再次与自己被迫分离的长戈，心里涌上无限哀伤愁绪，忍不住落下眼泪来。
思念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让人无从躲避。
被窝里突然多出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摇着尾巴，朝着白檀艰难地挤了过来，软声软气地说道：“好了，宿主，别难过了。”
白檀动作顿住，继而欣喜若狂地说道：“狗砸，是你？快告诉我长戈在哪里？”
小狐狸从被子下面钻出来，来到白檀枕头旁，“我也不知道，这个要靠你自己寻找。”
“怎么又是这样。”白檀皱着鼻子，小声抱怨道：“该不会又要找好几年吧？”毕竟前车之鉴。
小狐狸故意卖关子：“那可不一定。”
白檀不满：“为什么每次都要我去找他？姜长戈他就不能主动一点吗？还有没有攻的气势了？”
小狐狸坏笑：“这好办啊，你耐心等着，让他来寻你不就好了嘛。”
白檀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想这样，但是记忆里那么鲜活真实的人，突然就不见了，怎么狠下心不去找。”
皎洁莹润的月光洒在少年脸上，清楚地映照着上面的痛苦和不舍，小狐狸一怔，慢悠悠地说道：“那就把上两世的记忆先封存起来吧，这样你能过得好受一些，而且，加上现实社会，算起来这已经是第四个世界了，我怕会造成记忆混乱，让你精神崩溃。”
白檀竖起耳朵听完，犹豫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小狐狸信心满满地担保道：“不会，只要你想，随时能够将那些记忆解锁，近似于电脑里文件夹的分类整合。”
白檀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我该怎么做？”
小狐狸说道：“很简单，闭上眼睡一觉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统统交给我。”
晨光微熹，几只麻雀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尹邪起了床，换上魏家发给佣人的统一服饰，线条简约的白色衬衫，剪裁合体的烟灰色马甲，等到天气再冷些，还可以在外面套上一件黑色西装。
穿戴整齐后，尹邪冲着嵌在衣柜上的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无论从观赏性，还是从实用性上来说，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要不怎么说魏家财大气粗呢，莫说是那些少爷小姐们，单单给下人做的衣服，都是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
时间已经不早了，倘若是在魏家主宅，大家估计已经忙碌起来，做好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早餐，然后把其他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随意一瞥，到处可见穿梭往来的女佣，仅有黑白二色的围裙随着行动舞动，翻飞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花边，一派繁华热闹。
再看看这里，鸦默雀静，人迹罕至，整栋别墅像蒙了一层尘，灰扑扑的，就连内部的家具装饰也是几年前时兴的款式，透着股子陈旧酸腐之气，无论如何擦拭，也抹消不了岁月镌刻的痕迹。
两相对比，果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宛若云泥之别。
想到住在楼上的少年，尹邪一瞬间柔和了神色，斯文俊秀的面容上有些笑意，脚步轻盈地来到后厨，快手快脚地熬好了一小锅八宝粥，又从冰箱里掏出昨天调好的馅儿，用和好的面，捏出五个小巧玲珑的包子，一锅蒸了。
趁着中间等待的几分钟，尹邪来到别墅前围好的小花园里，摘了一把青菜，用热水烫过，再放些调料，摆到白色瓷盘上，就是一道健康爽口的小菜，吃粥的时候夹上几筷子，也能多用些。
一切准备妥当后，尹邪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将饭菜端到外间的餐桌上摆好，这才快步往楼上走去，趴在主卧的门板上听了一会，里面没有传来动静。
尹邪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击进入某购物软件，浏览着各种日用品。
每月二十号是魏家固定为佣人发薪水的日子，魏家人是出了名的难伺候，开出的工资自然比别处要高许多，否则也不会有人上赶着去挣这份钱。再加上尹邪当初自愿领了照顾白檀的所谓“辛苦差事”，被远远地打发到这偏僻少人的近山郊区，等同于“流放”，解了大家相互推诿的尴尬局面，所以魏家的管家做主给尹邪涨了一千块钱，以免他受不住“冷宫”凄冷穷困的生活，还要重新安排人手。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山里蚊虫多，别墅里也不能幸免于难，尹邪计划着添置一批新东西，尤其是纱帐，灭虫剂等。
“尹邪，尹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有人软声唤他的名字。
因着白檀情况特殊，尹邪跟着来到这栋别墅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动手，将大门以外的所有门板，从厚重换成轻薄，以防白檀有事找他的时候，自己留意不到。
听到这轻灵悦耳的稚嫩嗓音，尹邪扬起一抹笑，推门走进去，“少爷起床了？”
少年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白色睡衣，背对着房门坐在床榻上，三千青丝垂在后颈，泼墨般倾泻而下，显得身影越发纤细瘦弱，腰肢不足一握。
紧走几步，来到正面，只见少年微垂眼帘，牛乳似的肌肤沐浴在晨光之中，纤薄的好像一张纸，吹弹可破。
尹邪的目光渐渐染上温度，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沦为扑火的飞蛾。
两条细细长长的腿从宽大的裤管里面延伸出来，静静地垂在床侧，双足秀气精致，粉红色的指甲圆润漂亮，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看起来旖旎多姿。
然而，尹邪的注意力却全都被少年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脚给吸引，表情立刻微微一变，略带责备地说道：“少爷。”
他上前两步，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握住少年的脚丫子，毫不避讳地放在自己怀里。
对方的手修长灵活，指腹饱满而柔软，掌心和虎口处却有好些老茧，从嫩生生的脚底擦过，有些发痒。
想来这人并非养尊处优之辈。
白檀下意识想躲。
尹邪好笑：“尹邪也不是第一天服侍您了，少爷怎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他说完，熟门熟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簇新的棉袜，慢慢给他穿上，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眉眼间蕴含着令人动容的温柔神采。
白檀抿着唇角笑了起来，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颊边红晕顿生，似乎略带了几分羞涩之意，看得尹邪的心都要软成一滩水了。
他的小少爷，这么单纯美好，老天爷怎么忍心让他变成盲人呢？
没有人比尹邪更清楚白檀的才华和天资了，如果不是受先天条件限制，他所展露的光芒，一定比魏家主宅里的所有人都要耀眼，更甚至惊艳世界，又怎么会孤孤单单地住在荒山野岭，被人欺负到如此地步，还毫无还手之力。
尹邪单是想一想，都替白檀觉得委屈。
“狗砸，狗砸，我这是时来运转了吗？”白檀一觉醒来，已经把前两世爱情经历忘了个干净，不过其他事情却记忆深刻，至今仍觉历历在目，尤其是他身负系统，还点满了调香、演戏两样技能的相关细节。
白檀目前正待在第三任务世界当中，见尹邪态度恭顺，不免对以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生多了几分期待。
小狐狸软绵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懒洋洋地问道：“何以见得？”
白檀顺口说道：“你看尹邪做事多贴心啊，上哪找这么忠心耿耿的仆人去，拿着一份工资，干着不止五个人的活，看来我真是走狗屎运了。”
“呵呵。”小狐狸冷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我建议你把世界资料看完再说，等你回来，要是还能笑出来，我给你跪下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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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目又名：论盲眼少年白檀如何用美貌和演技，征服变态大boss

第53章 谁杀了我（二）
所谓的第三任务世界，也不过是白檀百世轮回当中的一世，按照小狐狸的解释，万物有灵，一花一草都可以自成一个国度，书籍当然也可以，白檀体验到的不同人生，包括第一任务世界，都是他漫长生命当中的一段时光罢了。
只不过，白檀自己倒是不记得了。
白檀现在所待着的是一个科技水平类似于现代社会，但地域划分，国|家|领|导，政|治机制却有所不同的平行世界。
魏家是南城有名的世家望族，根深叶茂，财力雄厚，子孙之中能人辈出，近百年以来，魏家人汲汲营营，费心经营家族企业，直接把生意做到国外去，积攒下庞大的资产，引得无数人垂涎不已。
可惜的是，前些年魏家家主魏敬旭年事渐高，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不过是偶然得了次小感冒，竟然就从此一病不起，吃遍了西药中药，不见丝毫好转，原定的继承人也意外出了车祸去世，当真是天意弄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魏家这块蛋糕如此甜美诱人，谁不想将它据为己有？
因此，听说魏敬旭病重的消息后，无论旁支还是嫡系都有些蠢蠢欲动，为了争夺继承权，明争暗斗，没完没了，使尽了阴谋诡计。
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心想除掉的人安然无恙地活在世上，白檀却成了那条不幸被殃及的池鱼。
之所以如此笃定下黑手那人的目标不是他，是因为白檀在魏家不但一直没什么地位，简直就形同透明，哪怕等到将来分遗产的时候，也不过是三瓜两枣罢了，好打发得很，大家都是聪明人，犯不着跟他过不去，倒白白耽误了功夫。
据说，白檀生母齐瑶瑶原本是酒吧里的一个服务生，因为长相漂亮迷人，被魏敬旭看中，随随便便地签了个包|养合同，扔到一栋偏远的半山别墅里养着，后来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只是这孩子来得时机太过尴尬，魏敬旭正忙着跟仇家斗法，一连几个月分|身乏术，这边医院刚打电话来说孩子已经顺利出生，母子平安，那边就折了一个得力的下属进去。
魏敬旭心里老大不舒服，对自己这排行不知道二十几，还是三十几的孩子就有些淡淡的，连名字都不愿意给他起。
齐瑶瑶胆小怕事，除了脸蛋能看之外，唯一的好处就是知情识趣，她明白魏敬旭不待机自己母子，也不敢做主让孩子姓魏，想着就先起个小名叫着，没想到一直叫到登记户口，也没人出面给白檀改名换姓，索性就继续用下去了。
白檀五岁的时候，齐瑶瑶领着他，一起到魏家主宅守岁，这是他们一年当中为数不多能见到魏敬旭的机会。
谁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子大到在太岁头上动土，选择那一天向魏敬旭动手，混乱之中，齐瑶瑶被魏敬旭顺手抓过去挡枪，用自己年轻鲜活的生命，换来白檀入住魏家主宅的施舍。
只不过，如果九泉之下的齐瑶瑶知道，唯一的儿子白檀会在进入魏家之后，成为别人的替死鬼，不明不白地遭遇车祸，致使□□受损，双目失明，然后被魏家人打包送回到半山别墅，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虽然前面比较狗血，但是剧情进行到这里还算正常，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高能。
白檀眼盲之后，行动不便，魏家人也不想看着他活活饿死在半山别墅，以免被人传出后，败坏名声，所以就派了尹邪来照顾白檀。
再然后，白檀就被人残忍杀害并分尸，而凶手却始终逍遥法外。
白檀目瞪口呆，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艰难地问道：“所以说，我最后会死无全尸？”
小狐狸笑嘻嘻地说道：“对啊，对啊。”
白檀额头青筋直跳：“对你个头啊，我他|妈跟别人无冤无仇的，到底谁那么丧心病狂，竟然去伤害一个遵纪守法的乖宝宝？”
小狐狸摇头：“法则限制，我不能给你透露太多信息，还是自求多福吧。”
白檀满肚子憋屈：“要你何用？”
今天天气晴朗，惠风和畅，白檀原本正坐在院落里的一棵合|欢花树下，懒洋洋地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摩挲着摊放在双膝上的盲文书籍，在脑海中看了剧情简介后，吓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脸色煞白。
“少爷你怎么了？”尹邪正在修剪花枝，无意中往白檀这边扫了一眼，立刻放下工具，快步走了过来，略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指搭在白檀额头处，关切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白檀知道不能被人看出异常，连忙竭力镇定下来，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冷了。”
尹邪抬头望了望渐渐往正前方偏移的太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却还是笑着对白檀说道：“那我去拿条毯子，少爷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白檀软声应道：“知道了。”
脚步声快速远去，白檀坐下来拍抚着胸口，垂眸想着剧情简介之中的可疑之处，这一世的他是个瞎子，看不到凶手长相很正常，但是也得益于这一点，白檀听力十分敏锐，几乎可以达到听声辩位的地步，而且因为缺乏安全感，他的防备心尤其重，陌生人想要靠近，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夹杂着几句特意压低了的对话，被山风轻轻地吹到白檀耳畔。
白檀面露诧异，心道：不年不节的，谁会来这里？
※※※※※※※※※※※※※※※※※※※※
今天下午开会，做了5000字的会议总结记录，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碰键盘了，所以少码了一点，写个小剧场给大家赔罪，么么哒
小剧场：
白檀托下巴：按照目前的人物设定，我除了脸，简直一无所用，这游戏没办法玩下去了
神秘大boss：别，你已经赢了一大半啊
白檀疑惑：怎么说？
神秘大boss：我就喜欢看你的脸啊

第54章 谁杀了我（三）
听觉太过敏锐其实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寻常人耳中正常分贝的声音，对白檀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噪音，门铃声接连响了将近一分钟，尹邪去楼上取毯子还未下来，白檀干脆摸出手杖，摩挲着走向大门问道：“谁啊？”
“你好。”那人客气地笑了起来，语气爽朗而阳光，带着青年人独有的勃勃朝气，“我是附近派|出|所新调来的巡警季青阳，以后负责这一片儿的安全工作，今天第一天上任，这不过来认认路，顺便跟大家打声招呼。”
白檀眼盲之后，一直醉心于音乐创作，尤其喜欢唱歌，一把空灵曼妙的嗓音堪称天籁，尹邪还特意为他在楼上布置了一间练声房，白檀平常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那里，久而久之，不可避免的有些声控。
季青阳的声音清爽悦耳，白檀下意识生出一丝好感，但他因为行动不便，警觉性向来比较其他人要高上一些，闻言也没想着开门，只是把大铁门上的小窗口掀开，礼貌地笑了笑：“季警官啊，你好，我是白檀。”
季青阳慢了半拍才回答道：“啊，你好，你好。”他没想到这栋半山别墅的户主竟然是一个容貌出色的漂亮少年，年轻英俊的脸庞上不禁微微有些失神。
王斌刚才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走到稍远处的草丛边接电话去了，再回来时刚好看到白檀和季青阳相谈甚欢的画面，打趣地笑道：“老喽，不像年轻小伙子讨人喜欢。”
白檀听出这人是王斌，顿时放心不少，笑了起来：“王叔，你也来了？进来喝杯茶吧？”说完就抬手摸索大门后面的开关，窸窸窣窣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另外两人的耳中。
“别。”王斌三十多岁时被调到这荒山野岭，管着一亩三分地，一待就是二十年，亲眼看着白檀从牙牙学语的小团子，慢慢长成玉树临风的少年郎，对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很有几分怜悯，私心里已经拿他当自家小辈了，所以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避讳，直言道：“尹邪不在？怪麻烦的，你好好歇着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曹操曹操到，尹邪手臂上搭着条灰蓝色的毯子，另一只手端着托盘，脚步轻健地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少爷在跟谁说话呢？”
白檀道：“是王叔，还有新来的季警官。”
尹邪将东西放在庭院里的一方米色小桌上，快步走过来打开了大门，又搀扶着白檀，小心翼翼地将人送回到摇椅上，紧接拿了一杯热茶塞到他手心里，“少爷先暖暖身子。”
白檀小小地抿了一口，柚子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美好到让人心生眷恋，玉白消瘦的脸颊忍不住流露出一抹浅笑，满带着幸福的意味，只是那双琉璃似的黑眸却空洞洞的，缺少了应有的神采，视线也一直虚虚地落在地上，不能聚焦。
季青阳察觉到少年眼睛有些异样，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暗想这精灵般的少年竟然看不到东西，怪可惜的，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治好
别墅里难得有客人上门，白檀执意留两人吃午饭，但是季青阳还有事在身，王斌也忙着回去办调职手续，最终也没答应，尹邪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了门，回头哐啷一声将大门上了锁。
“看到这分岔口没？”王斌开着破旧脏污的警|车，下巴冲着窗外点了一点，“你小子可千万把路记死了，别走错！右边这条直通盘山公路，左边那条是条死路，开垦山脉的时候齐整整地拦腰斩断了一大截，越往前越陡峭狭窄，尽头还临着悬崖，虽然不算太高，摔下去也够呛。”
季青阳连连颔首，手里捏着巴掌大的褐色笔记本，低头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上面几位领导可怜王斌在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耗了大半辈子，现在上了年纪，再整天爬山路也不太合适，终于大发慈悲，给人转了清闲的文职，到南城市中心的警|察|局上班，调令昨天才下来，季青阳这个新人就被踢过来接班，王斌下午也要离开了。
翠萝山景色优美，林木茂密，唯一的缺点就是交通不太便利，因此附近仅有几家住户，王斌和他们都是老相识了，在车上如数家珍地挨个介绍一遍，末了长长地叹了口气，明显是有些舍不得了。
“王叔，干嘛愁眉苦脸的，你要是想我们了就经常回来看看。”季青阳咧嘴一笑，出言安慰道。
“哪有这么容易。”王斌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操纵着汽车，稳稳地从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俯冲下来，驶上宽阔平坦的大路。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季青阳掏出来看了看，浓黑的剑眉狠狠皱起，气愤地骂了句脏话。
王斌意识到不对劲，斜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季青阳将亮着的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正对着王斌，示意他自己看，一边还控制不住地放下嘴角，极为不甘地说道：“那个变态越|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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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微博热搜上看到了某七抄袭，蹭地震热度的新闻，把事情经过大致看了一遍，觉得真是太让人心寒了，作为一个小透明写手，我大概比你们对抄袭的弊端理解得还要深刻一些，这种事绝对不能纵容，也无论如何都不该原谅，用微博上看到的一句话来说，正义或许会来迟，但从未缺席
之前我在第一章 引用了河图大大《华胥引》的歌词，有读者跟我说这是抄袭者的手笔，当时一直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才明白确实不应该，很抱歉，是我写文的时候欠考虑了
最后，为不幸遭遇灾难的同胞们祈福，也愿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状态不佳，码得有点少，抱头求宝宝们下手轻一点，瑟瑟发抖的兮和

第55章 谁杀了我（四）
山间的早晨，温度还是一如既往地低，夜间下过一场雨，因为地势的原因，即使停了，别墅里也还是雾蒙蒙，潮兮兮的。
白檀听了一夜雨声，起床时有些困意，昏沉沉地打了个哈欠，顺着尹邪的动作，抬手穿衣服，可以说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了。
因着白檀目不能视，衣服选择上一直以舒服实用为主，颜色上大多都是黑白灰，一来耐看，二来也更百搭一些。万一尹邪有事不在身边，白檀自己随便穿上两件，也不会闹出“红配紫，一泡屎”的笑话。
往常尹邪都是前一天晚上将衣服搭配好，放在床头，白檀第二天自己穿好就可以了。
今天白檀着了点凉，赖了一会儿床，尹邪不放心就紧赶着过来，帮他穿上衬衫和外套，又矮下身子，那手像是认识路似的，熟稔地掀开被子，伸向白檀的睡裤，眼看着就要将它脱下来了。
白檀一慌，双手抓着裤腰，重又用被子掩盖住了，结巴着说：“我，我自己来吧。”这虽然是他漫长轮回当中的一世，白檀却没了印象，尹邪对他来说还很陌生，终究不能放任对方亲近自己，更何况，白檀总觉得如果自己真这么做的话，似乎会有人为此吃醋生气。
尹邪有些怔然，看着少年出落得越发精致秀美的五官，一股失落蓦然涌上心头，呢喃着说了句：“啊，我都忘了，少爷长大了。”语气如同叹息般惆怅。
白檀今年春天花朝节刚过的十八岁生日，算起来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了。
“是啊。”白檀随口应了一句，莹白纤细的手在床上摸索了一阵，将裤子放到怀里，对尹邪道：“你先出去吧。”
尹邪故作委屈地说道：“可是我等会儿还要扶少爷下楼呢。”怕白檀不同意他留在这里，又紧跟着解释了一句：“少爷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他说完特意放重了脚步，往窗台边走去。
“那好吧。”白檀犹豫了一下，从过往的记忆来看，尹邪同自己相识多年，为人忠诚可靠，做事谨慎妥帖，而且从不撒谎，还是可以相信的。
少年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从被窝里伸出细瘦伶仃的两条长腿，坐在床沿上，微微俯身，快速将浅灰色的睡裤褪下，又套上棉麻材质的米白色休闲裤。过程当中，少年的眼神始终空洞洞地落到虚空中，站起身的瞬间，洁净的脖颈稍稍拉长，延伸出弧度完美的线条，单薄而脆弱，仿佛仅用一只手就能轻易掌控，有种无辜柔弱的可爱。
尹邪拉开窗帘，推开窗扇，狠狠吸了口干净清新的空气，又往远处眺望了几下，笑着说道：“算算日子，山里那片果子应该快熟了，改天我去摘上一些，少爷想吃什么？”
翠萝山虽然地势比较崎岖陡峭，但是山腰山脚处的土壤还算肥沃，附近有几家农户将地方承包下来，种上果树，定时施肥、捉虫，挣一些辛苦钱。
每年五六月果子成熟的时候，尹邪都会带上钱买上许多。农家人性格淳朴好客，又是经常在山里行走的，大多都跟尹邪混了个脸熟，坚持不愿收钱，每次都捡最好的装上满满一大袋子，塞到他怀里。
逼得尹邪后来干脆也不去果农家里打招呼了，想吃的时候，直接到山腰自己动手摘一些，临走的时候就往他们搭建出来，充作休息室的小木屋里塞上几张钞票。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养成了默契。
山里的果子没有经过农药污染，纯天然无公害，味道也更清甜爽口一些，无论是留着自己吃，还是送人都很不错。如果剩下的多了，尹邪还会动手熬制几瓶果酱，偶尔想吃面包了，烤好之后刷上一层，咬一口，唇齿留香。
白檀偏首想了想，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你看着摘吧。”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可伸缩智能手杖，拄着地毯，慢吞吞地去开门，嘴上说着：“下去吃饭吧，我饿了。”
“哦，好，这就来。”尹邪担心房间太潮，对白檀身体有害，换过空气后，正打算重新把窗户关上。
探手去抓外面的窗扇时，一阵挟带着凉意的风袭过，淡绿色半透明的玻璃震颤颤地遥动起来，恍惚之间，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睛一晃而逝。
尹邪动作一顿，再仔细看时，庭院里什么人都没有，唯有几株芭蕉，被雨水冲刷过后，更显清透碧绿。
留意到尹邪还站在原地未动，白檀不解地询问道：“尹邪，你怎么了？”
尹邪深深地凝视着不远处苍翠的植物，墨黑的眼睛，渐渐漫上一层隐忧，听到白檀的话，带着笑意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这天怎么还不放晴，感觉我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白檀担忧地说道：“是啊，新闻联播里还说马上会有一场大暴雨呢，唉，也不知道山腰处那些果树又会受多大的影响。”
尹邪搀扶着少年的胳膊，领着他稳稳地走出房门，关门时动作却比平常要慢上一拍，视线胶在房间内，仿佛是在看些什么。
饭桌上，白檀上下眼皮都快黏到一起，隔几秒种便费力地睁上一睁，看的尹邪又好笑，又心疼，劝他道：“要不少爷去沙发上躺会儿，我陪着你。”
白檀摇头：“不行，有个活儿今天就要交了，违约的话要赔很多钱。”说完，机械地扒拉了一口饭，草草嚼了两下就囫囵着咽下去。
几年前，正在上初中的白檀突然遭遇车祸，眼睛再也看不见东西，上学的事无期限地搁浅下去，魏家不希望外界知道，家族里又有人成了残疾，这会使他们对外形象受损，甚至造成股票下跌。
从那以后，白檀就不再去学校，有专门的老师负责教导他盲文，顺利通过结业考试的那一天，白檀被打包送回半山别墅，一同前来的还有尹邪。
虽然不能再和同龄人一起念书，但是白檀却从未停止过学习，除了自修高中及大学的部分课程外，还充分挖掘出自己在音乐方面的天赋，坚持进行声带练习。
这一两年间，白檀有时闲着无聊，会录一两首歌曲放到网上，还紧跟潮流玩过几次直播，反响很不错，慢慢的，竟然积累了不小的名气。
后来有一些小剧组主动找上门来，请白檀帮忙唱一两首插曲，白檀自觉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依赖魏家，所以很痛快地答应了。
倒不是对方开出的报酬有多高，而是白檀整天与世隔绝地活着，太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同和赞美了。
白檀具有很强的职业素养，唱每首插曲之前都会认真揣摩几天，寻找精神上的共鸣，一旦他全身心地融入其中，开始录歌的时候，就绝对不允许被其他事情打扰。
尹邪自然知道白檀这个规矩，将人送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录音房，又把房间里的所有设备都打开，依次检查了一遍，确保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这才对白檀说：“好了，我就在楼下，少爷有什么事，记得马上叫我。”
白檀极为敷衍地答应一声，满脸欣喜雀跃地说道：“嗯嗯嗯，我知道。”
尹邪拿出耳塞，为少年戴上，退后一步，上下扫视一遍，发现再无不妥，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几个月间，白檀受过往记忆的影响，不但真心喜欢上歌手这个职业，还有意锻炼自己的嗓音，努力让唱功更上一层楼。
其实白檀之所以分秒必争地赶着录制歌曲，除了源于内心的喜爱外，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对未知的恐惧。
危险潜伏在四周，似乎随时都能扑过来咬碎他的咽喉，白檀没有受虐的倾向，当然不想跟会杀人分尸的变态斗智斗勇，他只想赶快攒下一大笔钱，在剧情简介里记载的死亡时间点之前，说服尹邪，远远地离开这里。
录音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待在楼下厨房的尹邪根本听不到一点声音，他刷着碗，间或抬头往窗外看上几眼，有些心不在焉的。
摆在客厅里的电视机忘记关掉了，女主播化着淡妆，神态沉稳干练，有条不紊地说道：“本报讯，近日有消息称变|态杀|人|狂陆吾在押送南城监狱的路上，突然暴起，打伤三名执法人员后，成功逃脱。目前，警方已经公开承认消息的准确性，并发布全国性通缉令，试图将陆吾再次捉拿归案。据悉，其中一名执法人员的配枪不慎丢失，且至今尚未找到。警方告诫各位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切忌到偏僻冷清的地方，如发现肖似陆吾的可疑人员，请立刻报警。下面，再播报一遍陆吾的相关信息。陆吾，男，二十七岁，华国籍汉族人，患有家族性遗传精神病，早年存在暴力倾向，曾多次动手伤人，于2023年毕业于希区大学，参加歌坛新星海选，同年12月相继杀死参赛者张某，李某，严某，在外逃亡长达三年零五个月……”
冗长的新闻一字不差地落入尹邪耳中，双臂的动作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他将碗放到橱柜里，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
电视画面上，脸颊消瘦，五官锋利而立体的男子冲着镜头微微抬起头来，长相俊朗，表情忧郁，唯有眼神透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邪肆……
尹邪缓缓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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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变回粗|长，给自己加油

第56章 谁杀了我（五）
白檀刚一进入录音房就感到浑身热血沸腾，指尖轻触那些熟悉的乐器，发出细微的战栗，紧接着内心便涌上一阵控制不住的兴奋。
这是独属于他的世界，没人可以染指，没人可以夺走，在这里，白檀是主宰一切的王。
尽管生活黯淡无光，眼前弥漫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但是只要耳边响起美妙的音符，只要喉咙还能纵声高歌，白檀就可以领略到一个更加瑰丽多彩的世界。
白檀沉浸在音乐的国度，借用歌声表达自己内心想法，房间里回荡着少年清新纯净的嗓音，久久不散。
这首歌的名字叫做《白芍》，是一部小成本电影的插曲，也是几位主人公的另类写照。
电影讲述了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相传，十八层地狱之下，还有一处不为人知的所在，那里暗无天日，鬼魅纵横。犯下滔天罪行的恶魔困于其中，忍受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折磨，唯有阎王的仆侍，偶尔来送些东西。
乌黑浑浊的荼奈川蜿蜒流过，浓墨似的河水上面突然漂来一朵碗口大的白芍。
恶魔被白芍花纯白无暇的美所蛊惑，强行将它留在身边，日日以自身精魂血脉浇灌，久而久之，白芍竟然开了神智，幻化成一位长相旖旎妩媚，却又满身清丽高贵，宛若谪仙的少年。
少年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恶魔彻底陷入疯狂……
《白芍》曲调哀婉，歌词含义隽永，隐隐带着宿命般的无奈与惆怅，故事的最后，恶魔被漫天神佛联手镇压，灰飞烟灭，名叫白芍的少年负剑上了昆仑，执意修无情道。
千年之后，白芍顺利飞升，位列仙班。这日，他来到九重天上参拜天帝，从珠帘内伸出双手搀扶他的人，恰好长了一张与恶魔一模一样的脸。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尾音悠悠然荡开，白檀摘下耳塞，轻轻舒了一口气，忙碌一天，终于全都录好了。
白檀摸索着拿起水杯，喝了些热茶，休息了五分钟，又将录音反复试听了几遍，确保不存在任何瑕疵，这才打开房门下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一脚踩下去，沉闷的脚步声也清晰了不少，白檀侧耳听了一会，试探着喊道：“尹邪，尹邪，你在哪？”
等了一会，还是无人应答，白檀忽略心头浓重的不安，沿着木质楼梯扶手，慢慢地走了下来。
四下寂静无声，清浅的呼吸喷洒在后颈，白檀心中一颤，警觉地转过身，笑着说道：“尹邪，你怎么回事啊，又不出声，还想吓我对不对？”
那人轻轻一笑，又靠近了一步，他微微俯下身子，直视着少年可堪入画的昳丽眉眼，眸色忍不住加深了几分，缓缓抬起手来。
“少爷，你什么时候下来的，饿了吧？”尹邪推开房门快步走进来，笑吟吟地说道：“我到院子里摘了些豆角，咱们晚上做豆角肉末吧，配上香酥鸡，凉拌黄瓜，再来一碗杏仁雪梨汤，好不好？”
尹邪开口的瞬间，陌生者的气息马上消失无踪，白檀屏息听了一会儿，惊骇地发现对方走路时脚不沾地，一点声音都没有，竟然连白檀都辨认不出他离开的方向。
如果不是剧情简介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白檀最后会死于非命，他几乎都以为刚才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尹邪将菜放到厨房，又用毛巾把双手擦拭干净，握住白檀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笑着说道：“少爷，你帮我来洗菜吧？”
白檀有些惊讶地笑了笑，默然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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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很对不起大家，昨天还说要变粗长，今天就要食言了，下午刚接到的消息，要出差到外地，参观学习培训，大概一两个月，这几天就要走，可能忙着工作交接，更新保证不了，稍后会把请假条方上。
非常抱歉，兮和知道等待的滋味不好受，但是培训这事我也做不了主。这样，关于这一章的故事，大家有什么想要问的，都可以打在评论里，我一条条解答，等回来之后再更新详细内容

第57章 谁杀了我（六）
傍晚时分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闷沉沉的，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
天空云层翻涌，连绵不绝，刚才还是发酵好的面团似的黄色，现在却像是一块久经使用的抹布，暗淡之中隐约透着一点灰。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那奔腾的云雾就突然乌压压地降了下来。
阴冷的凉意从周身拂过，白檀放下汤匙，抬起头来问道：“起风了？”
“是啊。”尹邪起身，走到窗边，驻足看着天际翻涌的墨色，斜斜飞入鬓角的双眉缓缓皱起。
白色纱幔随意翻卷，将尹邪裹挟其中，一抹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
倾盆大雨凭空浇下，肆无忌惮地冲刷着大地，让世间万物都沦为大自然的玩物。
白檀悚然一惊，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好大的雨……”话未说完，眉眼间先就染上一片愁色。
山路本就崎岖难行，又遇到暴风雨天气，那个意外闯入的陌生人，恐怕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为了防止山中野兽伤人，当初建造这栋半山别墅时，设计师特意加高了围墙和大门，白檀眼盲之后，尹邪又在别墅的各个角落里设置了报警装备。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那个人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不惊动尹邪，绝非一般人。
据白檀判断，那人身手不错，应该是个练家子，说不定还犯过什么事，所以才鬼鬼祟祟不敢见人，而且原世界发展轨迹中，他之所以会死于非命，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陌生人……
简直细思恐极啊。
远处有庞然大物不堪摧残，在风雨之中摇摇欲坠，跌落在地时扫到周围的几棵树，顿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断裂声，摧枯拉朽。
白檀心中似有所觉，颇为紧张得站起身来，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望向尹邪所在的方向，眼巴巴地问道：“是什么东西？”
尹邪收回目光，注视着白檀尖俏洁白的下巴，神色平静地说道：“信号塔。”
白檀暗中哀嚎一声，摩挲着掏出盲人专用的按键式手机，试着拨了一下号，果然听到了信号中断的提示音。
这下是彻底与世隔绝了，要完……
“尹邪。”白檀叫道。
尹邪快步走过去，扶着白檀问道：“少爷怎么了？”
白檀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好像吃多了，肚子有些涨……”
尹邪从善如流道：“那我帮少爷揉揉。”修长柔韧的手指落在白檀肚皮上，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有规律地顺时针揉动着。
西式钟表的时针慢慢指向数字七，各电视台都进入晚间新闻播报阶段，白檀竖起耳朵听了两句，细声细气地唤道：“尹邪？”
“嗯？”尹邪身子又前倾了些。
感受到尹邪靠近自己，白檀压低嗓音，轻不可闻地说了句：“尹邪，别墅里有人。”
尹邪动作一顿，沉默着看向眼前身形纤弱，表情无辜的少年，若是白檀此时此刻眼能视物，他必定会为对方复杂诡谲的模样而心惊不已。可惜，白檀看不见，所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陷入怎样危险的境地。
“别怕。”尹邪捏了捏白檀柔嫩温暖的掌心，轻声承诺道：“我会保护少爷的。”
白檀有些恍惚，微不可闻地唔了一声。
尹邪将碗筷收拾好，端进厨房，一边认真清洗，一边分心和坐在小凳子上的白檀聊天，除了不许白檀离开自己身边外，言行举止与往常一般无二，俨然是一位尽心尽职，温柔无害的好佣人。
白檀想起一件事，忽然问尹邪：“今天星期几？”
尹邪笑容不变，柔声回答道：“星期天。”
白檀下意识重复道：“星期天啊，那明天就是星期一了……”
尹邪将手上的水渍甩落，拿过一方毛巾，慢条斯理地手指一一擦拭干净，垂眸笑道：“是啊，明天就是星期一……”
过去王斌负责翠萝山附近的安全，经常在每周的一三五上山巡视，久而久之竟然成了定例，季青阳接管这项工作后，也有样学样，照例在每周一三五过来。
落在可折叠拐杖上的手渐渐收紧，白檀暗暗祈祷着这场暴雨快些停止，千万别把清溪桥冲毁，那可是上山的必经之路，否则就真的求救无门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刀具上一一抚过，默默清点着数量。
一把，两把，三把……
做完这些后，他随意拿起一把水果刀，竖在面前。
水果刀轻便锋利，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尹邪下意识地将大拇指搭在刀刃上，小幅度滑动几下，感受着薄如蝉翼的刀片。
那一瞬间，尹邪的眸子比深渊还要神秘莫测。
“尹邪？”一直没有听到尹邪的动静，白檀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我没事。”尹邪想了想，将刀具用毛巾包裹好，打开一格隐蔽的橱柜抽屉，轻手轻脚地放了进去，落锁锁好，转身对白檀道：“少爷，我扶你上去洗漱吧？”
白檀这一世有些轻微的洁癖，每晚睡觉之前都必须洗澡，现在虽然敌暗我明，情况未定，但是他与尹邪都在竭力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若是贸然改变生活习惯，只怕被那人看出端倪，到时候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出去种种考虑，白檀并未拒绝，在尹邪的搀扶下走向二楼卧室内自带的浴室时，临到门口时却有些踌躇。
尹邪温言道：“少爷快去吧，尹邪在外面守着你。”
白檀表情挣扎。
尹邪轻轻推了他一把，“不会有事的，放心。”
白檀沉默着走进浴室，将门反锁，打开淋浴头，热水溅到墙壁上，雾气蒸腾，哗啦啦的水流声连绵不绝，阻隔了白檀对外间的感知。
过了不久，几声沉闷的钝响，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地传了过来。
白檀动作一顿，“尹邪？”再细听时，那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似乎有些不对劲，白檀压下心里的不安，快速冲洗着身上的泡沫。
门锁慢慢转动，钥匙拧动的细微声音立刻被淹没，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露出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
热水喷洒在背部，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脚却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寒意，鸡皮疙瘩疯狂冒了出来，白檀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完全笼罩在水幕之中，淡粉色的双唇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有人进来了。
尽管这人动作很小心，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存在感也低微的近似于无，但是，得益于天生敏锐的感官系统，白檀还是察觉到了。可悲的是，没有尹邪从旁协助，白檀连在别墅内自由行走都困难重重，更别说顺利逃脱了。
入侵者背对浴室的门站立，默默地注视着剥去一切衣饰的少年，对方长眉若蹙，眼帘低垂，表情恬淡安详。头顶的照明灯不但为少年全身沐浴上一层圣光，就连琉璃似的眸子也洒满细碎光斑。不经意间瞥过来时，即便是清楚白檀双眼已盲的入侵者，也忍不住目眩神迷，久久回不过神来。
气质天真干净，容颜昳丽靡艳，肌肤莹润无暇，美的超越性别。
“真是漂亮呢……”看着眼前美貌少年，入侵者忍不住在心底喟叹一声，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少年身上。
流连反复，恋恋不舍。
入侵者神情迷醉，眼神越发直白露骨，不过短短一分钟时间，竟然就起了反应，纵使有意控制，呼吸也不免乱了一拍。
掩在黑发下的耳尖微微一动，白檀摩挲着将淋浴头拿在手里，弯下腰，认真清洗着双脚，温热水流冲刷了一天的倦怠，少年眯了眯眼睛，似乎并未察觉危险正在一寸寸迫近。
入侵者兴奋地抿了抿薄唇，缓步逼近。
来了！
白檀侧着身子，极力维持镇静，处在视线盲区内的一只手却悄悄靠近温度控制器，摸到那长条形手柄，朝着红色箭头所指示的方面，一下子推至顶点。
同一时间，白檀突然直起身子，将淋浴头对准浴室门口方向，狠狠喷射热水。
那人没想到会引发白檀如此激烈的反抗，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滚烫的水浇中，动作迅速地往左侧紧走两步。然而，尽管如此，那入侵者的右臂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到了，他闷哼一声，喉头逸出模糊不清的沉闷哼声。
白檀屏息凝神，手中淋浴头始终朝着那人移动方向，心中仔细辨认了一下现在敌我双方的位置，在对方反扑之前，丢掉淋浴头，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白檀惶恐无助地唤道：“尹邪！”
室内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只有令人心悸的寂静。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未知的危险隐藏其中，化身狰狞的鬼魅，在脑海中扭曲变形。
尹邪不知道去了哪里，白檀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心里顿时一咯噔，这人对他忠心耿耿，若非遇到什么特殊情况，绝对不会弃自己于不顾。
然而，现在可没有多余的时间让白檀胡思乱想，他虽然在这栋别墅里待了很多年，但是因为眼睛不便，平常也很少走动，对别墅内布局构造的了解十分有限，刚才凭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以及对房间及走廊地形的熟悉，成功逃了出来，可是接下来的情形恐怕就不容乐观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找到尹邪，确认他是否无恙，再找机会求助。
白檀站在楼梯口，死死抓着护栏，快速思考应对之策，急出一脑门的冷汗。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响了过来，骇得白檀心跳加速，简直想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
亲们，兮和回来了，这回不是黑了几个色度的问题，而是直接丢了半条命啊，魔鬼式培训，说起来都是泪
第一期培训已经结束，但是看上面的意思近期内还要继续进行第二期，第三期，而且实施淘汰式，层层选拔，顺利通过的人才可以去分公司当主管。
因为不知道我第一期培训表现怎么样，有没有入领导们的法眼，所以我还真不敢保证能待多久，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希望二期培训名单当中有我，实在太辛苦了。
断更了将近一个月，感觉很对不起大家，目前正在等上面通知，据说会让休息几天，缓冲一下，再开始进行二期培训。所以兮和尽量在这段时间之内把这周目完结，至于还要不要写下一个故事，可能要视情况而定了。
非常抱歉，挨个么么哒

第58章 谁杀了我（七）
半山别墅一共有三层，每层房间格局、建造结构都有很大区别，白檀日常活动都在一二层进行，三层除了练歌，录制音频之外，很少上去，现在往三楼跑绝非明智之举。
听着身后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白檀狠了狠心，扶着栏杆就往楼下跑，经过客厅时，快速将铺在沙发上的浅蓝色防尘布扯下来，顺手裹到身上。
期间不慎扫到桌角，一只玻璃杯跌落在地，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刹那之间四分五裂。
白檀压下心慌感，蹲下去摸索着捡起一片呈三角形的玻璃，捏在手中，急匆匆地跑开了，连被刺破的指尖都无暇顾及。
入侵者捂着烫伤的胳臂，缓步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二楼围栏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带着掌控一切的高傲。
男人的目光幽寒如冰，好整以暇地扫视着周围，寻觅猎物藏身之处。
质感冷硬的皮靴踏在地板上，像是一只绷到极致的鼓，沉闷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一下下落在白檀耳朵里，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紧张到随时都会窒息而死。
“出来吧，你跑不掉的。”入侵者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嗓音低沉沙哑，磁性十足，是全然陌生的声音。
客厅西侧竖着一面用来装饰的照片墙，白檀紧紧贴着墙壁背面，形如壁虎，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咔哒，咔哒，咔哒……
入侵者漫不经心地走了几步，闲庭信步一般，姿态散漫地欣赏着墙上一张张照片，间或点评道：“……嗯，这张很好看，这个似乎也不错，笑得好可爱，身材小小的，像猫，不知道抱在怀里时，会不会也像猫一样乖顺？”
语气狎昵，话中深意昭然若揭。
隔着一面墙壁，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落入白檀耳中，顿时产生一种被人冒犯的愤怒，忍不住紧紧抿起唇角，心脏高高提了起来。
入侵者抬起手，指尖从看似随意张贴，实则布局精美的照片上一一拂过，热情地抚摸着少年的眉眼和肌肤，兴味十足地问道：“唔，知道我最喜欢哪一张吗？”
白檀屏住呼吸，不动不语，像做工精致的美丽人偶。
一时之间，别墅内落针可闻，压抑的安静袭卷两人。
入侵者穿着墨黑色的长款风衣，头上带着兜帽，五官完全隐在阴影之中，他等了一会，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削薄如纸的唇，自言自语道：“说起来，这张站在樱花树下拍摄的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停顿片刻，入侵者忽而模糊一笑：“既然不说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檀记得这张照片，那还是当年他上初三的时候，有一次班里一位家庭条件不错的男同学偷偷拿了个单反玩，好奇心旺盛的小伙子们围在一起瞎起哄，趁下课时间，冲着大家一通乱拍，没想到最后竟然还真有那么几张能入眼的，而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无疑要属白檀的单人照了。
彼时正是暖春四月，白檀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樱花树下，虽然年纪尚小，稚气未脱，但已经逐渐显露出惑人的美丽。
阳光眷恋地摩挲着小少年细嫩的脸庞，微风拂过，粉白间杂的樱花花瓣簌簌飘落，美好的如同人间仙境。
一阵短促而刺耳的声音响起——那人动手将照片撕了下来。
入侵者受到蛊惑，双手捧着照片，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虔诚地亲吻少年黑白分明剔透无瑕的桃花眼，发出痴痴的呓语：“可惜再也看不到这么迷人的樱花雨了……”
敏锐地觉察到入侵者气息越来越危险，白檀心跳不受控制地又加快了几分，他捂着胸口，克制着身体的自然反应，不敢泄露一点声音，同时无比清醒地认知到，这个人明明有一击必中，速战速决的把握，却偏偏不肯那么做，反而与自己虚与委蛇，不紧不慢地享受着老猫捉耗子的乐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入侵者百分百笃定自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呵，白檀颇为讥诮地冷笑一声，心想那可未必。
虽然就目前情况来说，白檀完全处于劣势，被对方冷冽阴狠的气场全面压制，但是士可杀不可辱，这人想要戏耍他，白檀死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突然，咔嚓一声惊雷突然响起，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紧接着刺眼的闪电忽明忽灭，惊雷接连不断，冷不丁地在天际炸开，挟万钧之势，几欲撕裂苍穹。
打雷了？白檀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忽然灵机一动，既然我看不到，那干脆大家都看不到好了。
雷声落得又急又密，每一道惊雷劈下来都要持续十到二十秒，白檀仗着自己耳力出众，外边刚刚露出隐隐的轰隆声，他就蓄势待发，在雷声响起的刹那，矮下身子，朝着西侧角落摸索。
那里除了一个充当仓库，堆放了各种杂物，从而显得凌乱不堪的小房间外，还有一个十分隐蔽的隔扇，隔扇后面就是电闸。
白檀走了几步，在雷声快要结束的前一秒，及时止住步伐，缩在一张布衣沙发的后面。
入侵者竖起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殷红的唇瓣，诡秘一笑：“宝贝，你可真不乖。”
白檀心道：你才是宝贝，你们全家都是宝贝。
“在哪里呢？”入侵者轻声呢喃，一边状似漫无目的地走动，一边毫不犹豫地踢倒凳子，掀翻木桌，踹开壁柜，房间很快变得杂乱无章，这无疑加大了白檀的行动难度。
脚步声朝着西侧而来，白捏紧了手中的玻璃碎片，缓慢蠕动身躯，想要躲进沙发下面，这样即便对方发现自己的踪迹，白檀也有足够的信心，在他掀起沙发的一瞬间，狠狠给入侵者一个教训。
※※※※※※※※※※※※※※※※※※※※
刚回公司，老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让回老家吃她做的菜，见了面又说我瘦的跟猴似的，求别闹，明明我又胖了一斤半，心塞

第59章 谁杀了我（八）
家具摔落在地的声音一次次在耳边响起，清晰异常，白檀捏紧手中的玻璃碎片，蓄势待发，然而周围却忽然陷入一阵莫名的死寂。
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入侵者的气息一瞬间荡然无存，白檀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了片刻，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个人竟然好像不曾出现过一样。
入侵者消失了。
白檀非但没有产生丝毫轻松感，瓷白的小脸反而一片凝重，心脏笼罩在阴霾之中，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正与死神面对面博弈。
利剑悬于头顶，随时都可能掉落，白檀蜷缩着身躯，躲在沙发下面，极力克制自己的呼吸声。
正在此时，一丝阴森凉意拂过白檀后颈——有人冲着他吹了一口气。
冷汗从光洁的额头缓缓滑落，白檀惊恐地瞪大双眼，将模糊嘶哑的喊叫死死捂在嘴里，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塑，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个人就在身后！
不，不可能！白檀自认耳力敏锐异常，再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但是，这个人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身后的，可怕的是白檀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白檀惶恐不安地想道：自己真的有足够的勇气直面危险十足的入侵者吗？
入侵者单膝跪地，一手漫不经心地撩起沙发布，俯下身子，脸颊贴近地板，隐在黑暗之中的双眸好似子夜寒星，分明是十足的深邃诡秘，表情却无辜至极，语气好似甜美的花蜜，蕴藏着无尽诱惑，“宝贝儿，你藏在这里做什么，是要和我躲猫猫吗？快些出来好不好？”
白檀吓得心脏都骤停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就手脚并用朝前爬去，想要摆脱神秘人的监视。
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沙发，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一只冷冰冰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稳准狠地抓住白檀脚踝，动作之间疾如闪电。
这个人手指冰凉，指腹却意外柔软滑腻，像是一条细细长长的小蛇，一寸寸蜿蜒而上，阴冷噬骨，似乎马上就要择人而食。
因为有沙发横在自己身上，白檀直不起身子，只能朝后面狠狠踢了几脚，却都被对方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他仰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向天花板，一边暗恨自己思虑不全，作茧自缚，一边调动面部表情，最大程度地释放善意，放软了声音道：“我是一个瞎子。”
入侵者道：“所以呢？”
白檀稍稍变化了下声线，柔声道：“我看不到东西，自然也不知道你的长相，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毕竟，我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轻轻松松地杀掉我。”
入侵者长眉微轩，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说道：“可惜，你那个佣人已经见过我了。”
白檀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那是尹邪，你把他怎么了？”
那人勾起唇，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白檀皱紧眉头：“杀人是很不明智的举动，你需要进行庞大琐碎的善后工作，面对无穷无尽的审讯调查，哪怕再小心，总会遗漏一些蛛丝马迹，简直后患无穷，你是聪明人，应该不会自找麻烦。”
入侵者爱怜地抚摸着白檀双腿，轻描淡写地道：“你说的不错。”
白檀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到对方满怀恶意，阴测测地说道：“可是，我手上已经有了几条人命，再添上一条两条也没什么区别，你说对吗？”
竟然是个亡命之徒！
白檀深感自己今天恐怕凶多吉少了，只是他死了没关系，下个世界还能从头再来，如果连累尹邪遭遇不测，那罪过可就大了。
入侵者的动作越来越放肆，双手在白檀腿间不断摩挲，渐渐觉得沙发有些碍事，于是双手撑起将它掀开。
白檀等的就是现在，他趁机暴起，藏在手心里的玻璃碎片狠狠刺了出去，直直扎进那人左腿。
入侵者惨呼一声，赤红着双眼将手中沙发摔出去，俯身来抓白檀，恶声恶气道：“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白檀往前跑了两步，不慎撞上一张方桌，腹部被突出的尖角伤到，也顾不上查看，慌乱地探手分辨着方桌上的杂物，想寻找一两件趁手的武器。
碰倒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后，白檀将一个金属质地的实心装饰品握在手里，凭着记忆和感觉，朝着房间中央大力扔出去，自己则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客厅里安装着华美的欧式水晶吊灯，体积庞大，牢牢盘踞着房间上空中央处最为重要的一片区域，白檀情急之下扔出去的金属球好巧不巧地命中吊灯，带出一串串刺眼的火花。
水晶吊灯瞬间四分五裂，大量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落，刮得人耳膜生疼，入侵者难耐地捂住双耳，迈开修长的双腿，大步躲闪着。
天公作美，一道闪电从半山别墅上空划过，连接着水晶灯的电线间发出几下噼啪声，四周突然被夜神的幕布所覆盖，伸手不见五指。
入侵者两眼一抹黑，试探着往前走，因为看不见物品摆放位置，腿上又带着伤，刚迈开步子就不知道绊倒了什么东西，自己也踉跄着险些摔倒。
白檀时刻注意着对方的动静，听到他行动似乎不大方便的样子，心中有了猜测，故意拿起一张相框，往自己原本想去的西侧隔间方向扔去。
果然，那非法入侵的不速之客朝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冷冷喝道：“站住，否则别怪我等会不客气！”一瘸一拐地摸索着走过来。
白檀佝偻着身子，踮起脚尖，往右侧缓缓移动。
擦肩而过时，白檀犹如被收割者扼住咽喉，几乎以为嗜血的镰刀下一秒就要了结自己的性命，所幸那人毕竟没有像白檀一般超凡出众的五感。
入侵者进入西侧隔间，白檀当机立断往东侧走去，一路贴着墙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将那恶魔引过来。
尹邪既然答应了要在浴室门外守着自己，就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离开，即使有什么人或事吸引他的注意力，也不会走远，白檀想了想，回到卧室，小声呼喊了几句。
卧室角落里传来微弱难辨的回应，似乎是被人塞住了嘴巴，只能发出模糊的鼻音。
白檀心中一喜，快步过去，双手在对方脸上摸了几下，又惊又怕地说道：“吓死我了，尹邪，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
嘴里的棉布被取出来后，尹邪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呼吸着空气，焦急地催促道：“少爷快帮我解开绳子，有坏人进了别墅，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白檀往尹邪上身摸索了几把，确实触碰到粗粝结实的麻绳，交叉捆绑着，尹邪的双手也被反剪到身后。
时间紧迫，入侵者随时可能追上来，白檀尝试了一下发现解不开，急匆匆地到床头柜边，取过喝牛奶用的玻璃杯，一把摔碎，捡了块碎片，与尹邪配合着快速割动绳子。
楼下传来用力踹门的声音，不久客厅叮呤咣啷，一阵乱响，沉闷的脚步落在台阶上，像是踩在白檀心尖尖上，他紧张到呼吸都要忘记了，唯有埋头死命割着绳子。
锋利的尖刀从楼梯扶手上划过，留下浅浅的刮痕，一路顺势而上，很快就来到尽头。
白檀冷汗直冒，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尹邪两次劝他赶快离开，都被白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人摇摇晃晃地推开房门，踱步进来。
白檀急得差点哭出来：“怎么还不断，还不断……”
“少爷别怕，我来。”尹邪柔声安慰了两句，眯起眼睛，幽深的黑眸中精光乍泄，双手一错，最后几股绳索同时崩断。
白檀高兴地低呼一声：“好了！”
“嘘，少爷别说话。”尹邪将白檀推到身后，自己撑着地板站起身来，轻咳了一下，毫不退缩地说道：“你这个魔鬼，今天我就是拼着命不要，也绝不允许你再伤害少爷！”态度坚定而无畏，只是那微微发抖的嗓音泄露了青年的忐忑不安，到底是生活安逸幸福，几乎没见过鲜血的普通人。
那人费力地摇了摇昏沉沉的大脑，嘴唇微不可见地蠕动几下，启唇想要说些什么。
“你干什么！”尹邪大喝出声，表情一变，扑过去抱住那人胳膊，想要将刀夺回来，那人似乎没料到尹邪居然敢反抗自己，双眼之中迸射出冷光，带着戾气的剑眉不满地蹙起，挥臂甩开尹邪，一手攒成拳头，往他肚子上连揍了三四下。
尹邪痛苦地呻|吟着，心里估摸了下时间，手忙脚乱地回击着，分明是毫无章法的动作，却幸运地没被对方占多少便宜，甚至逮着机会，下死手踢了那人几脚。
那人吃痛不已，弯腰去捂腰腹处，尹邪趁机逃脱，作势往门外跑去，那人喘着粗气，跟在后面紧追不放。
两人在走廊缠斗在一起，尹邪一不小心被对方划伤了手臂，身上其他部位也被扎了几刀，幸好都不深，但是浑身上下也染了不少鲜血。
尹邪像是被逼急了，对那人刺过来的水果刀视而不见，一手捏着对方脖颈，一手施力往那人胸膛推了一把，对方闪避不及，冲破横栏，直直跌了下去，一双时刻带着阴郁色彩的双眼瞪大到紧致，瞳孔紧缩，神情惊骇，不敢置信地注视着尹邪，手指无力地抬起，“你……”
砰的一声砸到地上，溅起点点血渍，脑后似乎撞倒了什么东西，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汇聚成河。
那人不甘心地望着尹邪，眼神复杂难解，不多久脑袋一歪，彻底失去呼吸，只是双眼仍然大睁着，颇有些死不瞑目的味道。
尹邪面无表情地俯视下方，静静地等待那人断气，然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继而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俊美斯文的脸庞上，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一抹微笑，灿烂如冬日暖阳，一边咳，一边心满意足地说道：“你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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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剧情为什么为这么展开，相信大家应该都有所猜测了，我就不提前剧透啦

第60章 谁杀了我（九）
白檀知道自己行动不便，冒然上前非但帮不了尹邪，反而会给他添麻烦，所以只能缩在房间角落，竖起耳朵时刻留意着外边的动静。
打斗声持续了一会，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钝响，白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正想顶着生命危险出去看看，就听到尹邪踉跄着跑进来，慌慌张张地说道：“少爷，我该怎么办，那个人死了，他死了……”
白檀悚然一惊：“怎么回事？”
尹邪明显被吓到了，再也不见平常沉稳冷静的模样，颠三倒四地说道：“刚才，他要杀我，我就反抗，后来到了走廊边缘，那个人手里拿着刀朝我扑过来，我太害怕了就推了一把，谁知道他竟然摔下去了……”
那么邪肆诡异的男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搞死了？白檀怔怔地问道：“已经断气了？你确认过没有？”
尹邪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嗓音仍然在细细颤抖，“我到楼下看过，不是错觉，也不是昏迷，真的已经死了。”
这么说来，他和尹邪两人现在安全了？白檀表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尹邪握住白檀的手，有些害怕地问道：“少爷，我不会被抓去坐牢吧？我死无所谓，可是少爷你以后怎么办，我舍不得少爷……”
他说这话时脸颊苍白，毫无血色，手脚也冰的吓人，白檀连忙安抚道：“不会的，你别怕。”留意到尹邪手指间黏腻的液体，白檀紧张兮兮地追问道：“你受伤了？”
尹邪稳了稳心神，说道：“被扎了几下，应该没什么事。”
白檀凑近尹邪，耸动着玉白尖俏的鼻子，猎狗般俯身嗅了一会，“这么呛人的血腥味，还说没事？”
白檀说完，摸索着走到柜子边，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家用医药箱，因为他双目不能视物，日常生活中难免磕磕绊绊的，受过不少伤，附近又没有医疗诊所，所以尹邪干脆就自学了些医护常识，家里也经常储备着各类药物。
尹邪一看白檀有所动作，立刻明白对方用意，走过去帮他将医药箱拿出来，在白檀的协助下将血渍简单清洗一遍，好歹止住了血。
白檀感受着尹邪身上一个又一个血窟窿，心里疼得难受，关紧了门窗后，把尹邪扒了个干净，拿纱布将人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只木乃伊。
两人一个伤，一个残，忙活了好半天才处理完，尹邪失血过多，已经开始出现头晕目眩等症状，白檀搀扶着将人塞进自己的被窝里，担忧地说道：“尹邪，你感觉怎么样？”
尹邪声音发虚，语调却带着自欺欺人的乐观，轻笑一下，若无其事地说道：“好多了。”
别墅里停了电，连热一壶开水都成问题，尹邪又不许他离开卧室，白檀在房间内搜寻了半天，一点能用的东西都没有，他抚摸着尹邪冷冰冰的额头，后怕地说道：“你怎么那么傻，又不是跟我一样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你要是一个人跑出去，找到附近的那些果农，肯定就不会受伤了。”
尹邪虚弱地蠕动着嘴唇，低声道：“抛下少爷，让你独自面对那个魔鬼，我怎么舍得。”
白檀心里止不住的悲戚，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尹邪眯起眼睛，定定地注视着白檀近在咫尺的脸颊，表情柔和，眸底蕴含着无尽深情，轻声道：“辛苦少爷了。”
白檀展颜一笑，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自己俯在床侧：“你呀就别操心了，以往都是你照顾我，现在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尹邪一直知道白檀生得美貌，之前也曾无数次被对方出色的容颜晃花眼睛，自诩服侍了他几年，已经具备一定的免疫力，没想到近距离接触下，还是被白檀的笑靥惊艳到，痴痴地望着少年。
“尹邪？”白檀侧耳，疑惑地问道。
尹邪回过神来，目光爱怜地滑过白檀柔嫩肌肤，似真似假地说道：“少爷，我好冷啊……”
“还冷吗？”白檀慌忙探了探对方右手的温度，又握进掌心间，小心翼翼地揉搓着，“好点没有？”
看，这就是他的小少爷，不但拥有天人之姿，昳丽美好，还心性纯洁，无尘无垢。
这样一个人，尹邪如何舍得放手，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所以，哪怕是与魔鬼做交易，让自己的灵魂染上污浊，他也要用生命守护这独一无二的宝藏，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窥探，绝不！
尹邪深知白檀听觉远胜常人，有意控制着自己的声线，不让对方听出一丝异常，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冷，还是好冷，我是不是要死了，少爷你上来陪陪我好不好？”
关心则乱，白檀听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根本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揭开被子就钻了进去，抱着尹邪的腰，哭唧唧地说道：“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你别胡说。”
白檀看不见东西，所以他不知道，“气息奄奄”的尹邪此时在用怎样的眼神凝视着自己，自然更不会知道，那个向来温和良善，亲和力爆棚的尹邪，现在有多么危险——活脱脱一副野兽对待猎物的神态，就连唇畔的一抹浅笑都透露出丝丝缕缕的疯狂。像一头极具攻击性的雄狮，任何胆敢侵犯领土的敌人，都会被他毫不迟疑地撕碎。
尹邪展开手臂，将白檀揽进怀里，满足地笑了，为了这一刻，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后半夜时尹邪有些发烧，体温烫得能够煎鸡蛋，白檀本来迷迷糊糊的，睡意昏沉，过了一会就感觉自己好像揣了只小火炉，热烘烘的，烤得人口干舌燥。
白檀惊醒过来，伸长了脖子靠过去，额头相抵的瞬间，忍不住惊呼道：“糟了！”
他摇了摇尹邪的肩膀，接连唤道：“尹邪，尹邪！”
听到白檀隐含着焦灼与害怕的话语，尹邪猛然睁开双眼，黑曜石般幽暗深邃的眼眸充斥着戾气，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体温，分明是冷静淡然的模样，却偏偏用极度虚弱的声音，慌里慌张地说道：“少爷，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对不对……”
“不，不，马上就好了，再坚持一会，就一会！”家里的消炎药恰好用完了，白檀无措地抱紧尹邪，除了一遍遍安慰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挫败地咬紧了嘴唇。
尹邪眼神一闪，继续半死不活地说道：“少爷别骗我了，我知道的，就算今天晚上没事，法院也会判我死刑的，少爷……”
白檀咬了咬牙，坚定道：“你是正当防卫，根本不用承担法律责任，实在不行，我替你顶罪……”
“少爷……”尹邪情不自禁地吻了吻白檀的额头，语气缱绻缠绵：“少爷，我喜欢你……”
白檀先是一惊，继而整个人都僵住了。
尹邪似乎是烧糊涂了，仍在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喜欢少爷，真的好喜欢少爷，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少爷，你喜欢我吗？”
白檀沉默着，避而不答。
尹邪却铁了心，锲而不舍地追问着，反反复复地问：“少爷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白檀被他缠得没办法，半是无奈，半是感到地说道：“好好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尹邪精神一振，情绪激动之下竟然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来，他怕白檀担心，不动声色地将喉间的腥膻之气压下去，孩子气地说道：“这是少爷亲口说的，我记下了，不能反悔哦。”
白檀安抚道：“不反悔，不反悔。”
这天晚上的夜格外漫长，白檀睁着眼睛等了好久，才听到外间鸟雀啼叫，展翅高飞的声音。
白檀死死攥住尹邪的衣摆，神经质地重复道：“来了，马上就来了，尹邪你要撑住，千万要撑住……”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当那熟悉的汽车发动机声音传过来时，白檀第一时间从床上蹦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去，颤抖着手打开大门，大声道：“季青阳，救命！救命！”
季青阳衔着一根烟，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开着车，刚到半山别墅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跌跌撞撞的走路声。
大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浑身沾满血污，脸色煞白的白檀跌到季青阳怀里，抓紧他的两臂，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道：“救救尹邪，求求你快点救他……”
话未说完，白檀就彻底失去意识。
※※※※※※※※※※※※※※※※※※※※
尹邪：只要套路深，成为高富帅，迎娶小少爷，走上人生巅峰什么的，完全不是事儿【微笑gif

第61章 谁杀了我（十）
白檀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被转移到医院，鼻尖隐约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他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神色恍惚地呢喃道：“这是哪里？”
“市人民医院。”季青阳在旁边守了白檀一夜，看到他打算起身，连忙俯靠过去制止对方，“嗳，慢点，慢点。”
白檀稍一动作就觉得浑身酸疼，筋软骨乏，脑袋也昏沉沉的难受，活像是接连搬了一个星期的砖，“我这是怎么了？”
说完才发觉自己嗓音沙哑，喉头干涩，白檀难耐地咳嗽起来。
季青阳将人搀扶着坐起，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白檀唇边，笨手笨脚地喂给他喝了，“医生说没啥大毛病，就是感冒碰上劳累过度，再加上情绪上受了点刺激，所以出现暂时性晕厥，好吃好喝地休息几天就行了。”
“受了刺激？”白檀捂着额头，嘴里嘶声呻|吟了一下，迟钝的大脑慢半拍地开始运行，总算想起来半山别墅里发生的事，着急地捉住季青阳的手腕追问道：“尹邪呢，尹邪呢，他怎么样？”
“没事，他没事，你放心。”季青阳将白檀摁回床上，温声解释道：“也算这小子命大，被刺了那么多刀，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最后竟然有惊无险地回来了！你是没看到，那家伙身上血淋淋的，都快让人扎成马蜂窝了，尤其是左腿大腿上那一下，深得能看见骨头，送进急症室的时候，大夫都吓到了……”
白檀听得心惊胆战，急声问道：“那他现在呢？”
季青阳半是敬佩，半是感慨地说道：“在加护病房躺着呢，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以后身体机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尹邪自己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白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后怕不已，缓了半天，才被劫后余生的喜悦所占据。
他想了想，对季青阳道：“季警官，医生有没有说尹邪什么时候醒过来？我能去看看他吗？”
季青阳坐回椅子上，随手捡了一个苹果削，“再等等吧，你自己还感冒着呢，万一把病菌传染给尹邪，那就不好了。”
“感冒？”白檀抽了抽鼻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果然感冒了，不由轻轻点头道：“怪不得我闻不到那人身上的气味……”
半山别墅的那个雨夜，白檀过得异常凶险，提心吊胆了一夜，精神高度紧张之下，竟然连自己感冒了都不知道。
白檀想到一事，好奇地问道：“对了，那个闯入半山别墅的人到底是谁？”
季青阳极富正义感，听到这话恨恨地咬了咬牙，“最近看过新闻吗？就是那个曾经在歌唱比赛上接连杀害三名竞争选手，押解路上打伤刑|警，成功逃脱的变态杀人狂陆吾。”
白檀惊出一身冷汗：“什么？！”
季青阳一刀下去，削掉一大块厚厚的苹果果肉，笑着说道：“那个魔鬼，冷血残忍，毫无人性！这回总算是死了，真是痛快！”
白檀失神地反问道：“就这么死了？”
“不然呢。”季青阳到底是刚毕业，经手的案子还不够多，面色有些难看地说道：“从二楼摔下来，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死人，没想到，陆吾掉下来的地方刚好有一块质地坚硬，角度锐利的烟灰缸，正撞到后脑勺，你说巧不巧？这就说明人呀，千万不能做坏事，否则连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
烟灰缸？半山别墅里仅有的两人都是不吸烟的，白檀蹙眉沉思了一会，恍惚想起半个月前，尹邪采购夏季用品时，曾经特意邮购了一个造型奇怪的烟灰缸，说是今后万一有客人上门，也不会太失礼。
白檀当时并没有特别在意，只是因为尹邪以前为了避免他不慎碰到尖锐的家具而受伤，所以在添置东西时都会有意选择弧度圆润，材质柔软的，那次一反常态，忽然买了一个有棱有角的，白檀才会有些印象。
脑袋刚好砸到烟灰缸？白檀想起那天夜里，自己躲在沙发后面，陆吾在客厅里发脾气，将各种摆设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烟灰缸很有可能就是在那时候跌落在地的。
这么说来，陆吾他完全是自作自受？
白檀抿紧淡粉色菱唇，总觉得有些心绪难宁，他沉默着吃了块苹果，冷静地问道：“陆吾逃走之后，为什么要藏进我的半山别墅，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季青阳惊讶地瞪大眼睛反问道：“你竟然不知道？”
白檀压下心慌感说道：“知道什么？”
“陆吾他，是尹邪的哥哥啊，亲的。”
※※※※※※※※※※※※※※※※※※※※
嗯，真相只有一个O(∩_∩)O

第62章 谁杀了我（十一）
深夜，市人民医院五楼。
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抹黑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到床边探手去抚摸病人的额头。
尹邪猛然睁开双眼，一把抓住那人纤细手腕，条件反射般喝问道：“你做什么？”
白檀吓了一跳，“尹邪，你醒啦？”
“少爷？”尹邪连忙放轻力道，改抓为握，将白檀拉到床侧坐下，自己的双眼也逐渐适应昏暗的环境，看清楚房间内陈列的医用设备，心下了然，“我们得救了？”
白檀微笑道：“是啊，那天夜里你一直发高烧，把我吓坏了，还好最后总算是捱到季青阳例行巡山，我跟他说了情况，季青阳立刻就往局里面打了电话，又联系救护车把咱们送医。据说抢救了整整一天，才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后来你又在加护病房里躺了三天，医生看你情况稳定下来，说已经没什么大碍，建议转到普通病房，我答应了。”
“原来是这样。”尹邪淡淡地应了一句，借着窗外冷清惨淡的白炽灯光芒，将白檀细细打量过一遍。
少年明显消瘦了许多，本就宽大的白色病号服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和手臂细腻莹白，桃花般缱绻多情的眸子，朱砂色美好的菱唇，琼鼻似玉，墨发如云。
尹邪看得心中一痛，轻抚白檀手指，语带怜惜地说道：“少爷吃苦了。”
白檀表情不太自然，下意识想要抽离手指，顾忌着尹邪刚刚死里逃生，不敢有所动作，一时之间颇有些犹豫不定。
尹邪贴身照顾白檀这么些年，早已对少爷的一切了如指掌，一见他如此，就知道白檀在想些什么，但他却视而不见，故作感动地说道：“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少爷了，如果不是想着小少爷，那天夜里我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白檀听他这样说更不好拒绝对方的亲近了，挣扎片刻也就放弃，转移话题道：“我起来上厕所，想着顺便过来看看你，没想到正好赶上你醒过来。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尹邪浑身都是刀伤，现在虽然得到了有效治疗，但是每动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只是这些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对方知道，唯有神色如常地安慰白檀道：“我没事，就是感觉有些累，懒得动弹。”
“啊，医生说你要多休息的。”白檀想起医生的叮嘱，蹙着细细长长的双眉，出声催促道：“好了，我不打扰你了，警|局那边得了消息，一定会派人来录口供的，你还是快点睡，养足精神吧。”
录口供？尹邪神色一变，看来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尹邪终于清醒过来，白檀心下稍安，再三确认他无事之后就要摸索着回隔壁病房，尹邪如何肯放他离开，仗着自己现在是病号，可怜巴巴地说：“少爷今天晚上陪陪我吧，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医生说过经历过此类重大事件的人，即便是身体完全痊愈了，心理上也很容易留下创伤性后遗症，所以要格外注意病人的情绪，帮助他们摆脱阴影。
白檀脚步一顿，无奈地说道：“好吧。”
尹邪挪了挪身体，为白檀空出半张床，拍了拍床铺，示意他赶快上来，瞧着对面扭扭捏捏，略带羞意的少年，苍白虚弱的脸庞上露出一抹笑容，隐隐有几分邪气。
两人偎在一起，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警局那边果然来了两个人，同行的还有季青阳——因为是报案人，事情又发生在他管辖的区域内，于公于私都难辞其咎。
正式录口供之前，白檀被客客气气地请回隔壁病房，季青阳在一旁照看着，温声道：“你放心，陆吾恶贯满盈，死了也是大快人心，照目前情况来看，尹邪完全属于正当防卫，这些人就是来走个过场，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了好不好？”
白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闻言道：“真的？”
“当然。”季青阳脱下警帽，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凑近白檀，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么跟你说吧，陆吾顺被弄死，没有惊动广大市民，威胁社会安定，上面的人高兴着呢，不会在尹邪身上耗费太多工夫的，说不定一高兴，还会给尹邪颁个好市民奖，或者公开表彰什么的。”
白檀微微一笑，“我倒是没想过这些，只是害怕尹邪他说不清楚，惹人怀疑，毕竟他和陆吾有一层血缘关系……”
“我明白。”季青阳点点头，刚开始得知尹邪与陆吾是亲兄弟时，他也非常惊讶，私下里不是没有怀疑过半山别墅的案件另有隐情，但是想到尹邪平日为人，以及那天早上他亲眼所见的犯罪现场，一切合情合理，最多被判定为防卫过当。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病房内，尹邪将视线从白檀离开的方向收回，朝着两位警官点了点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为首那位中年警官姓李，容长脸，高颧骨，细长的两只小眼睛眯在一起，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色，用沙哑的老烟嗓问道：“尹邪先生是吧，我们有一些事情需要跟你确认，希望尹先生配合。”
尹邪倚在枕头上，虚弱地笑了笑，“好的。”
李警官先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条基本信息，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地记录完，之后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尹邪，问道：“你跟死者陆吾是什么关系？”
自此，这场审讯才算是进入正题。
尹邪表情如常，只是唇边温柔的笑意淡了些，“陆吾他是我亲哥哥，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同父异母的哥哥。”
青年面色苍白，双眸却湛然有神，迎着温暖灿烂的阳光，将陈年往事徐徐道来。
“我和陆吾共同的父亲名叫陆文昌，原本是一家大型超市的老板，看起来敦厚老实，实际上是个人面兽心，风流好色，喜欢喝酒赌|博的老流氓。他趁工作职务之便，蓄意勾引了当时在超市担任收银员的尹春梅，也就是我的生母。不久之后，陆文昌的原配老婆高小枝和我生母前后脚怀孕，生下陆吾和我。高小枝生性敏感多疑，在医院里发觉事有蹊跷，悄悄请护士打探，得知自己丈夫竟然背着自己勾三搭四，还偷偷生下了私生子，气得几次寻死觅活，心里郁郁不乐，又没有得到及时疏导，最后得了产后抑郁症。陆吾还没有满月，她就割腕自杀了。”
“高小枝死后，我生母终于如愿以偿，成为陆文昌明媒正娶的女人。她以为成了超市的老板娘，以后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好日子。没想到结婚以后才发现，陆文昌十分小气吝啬，一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偏偏自己花起钱来大手大脚，还爱打牌，一天就能输掉几万。虽然父母死前给他留下一个超市，但是因为陆文昌经营不善，多年以来早已入不敷出。”
“我母亲一边照顾两个婴儿的饮食起居，一边还要帮陆文昌收拾烂摊子，渐渐变得唠叨爱抱怨，夫妻两人貌合神离。有一天，陆文昌气势汹汹地回了家，迎面听到我母亲的指责，一怒之下打了她。那个雨夜，是我们一家人噩梦的开始……”
多年以来，那些黑暗痛苦的记忆像是噬人的魔鬼，悄然覆在肩上，如影随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低下头来，伸出獠牙，试图一口咬进他的肌肉，然后一点点染上邪恶的颜色。
尹邪按了按额头，脸色白如金纸，在两位警官关切的目光下，缓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就好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机关，从那天以后，本就恶行累累的陆文昌又多了一条怪癖，但凡在外面受了气，转头就撒到一家老小身上。无情打骂慢慢成了家常便饭，我们三人天天遍体鳞伤，却无人敢管。不是没想过报警，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陆文昌最多被关几天，根本不会悔改，回来之后，下手反而更狠更重……”
青年满脸疲态，语气沧桑：“终于，母亲不堪忍受陆文昌的毒打，跳楼自杀了……”
李警官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他经历过太多风风雨雨，对人世间的阴暗面早已司空见惯，虽然感叹对方命途多舛，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安慰，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句：“节哀。”
尹邪抿了抿唇，不以为意地笑了：“其实她死了也好，终归是一种解脱——再后来，陆文昌喝醉酒，经常把我和陆吾打得半死不活，那个时候我们都挺羡慕她的。地狱般的生活持续了两三年，某天夜里，陆文昌发酒疯从阳台失足跌落，摔死了。我和陆吾被送到福利院，之后被不同人家收养，渐渐断了来往。”
李警官皱了皱浓眉，“那陆吾三年前杀人的时候，有没有主动联系过你？”
尹邪摇摇头：“陆吾从小沉稳早熟，个性又孤僻阴郁，做事却很有主意，不喜欢别人对他的决策指手画脚，怎么会主动联系我呢？”
李警官道：“那这一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半山别墅？”
尹邪懊悔道：“半个月前，我曾邮购了些东西，因为有点多，山路又不好走，我担心快递员过不来，自己开车去取，还到市中心的几处商场逛了逛，买了几套夏装，没料到竟然被陆吾给看到了。”
李警官眼神一亮，“然后呢？”
尹邪道：“陆吾让我收留他一段时间，我之前看过新闻，知道他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所以不愿意答应，陆吾当时表现得很失望。我趁机劝他自首，陆吾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警官不高兴地说道：“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尹邪羞愧道：“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血浓于水，陆吾再坏，好歹也是我哥哥……”
“愚昧！”李警官厉声呵斥一句，径直打断尹邪的话，“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顾念所谓的亲情，心存侥幸，才让罪犯有机可趁，幸好陆吾这次没能得手，否则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您说的对。”尹邪一脸后怕，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也没想到陆吾会尾随我到半身别墅，还图谋不轨……”
李警官冷冷地睨他一眼，“这半个月以来，你就没有发现别墅里多了一个人？”
尹邪沮丧道：“没有，半山别墅太大，再加上人手不够，楼上的某些房间，一个月才打扫一次。陆吾他藏得极为隐蔽，我虽然有几次留意到食物莫名其妙地减少了，但一直以为是老鼠或者山里其他动物做的。”
李警官却反问道：“既然如此，陆吾又为什么选择突然出手？”
尹邪叹了口气：“警官你忘了，我刚才说过，幼年那个雨夜，是我们两人的噩梦。陆吾他讨厌下雨，每次遇到雷雨天气情绪都会出现剧烈波动，甚至失控。”
“是吗？”李警官细心观察着尹邪的言行举止，想要确认对方是否在说谎。
“李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一直默不作声，安静跟在李警官身后的年轻警察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我记得，三年前的歌坛新星海选比赛，陆吾杀死三名竞争选手的那天也下着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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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知道该给尹邪他老爹起什么名字了，后来扫到了公交车外面的文昌中学，咳咳，我真是太机智了
看到有亲说一脸懵逼，没关系，接下来就是解谜阶段了

第63章 谁杀了我（十二）
“你刚才说，陆文昌死后，你和陆吾进了福利院？”李警官翻着口供记录，貌似随意地问道。
尹邪脸色平静：“对，那一年我和陆吾才九岁，陆文昌在世的时候得罪了太多人，亲朋好友都恨死了他，没人愿意收留我们，后来还是一家叫做‘太阳花’的福利院院长，见我们俩实在可怜，才决定收养的。”
“之后呢？”
尹邪缓了口气，回忆了一会说道：“过了几个月，也许是将近一年，我记不太清了。有一位夫家姓魏的老太太来云城做善事，把云城所有孤儿所福利院逛了个遍，收养了很多合眼缘的孩子，而我也侥幸成为其中之一。”
李警官挑眉：“姓魏？老太太？哦，你说的应该是几年前去世的魏家老夫人，那可是位大善人。”
魏家在南城这片地界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家财万贯，名声赫赫，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说是沽名钓誉也好，说是慈悲为怀也好，魏家人确实定期募捐行善，尤其是魏老太太，晚年一心扑到慈善事业上，每年都会收养大批资质不错的孤儿进行栽培，以图将来为魏家庞大的商业帝国添砖加瓦。
尹邪神色感激道：“是啊，如果不是这位魏老太太，或许我早就饿死了。”
李警官却仍然心存疑虑：“陆吾没有被收养？”
尹邪摇头：“院长也有提议，希望我们两人能被同一户人家收养，只可惜陆吾他阴郁自闭，嘴巴也不够讨人喜欢，魏老太太就没有同意。”
“我明白了。”
尹邪笑道：“后来我和其他被魏家人收养的孩子一样，被送到南城附近的平田市，接受教育，直到二十四岁那年毕业，进入魏家主宅当下人。”
李警官认真端详了他一会，发现尹邪脸上的笑容不似作假，不由好奇道：“只是做一个下人？”
尹邪却笑得更开心了：“我天资有限，大学时主要学习的就是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管家，再说，只要能够报答魏家一点恩情，做什么都无所谓。”
李警官点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观点，“陆吾后来有被人收养吗？”
尹邪迟疑道：“应该是有的，因为魏家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我跟陆吾联系也不多，只在前期偶尔会通一次电话，那时候陆吾曾抱怨过养父母对他不好。”
李警官不动声色地将对方所说记录下来，暗中回想来之前看过的资料，发现尹邪的口供内容与警方之前多方查探到的信息出入不大，只在时间节点等细节上有所不同——但是换个角度想，这些本身都是十几甚至二十年前的事，如果尹邪的记忆处处正确无误，巨细靡遗，反而不正常了。
案子本身没什么疑点，问清楚了事情经过，反复询问几次，确认尹邪每回答案都大同小异，没有自相矛盾，也不存在杜撰的可能，李警官眯着眼睛想了会，发现到此案情已经非常明朗化，与尹邪寒暄两句，告诫他近期不准离开医院，脱离警方视线，等待传召。
尹邪含笑点头。
李警官两人起身回警局。
“结束了吗？尹邪。”少年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白檀一手拄着智能导盲杖，一手扶着门框，慢腾腾地走了过来，季青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以便在对方遭遇意外时，随时去搀扶他。
李警官冷肃着一张脸，冲着季青阳点点头，算作是打了招呼，刚想要沉默着越过身穿乳白色T恤衫的少年，就看到对方先一步停了动作，偏首看向自己，微笑着说道：“警官再见。”
李警官面露诧异：“你怎么知道……”
这个世界的白檀少与人往来，性格较为腼腆，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警官您身上的烟味很重。”
李警官恍然：“哦，这样啊。”说完，带着人快步走了。
季青阳上前一步，柔声对白檀道：“这位李警官是南城警局内有名的老烟枪，听师兄们说，他整天烟不离手的，就连刚才来医院时手里都夹着一只，谁知道巡视的护士长看到了，狠狠教训了他几句，嘿，李警官竟然肯乖乖听着，小学生似的。”
白檀听他语气活泼，说的内容也幽默风趣，忍不住展颜笑了起来，嫩生生的脸颊染上一抹绯色，桃花般的眼眸熠熠生辉，比视力正常的人还要夺目。
季青阳心中一阵悸动，下意识想要再靠近白檀一些，抬头间偶然对上尹邪望过来的视线，冷漠淡然，含藏危机，俊美斯文的五官看起来一片平静，却无端让人不寒而栗。
尹邪这是怎么了……
季青阳觉得有些怪异，想要开口问尹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却见对方懒懒地倚在枕上，仍旧是那副苍白虚弱，温和可亲的模样。
季青阳一愣，表情有些恍惚。
刚才，是他眼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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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陆吾案件的调查经过，兮和实在不敢下笔细写，实在是缺乏这方面的常识，担心暴露智商，查了些资料，大多记载比较官方的东西，正在融入到生活，繁琐的细节地方反而不太好找，所以如果有什么不合逻辑的地方，希望大家不吝赐教，么么哒

第64章 谁杀了我（十三）
之后的调查取证过程进行得很顺利，鉴于尹邪现在重伤未愈，白檀又行动不便，警方并未进行强制拘留，白檀便缴纳了高额的保证金，在季青阳的帮助下，为尹邪争取到了取保候审。
警方虽然同意尹邪留在医院，但同时也派了两名警员过来，名为陪护，实则暗中监管。
半山别墅那边被封锁了起来，白檀和尹邪暂时不能回去，何况里面毕竟刚刚死过人，即便警方允许他们进入，白檀心里多少也有些膈应。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在白檀几人的精心照顾下，尹邪身体快速康复起来，期间二人多次到警局配合警方工作，因为表现良好，态度端正，与负责陆吾案的几位警官建立了十分友好的关系。
半山别墅那晚虽然危机重重，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白檀除了精神上受些刺激，身体上只有几处擦伤，因此在医院待了两三天后就已经完全痊愈了。
不过为了就近照顾尹邪，白檀特意拜托季青阳帮忙买了一张折叠床，安置在尹邪病房内，虽然那折叠床自在这里安家落户起就一直形同虚设。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陆吾案即将开庭审讯，尹邪也被警方人员提前押送走。
出了这么大的事，魏家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是打算独善其身了。白檀没什么亲近的朋友，身边又离不了人，在季青阳的劝说下，无奈听从对方建议，决定在季家暂时借住一段时间。
这天傍晚突然起了一阵风，吹拂到身上阴嗖嗖的，天边云层翻卷，墨色涌动，随时都能滴下水来，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突然被带走了，白檀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心脏缺失了极为重要的一块，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季青阳提着满满一大袋子水果进了家门，一眼看到矗立窗边，形单影只的少年，凑近细瞧，脸上果然带着几分郁郁之色，不由心下了然，有意打趣道：“想什么呢，连我进来了都不知道。”
白檀短促地啊了一声，迅速回过神来，“你回来了，警局那边怎么样？尹邪还好吧？”
季青阳掰下一根香蕉，塞到白檀手里，“唔，放心好了，看守所里的伙食没你想象中的差，我们也不搞刑讯逼供那一套，尹邪好吃好喝的，看起来挺精神的，说起来，那位魏平魏律师还真有两把刷子。”
魏平是最早被魏老太太收养的那批孤儿当中的一个，因为亲生父母不详，索性跟着姓了魏，或许是兴趣所在，长大之后坚持研修了法律，并在这方面表现出惊人的天赋，堪堪二十岁就被魏家视作重点栽培对象，毕业之后顺利进入魏家律师团，成为南城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
这样一个人，单凭尹邪和白檀的身家，是无论如何都请不动的。幸好，白檀还有另一层身份，那日在医院醒来后，为了保证尹邪安全无虞，陆吾案万无一失，时隔多年，白檀再一次亲自打电话到魏家主宅，以自愿放弃继承权的代价，换取魏家人出手相助。
尹邪错手杀死陆吾一事，对权势滔天的魏家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即便是魏家律师团当中资历最浅的新人，照样可以十拿九稳。魏家人向来精明的过分，这样划算的买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为免白檀反悔，立刻就派了最得力的魏平过来，同时将白檀签署过的协议书顺利拿到手。
白檀以手中最后一点筹码，来帮助尹邪渡过此次危机，到底值不值得暂且不说，单就魏平这个人而言确实是能力卓越，面对警方质疑和刁难，仍然泰然自若，驾轻就熟，分明是大材小用了。
想到一手打造出南城不败神话的魏平，白檀惴惴不安的心也轻松不少，满怀期待地说道：“但愿噩梦早些结束吧。”
魏平果然不负他金牌律师的称号，辩护过程精彩犀利，妙语连珠，且辩护内容有理有据，逻辑严谨，证据充分，成功证明了半山别墅那一夜，事发突然，且陆吾蓄意杀人在前，已经对白檀和尹邪两人的生命安全构成严重威胁，尹邪奋起自卫，事出有因，之后陆吾坠楼而死，纯属意外。
尹邪也表现得十分平静，坦然应对公诉方的质问，思路清晰，言辞得体，但在面对陆吾照片时又会偶尔流露出丝丝懊悔，混合着害怕和伤感，神态脆弱而无助，让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也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罢了。
审判持续了一天，最后法官听取各方意见，参考陪审团的建议，阅览了市人民医院对尹邪的重伤鉴定材料后，当庭宣判尹邪防卫过当罪名不成立。
白檀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差点喜极而泣，尹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将季青阳挤到一旁，一把将白檀抱入怀中，枕在对方肩上，激动地呢喃道：“太好了，太好了……”他悄悄耸动鼻尖，轻嗅少年身上清淡好闻的气味，藏在暗处的脸，露出狂乱和痴迷。
季青阳尴尬地搓了搓手，隐约觉得方才那一瞬间，尹邪身上似乎迸发出让人退避三舍的危险气息，与他平日温和无害的形象大相径庭，但是转念一想，尹邪遭逢大难，现在好不容易化险为夷，性格会产生一些变化，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尹邪年长白檀几岁，日常相处过程中，一直都是沉稳可靠的兄长模样，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白檀深受触动，非但没有觉得好笑，反而下意识地轻拍对方背部，柔声安慰道：“没事了。”
身形高大修长的青年紧紧偎在少年身上，仿佛他才是那个柔弱可怜，离不开对方照顾，苦苦祈求庇护的人。
我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呢，季青阳暗道，即便两人之间确实存在依附关系，那也应该是尹邪处于主导地位啊，毕竟白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离了人寸步难行，尹邪又怎么会做出一副被白檀攥住命脉的样子呢？
尹邪不在的这段时间，季青阳虽然在照顾白檀方面十分用心，但他毕竟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性格还有些大大咧咧，空有一腔热情，真正着手去做时却错漏百出，闹了不少笑话，白檀又担忧尹邪，以至于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
尹邪眼尖地瞥见白檀手腕间添了一道两三厘米长的伤疤，微凉的手指贴上去，缓缓摩挲一会，垂着眸子问道 “这是怎么弄的？”
白檀不以为意：“哦，这个啊，烧开水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
尹邪听得心疼不已，满脸惭愧，半是诧异半是责怪地说道：“烧开水这样的粗活竟然要少爷亲自做？”
季青阳：“……”
白檀诡异地沉默了一会，深刻地认识到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恐怕都要被当做瓷娃娃供起来了，于是语气艰难地说道：“……其实还好，都是小伤……”
还未说完，就听到尹邪几近哽咽地说道：“少爷受苦了。”
季青阳偷偷将手心里的汗抹到裤子上，心虚地说道：“那什么，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们了，再见，再见。”快速溜之大吉。
半山别墅是魏家家主魏敬旭当年迷恋白檀生母齐瑶瑶时，特意送给她的，后来齐瑶瑶为魏敬旭挡枪而死，半山别墅就过渡到她唯一的儿子名下，因此白檀虽然放弃了对魏家所有财产的继承权，半山别墅却仍然是他的，退一步讲，魏家人也着实看不上这荒郊野外的破旧别墅。
尹邪大病初愈，身体元气还未复原，白檀本来不打算劳烦他打扫别墅，想着请附近那些热心的果农帮帮忙，然后再给些报酬就好了。只是尹邪不知道是不是跟山里的动物厮混久了，领土意识极强，坚持不让外人进来，非要亲自动手，不过用了两三天时间，蒙了灰尘的半山别墅就焕然一新。
两人继续过着深入简出，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白檀从以往的一个人睡，变成了现在被人抱在怀里，哄着入睡。
白檀躺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感受着身后某人温热的胸膛，忍不住挣了挣，不好意思地说道：“用不着这样吧，我一个人也可以啊。”
青年故意压低了嗓音，凑近少年玉白的耳尖，用甜软如蜜的语调说道：“少爷乖，这样比较安全。”
呵呵。
吃饭睡觉洗澡，一天二十四小时被人“贴身”保护着，白檀对这栋别墅的心理阴影完全没机会爆发，因为，他每时每刻都在为自己的下|半|身感到担心。
白檀絮絮地抱怨了几句，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直到完全消失在唇齿间，陷入黑甜乡。
尹邪单手撑着额头，眯起眼睛，细细描摹少年眉眼，目光眷恋而柔软，星眸之中慢慢溢出暖色。
这大概就是其他人所说的幸福吧，尹邪想。
他终究是没忍住，俯身过去，在少年朱砂色的菱唇上，印下虔诚一吻。
轻缓悦耳的手机铃声冷不丁响起，恰好打断青年动作。
尹邪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像凝结了一层寒霜，他的手机可是一贯调成振动模式的。
少年仍在沉沉睡着，姣好的面容甜美安详，尹邪看了一眼持续发出噪音的手机，不悦地皱起眉头，随手将它捡起，轻手轻脚地来到窗边，看清楚来电显示上的姓名后，却不急着接，反而夹在手指间，闲闲地把玩了一会，估算着对方耐心告罄的时间，赶在那人挂断之前，点了接听键。
“喂，白檀，你最近忙不忙，我明天上山巡视，然后接你去市区逛逛怎么样？”
尹邪定定地注视着手机，眼神恶劣阴鸷，表情却天真又无辜，他以手抵唇，喉咙轻轻一咳，再放下手时，清脆悦耳的声音就传入季青阳耳中，“还是算了，我明天要给一部电视剧配音呢。”
季青阳有些失望：“啊，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尹邪勾起唇角，笑意盈盈道：“真是不好意思呢，我以后恐怕都没有时间了，希望你也别再讨好我了。”
季青阳陡然一惊，慌乱道：“你，你已经知道我对你……”
尹邪眼神一戾，柔声道：“是的，我很抱歉，但是你这样，我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明明隔着手机，少年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落入季青阳心底，他难堪地捂着脸，失魂落魄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以后，都不会了……”
少年恍惚笑了一下，带着感激之意，分毫不差地将刀子直直插|进季青阳心脏，软声道：“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那人顿了顿，拖长了调子叫道：“季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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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审讯调查什么的专业知识，查了些资料，看得一脸懵逼，所以只能含糊带过，欢迎法律专业的读者指教，兮和一定认真改正，么么哒

第65章 谁杀了我（完）
昨天晚上的一通电话让季青阳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到拂晓，他推开窗，看着远处淡淡的蟹壳青色天空，烦躁地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呢喃道：“总要当面问清楚啊……”
可是，人家已经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自己，再上赶着往前凑，会不会太讨人烦了点？
季青往嘴巴里塞了个包子，换衣服穿鞋拿钥匙，一边开车朝着翠萝山派出所行驶，一边口不对心道：“管它呢，我就是上山巡视巡视，谁也拦不着……”
入秋之后，翠萝山不复之前的繁茂秀美，树叶从苍翠转为枯黄，簌簌飘落下来，衰草充塞道路，平添几分萧瑟凄凉，却又是另一番动人韵味。
季青阳先去派出所打卡，然后又到山腰上饶了一圈，跟附近的果农挨个打了招呼，留出足够充裕的时间做心理建设，然而事到临头，季青阳还是免不了有些怯场，从车上下来后怔怔地站了半晌。
半山别墅还是那栋半山别墅，只是现在再看，总觉得多了些陌生感。
季青阳思来想去，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鄙视道：“瞧你这点出息！”
他整理了下衣服，仰首挺胸地走到大门口，刚想摁下门铃，意外地发现铁门竟然没有锁上，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季青阳皱紧了眉头，不满道：“尹邪也太不小心了……”才刚发生那样的事，现在又出现疏漏，如果再来一个陆吾，那就糟糕了。
“尹邪，尹邪！”季青阳喊了两声，没人回应自己，一时犯了职业病，脑海中涌出种种可怕的猜测，将警棍握在紧紧手里，轻手轻脚地走进别墅，神态警惕而戒备，毕竟前车之鉴。
半山别墅内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雀的啼叫，季青阳观察了一会，没看到尹邪和白檀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踩着台阶，朝二楼走去，心脏不禁高高提了起来。
正在这时，一丝细细柔柔，古古怪怪的声音，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季青阳刚开始没听清楚，面露诧异之色，再迈两三层台阶，来到楼梯顶端。
那声音越发清晰了。
季青阳站在楼梯上，浑身僵硬，如遭雷击，他万万料想不到，自己会遭遇如此尴尬境地，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妥善而体面的退场。
另有一人温柔地笑了笑，略带着些磁性的嗓音清朗悦耳，不怀好意地诱哄道：“少爷乖。”
少年软软地唔了一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可是……可是……”
青年笑得更加开怀了，语气缠绵地说道：“我爱少爷啊。”
房门开了一条缝，季青阳仰头望去，依稀看到青年，穿着薄薄的淡蓝色家居服，背影修长柔韧，看似瘦弱，却又蕴藏无穷无尽的力气。
那套家居服季青阳在白檀身上见过，相同的款式，只在细节部分有所不同，明显是情侣装。
季青阳沉默了一会，忍不住红了眼睛，转身快速离开了，因为走得太急，途中还差点被绊倒，看起来狼狈极了。
少男情怀总是诗。可怜季青阳那份真挚爱恋，还未开始，就被人硬生生掐灭在摇篮里。
听到汽车轰鸣着远去，尹邪立刻翻身坐起，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玩偶抽出来，嫌恶地扔到地上。
那玩偶被缝制成熊的模样，棕褐色的皮肤，圆圆的大眼睛，呆呆地躺在地板上，一脸无辜和迷茫——大概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失宠了。
尹邪赤脚走到阳台，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越走越远，很快在视野间消失，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也不枉他计划了那么久。
尹邪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他的心上人正在楼上录音房里练歌，那里的隔音效果特别好，足以确保白檀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丝毫不知。
当然，尹邪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究竟都做过些什么。
中午，白檀从楼上走下来，吃了一口清炒豆芽菜，随口问尹邪道：“对了，今天要例行巡山，季青阳来过吗？”
尹邪贴心地为少年夹着菜，闻言漫不经心地说道：“也许来过吧，院子里的白菜和菠菜长势挺好，我估摸着该收了，就忙活了一上午，还真没留意。哦，对了，韭菜也可以割了，家里的母鸡下了蛋，晚上我给你做韭菜鸡蛋饼，好不好？”
白檀吃货属性逐渐被挖掘出来，闻言开心地点头道：“好啊，好啊。”
尹邪家务方面的技能似乎天生就被点亮了，除了白檀的衣食住行全都被他一手包办外，工作上的事业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名副其实的全能型助理。
而且尹邪最近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突然就对厨艺感兴趣起来了，整日研究菜谱，以及网上的做饭教程，竟然还真学得有模有样，手艺一天比一天好，跟五星级大厨比也不遑多让。
白檀满足了口腹之欲，每天都乐淘淘的，整个人都胖了好几斤。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 ，白檀这只呆呆笨笨的小青蛙，天天在温水里泡着，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可惜他自己倒是对潜伏在身旁的猛兽，毫无察觉。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季青阳偶尔也会过来，只是再没了当初的殷勤，基本是在门口待上几分钟，跟尹邪闲聊几句，如果没什么异常情况，确保了两人人身安全后就会直接离开。
有时撞上白檀在院子里散步，季青阳就不咸不淡地打声招呼，然后脚步匆匆地走掉，连多看白檀两眼的勇气都没有，活像是遇到了洪水猛兽。
白檀觉得季青阳这态度简直莫名其妙，几次想要找他聊聊，却总是留不住人，打电话吧，对方刚开始还认真解释说在处理陆吾案的后续，争取再干出点成绩，好往上走走，离了翠萝山这个鬼地方。
后来，白檀再打过去时，对方都是极为敷衍地告诉他自己有事在忙，一句话还没说完，季青阳就撂了电话。
渐渐地，白檀也不敢随意打扰他了，时间一长，关系自然就淡了下来，白檀每每想起，多少会觉得有些遗憾，只能感叹一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又过了两年，季青阳果然被调走，新来的张警官为人严肃古板，有些不苟言笑，每次来山上巡视都是寡言少语的，与附近的果农，还有白檀尹邪两人都只是点头之交，也算是相安无事。
只是，在那之后，白檀外出的机会就更少了，这个名字慢慢被时光掩埋，藏在某些人的记忆深处，成为尘封的一角，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叫他“云戈”，或者“大神”“云神”，当然也有少数邪|教，几十年如一日坚持称呼他为“云美人”，尽管白檀从未在网上露过面。
“白檀”两字，最终还是成了尹邪的专属。
命中的死劫被成功化解，魏家也彻底无视了两人，再也没什么人或事能够扰乱两人平静温馨的生活，在尹邪的庇护下，白檀顺风顺水地过了一生，不能说是不幸福。
然而，有一件事却让白檀非常郁闷，那就是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经过多少专业化练习，给多少影视剧配过音，都没能成为行业领域内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有一个人始终横亘在白檀前面，是他一辈子都跨越不了的障碍。
哪怕白檀名声斐然，成功赢得大批粉丝拥护，被国内国外无数配音界的佼尊称为前辈，甚至多次荣获配音方面的奖项，载誉无数。
他仍然超越不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所有人都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沉香如旧”。
自然，白檀也一直没能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成为现代配音界的无冕之王，获得绝对性权威。
有时，白檀也会好奇心爆棚，想方设法要找出那个“沉香如旧”，可惜最后都徒劳无功，那人隐藏得实在太深了。
小白狐经常不在线，偶尔炸个尸，看到白檀在配音界总是屈居第二的惨状，免不了幸灾乐祸地嘲笑一番，也给不出什么实质性建议，反而贱兮兮地说道：“ 想知道沉香如旧是谁？那你求我啊，求我我也不告诉你，哈哈哈哈……”
白檀不想说话，并向对方扔了一群泰迪。
白檀滞留在这个世界，陪伴尹邪六十五年，直到尹邪成为白发苍苍，暮气沉沉的老人，躺在床上，再也不能为他洗手作羹汤。
窗外阳光明媚，繁花似锦，一枝胭脂色的杏花横伸过来，默默吐露芬芳。
一切，一如六十五年前的春天。
尹邪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白檀依旧年轻美好的脸庞，表情怀念，眼神眷恋而不舍，赞叹般说道：“小少爷，你总是这么美丽……”
白檀摸索着握住对方干枯如柴的手：“看了几十年，还没看厌吗？”
尹邪摇了摇头，一字一顿般说道：“永远不会厌，得到你是我毕生唯一一件幸事。”
白檀精致漂亮的桃花眼慢慢浸染上一层水光，清澈而剔透，他忍下心中悲痛，展颜一笑，仿若满院芙蓉花开，“你别得意，下辈子别指望我来找你了。”
尹邪笑得温柔而宠溺，爱怜地摩挲着白檀手指，讨好地说道：“好好好，都依你，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换我来找你好不好？”
白檀噙着眼泪点头：“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不来，我就跟别人在一起。”
垂暮老人气得咬牙，恶狠狠地说道：“你是我的！”他不允许任何人欺侮白檀，也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跟别人成双入对，那会让尹邪生不如死。  过大的情绪起伏加速了生命流逝，尹邪呼吸变得微弱，眼睛几次闭合，又挣扎着睁开，定定地注视着白檀，想要再多看他一眼。
然而，谁又能敌得过死神的镰刀呢？
白檀注意到尹邪生命体症的变化，慌乱地唤道：“尹邪，尹邪……”
尹邪最后看了白檀一眼，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真是不甘呢，到了最后，还是没能听你叫我一声陆吾。
原谅我，终究是不敢向你吐露那些不堪的事实……
容颜不老的白檀颤抖着伸出手，放在尹邪鼻端，认真感受了一会，没有动静，没有回应，像是木偶一般，无声无息。
白檀忽然放声大哭，委屈地说道：“你又一次弃我而去……”
长生不老，究竟是神明的荣宠，还是逃脱不了的惩罚？
没人能够给白檀答案，因为，他又将开始那漫长，不知尽头的时光旅行。
※※※※※※※※※※※※※※※※※※※※
真是不容易啊，用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把这个世界写完了，关于真相什么的，下一章尹邪番外，交代在白檀看不到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尹邪这个人，说起来确实有点小厉害啊，写得时候总觉得有些怕怕的，你们想想，白檀眼睛看不到，大多数时间都在依赖自己的听觉，尹邪又是个能够随意变音的小变态，那么白檀所认为事实，那还是事实吗？
嗯，我就是故意在吓你们，啊哈哈哈哈哈哈嗝……

番外篇之时光掩埋的真相
陆吾，陆吾……
谁，谁在叫我？
身形瘦削的青年躺在床上，刚陷入鸬拿蜗纾切┩戮土⒖檀犹旎&#242;迳洗孤湎吕矗哟驳紫伦瓿隼? 从一切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冒出来，掀开嘴唇，露出锋利的獠牙，狰狞一笑，放肆扑到青年身上。
青年神情痛苦，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挣扎着要从地狱之地，爬出来。
陆吾，你这讨人嫌的狗|杂|种！
哎，你们看他的衣服，好脏好臭啊，该不会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吧？
喂，大家离他远一点，别染上什么病。
你怎么还不去死，活着也是碍眼！
看什么看，还不滚过去洗衣服做饭，再磨蹭，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饿？饿死了才好呢！
瞅瞅你这样子，简直跟你那个贱人妈一个德行。
……
熟悉的辱骂，逃不脱的虐打，各种尖利冷硬的东西落到身上，疼得人喘不过气来，不得不瘫软在地上，虾子似的缩成一团，痉挛般抽搐着，渐渐地，鲜血蔓延而出，染红了地板……
“好了，妈。”有人不耐烦地推开房门，看也不看遍体鳞伤的男孩，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只是用施舍般的语气说道：“别打了，打死了，谁替我上学写作业？”
穿着廉价印花衬衣的中年妇女继续挥舞手中的擀面杖，又重重地摔了几下，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不情不愿地冷哼了一声，“就你瞎好心。”
那少年怪异一笑，整个人像是笼罩在驱不散的阴霾之中，面目难辨，他走过来，踢了踢呼吸微不可闻的男孩，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趣味，像是在看一条比较合心意的小狗，“陆吾，你可千万别死，不然我无聊了怎么办？”
男孩艰难地眨了眨眼睛，本已经开始扩散的瞳孔再次慢慢聚焦，他不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然后被随意抛掷在荒山野岭，忍受着风吹日晒，一点点腐烂，等待着过路的旅人踏过苍苍白骨，溅起薄薄一层尘埃……
有谁知道，这是陆吾的埋身之处呢？
不，他们怎么会知道呢，他们根本不认识陆吾，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从来都没有人认识陆吾。
活着的时候无人知晓，死后无人追忆，该是何等的悲哀？
“陆吾，你这一辈子，注定要做我的附属，永远别想超越我，永远。”
陆吾？
对，他是陆吾。
陆吾是谁？
陆吾他啊是一只活在臭水沟里的老鼠，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见不得光。
青年睁开眼睛，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情感沉淀其中，眸子幽深而晦暗，他起床走至阳台，拉开窗帘往外面望了一眼，低喃道：“又下雨了啊……”
对青年来说，每个雨夜都是挥之不去的噩梦，那是足以让任何人恐惧到战栗的记忆。
窗外阴风呼号，瓢泼似的雨越下越大，幽蓝的夜幕之中，依稀伸出一只只苍白诡异，泛着青灰死气的手，猛烈地拍打着玻璃窗，用凄厉的声音唤他：“陆吾，陆吾……”
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顺着双脚蔓延往上爬，陆吾如坠冰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死死攥紧衣角，神经质般呢喃道：“不，我不会再臣服于你，永远不会……”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陆吾都是认命的，毕竟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几乎就已经注定要与悲苦二字紧密相连。
尚在襁褓之中，还未满月的时候，亲生母亲高小枝因为产后抑郁症发作，割腕自尽。
那个时候，陆文昌刚刚死了原配老婆，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再加上尹春梅一心想要嫁给陆文昌享清福，明里暗里没少讨好他们父子俩，陆吾的日子也还不算难过。
后来尹春梅如愿以偿，成为超市的老板娘，原本以为可以在昔日同事面前扬眉吐气，谁知道婚后生活与最初的设想相去甚远，非但没有飞上枝头，反倒一只脚踏进了烂泥。
长期的家庭暴力和虐打，促使这个女人性格急剧转变，在尖酸市侩的基础上，又增添了几分阴狠刻薄。
这个时候，寻找发泄途径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尹邪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能打，那碍眼的小畜生总没有问题吧？
尹春梅想，高小枝活着的时候就给她添了不少赌，死后还非要留下一个拖油瓶，待在家里吃白饭，既然是小废物，那干脆物尽其用好了。
于是，陆吾彻底沦为了全家人的保姆加出气筒，谁也没经过他的同意，谁也没给他反驳的权利，就这么顺理成章，又匪夷所思地成为定局。
陆吾浑浑噩噩地活了许多年，靠着残羹冷炙，以及街坊四邻偶尔一次的施舍，像是墙角石缝里的杂草，磕磕绊绊地成长着。
那时候的陆吾太过年幼，连基本的判别能力都没有，再加上名义上的父母渎职，长期无人教养，四五岁的时候还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词句。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陆文昌盘桓赌桌日久，终于将家产全部输光，超市和房子都卖掉，也只抵了一部分债，剩下的窟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上。
陆家人搬进贫民窟一般的出租房，吃着菜市场里捡回来的烂菜叶子，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家徒四壁。
但是，陆吾却诡异地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开心，因为尹邪终于变得和他一样了，再也不是对方坐在饭桌边，吃着香喷喷的炒菜馒头，而自己蹲在一旁，忍受着隐藏在四肢百骸内的饥饿感，眼巴巴地等待着，尹邪吃饱之后，陆吾才能动筷子。
陆吾单纯地认为，自己不再是怪物，其他人也不会再打他了，事实证明他终究是低估了人性。
陆吾不懂，尹邪这么做，仅仅是因为陆家穷到连饭桌和凳子都买不起了，至于那些饭菜，扔到地上狗都不吃的东西，还分什么先后？
尹邪从小就有一股自命不凡的神气，过不得吃糠咽菜的生活，他由心底厌憎着陆文昌和尹春梅，鄙视两人的窝囊。既然父母指望不上，干脆自己出去找活路，他在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里采了一些花，拿到公园和街头去买。
得益于聪明灵活的头脑，瘦小可怜的身形，天真可怜的表象，还真有不少人慷慨解囊，倒不是为了那些品相一般的月季花，只是心生恻隐罢了。
尹邪挣了钱，迫不及待地冲进街边的小饭馆，大吃了一顿，临走时看着隔壁桌剩下的半碗蛋炒饭，眸子一转，对饭馆老板甜甜笑道：“叔叔，那个能给我吗？”
饭馆老板往小孩身前的桌子上瞅了瞅，看到那舔得干干净净的碗，大手一挥：“给你给你。”
陆吾已将近两天没正经吃什么东西了，他饿到饥肠辘辘，几近虚脱，趴伏在地板上，像是一滩烂泥。
尹邪回到家时，蛋炒饭已经凉掉了，他用一个塑料袋提着，放到陆吾面前，歪着脑袋笑道：“陆吾，吃了这个，以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要一辈子听我的，当我的狗，知道了吗？”
陆吾爬过去，抓起米粒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地吃着。
尹邪实在是太聪明了，他借用尹春梅的帮助，让陆吾变成自己的附庸，在他想要逃课外出时，不想写作业时，陆吾的存在就有了利用价值。
说起来，陆吾和尹邪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虽然并非一母所生，但是五官却十分肖似。再加上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出生，陆吾又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生长缓慢，只要他穿上宽大的校服，学着尹邪，将稍长的刘海拨到前面，微微遮挡住过于瘦削的脸颊，活脱脱另一个尹邪，任谁也不会产生怀疑。
尹邪厌烦过循规蹈矩的生活，喜欢一切蕴藏着刺激和危险的事物，为了能顺利逃避校方的管理，他有意跟周围所有老师和同学保持了距离，时常低垂着脑袋走路，大家都知道班级里有一个阴郁不讨喜的孩子，却根本记不清楚对方的长相。
更何况，七八岁大的孩子，正是见风就长的年纪，说是一天一个样都不算夸张，谁会察觉到这背后另有隐情呢。
虽然国|家免除了小孩子们的学费，但是零零碎碎的学杂费加起来，仍然不算是小数目，陆吾自然是不被允许上学的，所以刚开始代替尹邪去学校的时候，他基本上每节课都是云里雾里，一脸懵|逼，任由老师讲得唾沫横飞，天花乱坠。
好在陆吾的学习能力不弱，他又隐隐意识到假扮尹邪，或许是一种机会，什么机会？陆吾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非常喜欢学校，这里阳光明媚，窗明几净，同学们个个烂漫可爱，热情友好。
陆吾心里暖融融的，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活着。
有一天深夜，陆文昌骂骂咧咧地回了家，一会儿抱怨天，一会儿抱怨地，没完没了，一直到深夜，陆吾亲眼看着尹邪一点点褪下温和无害的表情，面部扭曲，眼神阴鸷，声音黏腻冰凉，阴测测地说道：“你骂够了没有？”
陆文昌愤怒地咆哮道：“怎么？老子生你养你，还不能骂你两句了？打死都是轻的！”
尹邪挑衅道：“那你来啊！”
陆文昌成功被激怒了，踉踉跄跄地走过去，作势要揍尹邪。
尹邪躲避着对方的动作，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有条不紊地超后退去，渐渐临近阳台。
“小兔崽子！”陆文昌拎着手里的啤酒瓶子扑过去，却在即将碰到尹邪衣角的刹那，被少年身形灵活地逃开。
强大的惯性作用下，陆文昌笨重臃肿的身躯朝护栏撞去，年久失修的栅栏不堪重击，瞬间破碎。
陆文昌化身一颗肥胖丑陋的圆球，直直坠落下去，砰的一声，绽开一朵艳丽的血花。
陆吾冷眼旁观，直到闹剧结束，才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是故意的。”
他对尹邪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越是了解，越是畏惧。
尹邪孩子气地笑了起来，开心得像是刚吃到甜美的糖果，语气无辜地说道：“喂，你看下面那滩血，多漂亮啊，可惜当初租的是四楼，应该住五楼的。”
陆吾当真走过去看了一眼，一眼即是深渊。
※※※※※※※※※※※※※※※※※※※※
培训及竞聘结果出来了，兮和被刷下来了，虽然知道以后还有机会，短期内也不用再出去受苦了，但是感觉还是好难过啊，晚饭竟然都不想吃了，谁也别劝我，我要哭成一个八十八斤的宝宝，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减肥，嗯，就这样

第67章 谁杀了我番外篇（二）
很久之后，陆吾才知道，尹邪患有家族性遗传精神病，发现的契机很简单，陆吾自己也被确诊患有此类疾病。
顶替尹邪的次数越来越多，陆吾渐渐地有了基本的认知能力，并不动声色地学习了许多知识，暗中积蓄力量，还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自己的声道异于常人，可以随意变换更改。
简而言之，陆吾能够对自己的声音进行伪装。
陆吾最初并未将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放在心上，甚至是有些嗤之以鼻的，如果可以，他更想要其他能力，比如天生神力什么的。
然而，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陆吾的态度。
那天晚上，尹邪有事不在家，窗外又一直雷雨交加。尹春梅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一回来就拿陆吾撒气，而且动作不断加重，很快就超出了陆吾的承受范围。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陆吾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并开始想办法自救。
眼看着尹春梅的情绪越来越失控，赤红着双眼，随手拎起一把凳子，朝着自己的脑袋就要砸过来，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恐怖的身影忽然从陆吾脑海中蹿过，他学着陆文昌惯有的腔调，恶狠狠地怒骂道：“臭女表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仿佛是一种潜藏在骨血里的技能，陆吾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陆文昌模仿得惟妙惟肖。
毕竟是血脉相承的亲父子。
现实还真是讽刺。
没有人知道“陆文昌”三个字对陆家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然而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尹春梅一定十分畏惧陆文昌，畏惧到哪怕对方已经死了，听到那恶魔般的声音，仍然大惊失色，下意识丢掉手中的东西，转而紧紧抱住头颅，缩成一团，惶恐不安，神经质地反复哀求道：“别打我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是源于长久的岁月积淀，逐渐形成的条件反射。
陆吾躺在地上咳嗽了一会，吐出一口鲜血，他胡乱扯过衣服抹掉，踉跄着站起身来，有些诧异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脖颈，试探着发出几声模糊压抑的咒骂。
尹春梅瞳孔扩张，眼神僵直，身体颤抖，明显害怕到了极点，精神频临崩溃的边缘，似乎从陆吾嘴里发出来的不是普通的话语，而是催命符。
然而，尽管如此，尹春梅却只是一味哭泣求饶，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陆吾站在阴影之中，面无表情地看向尹春梅，眸色清冷，心底却极为享受这种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
短短十几秒时间内，陆吾想到了陆文昌死掉的那个晚上，然后他缓缓笑开了，眉宇间有着少见的轻松和适意，像是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难题，终于寻到了解决办法。
在陆文昌的暴力言行压迫下，尹春梅的服从观念早已根深蒂固，而陆吾现在又能够分毫不差地复制陆文昌的声音，那么接下来的事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既然尹春梅已经快要陷入疯狂，陆吾完全不介意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文昌生前曾经有一支破旧的老式手机，“意外”坠楼那天，老式手机提前从口袋滑落到地上，总算是幸免于难，没有跟主人一样摔得粉身碎骨。后来虽然作为遗产被保留了下来，但是尹春梅母子对这支老式手机都十分嫌弃，碰都不愿意碰。陆吾没有闹钟和手表，就将它拿过来，用来看时间，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珍贵财产之一。
陆吾闲暇时摆弄过这支老式手机，发现只有一两个系统自带的功能还可用，其中就有录音。
于是，陆吾摁开手机，录了一段话，然后将它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自己脱下外套，捂着伤口一脸平静地走出家门。
晚上八九点，正是一天当中最轻松悠闲的时间段，周围的住户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视线捕捉到陆吾的身形，相互努努嘴，使个眼色，别有深意地笑了，间或夹杂着一两句意味不明的调笑。
有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娘心眼好，见了陆吾心疼地说道：“哎呦，怎么伤成这样？跟大娘说实话，是不是你妈打的？”
尹邪和陆吾年纪相近，面容相仿，又因为家里经济条件太差，外出时经常混着穿衣服，陆吾还有意模仿尹邪，周围邻居们也闹不清楚谁是谁，想起来什么名字就喊什么，反正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住在这里的人都处于社会最底层，每天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发愁，哪有精力关注其他人？
陆吾低垂着眼睛，瑟缩着不敢吭声，心里却在默默计数。
老大娘还想再问，却听到不远处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参差不齐，高高低低的尖叫声，闹哄哄的，像是一锅粥。
老大娘眼神不好，满脸迷茫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却没有注意到，身旁少年心愿得偿的开心模样。
趁着周围一片慌乱，陆吾跑回了家，赶在警|察来之前将手机里的录音删除。
尹春梅的死非常草率地判定为自杀，陆吾将自己能够模仿他人声音的事瞒得滴水不漏，警|察经行了一番调查取证，之后很快就离开了，任谁都没有对陆吾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八岁多的孩子，而且，尹春梅精神状况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何况，附近许多居民都可以作证，尹春梅跳楼的时候，陆吾正走在去诊疗所的路上。
面对男孩身上密密麻麻，堪称恐怖的伤口，所有人都缄默不语，失去质问的勇气。
过了几个月，大约在两人九岁的时候，一家叫做“太阳花”的福利院收养了陆吾和尹邪。
后来，一位衣饰华贵的老太太被人簇拥着到来，说是考虑收养几个孩子，尹邪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笑得天真可爱，眉眼弯弯，嘴巴又能说会道，讨喜得不得了。
于是，老太太走得时候，尹邪坐上了奢华宽敞的汽车，抱着毛绒玩具爱不释手。
隔着一层茶色玻璃窗，陆吾一脸冷淡地看着。
再后来，陆吾也被人收养了，可惜对方是一对拥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夫妇，以凌|虐幼小动物和孩童为乐。
刚开始的时候，陆吾确实吃了不少苦，几乎每天都是遍体鳞伤，但是后来他渐渐懂得了自保和反击，并且开始游刃有余。
纸是包不住火的，那对夫妇的丑陋行径，终究被有心人发现，并举报到上面，鉴于两人的罪行牵涉到好几名未成年儿童，警|方有意封锁了消息，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将几名儿童的相关资料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改，以帮助他们尽快走出心理阴影。
陆吾那时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他拒绝了警|方重新安排监护人的提议，转到一家不起眼的福利院，半工半读，待到成年，顺利考入希区大学。
就在陆吾顺利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年夏天，尹邪找来了。他的目的很简单，与陆吾交换身份，让对方代替自己报答魏家的恩情。
尹邪喜欢刺激和冒险，生性桀骜，不愿受他人拘束，且冷血而薄情。他只想得到魏家人的帮助，却不愿付出一丝一毫的回报。
有时候，陆吾简直搞不明白，尹邪到底哪来的自信和底气，认为自己活该一辈子听从他的命令，仿佛一切都理顺应当的样子。
陆吾冷冷地望着他。
尹邪眯起眼睛，狠狠揍了陆吾一顿，直到他瘫在地上，几近昏厥，才漫不经心地说道：“陆吾，你还不明白吗？但凡是我想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哪怕不择手段，至于你，只需要乖乖臣服就好……”
陆吾沉默着捡起尹邪的录取通知书，一番修饰后，以尹邪的样貌去往平田大学报到，四年后陆吾大学毕业，进入魏家住宅，成为魏家一名普通下人。
当天晚上，魏家三少爷被仇家设计陷害，遭遇车祸，放学后被顺路接上车的白檀也重伤昏迷，醒后双目失明。
其他人都说：“可惜了小少爷一双眼睛，跟桃花似的，漂亮得不得了，怎么就瞎了呢？”
陆吾站在角落，远远地望向那缠缚着白色纱布，精致又脆弱的小少爷，心神巨震，满目惊艳，痴痴地呢喃道：“是啊，这样一个人，怎么就瞎了呢……”
白檀在魏家地位微妙，身份尴尬，根本不受家主魏敬旭的宠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大家虽然怜悯小少爷，却也不愿意在对方身上下太多功夫，你推我让，谁也不肯接下这块烫手山芋。
烫手山芋吗？陆吾却觉得这是来之不易的恩赐呢，他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白檀穿着一身浅灰色睡衣，孤孤单单地站在窗边，形容落寞，浑身弥漫着悲伤气息。
陆吾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特意放柔了声音说道：“小少爷，该吃药了。”
少年机敏地转过身来，略带着些戒备，疑惑地问道：“是谁？”
陆吾道：“我是新来的下人，负责照顾少爷您的日常起居。”
少爷说：“我是问你的名字。”
陆吾默默凝望少年，声音轻不可闻地说道：“尹邪，我叫尹邪。”
月光从窗外披洒进来，恰恰落在少年身上，为他附上一层莹润皎洁的流光，似乎就连月神都格外钟爱这个秀美的孩子，他勉强勾起唇角，礼貌地笑道：“你好，尹邪。”
你好，我的小少爷。
越是模仿尹邪，陆吾就越是清楚对方斯文清俊的长相下，是怎么样的冷血和残忍，所以当一个星期后，尹邪突然浑身狼狈地出现在魏宅，甚至潜伏进白檀的卧室，心生欲|念时，陆吾毫无悬念地被激怒了。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给你，唯独他不行。
他太清楚尹邪看向白檀时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了，这个人的心已经烂透了，从里到外，藏污纳垢，所谓的礼仪道德在尹邪面前还不如一张废纸。
陆吾站在白檀身旁，注视着他精致而干净的侧脸，微微出神，眉梢眼角不觉渐渐染上暖意，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安静美好的人呢？
尹邪那样肮脏的人，也配觊觎小少爷？
夜深人静，陆吾悄悄往警|局打了一通电话，警笛声由远及近快速响了过来，尹邪从床上一跃而起，快速冲向白檀卧室。
陆吾倚在白檀卧室门前，严阵以待，见到尹邪到来，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水果刀，“不准动他。”
尹邪狰狞着五官，语气阴狠：“陆吾，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掉你！”
警|察来得太快，尹邪没有时间再做别的，他从走廊尽头的阳台跳下去，临走前别有深意地对陆吾说道：“从小到大所有好东西注定是我的，以前是这样，以后也只能是这样。”
陆吾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认真擦拭着水果刀，执拗地低声反驳道：“他不是东西，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所以，谁都没有权利左右少爷的人生。
※※※※※※※※※※※※※※※※※※※※
虽然这次竞聘失败了，但是兮和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值了，继续奋斗吧
接下来，应该可以挤出来更多时间放到更文上面，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下面的留言我都逐一翻看过，但是因为时间的原因，可能没办法每一条都回，小可爱们，么么哒

第68章 谁杀了我番外篇（完）
陆吾知道，尹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之所以能够成功将他逼退，很大程度上源于对方的狂妄。毕竟，尹邪大概永远想不到，自己竟然有胆敢反抗他的那一天，但是下一次，恐怕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必须提前想好应对办法。
陆吾将这件事藏进心底，费心考虑了许久，一边暗中提高警惕，以防尹邪去而复返，一边将白檀牢牢锁在自己视线之内，想要寻找一个机会，光明正大地带他离开。
白檀眼盲之后，行动十分不方便，身边轻易离不得人，别的佣人背后嫌弃他麻烦，又不像其他少爷小姐们出手阔绰。但凡遇到与白檀相关的事，大家免不了推三阻四的，陆吾却总是不动声色地揽到自己身上。
两人朝夕相处，关系越来越融洽，白檀对陆吾也渐渐生出几分依赖，在他心里对方不是照顾他的下人，而是亲切温柔的知心小哥哥。
没错，在魏家所有人眼里，“尹邪”无疑是一个热情善良，乐于助人的小伙子，陆吾背过身去对众人的夸奖嗤之以鼻，人前却一次次戴上假面，不敢泄露丝毫破绽。
白檀一只手摸索着扶手，一只手被人握在掌心间，小心翼翼地往楼梯上走去，途中脚尖不小心磕到台阶，顿时一个踉跄，身旁的青年却赶在他落地前将人抱进怀里，上上下下地检视了一番，紧张兮兮地问道：“小少爷，你没事吧？”
白檀有些感动，笑着对他说道：“尹邪，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在魏家，讨好一个资深的厨子或花匠都远远比讨好他得来的利益多，毕竟，魏家小少爷出身寒微，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财赏给佣人。
为什么对你那么好？陆吾对此似乎也有些不解，想了一会，不经意间望进白檀清澈见底，缱绻多情的一双眸子，不觉释然一笑，舒展长眉轻声道：“因为你是我遇到的最干净无瑕的人。”
儿子虽然是血脉至亲，但是如果数量太多的话就算不得什么了，魏敬旭本来就不喜欢白檀，见他整天蒙着块白色纱布，戴孝似的，越发不待见了，吩咐管家将人打包送走，好吃好喝地养着，别饿死了就行，免得传出去被外界笑话。
白檀的衣物非常少，管家让人随便收拾了一下，连人带行李一块塞上了车，但是临到出发时却有些为难，下人们低垂着脑袋，退避三舍，明显是不乐意跟去半山别墅的。
管家拧着眉头，正想发怒，却见到那个新来的青年上前一步，低眉顺眼地说道：“最近一直是我在照顾小少爷，换了别人，小少爷恐怕不习惯，还是我去吧。”
管家连声答应：“好好好，尹……尹邪是吧，你跟着一起去，好好表现，回头我给你涨一千块钱的工资。”
陆吾挤出一抹笑容，干巴巴地说道：“谢谢。”
快速行驶的汽车上，白檀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侧，单薄的身形被暗色车身映衬着更显纤弱，肌肤莹白如玉，似乎隐隐会发光一般，将陆吾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我很高兴。”少年忽然开了口，微微歪着头，朝向陆吾所在的方向，淡粉色的唇瓣翘起，语气纠结地说道：“我想继续和尹邪在一起，又怕你不愿意，我刚才还在跟管家商量，如果你打算留在主宅，我就去求求那个人，给你换一个轻松点的活，临走前的最后一个请求，想必他应该会同意的。”
少年嘴里的“他”自然是指魏敬旭，两人虽是亲父子，关系却一直很淡漠，白檀对他没什么感情，反而有些排斥和畏惧，所以经常躲着魏敬旭，就连吃饭都会有意错开时间。
然而，现在白檀竟然肯为了“尹邪”，去见一直让他敬而远之的人。
那一瞬间，陆吾真是无比嫉妒“尹邪”。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陆吾下定决心杀掉尹邪，为此他暗中谋划了整整三年，费尽心思，布下一个精妙的局，坐等尹邪上门自投罗网。
三年后，尹邪在押往南城监狱的路上打伤警|察，成功逃脱，轰动一时。鉴于事情性质比较恶劣，且罪犯具有较大危险性，电视台从早到晚轮番播放尹邪相关信息。
陆吾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那里有一张照片，上面印着一位忧郁而憔悴的青年，看起来比三年前消瘦了许多。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攒成拳头，用力到指关节都隐隐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尹邪还是和以前一样奸猾狡诈，也或许是上一次的事，多少让他尝到了些教训，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直接露面，而是偷偷溜进半山别墅，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暗处施施然走出来。
陆吾心底不屑地嗤笑一声：装神弄鬼。
尹邪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时不时故意露出点蛛丝马迹，以便将半山别墅内的主仆玩弄于股掌之间，在两人纤细的神经上走钢丝，享受着老猫捉耗子的乐趣，逐渐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直至崩溃疯狂。
可惜，尹邪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半山别墅的第一天，陆吾就知道了，原因很简单，他在别墅内部安置了无数个针孔摄像头，全都藏在极为隐蔽的地方，确保将别墅内的任何一寸空间都收进监控之内，杜绝盲区的存在。
这些针孔摄像头倒不全是为了尹邪，早在三年前两人刚刚搬进来的时候，陆吾就借着翻修别墅的机会，私下里布置好了。
可以说，半山别墅内的所有事情都尽在陆吾掌控之中，这也是他为什么放心让白檀一个人去三楼练歌录音的原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陆吾知道尹邪不会草率出手，比起轻易得来的胜局，他更喜欢游戏的过程，但是陆吾更清楚，尹邪他不可能隐藏太久。
暴风雨即将来临，不出陆吾所料，尹邪的情绪果然失控了。
陆吾提前将针孔摄像头一一拆除，抹去痕迹，又利用白檀洗澡的时间，到尹邪的藏身之处，趁着对方精神状态混乱的瞬间，出其不意将人打昏。
陆吾戴上白色手套，在尹邪身边放下一把水果刀，然后一脸平静地脱去尹邪的鞋子和外套，拎着它们走进楼上卧室。
浴室里响着哗啦啦的流水声，陆吾默默听了一会，狠心推开门走了进去，在他故意疏忽之下，白檀最近刚好有些感冒，鼻子远没有平常敏锐，嗅不到浅淡的味道，白檀自己没有意识到，陆吾却了如指掌。
少年果然没有认出陆吾，受惊之后下意识用热水攻击他，满脸畏惧地跑开，陆吾明明满脸不忍，却不得不用尹邪的声音说出一些阴森可怖的话语。
陆吾害怕逼得太紧，引起强烈反弹，有意给少年留出时间逃走，又因为实在太担心，控制不住追了出去，经过客厅时，看似随意地大肆破坏一番，却恰好将烟灰缸落在自己测定的区域内。
后来，暴风雨更加猛烈，别墅内停电了。
白檀摸索着要往楼上跑，陆吾屏住呼吸，快步越过白檀，反身朝卧室走去，赶在白檀之前来到卧室角落，脱下外套和鞋子，用准备好的绳子将自己伪装成被捆绑的样子，事实上，如果白檀当时能看到，他就会发现那条绳子其实只是松松地缠在“尹邪”身上，只不过被青年有意收紧了一部分，造成紧紧捆缚的假象。
一切都朝着陆吾预想的方向发展，尹邪醒过来后，扶着胀痛不已的脑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要同陆吾算账，陆吾担心露馅，根本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引导着尹邪来到走廊上，在对方狠狠扎了自己几刀后，果断出手将他推了下去。
尹邪的脑袋磕到烟灰缸，失血过多而死。
陆吾来到楼下，确认对方彻底死亡后，再次戴上手套，比划了几下，将一块尖尖的玻璃刺进对方左腿，最后捏住鼻子憋了会儿气，起身慌慌张张地跑回白檀身边啊，装作站立不稳的样子，跌在他肩膀处，寻求安慰。
少年的怀抱干净清爽，似乎能够洗涤所有污浊，陆吾忍不住闭上眼睛，控制不住地朝深渊坠落，他太累了。
白檀抱住他，带着哭腔说道：“血，好多血……”
陆吾不以为意地笑了，浴室里的洗澡水温度虽然偏高，到底没有到沸点，又隔了两层衣服，并未给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刺在左腿上的玻璃却留下一道醒目的伤口。
为了不被怀疑，陆吾别无他法，只能在打斗过程中抬起左腿作势去踢对方，成功激怒尹邪，让他握住水果刀，狠狠刺到自己左腿伤口处，深可见骨。
水果刀被抽出时，带出大片血肉，原来的伤口自然就不见了。然而，代价也是非常惨烈的，陆吾遍体鳞伤，血流不止，整个人都快被捅成马蜂窝了。
白檀将陆吾拖到床上，想要给他抹些药，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摸哪都是一手黏腻鲜血，心疼得差点哭出来，“尹邪，尹邪……”
陆吾爱怜地抚了抚对方毫无血色的唇，气息奄奄地说道：“小少爷，我喜欢你啊。”
不是尹邪，是我，是我陆吾。
若这世间真有神明，那他就该知晓，在我与你相遇的那一刻，他就多了一个最虔诚的信徒。
所幸，上苍在对陆吾残忍了二十多年后，终于心生怜悯，大方允诺了他的请求，用白檀的一颗真心，补偿了陆吾经受的全部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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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宣告结束啦，咱们下个世界让白檀变成一个貌美的哥儿怎么样，嘿嘿，一家有受百家求，媒人踏破门槛的那种，保证甜甜甜爽爽爽

第69章 美貌小哥儿（一）
清晨，朝阳初升，暖金色光线透过窗纸，投下一层浅浅的光晕。
床上的少年从睡梦中醒来，微微舒了口气，随手捡起一件天青色外套穿了，正想到院子里汲水洗漱，却发现门后架子上的铜盆里，已经被人注满了清水，旁边还搭了一条素净的淡蓝色面巾。
白檀抿了抿唇角，为这贴心的举动露出一抹笑，快手快脚地漱口洁面，抬头间偶然对上嵌在木架子上的铜镜，表情不禁有些恍惚，无他，镜子里的少年实在太漂亮了。
双眉修长纤细，仿佛远山含黛，桃花般的眸子荡漾着盈盈秋波，形状缱绻美好，眼尾斜斜上挑，晕染开一抹淡淡的绯色，琼鼻如玉，朱唇若丹，肖似芙蓉花瓣的脸颊滑腻白皙，嫩生生的额心还点缀了一粒嫣红的朱砂痣。
端得是面如冠玉，昳丽非常，一肌一容，都艳丽到了极致，浑身无处不散发着诱人气息。
这样一个人展颜轻笑，便有勾魂夺魄的能力，偏偏原来的白檀美而不自知，顶着一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却落了个死无全尸的凄惨下场，甚至在故去之后受人唾骂，成为史书上祸国殃民的“妖孽”，臭名昭著。
说起来，这一切都与白檀的生长背景有关。
白檀这次穿越的是一个由小说幻化出来的世界，社会经济和文化发展类似于唐代，但又与一般的古风小说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女人，只有汉子和哥儿，汉子同地球上的男人没什么分别，哥儿虽然外形上也是男子，体质却更为娇弱，身形要矮上一些，面容也比汉子柔和许多。
最为特殊的是，哥儿天生带有孕痣，孕痣一般都长在较为显眼的地方，且哥儿生育能力越强，孕痣的颜色就越深。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这个世界汉子与哥儿的比例长期出于失衡状态，哥儿大概只占总人口的四成，也就是意味着有大批汉子面临单身的挑战，甚至一个人孤独终老。
至于哥儿，往往却从出生那天开始就备受长辈宠爱，享受朝廷给予的一系列福利政策，代价是如果在十八岁之前不能将自己嫁出去，就会被当地官府强制配人，到时候盲婚哑嫁，后半辈子的幸福就全靠天意了。
“男人生孩子？”白檀摸了摸额心处的红痣，呢喃道：“怎么会有这么不科学的事……”
幸好他这粒痣很久之前就有了，不单单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出现的，应该不是所谓的孕痣吧？
整理好衣着，白檀推开门走了出去，大口呼吸着清爽宜人的山间空气，顿时觉得整个人充满了活力。
触目所及是一处清扫干净的平地，四周用青石砖瓦围起，最北侧挨着山脚并排砌了三间大瓦房，一溜坐北朝南，光线充足，东边两间稍小些的屋子，当作厨房和粮仓。
这座院子占地面积不大，仅有的一点空间被人完全合理利用起来，东南角打了一眼井，上方精心造了平整的井台，西边靠墙种了几株豆角苗，拿竹棍牵引着，一路攀爬往上，开出粉紫色的花，风一吹，像极了蹁跹起舞的蝴蝶，摇曳生姿。
剩下的一片空地，用篱笆圈了几只鸡鸭，此时正咯咯哒哒地鸣叫着，想是方才又下了蛋，忙不迭地邀功呢。
白檀舀了一碗谷糠，倒进专门用来喂食、缺了一个角的粗碗里，抬起胳膊放了进去，笑着地说道：“阿花好厉害啊。”
已经有了些年头的木门被人推开，白大叔扛着把锄头走进来，迎面看到白檀，皱了皱浓黑的一双眉毛：“檀哥儿，咋起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系着褐色腰带，裤脚被高高挽起，身上溅了不少泥点，明显是刚从田间地头回来。
段景儿跟在白大叔身后，闻言手上提着的竹篮都来不及放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快步上前探向白檀额头，柔声道：“快回屋躺着去，可别受了风。”
白檀握住段景儿的手，安慰道：“阿么别担心，不过是一点风寒，早就好了。”
段景儿不赞同地说道：“哥儿的身子弱，大意不得，还是再养养吧。”
白大叔闷不吭声地将锄头归置好，接过悬在段景儿手臂上的竹篮，取出水壶，将自家夫郎顺路采回来的菌子倒在簸箕上，放在天光下晒。
段景儿爱子心切，白檀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水灵灵的眸子一转，故意转移话题道：“这些是阿么采的？”
古代环境好，植物蔬果都未受污染，味道好不说，营养也丰富，吃进嘴里让人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一块吞下去，更何况段景儿的厨艺远近闻名，十里八村谁家有红白喜事，总以请到段景儿为荣，普通的农家食材经他巧手一处理，香喷喷的引人食欲。
看到自家小哥儿脸上露出垂涎之色，段景儿抿唇一乐，亲昵地点着白檀的鼻子说道：“先去厨房把粥喝了，菌子留到中午，阿么给你做汤喝。”
平心而论段景儿长相着实不俗，五官精致细腻，眉眼温柔，虽然侵染了些许岁月痕迹，但是仍不难辨认出年轻时的美丽，尤其是微笑时，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十分温婉动人。
再说白檀这个世界的生父白大叔，虽然一直被大家叫做大叔，但其实白大叔成婚早，现在才刚过而立，样貌周正，为人敦厚，体格也比寻常农家人高大健壮些，看起来英气勃勃。据说白大叔年轻时参过军，在前线立了些小功，之后战事平息，他才拿着赏银回了乡娶亲。
古人大多安土重迁，不爱出远门，因着当年的一段经历，白大叔在邻里眼中，已经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再加上大家敬佩白大叔胆色过人，敢到战场杀敌报国，后来推举里正时，就不约而同地选了他。
得益于白大叔的吃苦耐劳，以及段景儿的勤俭持家，白家这些年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在清溪村这种较为偏远落后的地方，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家庭了，要知道，村里现在还有不少人住着茅草屋呢。
白檀厨房喝了粥，养足精神，然后趁着太阳还未变得毒辣，戴上斗笠跟在段景儿身后出了门。
白家夫夫两人都是疼儿子的，一心想要为捧在掌心上的哥儿多攒些嫁妆，合计后就开了家茶摊。
距离白家大约两里地有条官道，是来往附近几座小城之间的必经之路，经常见到风尘仆仆的行人。赶路艰辛，难免有食物吃完，寻不到水源的时候，段景儿决定在这里置办茶摊，除了赚些小钱的打算外，也有与人方便的意思，好歹能为往来旅客提供一个歇脚的地方。
因着白檀长了一张容易出事的脸，白家夫夫轻易不让他出门，又担心把人憋坏了，就时不时地带他到茶摊帮个忙，当然白檀大多时候都待在后厨。

第70章 美貌小哥儿（二）
正值初夏时分，清溪村郁郁葱葱，花果满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走上几步便能看到拿着农具的汉子，背着竹篓，或抱着孩子的哥儿们。
白大叔和段景儿夫夫性格和善好相处，且处事公允，在村里人缘向来不错，有不少人热情地主动打招呼，段景儿也一一应了。
白檀被段景儿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
村口生长着一棵槐树，枝叶茂密，亭亭如盖，有几分遮天蔽日的气势。村里人口耳相传，都说它有几百年的历史，说不得早已成仙成圣了，闲暇时总喜欢坐在槐树下纳凉，以期求得树神庇佑。
白檀两人经过时，一个成婚多年，挽着成熟发髻的中年哥儿抬起头来，笑着打趣段景儿道：“呦，这是你家檀哥儿吧，都长这么大了，怪道你藏得严严实实，想是怕被媒人踏破门槛把？”
段景儿回道：“哪里的话，檀哥儿还小呢，一团孩子气，远不及你家平哥儿稳重，前儿我听说已经开始议亲了，可定下人家没有？”
那中年哥儿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嘴上却自谦道：“平哥儿庸碌，长相也随了我，不讨人喜欢，但凡好点的人家，谁看得上他？我也不愿意把他嫁进高门大户，平白惹人嫌。”
段景儿听完心生感触，忍不住点头道：“是这个理儿，依我看只要人宽厚老实，一心一意地对哥儿好，也不求他什么。”这话与其说是在指点别人，倒不如是剖白自己。
另一位年轻清秀哥儿实在受不住，暂时停下手中的针线活，羞答答地说道：“阿么，叔么你们就别笑话我了。”
隔着薄薄一层纱帘，白檀将那平哥儿脸上含羞带臊，喜气洋洋的模样瞧了个真切，心中顿时一个激灵，看平哥儿的样子，眉眼身形都尚带着几分稚气，明显还未长成，至多不过十五六岁，怎么就要嫁人了？还要穿针引线，给自己缝制嫁妆？听说这个世界的哥儿们成亲后免不了冠以夫姓，日日困守内宅，左不过锅碗瓢盆，家长里短，倘若运气不好，碰到一个酸腐古板的，说不定连大门都不让出，除了生儿育女，别无正事。
想到此处，白檀不禁有些恶寒，嘴唇抽搐几下，心道：如果当真这样按部就班地过一辈子，跟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有什么分别？
当然，白檀并不是性别歧视，他很喜欢软萌软萌的妹子们，也十分理解她们怀孕生子的艰辛，以至于对许多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子女的妈妈们敬佩不已，但这并不表示，白檀就愿意嫁人蒸包子，何况他现在生理年龄才十五。
白檀委屈巴拉地表示我自己都还是个宝宝好嘛。
因为在平哥儿这受了些刺激，白檀一路都在想些有的没的，心不在焉地赶着路。
段景儿有意捡着平坦干净的地方走，再加上两人脚步麻利，不多久就来到官道路口，绕过一片苍翠欲滴的翠竹林，一间矮矮的土屋出现在眼前，门前栽了几根木桩，上面拿茅草铺盖开，遮挡毒辣的天光，右侧用一截竹竿挑了面赭色帘子，上面用黑线绣了一个大大的茶字。
白檀不是第一次来茶馆帮忙了，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取出茶碗杯碟，以及几样常见的低价茶叶，依次摆开。
白大叔今日有事，没有跟着一起过来，缸里的水恰好又不多了，段景儿就自个拎起桶，嘱咐了白檀一声，往不远处的溪边去了。
段景儿在时，常常是这也不让碰，那也不让做，就差把白檀当菩萨似的供起来了，虽然暖心，却也拘束。等他走开，白檀便没了许多顾虑，更加自在了些，他将各类茶具细细清洗了一遍，又把堆叠在一起的桌椅搬到外间，撅着屁|股摆放好，因嫌戴着斗笠碍事，干脆就摘下来撂到一旁。
白檀进进出出，很是忙碌了一阵，好容易布置整齐，直起腰来抹了把汗，等了片刻还未见到段景儿身影，不由小声嘟囔道：“阿么怎么还没回来……”
正觉得有些奇怪，思考着是否出去寻人，远处突然传来嘚嘚马蹄声，像是密集的鼓点，喧哗着由远及近，快速移了过来，极目远望，只见到一片黄蒙蒙的灰尘，以及隐匿其中模糊难辨的十几匹高头大马。
“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白檀陡然一惊，他在这路口贩茶也有一段时间了，日常所见行人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也有落单后独自赶路的，却鲜少见到十几人同时出现，除非是运送货物的客商，或者官府中人……
对方来势汹汹，白檀敏锐地觉察到一丝危险气息，他不及多想，迅速起身躲进茶馆内，站在窗边，静静等待着他们离去。
白檀想得很简单，这些人行色匆匆，马赶得又快又急，必然是有要事在身，定不会中途滞留，因此再如何来历不凡，对白檀来说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客，暂且避其锋芒，免得多生事端罢了。
白檀所料不错，这队人马也确实没有在此歇脚的打算。
黑衣人策马扬鞭，迅如惊雷，不多时就直逼到眼前，健壮的骏马高高跃起，纵身从茶馆前掠过，很快消失不见。
然而，斜靠在马车内的红衣男子却不知为何心中一动，他蓦然睁开狭长凤眸，苍白修长的手指从衣袖中伸出，漫不经心地挑开宝蓝色织锦绣花帘子，闲闲地往外扫了一眼，恰好对上一双清澈剔透，潋滟生波的妙目，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司承砚微一恍惚，猛然坐直身子，淡淡道：“停车。”
虽在快速行车中，护卫们仍时时刻刻关注着马车内的情形，闻言立刻齐齐勒马回首，恭敬地低垂着头颅，领头之人询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司承砚蹙着一双斜飞入鬓的长眉，摇了摇手中折扇，似在回味方才不其然撞入眼帘的一张芙蓉面，虽然隔了些距离，遥遥望去仍觉惊艳，想来必是十分绝色。
他沉默片刻，右手贴放在胸|口处，果然听到一下又一下剧烈沉闷的撞击，低声道：“回去。”
这边厢白檀从冰冻之中解封，心有余悸地长长舒了口气，面色青白地呢喃道：“太可怕了……”
那个人的目光实在太可怕了，宛如野兽竖瞳，冰冷而无机质，泛着森森寒意，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连皮带骨地将人拆|吃|入|腹。
白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懊悔不迭地埋怨道：“太大意了……”一边暗自祈祷对方眼神不济，并未瞧见他。
嗯，最好是高度近视加散光，五米之内雌雄莫辩，五米开外人畜不分的那种。
但是，想到对方极具震慑力的冷冷一瞥，白檀又深知自己在自欺欺人。
正自纠结间，方才那队人马竟然去而复返，十几名五大三粗的汉子高高坐在马上，穿着统一制式的服装，全都作玄衣皂靴打扮，且个个孔武有力，肌肉虬结，腰佩弯刀，背负箭囊，一看就大有来头。
为首那人生了一张国字脸，两道大粗眉，太阳穴上一道长长的刀疤，十分威严气派的样子，居高临下地高声问道：“店家何在？”
白檀叫苦不已，这些人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又回来了？
依照眼下情形，一味躲避反而更加惹人怀疑，倒不如痛快出去，快点将人打发走，反正自己打开门做生意，向来规规矩矩，遵纪守法。
话虽如此，白檀却还是将斗笠拾起戴好，又将覆在上方的白纱放下，以防万一，用煮茶遗留下的灰烬在脸上抹了几道，纵横交错，狰狞恐怖，力图把自己塑造成邋遢丑陋的乡下小哥儿。
刀疤脸久久等不到回音，不耐烦地翻身下马，朝着茶馆紧闭的房门走来，嘴里粗声粗气地唤道：“店家，店家，莫要再磨蹭！”
“来了。”一道模糊嘶哑的声音响起，身着天青色窄袖长衣的少年垂首走出来，先是狼狈地咳嗽几声，才含含糊糊地说道：“各位爷，小的方才偷了个懒，漏听了客官的吩咐，还请恕罪。”
刀疤脸见他举止怪异，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暗中给其余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俱都提高警惕，围拢在那辆华丽的马车旁，背转身去，兢兢业业地守卫着。
白檀将黑衣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纤弱单薄的身子顿时更加佝偻，咳嗽声也越来越响，一副不把心肝脾肺咳出来就誓不罢休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肺痨一类的传染性疾病，倘若其他茶客见了，早掩住口鼻转身逃了。
黑衣人中也有几名面露嫌恶，却绝口不提离开的事，白檀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心下有些了然，看来马车中的人拥有绝对权威，在这些黑衣人心目中地位极其崇高，以至于无人敢质疑对方决策。
刀疤脸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寻求对方示下，那人却纹丝未动，稳坐钓鱼台。
刀疤脸见自家主子既不说走，也没有动身下车的意思，便皱着眉头继续盘问白檀道：“你为何头戴斗笠，见不得人么？”
你才见不得人呢，白檀偷偷冲刀疤脸晃了晃中指，看马车中的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想来根本未曾注意到自己，便放开了随便编，语气黯然道：“小人幼年烹茶时，不慎被炉火烫伤了脸颊，怕吓到客人，一直如此装扮。”
刀疤脸暗道一声可惜，观这人身形想来是个哥儿无疑，若真是自小破了相，恐怕相亲都成问题，他在此处卖茶水，说不得也是逼不得已，又联想到自家天真可爱的哥儿，冷硬的心肠也生出几分恻隐之情，倒不好再问下去，大手一挥：“你与我们煮几壶茶水，至于点心瓜果等物，有的话也多拿来些。”
白檀松了口气，谄媚地应了声是，转身就往茶馆内走，心里估算着只要再撑一会儿，等到段景儿回来，自己就彻底安全了。
却在此时，清风拂过，有人忽然低低一笑，用低沉悦耳，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小骗子。”
※※※※※※※※※※※※※※※※※※※※
今天足够粗|长了吧，你们要不要考虑表扬我一下？

第71章 美貌小哥儿（三）
那人语调温软，带着似有若无的亲昵，满满戏谑之意，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他在与至交好友玩闹。
白檀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面上却充耳不闻，继续迈步朝茶馆内走去。
马车内的人轻轻咳嗽了一下，刀疤脸顿时表情一变，大步上前持刀而立，堪堪封住白檀去路，语气不善地说道：“劳驾小哥儿移步，我家主子有话问你。”
视线在那雪白锃亮的刀身上停滞片刻，白檀明智地决定还是做次识时务的俊杰算了，他矮下身子，战战兢兢地说道：“大爷饶命，我，我去就是了……”
青衣少年身形佝偻，脚步虚浮，畏畏缩缩地挪步蹭过去，停在马车前面，哼唧了半天，声若蚊蝇地问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那人道：“摘下斗笠。”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意味。
开什么玩笑，今儿如果摘下斗笠露出真容，那才是不能善了，不是白檀瞎吹，就他这张美艳无双的脸，太能激发雄性动物本能了，简直是遇人撩人，遇鬼撩鬼，没看白大叔和段景儿天天严防死守，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吗？
毕竟前车之鉴。
须知以前有人无意中窥见白檀面容，瞬间风魔一般，痴狂地迷恋，不择手段地纠缠他，最后险些酿出大祸。
多亏白大叔见多识广，段景儿又聪颖机灵，费尽心机平息了事端。只是到底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之后二人便添了一层心事，倘若哪天再有人看上白檀，对方又位高权重，身份超然，自家不过是普通农户，如何拧得过大腿？
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美色也是同样的道理。因此，在所有夫夫都期盼着自家哥儿越长越俊的大环境下，段景儿和白大叔却独树一帜，做梦都希望白檀丑一些，再丑一些，以至于每次因为看白檀那张脸而失神后，都忍不住摇头叹息，生怕自己没办法保他平安。
夫夫两人愁得头发都快白了，眼看着白檀一天大似一天，出落得越发标致秀美，也顾不得小哥儿是否会心生埋怨，强迫他待在家里，不准出门，逼不得已也必须以纱巾覆面，对外只说白檀伤了脸颊，需要好生医治。
如此一番作为，虽然有些欠妥，说到底不过是爱子之心作祟罢了，白大叔和段景儿是实打实拿白檀当眼珠子疼，也正因为如此，才不想他被容貌所累，沦为达官贵族的玩物。
那人静静等候片刻，见白檀沉默不语，低低一叹，似惋惜似埋怨地说道：“怎么，你不同意么？”
白纱掩映下，一双灵动狡黠的眸子转了转，白檀不动声色地往段景儿离去的方向望了望，嘴上结结巴巴地敷衍道：“小人……小人粗鄙丑陋，怕冲撞了贵人……”
白檀拿出毕生最好的状态，狂飙演技，说话时含糊不清，腰背软塌塌的蜷缩成虾米状，一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那人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反复摩挲把玩手中折扇。
一时两人相对静默。
白檀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炙热视线，紧紧黏在自己身上，如同野兽般视察领土般，一寸寸蜿蜒而上，细细梭巡。
他忍不住抖了抖。
却在此时，一截乌沉沉的阴刻竹纹檀木扇探出来，缓缓将车帘掀起，露出苍白瘦削，却又修长有力的手指。
马车背光而立，车身又深，甫一看去黑洞洞的，隐约瞧见一抹红色身影，待要细看时，一双深邃幽暗略带邪气的眸子直直撞了上来，像是藏了无数把勾子，冷冽阴森，锋芒毕露，望之令人胆寒。
白檀下意识倒退一步，留意到对方似乎面色不悦，身子更加僵直几分，双腿灌了铅般沉重。
那人捏着折扇，慢条斯理地走出马车，又迈开脚步，暗色绸面软底短靴落在地上，从几片枯萎的花瓣上碾过，一点点逼近白檀，整个过程中目光始终胶在青衣少年身上，一举一动极具侵略性，宛如猛虎下山丘。
嗯，说不定还是一头饿着肚子的猛虎。
离得近了，白檀才发现对方长相极为出众，凤眸修目，长眉若剑，身姿挺拔，风骨湛然，锦衣华带，烨然若神人。
陌生男人穿着一身朱砂色长袍，慢慢俯下身子，隔着薄薄一层白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白檀双眸。
白檀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刹那之间竟然有种被野兽盯住的错觉。
紫檀木折扇斜斜伸过来，挑起纱幔一角，缓慢而又坚定地上移。
一张涂满灰烬脏污不堪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
有较为年轻的黑衣人许是还不够稳重，见状当即噗嗤一乐，大概是没想到世上竟然会有如此讨人嫌的哥儿。
陌生男子充耳不闻，只让刀疤脸端盆水来，掏出帕子，专心将白檀脸上污渍慢慢抹去，逐渐显露出玉白娇嫩，精致昳丽的一张芙蓉面……
霞姿月韵，靡颜腻理。
周围渐次安静下去，直至众人完全失去声音，呆呆地注视着不远处谪仙般美好的少年。
红衣男子神色恍惚，呢喃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白檀睁着一双明净透澈的桃花眼，平静地任由众人打量，现在若是再自乱阵脚，只会让别人觉得更加软弱可欺。
直到此时此刻，少年完全撕去伪装，众人才后知后觉地认识道，对方究竟有多么美——也唯有眉目如画，倾国倾城才能稍稍形容一二了。
司承砚最先回过神来，脸上迅速被充满掠夺之意的笑容侵占，他扔下帕子，一把将白檀揽进怀里，握住他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半举起来，迎着灿烂骄阳，眯起墨黑双眸，仰视着少年，朗声道：“从今时今日起，你将是大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后，是我司承砚生生世世唯一挚爱！”
黑衣人哗然大惊，万万没想到自家主子不但一开口就暴露身份，还随随便便就定下了大齐君后人选，不怕少年是政|敌派过来的刺客吗？！
白檀闻言瞳孔紧缩，忍不住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之前说过这次的世界原本由一本叫做《乱世逐鹿》的小说幻化而成，白檀在里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炮灰，出场次数寥寥无几，作为反面典型，用来烘托主角夫夫的英明伟岸。
至于眼前的陌生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大齐现任国君司承砚了。说起来，这位也是个可怜人，虽然地位尊贵，却亲缘寡淡，自小就不得双亲宠爱，孤孤单单地长大成人，好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却被有心人利用，经历一连串的设计、构陷、下毒、谋杀，逐渐迷失本性，沦为无道昏君，忍受万千子民唾骂鄙夷，之后不慎死于政|治倾轧，尸骨无存，堂堂一代君王，最后竟落得个草草收场的凄惨结局。
然而，只要认真研究一遍剧情就会发现，在故事刚刚拉开序幕，幕后之人采取行动之前，大齐国君司承砚其实远没有后期不堪。
他也曾指点江山，收揽世间英豪；也曾沙场驰骋，捣尽匪巢；也曾舌战群臣，变法图强；也曾踌躇满志，虎视四方。
只不过那些抱负，那些梦想，那些雄才伟略，都在所有至亲之人选择背叛时，通通被埋葬罢了。
《乱世逐鹿》的作者曾经借路人甲之口痛斥君王司承砚昏庸腐朽，终日沉迷美色，荒废朝政，为博佳人一笑，不惜一掷千金，大兴土木，肆意搜刮民脂民膏，逼得百姓走投无路，不得不奋起反抗。
很不巧，那位被司承砚放在心尖尖上宠爱，一副作天作地搞事脸的亡国祸水就姓白。
更不巧的是，文中提到过一句，昏君司承砚于某年某月外出游历时，偶然邂逅君后白氏一见钟情，执意以中宫之礼迎娶，事事顺从，宠爱无度，终致国破家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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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和已经尽力了，真的，国庆期间，应酬有点多

第72章 美貌小哥儿（四）
看着司承砚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白檀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大佬你这么搞，有考虑过手下人的感受吗？
可怜这群黑衣人，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世面的人，现在一个个吓成了雕像，再刺激刺激，估计都要碎成粉末了。
白檀撑着司承砚肩膀，垂着眸子，细声细气地说道：“放手，我恐高。”
司承砚从善如流，将人轻轻放到地上，顺势捡了一张木凳坐了，简简单单的乡村土屋，瞬间被映衬得提升了几个档次。
红衣男人歪头，好整以暇地注视着白檀，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动着，嘴角噙了一抹不正经的笑。
白檀莫名有些腿软：“客官们赶路辛苦，难免有热昏头的时候，小人这就去烹几壶花茶，最是清热去火。”
竟是把司承砚一番话当做中暑后的胡言乱语了。
司承砚动作一顿，折扇啪得一声摔回掌心，他掀了掀眼皮，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说道：“热昏头？”
虽然早年不得大齐地位最为尊贵的两人宠爱，但司承砚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生长环境优渥，一贯养尊处优，绝对无人敢违逆，等到荣登大宝后更加说一不二，一言九鼎，还从未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拂他的面子。
司承砚原本是有些不悦的，但等他将目光落在对面青衣少年身上，又奇异地被瞬间安抚了，这人一副纤细单薄，弱不胜衣的模样，合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何必太在意呢？万一把人吓到了，还不是自己心疼？
再者说，自己冷不丁地冒出来，突然说要娶他，少年一个淳朴天真的乡下哥儿，会觉得难以置信，很正常吧？
横竖以后万事有自己呢，他既然不信，那就用尽办法让他不得不相信就是了。
白檀留意到司承砚神色变化，联想到坊间巷陌一系列令人胆寒的传闻，虽竭力想要保持镇静，眼神之中还是不慎泄露了一丝惊恐。
《乱世逐鹿》里对司承砚的描写十分有限，仅有的几次出场机会，也不过是充当反派小boss，被人狂虐，狂刷经验值，人物形象其实非常局限，但是有一点却绝对能够确定，那就是无论故事前期风流恣意，运筹帷幄的大齐皇帝，还是故事后期狼狈如丧家之犬的亡国暴君，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骨子里一样霸道强势，死在他手中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虽然书里一再强调暴君司承砚有多宠爱君后白氏，但是白檀却对此一直嗤之以鼻，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执掌天下百万子民生杀大权的男人，竟也会沉溺情爱，终日卿卿我我？
逶垂在斗笠前面的白纱被掀起，放置在后侧，清风来袭，翻飞舞动，将青衣少年狭裹其中，若隐若现，飘飘似仙，几欲乘风归去。
司承砚见了，不禁露出一抹惊艳，刚想有所动作，突然脸色一白，不动声色地抬手覆在胸口，感受着急促有力的心跳，忍不住微微蹙起长眉。
这种让人难以忽略的心悸感又来了。
方才马车从这小小的茶馆面前快速掠过时，司承砚心口处莫名其妙地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与自己擦肩而过，稍不注意就会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让人痛不欲生。
那个瞬间，司承砚如同受到命运驱使，鬼使神差地撩开车帘，惊鸿一瞥，然后就再也不能忘记对方的脸。
司承砚心思电转，神色温柔地说道：“在我面前，不用如此拘谨。”
白檀不置可否，转身朝茶馆内走去，熟练地生火煮水烹茶，几个黑衣人得了指令，殷勤地跑进来，不敢让白檀亲自动手。
白檀默默站了一会，发现自己不但多余，在逼仄狭窄的房间内甚至还有些碍事，就退了出来，站在门口朝司承砚那边瞥了一眼，发现这人正闭着眼睛，表情放松而享受，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睡着了？白檀放轻了动作，鬼鬼祟祟地往旁边溜去，轻手轻脚地走了几步，司承砚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带着笑意问道：“要去哪里？”
白檀诡异地产生了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鬼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明明是对方意外到来，还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行滞留在这里，没看到好几个过路的行人渴得唇焦口燥，却被黑衣人明晃晃的钢刀给活生生吓跑了吗？
认真分辨起来，司承砚才是那个挑事的人好吗？
思及此处，白檀脚步不停，理所当然道：“寻我阿么。”
司承砚转过身来，极为自然地接口道：“原来岳母大人也在此处，是我怠慢了。”
白檀一脸震惊，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就这还一国之君？
看来大齐灭亡不是没道理的。
司承砚吩咐一个长相较为斯文温和的黑衣人道：“田七，去请岳母大人回来。”
白檀见状，心知自己是不得脱身了，干脆也走过去坐下，司承砚笑眯眯地望着他，不言不语。
过了大约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田七搀着段景儿走了回来，段景儿满脸抗拒和害怕，见到白檀的刹那却通通忘了个干净，顾不得脚疼，一瘸一拐地朝自家哥儿扑去，着急道：“檀哥儿，你出来做什么？怎么还把斗笠掀开了？
白檀紧走两步，扶段景儿坐下，担忧道：“我没事，这个稍后再说。阿么，你的脚可是受伤了？”
段景儿羞愧道：“汲水的时候，不慎崴了一下，骨头有些错位，阿么打算缓缓再回来，没想到来了这么多客人。”
白檀听得眉头直皱：“阿么，你伤得严重吗？要不我去村里请张五叔来一趟。”
清溪村偏僻落后，正经郎中谁也不愿意到这穷乡僻壤里来吃苦，唯有张五叔年轻时在药铺当过几年学徒，为人又古道热肠，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他给治好的。
段景儿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周围的黑衣人，很快意识到对方身份非凡，尤其是与檀哥儿相对而坐的俊美男子，穿戴精致不俗，说不得是什么天潢贵胄，顿时忧虑不已，这种人又有哪一个是好惹的了？
白檀知道段景儿甚少出门，恐怕还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生怕把人给吓到了，连忙握住对方有些粗粝的手，安慰道：“阿么别担心，他们只是来讨杯茶喝，马上就走了，我说的对吗，司公子？”说到后来偏首望向司承砚，精致漂亮的桃花眼大睁着，暗含祈求之意，波光潋滟，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司承砚也不能免俗地下|腹一热，他坐直身子，派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浅笑着说道：“不必担心，候六会正骨，让他来帮……”故意放慢了语调，别有深意地睨了白檀一眼，满意地看到少年紧张兮兮的可爱表情，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帮您看看，很快就好。”
段景儿稍稍侧些身子，借着巧劲将自家小哥儿往后一推，牢牢掩在身后，大着胆子拒绝道：“还是不了，怎么好劳烦贵客。”
司承砚笑得意味深长：“无须见外。”
一位相貌普通，扔人堆里就再也找不见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恭敬地对段景儿道：“请随小人来这边。”
司承砚看了一眼田七，对方立刻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配合着候六将段景儿移至另一边茶桌旁。
段景儿太过害怕，缩手缩脚地被搀走，一时竟没有注意到两人对自己使用的敬语。
其余黑衣人终于煮好了茶水，双手捧着托盘，端出来放到司承砚面前，直到这男人纡尊降贵，简单用了些，黑衣人才自发分成三拨，轮流喝茶水，吃糕点。
这些人不但壮如蛮牛，胃口也完全没有辜负长相，迅速将茶馆内的存货清扫一空，除了茶叶，其他吃食是完全不剩什么了，饶是如此，这些黑衣人竟然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白檀冷眼看着他们吃吃喝喝，也不横加阻拦，心道好不容易遇到了有钱人，不宰你们宰谁？
结账时，白檀有意将所有茶水糕点的价格翻了一倍，反正司承砚财大气粗，想来根本不会在乎这些，说不定还会不耐烦地甩下一锭金子，霸气侧|漏地问一句：“够不够？”
然而白檀很快就被打了脸，司承砚居然一脸云淡风轻地告诉他：“没有。”
白檀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你听好了，是三钱，不是三千！”
司承砚勾唇，满脸无辜：“对啊，我说的就是三钱。”
白檀不死心道：“你出门都不带银子的吗？”
司承砚遗憾道：“走得太急，忘记带了。”他抬头，危险地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问守护在侧的黑衣人道：“你们带了没有？”
黑衣人相互对望一样，齐刷刷地摇头：“没有，没有，属下怎么会带那种俗物呢！”
“就是就是，睡觉多硌得慌。”
“嗯嗯，还不能当饭吃。”
很好很上道。
白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演，心想我该不会碰上了一群戏精吧？
司承砚苦恼地拧着一双好看的剑眉，扶额道：“哎呀，这可怎么办，白吃白喝多不好，唔，干脆我就勉为其难地以身相许吧。”
这特么竟然是个陈述句。
看来司承砚是影帝没跑了。
白檀心塞塞地表示：“不巧，我已经有人家了。”
司承砚眼神一黯：“没事，他活不到你成亲那一天。”
白檀：“……”
空气瞬间凝滞，气氛可以说是相当沉闷压抑了。
司承砚忽而展颜一笑，“逗你的，真信了？”
白檀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司承砚还没到丧心病狂，随便乱杀人的地步。
谁知道司承砚紧跟着又从腰间扯下一枚绛紫色绣白牡丹花的荷包，塞到白檀掌中，趁机摩挲着少年吹弹可破，剔透如瓷器的手腕肌肤，柔声道：“我怎会同你赖账呢？茶钱就用此物抵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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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承砚：据说只有不要脸才能追到老婆【微笑gif

第73章 美貌小哥儿（五）
乡下的夜总是悠闲而宁静的，草丛中几只蟋蟀发出细细的鸣叫，一轮圆月高高悬在柳梢，洒下遍地清辉，如同汪了一湖明净的水，水心里疏疏几根草叶，随着晚风轻轻摆动，白檀认真瞧了半晌，才知道是几枝竹叶的影子。
“檀哥儿，把顶针递给我。”段景儿头也不抬地说道。
白檀垂首，在针线筐里扒拉了一会，苦恼道：“里面没有啊，阿么。”
段景儿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你这孩子，顶针不是在手指上套着吗？”
白檀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其中一根手指上面发现了顶针，连忙褪下来，尴尬地说道：“我没留意，呵呵，呵呵……”
司承砚赠给他的荷包里藏了一块蟠龙羊脂白玉，上面雕着一个小小的砚字。原著中提过，这是皇室中人身份的象征，每人一块，内藏玄机，绝无复制的可能。
自从知道这块宝玉蕴藏的含义后，白檀就经常心不在焉了。
几位盘着发髻，头裹巾帕的已婚哥儿坐在路旁，一边借着月色穿针引线，一边叽叽咕咕地闲谈着，闻言歪着头看过来，打趣道：“檀哥儿是有心事了吧，说起来，这孩子也不小了，瞧我这记性，檀哥儿今年多大来着？”
白檀掩在面纱下的脸一阵无语，心道又来了。
段景儿听了这话面露不悦：“才刚过完十五岁生日，还是个孩子呢。”
几个哥儿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景哥儿，你可不是糊涂了，哥儿十四五岁嫁人不是很正常吗？”
一个较为年长，看起来端庄持重的哥儿也道：“是啊，嫁人生子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早作准备，虽说檀哥儿脸上受了点小伤，但是多找找，想必还是能遇到合适的，实在不行你和他爹就再使把力，多给檀哥儿备些嫁妆。”
白檀：“……”
原来我还是个嫁不出去的赔钱货，真是抱歉了。
段景儿也听得哭笑不得，这些人哪里知道他在愁些什么，他和自家汉子不是担心檀哥儿没人要，反而是怕太多人抢着要，到时候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乱子呢。
远的不说，前段时间来茶馆歇脚的那位司公子，看檀哥儿的眼神可不就直勾勾的，檀哥儿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不懂得那意味着什么，他还能不清楚吗？
何况，那人走时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若非是要事在身，恐怕整个人都要黏在檀哥儿身上了，还道三月之内必会来迎娶自家哥儿。
自那以后，段景儿就终日忧心忡忡，食不知味，睡不安寝。虽然檀哥儿一直推脱说不知道对方姓名，但是段景儿却恍惚记得檀哥儿唤过对方“司公子”，而且司这个姓并不常见，且大齐国姓就是司。
按理来说，能被皇亲国戚看上，换成村里任何其他人家早就开心得疯掉，敲锣打鼓庆祝小哥儿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然而段景儿和白大叔大半辈子只得了这一个哥儿，哪里舍得他远离自己，再者说清溪村虽然天高皇帝远，甚少与外界来往，但是每年都会有贩卖货物的客商，投奔远亲的行人途经此地，还不至于完全与世隔绝，京城繁都的传闻也听说过一些。
想到茶馆中的那些客人茶余饭后闲谈的内容，以及市井间对皇室中人的描述，段景儿就心慌不已，须知司家人天生残暴狠辣，对血脉至亲，结发夫郎都能下手。逞凶斗狠，玩弄心计更是家常便饭，檀哥儿心性单纯，娘家又地位卑微，护不住他，若是跟了那位司公子，还不是任凭别人搓扁揉圆？司公子现在或许愿意宠着他，护着他，往后呢？
以自家檀哥儿出色的姿容，但凡现身于人前，势必会引来众人觊觎，倘或一朝失宠，深处虎穴狼窝，处境该是何等不堪？
段景儿左思右想，这天夜里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干脆动手将白大叔推醒。
白大叔睡眼惺忪地问道：“怎么了？”
段景儿踌躇道：“我记得你以前似乎跟我说过，当年在战场上曾经救过神武将军一命，他亲口允诺，以后有任何为难的事，都可以请将军府出面帮忙解决。”
白大叔沉睡正酣，中途被自家夫郎突然打断美梦，反应仍十分迟钝，慢半拍地说道：“……是有这么回事。”
他侧过身子，呓语般说道：“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提它做什么？”
段景儿瞧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白大叔宽厚的肩膀，“我能做什么？当然是请神武将军出马，保下咱们檀哥儿！”
听到此事涉及白檀，白大叔顿时清醒不少，他霍然翻身坐起，疑惑道：“跟檀哥儿有什么关系？！”
段景儿恨铁不成钢：“亏你还是当爹的人呢，自家小哥儿快要被人叼走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白大叔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段景儿将那日茶馆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白大叔越听表情越凝重，他轻抚着左侧肩膀处一块狰狞的疤痕，一瞬间像是重新回到了火光喧天，金戈铁马的沙场，不禁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战场上刀剑无眼，尸骨遍野，身为同一个阵营的兄弟，今天你帮我一下，明天我拉扯你一把，都是稀松平常的小事，至于当年在靖边战役中，偶然替神武将军宇文宣挡了一支毒箭，救下一军主帅，也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再来一次，他未必愿意冒着牺牲一条膀子的危险，如此作为。
之后神武将军出于感激，想要封赏白大叔，给他在军中谋个一官半职，但是白大叔自己厌恶了打打杀杀的生活，看着往昔亲密无间的兄弟们一个个接连死去，忍不住心生怯意，辞谢了宇文宣的好意，带着饷银回归乡里。
临行前，宇文宣曾经赠予白大叔一枚令牌，言明以后若有需要，宇文家必定倾全力以报。
神武将军宇文宣骁勇善战，义薄云天，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在朝野之间颇受赞誉，且为人正直，一诺千金。
虽然白大叔从未想挟恩图报，但是也不得不说，如果那位司公子真是皇室中人，他也唯有拼着老脸不要，请宇文宣出马了。
毕竟对方手握重权，执掌西北边陲几十万兵力，身份贵重无比，说句大不敬的话，恐怕连当今天子都不敢轻易拂了对方的面子。
最最重要的是，神武将军严于自律，不近美色，当年军中盛传他身患隐疾，不能人道，想来把檀哥儿交到他手上，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

第74章 美貌小哥儿（六）
简陋又不失温馨的房间内，煤油灯静静燃烧，间或发出一下细微的噼啪声，黄豆大的火苗颤巍巍地跳动着。
灯下，白檀伏案而坐，玉白莹润的手指落在蟠龙玉佩上，缓缓摩挲。
那日司承砚虽然嘴上甜言蜜语，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但事实上他正赶着去处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听他口风，分明是凶险无比暗藏杀机，着实耽误不得。因此上，哪怕司承砚对白檀一见钟情，不惜许以后位，却也唯有抱憾离开，在临行前嘱咐白檀好自珍重，务必等他回来，且千万戴好斗笠，注意行藏，绝不可再被他人瞧见真容。
说到最后一句时，这个俊美无俦，眉眼锋利的男人眸色微暗，语气看似轻飘飘的毫无力道，白檀却不知为何听得不寒而栗。
忆及此处，身着月白色轻薄亵衣的少年不禁神色恍惚，心内感叹道：该说是剧情惯性作用吗？一切竟然与《乱世逐鹿》中偶尔透露出来的相关信息完全相符，堪称严丝合缝。
不，不对，还是有所不同的……
白檀蹙眉认真思索了一阵，模糊记起小狐狸给自己看过的剧情简介里，君后白氏并非直接被暴君司承砚虏走，反而是通过一种极为戏剧化的方式，阴差阳错进入皇宫……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段景儿柔声问道：“檀哥儿，可睡了？”
白檀起身开门：“还没有呢，阿么怎么这时候来寻我？”
段景儿正色道：“檀哥儿，阿么有件事想要告诉你，我儿听了可千万别害怕。”
白檀从未见段景儿脸上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不免心中一动，疑惑道：“到底怎么了？”
眼前白衣少年姣姣若夜空明月，如梦似幻，美得不似凡人，倒像是九天之上的神仙，可望而不可即。
一个小哥儿漂亮成这般模样，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段景儿幽幽一叹，不禁想起那个困扰了他与白大叔十几年的难题，段景儿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与汉子的长相并不丑陋，但也只是比寻常人稍稍出色一些罢了，怎么生出来的哥儿竟这般美貌绝伦？
早些年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瞎子来村里乞讨，檀哥儿见状心生恻隐，端了一碗肉丝面予他，那瞎子几年没尝过肉味，狼吞虎咽地吃完，感动得热泪盈眶，坚持要送檀哥儿一卦。
檀哥儿怕那人心里不安，见实在盛情难却，就将生辰八字说与他听，谁知那瞎子草草拟了一卦后，吓得大惊失色，连声告饶，说自己不该冒犯贵人。
白檀当时尚小，闻言奶声奶气地辩解道：“我只是一个乡下哥儿，身份微贱，当不得贵字哩。”
瞎子道：“凤星现世已成定居，栖身草莽不过权宜之计，如今紫宸星明灭未定，君弱臣强，若得凤星顺利归位，则可匡扶天下，救济苍生。否则，乱世将至，群雄并起，届时必将生灵涂炭，饿殍遍野。”
白檀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图一个新鲜有趣儿，等他说完便又从家里捧来十几颗红枣，脆生生地说道：“爷爷，这个不好玩，檀儿想听话本上的故事。”
那时白檀被段景儿夫夫拘在家里，没有同龄的玩伴，难免觉得孤单寂寞，所以哪怕是遇到了上门乞讨的瞎眼老者，都会开心雀跃不已，乖乖缩在门口听他说故事。
白大叔与段景儿偶然撞见，很是心酸了一阵子，之后就尽量抽空留一人在家陪孩子，并未将那瞎眼老者的话放在心上。
然而段景儿现下想来，却总不免心惊肉跳。
段景儿被白檀迎进屋，坐在一把实心粗木凳上道：“檀哥儿，你可听说过神武将军宇文宣？”
宇文宣？这可是当世为数不多的几位枭雄之一，无论是在《乱世逐鹿》原著当中，还是在现实世界，都拥有数不清的跟随者，声望极高，可以说是站在权力巅峰的风云人物了。
白檀点头回道：“自然是听过的，据说宇文将军神功盖世，精于作战，有万夫不当之勇，圣上为了表示嘉奖，特意赐了他‘神武将军’的封号。”
朦胧昏黄的灯光下，白衣小哥儿轻言软语，温润平和，显然对宇文将军心怀敬意。
段景儿心下稍定，想起一件事，启唇欲言又止，模样有些踌躇，吞吞吐吐了半天。
论理有些话确实不该说给未婚哥儿听，只是白檀将要在人家家里借住一段时日，神武将军府又是高门贵地，想来规矩必定不少，若是一时不慎，犯了宇文将军的忌讳，岂不难堪？
白檀见段景儿神态奇怪，忍不住催促道：“阿么，有话直说即可。”
段景儿不舍道：“檀哥儿，我与你爹思来想去，都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皇室中人从我们身边夺走，所以决定请求神武将军帮忙，让你去上京繁都暂住，避开那位心怀不轨的司公子。你爹前些天托人将信物捎给了神武将军，算算日子，将军府的人也差不多快到了。”
白檀一脸惊诧：“我们家何时与神武将军搭上关系？”
段景儿便将白大叔昔年在战场上无意中救下宇文宣，代他受了一支毒箭，险些丧命的往事娓娓道来，末了还道：“檀哥儿放心，你爹当年跟在神武将军麾下，养伤期间又得他多次探望，据你爹说，神武将军虽然为人古板严肃，沉默寡言，在政务上有些不近人情，但私下里却正直可靠，恩怨分明。有你爹的救命之恩在，神武将军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有一点，我儿须谨记。”段景儿缓了口气，有些难以启齿道：“神武将军少年时因受伤太重，毁了根基，不能人道，本来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郎又矢口否认婚约，另择了高枝儿，将军府虽然出面将此事压了下去，但神武将军从那之后就隐隐有些厌恶排斥哥儿。檀哥儿进将军府后，千万低调行事，尽量不要到将军面前，惹他心烦。”
啧啧，伤了身子不说，还被恋人抛弃，这神武将军的日子恐怕也不大好过啊，怪不得战场上那么嗜杀残忍，别是憋出毛病了吧？
白檀腹诽了两句，指尖轻点桌面，惬意地想正瞌睡呢就送来了一个枕头，他方才还在发愁如何见到主角受，以便近距离观察剧情发展，寻找良机，施加影响，现在一切难题可不就迎刃而解了？
说不定还能趁机躲避司承砚的纠缠，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与其待在清溪村提心吊胆，倒不如早早积攒下功德，顺利离开当前世界，毕竟，白檀一点都不想为其他男人生孩子。
没错，白檀在该世界领取的任务有所不同，不再是轻松自在，且存在较大选择权利的学习任务。鉴于白檀在上一个世界未能顺利点满配音技能，获得业内第一人的称号，他必须尽可能多的做善事，积攒下百万功德，否则就要以男子之身，忍受怀孕生子的辛苦。
时至今日，白檀仍然记得小狐狸发布任务时贱兮兮的样子，用奸诈可恨的声音说道：“宿主颜值满分，生出来的小宝宝也一定很可爱，对不对，檀哥儿？”
白檀头皮都要炸了，当即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攒够功德，哪怕是要成为一个清纯不做作的万人迷圣父。
同一时间内，上京繁都，占地面积广阔大气威严的将军府内。
管家冯叔站在台阶上发号施令，额头沁出几颗细密的汗珠，显见主人的紧张忙碌。下人们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将抱在怀里的瓷器摆件，衣物饰品，一一归置好，本来陈旧不起眼的小小院落，片刻间被拂去尘埃，焕然一新。
“冯叔叔，你在做什么呀？”一个模样稚嫩，看起来仅有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
“小公子起来了？”管家冯叔问了声好，迈步走下台阶，弯腰道：“将军说有位故人之子要来繁都，到时候会来府上小住，所以吩咐老奴提前收拾出一处院落，款待贵客。”
“原来如此。”那容貌干净清秀的小哥儿翘起粉嫩嫩的嘴巴，“那位故人之子是汉子还是小哥儿呢？”
冯叔道：“是位小哥儿。”正因为对方是个小哥儿，为防冲撞将军，他才自作主张将兰苑作为客人下榻之地，其他一应吃穿用度，又比寻常客人的待遇精细许多。
管家说完又告了罪，转身继续操|持相应琐事。
清秀小哥儿留在原地，不动神色地观察了会儿，小鹿般纯澈可爱的眼睛渐渐蒙上阴翳，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巴。
段景儿所料不错，隔天早上，天还未拂晓，一队人马精装简行，无声无息地来到清溪村，恰好遇到正蹲在村口抽烟的白大叔。
双方打了个照面，各自沉默了会儿，领头的黑壮汉子粗着嗓子喊道：“白文翰，你个老鬼头！咋活成这个德行了么？”
白大叔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片刻，犹犹豫豫地说道：“你……你是……”
黑壮汉子翻身下马，蒲扇般的巴掌直直拍了过来，“哎呀，是我，张大虎嘛！”
白大叔猛然一惊，难以置信道：“大虎兄弟，竟然是你！”
“可不么。”黑壮汉子粗声粗气地说道。
白大叔看了眼对方衣饰装扮，高兴地说道：“可是当官了？”
黑壮汉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木有，木有。将军看俺有一身蛮力，就赏了个百夫长，听说你这儿有事，让俺过来看看，好歹是一起打过仗的兄弟，可不能让你给人欺负了。”
白大叔眼睛一热，脸上作烧，越发觉得不该强求将军报恩，“若不是为了我家这苦命的哥儿，我也不敢劳动你们，真是惭愧，惭愧啊！”
黑壮汉子大大咧咧地说道：“你这是做啥么？将军都已经答应了，还有什么担心的，你放心，俺一定将小哥儿平平安安地送到繁都。”
白大叔激动地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只是我家檀哥儿伤了脸，有些破相，须得日日头戴斗笠，还请你们费心照料，多多担待。”
黑壮汉子无所谓地摆摆手：“木事，木事，俺家里也有小哥儿，知道怎么照顾，保证不让他掉一根头发。过个一年半载，全须全尾地给你还回来。不过，那个登徒子要是再回来了，你和他阿么可咋办？”
白大叔眉头拧成疙瘩状，重重地抽了一口旱烟：“随他怎么问，我跟夫郎就咬死了说不知道檀哥儿在哪。想来，过几个月，感觉淡了，那个人也只能不了了之。”
还有一句话，白大叔没有直接说出来，那位公子既然姓司，只怕也是锦绣堆里长大的，什么好的没见过，应该不至于死心塌地拴在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哥儿身上。说不得现在正沉溺温柔乡里，早把檀哥儿忘在脑后了。
若得如此，檀哥儿也算是逃过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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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码到想吐血，就问你们粗不粗长？

第75章 美貌小哥儿（七）
马车辘辘而行，碾碎一地枯萎落花。
临近中午，蓦然刮起一阵热风，狭裹着滚滚飞尘扑面而来，行人受不得热，纷纷寻树荫纳凉，放眼望去唯有白檀一行人不顾暑天炎日，继续赶路，只是旅途显得越发单调枯燥，让人连掀开帘子，一窥沿路景色的心思都难以兴起了。
白檀蔫头耷脑地歪在马车内，再也不复最初的兴奋雀跃，不过短短十几日整个人就瘦了一圈，一脸生无可恋地伏在枕上，呢喃道：“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有人晕车晕船，不知道马车也一样……”
等到白檀与张大虎等人终于赶到上京繁都时，白檀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开了，深刻体会到了来自创世神的恶意，哥儿和汉子的体质差距大到让人分分钟怀疑人生。
同样的路程，张大虎他们坐在马上，忍受着风吹日晒，仍然一副神采奕奕生龙活虎的模样，白檀这个坐在马车里享福的，反而头昏脑涨形容憔悴。
无论如何，一行人总算是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将军府。
张大虎提前遣了一个兄弟回去报信，因此，将军府里的人很早就得了消息，却拖到一队人马来到街道拐角处，才施施然走出来，站在大门前台阶上。
天气闷热，白檀穿了一袭宽松轻薄的纱质白衣，听到外间动静，抬起手腕，捏起一片帘角，悄悄往外看去。
只见两队衣饰简洁干净的仆人分列左右，规规矩矩地垂首而立，将一身着酱红色长袍，头带黑色小巾的短须老者，并一个弱质纤纤的少年簇拥在中央。
那少年似乎还未长成，身量有些不足，容颜也稚嫩得紧，远远瞧去只觉肤色白皙若雪，神情懵懂，一粒细细小小的朱砂痣点缀在唇角，凭空多了些灵动娇俏。
白檀忍不住莞尔一笑，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张大虎下得马来，扯着嗓子与管家模样的老者交谈了几句，老者颔首，不咸不淡地说道：“如此就请白家小哥儿下车吧。”说完，随手指了一名小厮上前打帘，另有一人作势来搀白檀，温言道：“还请白公子移步。”
白檀早趁着他们寒暄的功夫，整理了一番仪容，斗笠面纱也已戴好，见状不紧不慢地躬身，从车里面钻出来，冲着老者和少年矮了矮身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白檀既然想要仰仗将军府这棵大树，躲避嫁人生子的悲惨命运，姿态自然要放谦恭一些。
那老者两鬓微白，表情沧桑，额头处被风刀霜剑镌刻上几道深深的皱纹，唯有一双眸子还算清明。
他侧了下身，口称不敢，又道：“老奴冯坤，忝居神武将军府管事一职，将军事务繁忙，日理万机，公子以后若是有事，可直接来找老奴。”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言外之意，却是告诫白檀千万不可冒犯宇文宣。
隔着薄纱，白檀故作迟钝地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讷讷地应了声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呆傻模样，让人连与之针锋相对的欲望都生不出。
老实说，这位冯管家的态度虽然不甚热络，但是礼仪还算周全，让人挑不出错漏，且言谈间也并无自持身份的傲慢姿态，已经十分难得了。
毕竟繁都乃天子近地，自有一派热闹繁荣景象，无论是经济发展，还是人文教化，都远非其他地方可比。
能在此地生存的，身份也无一例外地非富即贵，即便是一个寻常书童小厮，眼界见识也有过人之处，要不怎么说“宰相门房七品官”呢。
鹿嘉儿不动声色地绕着白檀打量了一圈，眼神不知为何突然亮了起来，心道这个人竟然戴着斗笠，难道吃饭上厕所什么的也不摘吗？跟武侠小说里的打扮似的，讲道理，拥有这样奇特设定的人，百分之九十九是绝代佳人好嘛。
嗯，看这弱柳扶风，飘逸出尘的身姿，剩下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被排斥了。
鹿嘉儿眼睛一转，突然用软软糯糯的声音问道：“你叫白檀对不对？那我以后可以叫你檀哥儿吗？”
白檀羞涩地笑了，说道：“当然可以，在家时爹爹和阿么就是这般唤我的。”
管家冯叔见两人相谈甚欢，也不再插嘴说什么，吩咐下人们将十几匹骏马牵回棚里喂草料，又让人将白檀仅有的几件行李一一卸下来，捧进了兰苑。
张大虎领着一众兄弟进府找神武将军复命去了，据说再晚一会，宇文宣就要出去应酬了。
鹿嘉儿道：“檀哥儿随我来，我带你去看看住处。”他在将军府住了这段时日，各处都已摸熟，上上下下的关系也处得非常融洽，不由分说地携了白檀的手就往前走，一路上偶尔遇到忙碌的小厮们，俱都停下身，笑着朝鹿嘉儿行了礼，因还不确定白檀身份，只一笑了之。
白檀若有所思道：“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鹿嘉儿道：“对啊，这里是我家嘛。”
白檀有心试探道：“你家？我记得你方才说，自己姓鹿，可是神武将军似乎复姓宇文……”
“啊，这个啊……”鹿嘉儿稍稍停顿一下，才神色如常地继续说道：“那什么，说来话长，三个月前将军去秋弥山打猎，射杀一头麋鹿时，不慎误伤了我。将军心善，将我带回府中休养，谁知道等我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磕到了后脑勺，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将军怕我伤心，允许我在将军府常住，还说我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呢。”
白檀早知道鹿嘉儿与宇文宣初次邂逅是一出翻版的“小鹿格格”，闻言也没觉得意外，都是烂大街的老梗了，就连这穿越必用的“失忆梗”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而且，穿越之前的鹿嘉儿正在上高中，三观尚未完全成型，空有一腔远大抱负，却不知道从何处着手，甚至连分辨是非对错的基本能力都没有，只知道喊口号，若不是主角气运加身，金手指粗壮，恐怕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说白了，鹿嘉儿只是拥有这个年龄段男孩身上常见的通病，自命不凡还中二病爆棚，区别在于，鹿嘉儿恰好在发病期遇到堪比彩票中奖的小概率事件，也就是穿越。
鹿嘉儿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有责任，也有义务拯救千万人于水火之中，打破大齐、北魏、南夷三足鼎立的状态。他怀着热血，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盲目地搞着什么革命运动，试图建立一种和谐友爱，人人平等的和平社会。
然而，鹿嘉儿终究太天真了一些，他不知道任何改革都要付出惨痛代价，圣人都不敢轻言国家制度易改，更何况是举国之兴衰，这可关系到上千万百姓的生死存亡。
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鹿嘉儿似乎天生被点亮了某种技能，从一出场开始就陆陆续续吸引了无数天潢贵胄，轻而易举地获得他们的青睐，甚至是毫无保留地宠爱。
于是，那些本该胎死腹中，任何有思想有理智的人都明白并不可行的建议，被大肆夸奖称赞。这无疑加剧了鹿嘉儿内心的膨胀，他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誓要为整个天下迎来太平盛世。
可惜的是，鹿嘉儿的万人迷光环到底辐射范围有限，它再如何也不可能控制全天下人的心智，因此所谓的条例规章不过推行了短短一个月，就遭受了所有人疯狂抵制，甚至有一些用来“试点”的地方府衙，还引得众人群起而攻之，屡屡造成□□。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虎视眈眈的南夷和北魏大举进犯，大齐前狼后虎，岌岌可危。遇此绝境，鹿嘉儿首先想到的不是怎样力挽狂澜，而是畏惧躲避，害怕受人辱骂，成为千古罪人，一心只想着为自己开罪。
鹿嘉儿的正牌攻们倒也给力，脑筋一转就将主意打到了司承砚身上，利用他对君后白氏的宠爱，煽动文人对白氏口诛笔伐，称其为红颜祸水。
司承砚虽然贵为一国之君，本质上却是个夫郎至上的宠“妻”狂魔，也不知道君后白氏哪一点合了他的眼缘，为了对方甘愿让六宫空悬，还容不得别人说白氏一星半点儿的坏话，看到谏官联名上奏，顿时大发雷霆，狠狠发落了众人。
自此，无道昏君的称号算是死死贴在了司承砚额头上，再也撕不掉了。
至于鹿嘉儿，那时候大约正躲在爱慕者的宅邸，被人搂在怀中，柔情蜜意地安慰劝勉吧。
小狐狸在外面浪够了，这两天刚好回到白檀身边休息，看到他竟然与鹿嘉儿心平气和地闲聊，不可思议地撇了撇嘴，道：“啧啧，这都把屎盆子直接扣你头上了，能忍？”
白檀偷偷翻了个白眼：“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毒舌了。”
小狐狸不服气：“难道我说的不对？”
白檀但笑不语。
太阳虽然已经偏西，暑气却仍未完全消散，古人衣服本就累赘，白檀身为哥儿，不能随意在外人面前裸|露肌肤，还必须罩在严密的斗笠中，如同置身蒸笼一般，走了短短一段路，便脸颊燥热，出了一身薄汗。
鹿嘉儿也是一样感受，他随手撩起袖子，白花花的胳膊露出来，比阳光还要刺眼。
白檀冷眼旁观，越发觉得鹿嘉儿这人确实有些小聪明，或许也还有些贪财好色，爱慕虚荣的毛病，但本质上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最后一身侍三夫，恐怕还另有隐情。
“嘉儿。”
两人绕过假山，正要从林荫小道穿过，却冷不丁响起一道浑厚低沉的男声，吓得鹿嘉儿一个哆嗦。
一昂藏八尺，身形伟岸的男人站在石桥上，垂眸朝这边望了过来。
迎着阳光，白檀看不真切对方面容，只觉此人周身气势威严森冷，宛如一把出了鞘的宝剑，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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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天开始正式开启粗长模式，我是认真的……

第76章 美貌小哥儿（八）
那人迈开长腿，三两步从石桥上走下来，冷着脸训斥鹿嘉儿道：“衣裳不整，成何体统？”
鹿嘉儿不以为意道：“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是在自家府里，又没有别人看到……”
宇文宣皱紧眉头，不悦地轻哼一声。
鹿嘉儿顿时噤了声，害怕得整个人都缩成鹌鹑状，冲着宇文宣讨好一笑，结结巴巴地说道：“下次不敢了……”
顾忌着有白檀这个外人在场，宇文宣也不便多言，他沉默了一会，转而用锋利的目光审视着白檀，问道：“你就是白文翰家的哥儿？”
白檀应了声是，掩在面纱后的眸子悄悄瞥了对方一眼，见宇文宣确实如传言描述得一般高大英武，气宇轩昂，一双虎目尤其深邃冷冽，望之令人胆寒。
宇文宣似乎是有事亟待解决，并未与两人过多交谈，对白檀这位故人之子也只简单安抚一番，他拂去黏在身上的落叶，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你若愿意，尽管在府中住下来，宇文家虽然不济，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闯入的，无论他是什么身份背景。”
最后一句却是有些意味深长了。
白檀行了一礼，轻声答道：“多谢将军。”
宇文宣越过两人径直离开了。
白檀直起身来，盯着宇文宣的背影，慢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位宇文将军虽然态度冷淡，但也没有什么排斥厌恶哥儿的迹象，想必是以讹传讹了。
“哎呀呀，终于走了。”鹿嘉儿拍着胸口，表情夸张地说道：“这家伙天天一副冰山脸，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语气里蕴藏着埋怨，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嗔怪。
白檀收回目光，笑着看向鹿嘉儿，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来得不算太晚，宇文宣虽然已经在机缘巧合之下误伤鹿嘉儿，进而收留了他，但是依照目前情形判断，两人只是关系越来越融洽，从陌生人变成朋友，这份友谊也隐隐夹杂着几分暧昧，有不断升温的趋势。
再过些时日，恐怕就是情愫渐生，日久生情的戏码了。
真是可惜了，白檀根本就没打算给两人发展感情的机会。
兰苑在神武将军府的西北角，位置虽然有些偏僻，环境却实在清幽雅致，青砖碧瓦，花木扶疏，一道精致的垂花门巧妙地隔绝视线，围墙上却独具匠心地开出一扇小窗，角落里栽种着几杆翠竹，一丛兰草，香气四溢。
冯管家知道白檀出身低微，一早就猜到了他无人照料，特意做主拨了两个小厮过来伺候，这两人虽非油滑奸诈之辈，但是见白檀身边没多少油水，做起事来便不大用心。
白檀在清溪村时习惯了事事自己动手，原本就不耐烦两人在屁股后面跟进跟出，见状干脆直接打发他们出去收拾院子，眼不见心不烦。
古代娱乐活动匮乏，生活较为单调无趣，仅有的一些游戏，鹿嘉儿这个见过大世面的现代人还看不上眼，于是整天在府中蹿来溜去，游游逛逛，玩累了就到兰苑找白檀，想听他说些新鲜的乡野故事。
白檀自然乐见其成，一来二去，两人很快就熟悉起来，而将军府的真正主人却早出晚归，终日俗务缠身，白檀十天里倒有九天是见不到他的。
平静温馨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很快，宫里传来一道喜讯，前些时日一直缠绵病榻的当今天子司承砚龙体好转，开始重新执掌政务，接见臣子，早朝也得以恢复。
“说起来皇上这病还真是奇怪。”鹿嘉儿浑身没骨头似的伏在石桌上，随手捏了颗葡萄塞到嘴里。
白檀手持话本，津津有味地又看了一页，才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此话何意？”
鹿嘉儿撇着嘴角说道：“我也是听将军说的，皇上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后来却说病倒就病倒了，大家都吓坏了，太医们集中会诊一个多月，结果连病因都确定不了，天天吵得不可开交。”
白檀翻页的动作一顿，唇畔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不是说已经痊愈了吗？”
鹿嘉儿嘟起嘴巴，发牢骚似地抱怨道：“你没听别人说病去如抽丝吗？皇上现在虽然没有大碍，但是病中亏损太多，仍然非常虚弱不堪，脸色整天惨白如纸。”
白檀暗骂一声：老狐狸，花招儿还挺多。
鹿嘉儿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皇上也真是的，既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干嘛还要折腾别人呀，太医院的人轮流值班也就算了，还非要捎带上将军，简直莫名其妙……”
不愧是主角受，果然耿直敢言，换个人估计早就被满门抄斩了。只是苦了周围随侍在侧的仆人们，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还必须装聋作哑。
太阳不知何时被染成胭脂色，沉甸甸地缀在树梢，眼见着要隐匿于西方。
白檀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神武将军身上引，且话里话外地不断夸赞对方，一副极为崇拜尊敬，却自惭形秽的模样，含羞带臊地说道：“临行前，村里许多小哥儿来寻我，特意嘱咐，让我务必记下将军样貌，回去说给他们听，我知道，大家都偷偷盼着嫁给他呢……”
“不可能！”鹿嘉儿急急出声打断，紧接着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将军他……他好像很讨厌哥儿……”
白檀故作惊讶地反问道：“嘉哥儿莫要哄我，将军待你温柔耐心，无微不至，怎么会讨厌哥儿呢？”
鹿嘉儿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拧着疏淡的细眉，略带些不满道：“将军对我，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不过，这与性别无关，就算我是个汉子，我相信将军仍会如此。”
白檀蹙眉思索一会，忽而拍了下手，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晓得了，将军喜欢你，你也喜欢将军对不对？”
鹿嘉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吱吱叫着跳了起来，下意识说道：“谁喜欢他了？又老又丑不说，还杀过那么多人，怪不得府里阴气沉沉的，害得亲人都死绝了，我眼瞎了才会看上他！”
鹿嘉儿前世被人宠坏了，穿越后又一直顺风顺水，被整座神武将军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礼遇有加，性格娇气爱面子，白檀在众目睽睽之下戳破他的心事，鹿嘉儿必定不会承认，激动之下自然口不择言。
仆侍们脸色有些难看，他们都是在神武将军府待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人了，自然熟知宇文宣的脾气秉性。将军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对天真可爱的鹿嘉儿心存好感，所以明里暗里没少帮衬这不谙世事的少年，想着若是能成就一桩美事，让将军有人陪伴，不至于晚景凄凉，也算是功德一件。
只是万万没想到，在鹿嘉儿眼中，将军竟是如此卑劣不堪的模样，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都觉心寒不已。
白檀出言维护道：“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怎可如此侮辱他？”
他完全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鹿嘉儿见不得白檀这个没见识的乡下哥儿反驳自己，气恼地跺了跺脚，骂道：“井底之蛙！”一阵风似得跑走了。
白檀见机虽快，动作却不够灵敏，即便快速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被鹿嘉儿带起的风将面纱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细腻，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一抹玉白尖俏，线条完美的下巴。
幸好下人们都注视着赌气离去的鹿嘉儿议论纷纷，根本未曾留意身后的白衣少年。
白檀连忙将斗笠戴好，若无其事地缓步回了兰苑。
※※※※※※※※※※※※※※※※※※※※
那什么，我要是说手机坏了，去店里维修换电磁了，将空闲时间耗去了一个多小时，你们信不信？

第77章 美貌小哥儿（九）
这天晚上，白檀吃过饭，觉得有些烦闷，干脆避开小厮们，悄无声息地从角门里钻出来，循着一条小径散步消食。
神武将军地位尊贵，财大气粗，府中膳食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免不了顿顿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即便是白檀这个不甚讨喜的客人，一日三餐也十分丰盛。
繁都地理位置靠北，百姓性格粗犷豪爽，吃起饭来也偏爱浓豉重酱，喜辛辣刺激等物，将军府也是同样风气。
白檀以前做惯了孤儿，本来不挑嘴的，后来历经几世，次次被人锦衣玉食，体贴入微地照料着，胃难免养出了脾气，接连吃了几天大鱼大肉，着实腻得慌。
然而白檀到底只是客居，哪里有挑剔主人家的道理，少不得多加忍耐了。
“唉。”白檀揉着涨痛的肚子，幽幽叹了口气，一时间异常想念前几个世界吃过的美味佳肴，以及为他做饭下厨的那个人……
咦，等等，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来着？
白檀扶着额头，皱眉思索了一会，一点跟那人有关的画面都想不起来，只模糊记得事情大概经过，不用说，定然是小狐狸搞得鬼了。
不过白檀也明白小狐狸这么做自有原因，很有可能是出于对他的保护，避免记忆过多，造成精神崩溃，所以也不再强求了。
反正那人肯定会跟随着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然后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逐渐回忆起所有往事。
将军府门禁森严，入夜后便不许下人们随意走动，以免有人心怀叵测，借机生事。
白檀不愿惊动他人，倘若被巡夜守卫撞见了，必然要费一番口舌解释，说不定还会惹得大家心中不快，徒增烦恼，所以识趣地择了冷僻无人处，在花架树藤后走来走去。
冷不丁地瞅见墙角开了一丛不知名的野花，许是风挟裹了种子进来，在此落地生根，虽然无人打理，但是自然生长，郁郁葱葱，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的野趣。
白檀似乎天生对花花草草格外钟爱，见状心生喜悦，提起衣摆，走过去拿手指轻轻抚弄几下。
这些花看起来其貌不扬，香气也淡，所以虽然开得密密匝匝，热热闹闹，却没有人为采摘的痕迹，白檀嗅觉敏锐远甚他人，一闻之下忍不住露出陶醉神色，轻笑道：“幸好你长得不好看，否则我也遇不到你了……”
四野俱静，一阵清风袭来，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谈话声。
白檀心中一动，悄然往树丛后又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扒开一片肥沃硕大的芭蕉叶，往外觑了一眼。
有两人从不远处的假山石洞中钻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谈论着什么。其中一人虎背熊腰，四肢舒展健壮，肌肉遒劲有力，穿着窄袖紧身骑服，另一人罩着件宽松的黑色袍子，头戴兜帽，脸部隐在阴影之中，瞧不出是什么人，观其身形举止，也无法确定是哥儿还是汉子。
白檀松开手，翠绿的芭蕉叶将空隙牢牢遮挡住，他本就身形瘦小，蹲在那里被树木掩映着，不细心看，任谁也发现不了这边竟然藏着一个偷窥者。
宇文宣与那黑衣人十分谨慎，说话的间隙也不忘审视周围情况，神态之中透露出几分戒备，想来他们图谋之事必定十分重要。
白檀闭上眼睛，凝神细听，也只得了几句用词隐晦，模糊不清的对话。
“……放心，我已经安插了人进去……”
“病情严重，不像是假的……”
“事关重大，还须再观望观望……”
……
气氛越来越凝重。
白檀听了半晌，暗忖道：宇文宣恐怕是要搞事情啊，不过，这黑衣人会是谁呢，原著以鹿嘉儿视角描写，里面可没有这么一出啊。
宇文宣表情冷淡，始终镇静自若，反倒是那黑衣人情绪似乎有些失控，越说语气越激烈，最后近似愤怒地嘲讽道：“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凭你只能错失良机！”
宇文宣眼神一厉，压低了声音安抚对方。
黑衣人冷哼一声，将信将疑地说道：“你知道我的手段，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宇文宣沉默颔首。
很快，那黑衣人阴沉着脸，飞身轻点树干，动作迅捷地消失在暮色之中。
白檀屏住呼吸，准备等宇文宣走后，自己就悄悄溜回兰苑，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
谁知道宇文宣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背着手，闲庭信步般走过来，冷声道：“出来！”
白檀身子一僵，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他提起衣服，抬起手腕，以袖覆面，从花丛中绕了出来，垂眸低首道：“将军。”
宇文宣藏在身后的手原本已经蓄满力道，五指蜷曲成虎爪状，只待猎物现身，一击必杀，此刻却猛然一惊，“怎么是你？”
白檀手心里捏了一把汗，面上却坦然应答道：“小人晚上睡不着就出来走走，不知不觉来到此间，可是搅扰了将军？”
宇文宣道：“并无。”虎目落在少年身上，细细观察了半晌，侧转过身去，面朝一轮明月，漫不经心地问道：“可听到什么了？”
果然被怀疑了。白檀攥紧方才采摘好的一束花，故作不解道：“听到什么？难道将军方才正在处理事务，还是训斥下人？”
宇文宣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又留心丈量了下白檀到假山处的距离，断定若非习武之人，恐怕连正常对话的声音都听不到，心里疑虑消减。偏过头来却正对上一双灵动透澈，宛若盈盈秋水的眸子，形状正如桃花瓣精致缱绻，鸦羽般的眼睫不断眨动，再往上看，肖似远山的双眉纤长美好，斜斜飞挑上去，额头光洁饱满，一粒嫣红的朱砂痣点缀其上，浓墨重彩，灼灼生辉。
白檀注意到宇文宣眼神变化，顿时一激灵，暗暗悔恨自己为图方便，出来时没有戴上斗笠，即便全力遮掩，也还是露了破绽，为今之计，还是走为上策。
“将军若是无事，小人就先行告退了。”白檀转身回了兰苑，宇文宣却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这天夜里宇文宣罕见地失眠了，一夜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次日醒来便有些萎靡不振，但他行军打仗多年，眠冰卧雪，枕戈待旦的生活早成家常便饭，略微整理一番，仍然精神抖擞地去了朝堂。
紫禁城，金銮殿。
文武群臣依次进入，分列左右，神色肃穆，大太监荣宝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众人垂绅正笏，有条不紊地跪倒行礼，口称万岁，龙座上的男人轻咳一声，虚弱地说道：“众卿平身。”
宇文宣位极人臣，站在武将之首，甫一抬头就看到那身穿明黄色华服，头戴九龙嵌珠束发紫金冠的男人，对方正襟危坐，贵气逼人，凛然不可侵犯，只是因为大病未愈，脸色苍白，越发显得削薄的嘴唇殷红如血，莫名有几分危险。
殿前窥探圣颜本是死罪，宇文宣却有恃无恐地看了几眼，直到对方冷冷地回视自己，目露不悦，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作恭谨谦卑状。
司承砚表情莫测地盯着宇文宣头顶看了一会，暗道这厮真是越来越不顺眼了，终日顶着沉甸甸的大脑袋，想必累得很……
宇文宣不晓得就这会儿功夫自己又多了个封号，他再三确定皇帝着实病恹恹的没力气，想必近些时日精力不济，监管不了许多，刚好有利于他们展开计划。
思及此处，宇文宣使了个眼色给谏议大夫曹正华。
曹正华得了指示，按照之前商议好的说辞，越众而出，躬身道：“皇上，臣有本启奏。”
司承砚将他们这番眉眼官司尽收眼底，觉得受了一剑的胸口不但隐隐作痛，还开始泛恶心起来了，他好整以暇地笑道：“何事？”
曹正华用眼角余光注视众人反应，咬了咬牙，决定放手一搏，朗声道：“太后年事已高，正该荣享天伦之乐，皇上您日理万机，掌丞天下，纵然有心承欢膝下，恐心有余而力不足。微臣斗胆，恳请皇上召回敦亲王，以便侍奉太后，慰藉思子情怀。”
敦亲王司承礼乃是当今太后简氏幼子，且关系一向亲厚，远非司承砚这个曾被人抱走抚养过一些时日的“外人”可比。
至于亲生么子两人为何形同陌路，相互仇视，说起来另有一段渊源。
传说太后简氏娘家地位微贱，先帝在位时，还只是一介小小侍君，貌不惊人，才识有限，唯一过人之处就是肚皮争气，仅仅侍寝了一晚，就成功诞下大皇子司承砚。
先帝子嗣单薄，年近而立才得此麟儿，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储君位置，司承砚的出生可谓是给先帝吃了一剂定心丸，简氏自此成为宫里的热饽饽，一时风头无量，炙手可热。
然而，先帝与原配君后赵氏鹣鲽情深，夫夫恩爱十几年，赵氏早年被人下毒陷害，御医耗费一天一夜精力，虽然将人抢救回来，保住了一条命，却也断了他怀孕生子的念头。
彼时赵氏痛哭了一场，之后不得不规劝先帝广纳后宫，为大齐开枝散叶，若非如此，先帝身边恐怕从头到尾就只有赵氏一人。
因此上，等到司承砚堪堪过了满月，先帝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抱入长生殿，记在君后白氏名下，同时补偿给简氏一个贵君的封赏。
奈何好景不长，司承砚刚入长生殿不到三年，赵氏忽然旧疾复发，一病不起，短短几日就形销骨立，药石无医，于某天深夜撒手人寰。
先帝自此心灰意冷，又听信谗言，认为是司承砚冲撞了君后，彻底厌弃了他，将人重新还给简氏抚养。
但是简氏嫉恨君后，见到司承砚联想到赵氏在世时如何美艳无双，如何宠冠六宫，心里就不大痛快。再加上简氏使了点手段，又怀上了一胎，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肚子里的那块肉上，久而久之对长子自然淡淡的。
司承砚自此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一个人挣扎着长大，刚满了十岁，先帝自觉后继有人，可以卸下重担，便驾鹤去寻君后赵氏了。
可叹司承砚虽然沉稳早熟，但因年龄幼小，登基之初没少被人欺负，朝野内外，包括后宫当中亲阿么简氏，无数人盼着他死，明枪暗箭更是防不胜防。
司承砚靠着过人的天资，超凡的心智，卧薪藏胆，发愤图强，一点点积蓄力量，蛰伏多年，才逐渐将权势从几位顾命大臣手中夺回来，迄今已经收获颇丰，但是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将异党连根拔除，还欠缺一点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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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么粗长，拒绝一切不夸奖我的宝宝，哼╭(╯^╰)╮

第78章 美貌小哥儿（十）
当年先帝驾崩时，敦亲王司承礼不满七岁，司承砚因被记在君后赵氏名下，居嫡居长，占尽优势，尽管身为贵君的简氏极力反对，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权旁落。
出身小门小户的简氏被养刁了胃口，一心想要垂帘听政，奈何司承砚虽然尊他为太后，对简氏却无甚敬意，自然不会任由其摆布。
简氏一计不成，又开始撺掇着几个心腹暗中笼络大臣，与前朝瓜葛在一起，，沆瀣一气，怂恿众人联名上奏，质疑司承砚治国能力。
司承砚见招拆招，下狠手罢黜了几人，心里越发厌烦简氏和司承礼，仅有的一点子血脉亲情也断送了个干净。
说白了，简氏这般费心筹谋，还不是为了他的好儿子司承礼吗？
眼看着后宫被闹得鸡犬不宁，司承砚实在不耐烦再看到他们，找了个由头，在贫瘠荒凉的蜀州圈了巴掌大一块封地，赏给司承礼，又给了个有名无实的敦亲王称号，将人远远地赶了出去。
至于那驻扎在蜀州的五万精兵，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看守，且几位将领都是司承砚亲信，谅那司承礼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司承礼离了京城，简氏彻底被掐住命脉，自此老实了许多，起码不敢再整天上蹿下跳了。
对此司承砚只冷笑着评价了句：“难为他这番慈父心肠。”
七月流火，天气渐渐转凉，再过不久就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了，简氏盼着人月两团圆呢，自然开始着急起来了。
话说回来，他那个弟弟好像有五六年没回繁都了，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连封地都不曾离开过，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往年每逢佳节，简氏毫无例外地要耍些手段，旁敲侧击地暗示他将司承礼传召回来，司承砚每每嗤之以鼻，今年却好心情地点头同意了。
“既然如此，让人护送敦亲王回京就是了。”司承砚慢悠悠地扔下一句话，兴致勃勃地看向表情各异的众人，迎着或疑惑不解，或不敢置信的视线，云淡风轻地说道：“朕马上就要大婚了，做弟弟的，自该喝上一杯喜酒。”
大婚？！
司承砚一言既出，满堂皆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开口。
先帝临终前念及司承砚年幼，曾留下四位大臣辅佐朝政，之前司承砚日趋成熟，未尝没有彻底铲除异己，生杀予夺决于一人的野心，若得如此，施展抱负，匡扶天下，该是何等恣意！
然而司承砚虽然不愿再做傀儡天子，任人操纵，但大齐历朝历代沿袭下来的规矩，皇帝大婚之后方可完全亲政。
为了保住权势地位，迎娶一个未曾谋面，话不投机的高门贵子，天天相对两厌，还要忍受对方娘家盘剥，应付四方试探，甚至连枕边人都要日夜防备，这样的生活，司承砚想想都觉得反胃。
何况，若是开此先例，其他朝臣必然争抢着往后宫里塞人，以图稳固家族地位。届时，偌大后宫人人拉党结派，攀高踩低，俨然另一个朝堂。
司承砚是想要掌控群臣不假，但还不屑于用如此下作方式。
因此，之前尽管有大臣接二连三地上奏，祈求他充实后宫，早日开枝散叶，巩固国本，但都被司承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须知就在不久前，魏阁老就曾上书，奏请皇上早日成婚，言道：“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陛下加冠之年，后宫中尚无侍君，亦无后代，为江山社稷着想，恳请陛下充实后宫，绵延子嗣。”且顺势推举了几位名门望族家的哥儿，据说不但个个面如冠玉，秀色可餐，还精通琴棋书画，才艺出众。家世更是不消说，父兄等人在繁都，乃至整个大齐朝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谁知，司承砚非但没有答应，反而大发雷霆，将魏阁老骂了个狗血喷头，羞愧地掩面而逃，回到家就称病不朝，想要以退为进，利用舆论造势，逼迫司承砚妥协。
司承砚恼恨魏阁老倚老卖老，故意冷落了魏家一段时日，又趁机敲打了其他蠢蠢欲动的世家贵族，彻底息了他们控制后宫，借以争夺储君之位的心思。
如今旧事重提，司承砚突然开口首肯，众人怎不惊讶诧异？
正当群臣惊疑不定时，一贯老成持重，沉稳平和的章大学士上前一步，躬身问道：“陛下可是有了后位人选？”
司承砚但笑不语，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享受着四肢百骸充盈温暖的感觉，惬意地眯起眼睛，心道魏阁老虽然话不中听，但朕都一把年纪了，是该考虑考虑婚姻大事了……
这天休沐，宇文宣骑着心爱的汗血宝马去城外跑了一圈，之后领着人来到繁都内闻名遐迩的悦宾酒楼，点了些上好的酒菜，在二楼寻了处雅间，捡靠窗的位置坐了，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留意街上的动静。
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一位身穿褐色常服，身材高壮，面容粗犷的汉子双手提着些不知名的物什，大踏步走来，临近悦宾酒楼时步伐稍稍一滞，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后咬咬牙，转身欲走。
宇文宣吩咐随侍道：“把李统领请上来。”
李多福将信将疑地跟着随侍来到二楼，一见宇文宣，大喜道：“将军，您怎么来这里了？”
李多福从小习武，生平最崇拜的就是宇文宣这般驰骋疆域，杀敌报国的真英豪，年轻气盛时也曾不顾一切地与兄弟结伴投身军营，想要凭借军功，谋个一官半职。
可惜后来亲兄弟李多寿横死沙场，尸骨无存，家里老父听说后，一病不起，死活不肯让李多福离开京城。
李多福知道父亲把自己兄弟两人拉扯大不容易，害怕无人给他养老送终，万般无奈之下，唯有四处奔走，利用一切门路，从军营里出来，转而调至羽林军中，凭借过人的胆识，一路升至统领一职。
只是，午夜梦回之时，总不免回忆起那段刀口舔血的生活。
宇文宣淡淡一笑道：“一直听闻这悦宾酒楼里的桂花酿不错，顺路过来尝个鲜儿。”脱去甲胄的他看起来年轻不少，也少了些威严冷漠，多了些平易近人。
李多福不无艳羡地说道：“将军真是好口福，老李我从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过来了三趟了，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可就是没银钱。”
宇文宣嗅着清冽浓郁的酒香，道：“不值什么，独饮无趣，不如一起？”
李多福也不扭捏，“那老李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时间，两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彼此都有些熏熏然，李多福趴伏在桌上，不知触动了什么心思，开始唉声叹气。
宇文宣状似无意地说道：“这是怎么了？”
李多福醉眼惺忪地抱怨道：“将军，将军，小人后悔啊……早知道，早知道皇宫里面是这样，我就是，就是打死也不愿意进去啊……”
宇文宣善解人意道：“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同我说说，兴许能帮你解决。”
李多福摇头：“没用的，那，那可是皇上啊……”
宇文宣心中一动：“皇上怎么了？”
李多福道：“本来好好的，病了一场，竟然还移了性情，变得更加喜怒无常了。那个御前奉茶的小哥儿您还记得吧？以前皇上最喜欢喝他泡的茶，现在却嫌弃得不得了……”
宇文宣道：“伴君如伴虎，你多加些小心也就是了。”
李多福喝了杯醒酒茶，勉强保持清醒，“我也知道。皇上虽然有些脾气，但也不是那等残暴嗜血的主子。再者说，为人臣子，自该事事尽心尽力，哪里有轮到我抱怨的？只是宫里的腌臜事实在太多，万一哪天不慎撞见，想必也逃不出被人灭口的下场……”
宇文宣听他这话似乎大有文章，还想要继续追问，李多福却深知其中利害，闭口不欲多言，继续往嘴里灌酒去了。
宇文宣微微一笑，也不着急，毕竟，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李多福呢喃着感叹道：“说来说去，还是军营里好，当初跟兄弟们一起天天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拳来脚往，吵吵闹闹，嘴上恨不得刨开对方祖坟，其实谁也不忘心里去……”
宇文宣听了，随口问道：“对了，羽林军里的其他兄弟们都在忙什么呢，似乎有些时日没见到了。”
李多福迷迷糊糊地说道：“皇上抽调了一些人，往青州去了……”
宇文宣捏紧酒杯：“做什么去了？”
李多福摇头道：“我也不清楚，皇上要求保密。”
宇文宣缓缓皱起眉头，青州？那地方土瘠民贫，夏秋两季还多瘴气，司承砚派人去哪里做什么？
宇文宣百思不得其解，见李多福烂醉如泥，让随侍将他搀扶回家，自己一个人牵着马往神武将军府走去。
夜幕低垂，星子漫天。
带着凉意的夜风吹散了酒气，宇文宣到书房拿出一卷大齐羊皮地图，手持烛台，俯首仔细辨认青州所在区域，一寸寸来回审视。
鹿嘉儿久不见宇文宣，府内众人又有心怠慢，这几日便少了些潇洒自在，初始还气愤不已，矜持地等着宇文宣发现自己正在受苦受难，然后主动出言维护，惩处一众刁奴。
谁知一连几日见不到宇文宣，再三询问，大家也只会拿话敷衍他，鹿嘉儿满肚子傲气硬生生被消磨干净，这天晚上终于憋不住，屈尊降贵，主动来找宇文宣，也不等下人通报，径直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蹿到书桌旁，不满地控诉道：“将军，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啊？”
宇文宣示意跟进来赔罪的下人先出去，偏首看着眼前清秀干净的脸，不知为何再没了以往的悸动和怜惜，反而隐隐有些不耐，“你先出去。”
鹿嘉儿拉着宇文宣的袖子，轻轻晃动几下，软软地撒娇道：“不嘛，不嘛，你都好久没跟我聊天了。”
宇文宣甩开鹿嘉儿，抬手摁了摁涨痛的额头，“你一个哥儿，深更半夜就往汉子房间里跑，成什么样子？”
鹿嘉儿难以置信道：“你又骂我？”
宇文宣道：“我只是实话实话，你确实该跟着檀哥儿认真学习一番礼仪。”
“我跟他学？！”鹿嘉儿自尊心受挫，简直快要气疯了，口不择言道：“你有没有搞错啊？他一个穷乡僻壤来的乡巴佬，我跟他学什么！”
面前忽然晃过那双漂亮妩媚的桃花眼，虽惊鸿一瞥，却让人记忆深刻，再对比鹿嘉儿此时此刻五官狰狞扭曲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人面目可憎。
宇文宣正要将鹿嘉儿赶出去，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快速闪过什么，他一把攥住鹿嘉儿手腕，质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鹿嘉儿怒气冲冲地说道：“你那么喜欢檀哥儿，去问他好了！”
宇文宣当真丢开鹿嘉儿的手，重回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青州上面一个叫做沛县的地方。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清溪村似乎就隶属于沛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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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天粗长了，我好棒棒哦，mua

第79章 美貌小哥儿（十一）
帘外，一夜细雨孱孱。
清晨，白檀起床伸了个懒腰，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淡蓝色布袍，正要披到自己身上，添福添寿两名小厮双手捧了几套锦衣进来，笑嘻嘻地说道：“公子怎么还穿这些旧衣？有现成的好衣服呢。”
白檀纤长白皙的手指上下翻飞，刚将衣带系好，闻言动作一滞，看了眼两人手中的衣袍，色彩华美，光辉璀璨，似乎是极为名贵的蜀锦，还精心绣制了文雅的梅兰竹菊等花样。
“哪来的？”
添福脆生生地回道：“这不入秋了嘛，一日冷似一日的，将军怜惜公子远道而来，衣物想必不够齐备，特意让人按照公子身量，去繁都最有名的锦绣阁采买的。”
添寿恼恨自己嘴笨，被添福这鬼机灵抢了先机，偷偷翻了个白眼，忙不迭地说道：“将军还说了，现成的衣服总不如让人订制合身，只须公子先应付过这两日，裁缝等会就到了，公子喜欢什么颜色款式，尽管跟他说。”
白檀垂眸想了片刻，笑道：“将军有心了。”
有几日不见鹿嘉儿，白檀细心观察着府中情形，以及下人交头接耳谈论窃窃私语的模样，隐约明白，宇文宣应当是与鹿嘉儿闹了嫌隙，不似之前那般上心了。
只不过，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白檀拒绝了两人更换新衣的建议，心情甚好地挥手让添福添寿下去，无意中一偏首，对上黄铜镜中艳丽无双的少年，顿时一怔，忍不住抚摸着自己的脸，喃喃道道：“我怎么跟偶像剧里的恶毒男配似的？”
说起来这个世界也真是奇怪，白檀的脸分明还是那张脸，但本就趋近完美的五官仿佛被上苍进一步优化，线条更加柔和流畅，眉眼也多了些妩媚，神情却显得纯洁而高贵，随时可以在妖艳贱货和清纯白莲之间切换，矛盾又诱惑的气质很能吸引人。
关于这张脸，小狐狸有一句话说得非常精辟，堪称一针见血。
彼时，白檀刚从这个世界苏醒过来，举着镜子傻看了半个时辰，久久回不过神来，小狐狸卧在段景儿编制的竹篮里，以“贵妃躺”的销魂姿势，微闭着眼睛，慵懒地扔过来四个字：“漂亮，想日。”
白檀险些失手将镜子打碎，顶着一副惨遭雷劈的表情，冷冷表示：“对方不想跟你说话，并朝你扔了一坨屎。”
然而，谁也没想到，小狐狸竟然一语成谶，时至今日，白檀不得不捂脸，含泪承认小狐狸它说得对啊。
宇文宣已经连续几天下衙后漫步到白檀的兰苑，不管他欢迎与否，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只是，宇文宣和白檀身份有异，性情爱好更是南辕北辙，很难聊到一起，短短几天，白檀就深深体会到“尬聊”的辛酸。
宇文宣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态度也隐隐变得殷勤起来，这天偶然听说白檀爱吃茶，忙吩咐管家冯叔道：“等会去把小仓库打开，你亲自带着人，捡几样顶好的茶送过来。”
冯管家忍不住多看了白檀一眼，见他整个人严严密密地藏在斗笠与面纱下面，除了身形纤细些，行为古怪些，与寻常哥儿也没甚分别，实在不明白将军为何变化如此迅速，思想来去，也唯有叹一声手段了得。
白檀倒是坦然自若地笑道：“多谢将军。”
宇文宣示意随从先下去，温声道：“檀哥儿无须客气，你父亲与我乃生死之交，檀哥儿若是愿意，唤我一声大哥就是。”
“这，这不太好吧……”白檀故作扭捏地侧过身子。
宇文宣放柔声音道：“无碍的，檀哥儿多虑了。”
“那，那好吧。”白檀犹豫半晌，声若蚊蝇地说道：“宇文大哥。”
宇文宣微一恍惚，紧接着双目溢出满满怜惜之意，情不自禁地低叹一声：“檀哥儿……”
嗓音低沉暗哑，似含有绵绵情意，眼神更粘稠甜软，如同裹了一层蜜糖。
不愧是神武大将军，戏可真好。白檀佩服得五体投地，留意到一旁花丛后熟悉的身影，担心笑场，遂决定先离开。
宇文宣现在对白檀可谓是百依百顺，听他说要回去休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转身命令添福添寿将人送回兰苑。
白檀躬身告退，走到拐角处，不动声色地回眸看了一眼，果然见到鹿嘉儿忍耐不住冲出来，气势汹汹地质问宇文宣。
宇文宣出身武将世家，从小锦衣玉食，生活环境优渥，家资雄厚，再加上武艺出众，有横扫千军之力，想来还从未有人敢当面指责训斥。
偏偏鹿嘉儿娇里娇气，受不得一丝半点的委屈，且因为年龄幼小，做事冲动易怒，说话时也没个轻重。
其实脱离了剧情设定认真想一想，这样两个人本来就很难走到一起，即便勉强如愿，日后也免不了吵吵闹闹，产生分歧。
《乱世逐鹿》原著中就多次提及鹿嘉儿口出狂言，惹恼宇文宣的相关情节，只不过那时有一个从乡下投奔而来，愚笨无知的檀哥儿，以自己的孤陋寡闻，陈腐呆板，充分衬托了璐嘉儿的天真可爱，率性洒脱。
须知宇文宣作为一介武夫，很有些随心所欲，视规矩为无物的豪气，平生最烦的便是那些笑不露齿，安常守故，做事一板一眼，循规蹈矩的哥儿。
当年拗不过双亲，与翰林院纪大学士家定下亲事，宇文宣心里本就十分抗拒，后来他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杜家哥儿偏生在那当口哭闹着要退亲，呕得已经致仕许久，在家颐养天年的老将军夫夫差点昏死过去。
幸好，宇文宣福大命大，挣扎着从鬼门关里爬回来，可惜老将军夫夫却在不久后结伴谢世。
从那以后，宇文宣便有意纵容了外界的猜测，摆出一副清心寡欲的姿态，对天下间所有哥儿敬而远之。
因此种种，当宇文宣发现鹿嘉儿迥异于其他哥儿死气沉沉的模样，整日活力满满，好像一尾滑不留手的红鲤鱼时，他自然会下意识地多加关注，顺理成章地萌发好感，这才有了接下来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
宇文宣对鹿嘉儿的爱，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由种种巧合推动而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比如现在，当白檀不再是原著中那个孤陋寡闻，谨小慎微的檀哥儿，而是变得同样生动鲜活，且更加知情识趣，充满神秘色彩，甚至在容貌上拥有绝对性优势。宇文宣的心态理所应当地发生变化，鹿嘉儿想要让白檀成为自己陪衬的计划也毫无疑问地泡汤了。
白檀放慢了脚步，听着身后不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争吵声，狡黠一笑，好戏还在后头呢。
御书房内，北侧靠墙处陈设着一把通体髹着黄金的圈椅，四根支撑靠手的圆柱上蟠着金光灿灿的龙，显得富丽堂皇又气势威严。
司承砚斜靠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一，不悦地反问道：“不知所踪？”
赵一率领一众兄弟，星夜兼程地赶回来，浑身风尘仆仆，尚来不及洗漱，满脸憔悴沧桑，穿着紧身武者服饰，跪在地上，羞惭地低垂着头颅道：“属下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司承砚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折扇，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声响，落在赵一耳中却宛若惊雷，紧张得冷汗涔涔，脸颊上的刀疤越发狰狞刺眼。
沛县不过弹丸之地，人能藏到哪里去？况且赵一他们身手不俗，寻人这样的事原也不是第一次做，以前可从未有失手的时候，怎么这次忽然就折戟沉沙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那心肝肝一看就不是个乖巧老实的，该不会跟其他野男人跑了吧？
司承砚微微眯起眼睛，考虑着究竟是应该将那人剥皮抽筋，还是凌迟处死。
赵一敏锐地察觉到司承砚气势变化，顿时噤若寒蝉。
至于小心肝嘛……
忆及小心肝美丽迷人，秀色可餐的模样，司承砚轻咳一声，忍不住换了个姿势，难耐地交叠着双腿，懒懒地倚在靠背处。
赵一识趣地将头颅往更深处埋去，生怕碍了自家主子的眼，估摸着司承砚应该还未动怒，小心翼翼地辩解道：“因为没能找到白公子，属下斗胆将公子的双亲请了过来。”
司承砚眼神一亮，赞许道：“做得不错。”
荣宝装聋作哑地在门口站了许久，一听司承砚这愉悦轻松的语气，赶紧使眼色，让小太监将白文瀚夫夫领过来，亲自搀扶着送进去。
可怜段景儿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浑身瑟瑟发抖，险些晕厥过去，死死攥住白文瀚的胳膊，哆哆嗦嗦地说道：“他爹，这是出事了吧，否则怎么连皇宫里面的贵人都惊动了……”
白文瀚自诩是一家之主，不能乱了阵脚，竭力保持镇静，只是嘴唇却毫无血色，硬声道：“慌什么！只要檀哥儿平平安安的，别的都不重要。”
“对，对，咱还有檀哥儿呢，得替他多想想……”段景儿自言自语了几句，渐渐平静下来。
御书房的门一打开，两人险些被明晃晃的装饰闪花眼，大着胆子看了几眼，只觉得满室珠光宝气，金碧辉煌，比年画上的天宫都好看，真个是神仙住所了。
荣宝拉了拉赵一的衣袖，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司承砚从书桌后绕了出来，朝着白文瀚夫夫一揖到地，笑眯眯地说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白文瀚与段景儿再没见识也知道，普天之下唯有一人能穿明黄色绣九龙图案的袍子，当即骇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道：“您……皇上，什么意思……”话未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御前失仪，又赶紧掩住嘴巴，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
司承砚托住两人胳膊，稳稳地将人扶起。
段景儿忽然惊呼一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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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攻受马上就要同框了

第80章 美貌小哥儿（十二）
临近中秋，天气越发寒冷，兰苑附近的荷池唯剩一片残梗，孤零零地戳在污泥中，擎着枯黄衰败的叶子。
宫里传出些流言蜚语，说是紫光阁里的崇文老道近些时日夜观星象，发现帝星光芒微弱，隐隐呈现凶相，圣上莫名病倒，如今迟迟不能痊愈，恐怕也是星宿不利的原因，而破解之法便是尽快成婚，凭借这份喜气，化锐气为祥和。
因此，久居深宫的太后降下懿旨，遍邀京中所有官员家中未婚适龄的哥儿，参加阖宫夜宴，也好趁机观察一番，定下君后人选。
白檀看着被下人双手撑开，展示在眼前的玉色银丝暗绣海棠花纹的华服，面无表情地问道：“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宇文宣明知故问道：“怎么，檀儿不好奇皇宫里面什么样子吗？不想进去参观一二？”
白檀被他轻轻一唤，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心道皇宫有什么好看的，他仿佛记得，自己以前曾经在某处雕梁画栋，恰似蓬莱仙境的地方待了许多年，身边也总是扈从环绕，众星拱月一般，对如今的大齐皇宫实在提不起兴趣。
宇文宣神态宠溺地低低一笑，挥手示意小厮们先下去，伸出胳膊环着白檀腰肢，哑声道：“我却很想跟檀哥儿携手现身人前，光明正大地腻在一起呢。”
喂，将军大人，你这么撩我就有些不厚道了吧？白檀不想同宇文宣过多纠缠，有意放低姿态，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堪堪避开宇文宣的动作，“将军不可，倘若被嘉哥儿看到，小人岂非百口莫辩。”
说曹操曹操到，白檀话刚落地，门外突然响起鹿嘉儿清脆欢快的笑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添福添寿不断赔罪的声音，似乎是鹿嘉儿不顾添福添寿的阻拦，坚持要闯进来。
白檀依稀听到鹿嘉儿语气娇蛮地说道：“再敢拦我，当心挨板子！”
添福添寿闻言不禁心存顾忌，鹿嘉儿见状身形一扭，动作灵活地钻了进去，直扑主卧，嘴里高声道：“檀哥儿，你人呢，怎么还不出来接我？”
鹿嘉儿熟门熟路地走进来，掀开帘子，看清楚里面的情形，顿时脸色大变，惊愣地说道：“将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宇文宣皱紧眉头，冷斥一声：“出去！”转过头来却又瞬间缓和了神色，眉目温柔如水，轻声安抚道：“你莫要多想，我与鹿公子不过泛泛之交，只因当初狩猎时失手误伤了他，才不得不收留他在府中居住。”
白檀缄默不语。
鹿嘉儿瞪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顿时被气了个倒仰，他愤怒地将一只细颈美人瓶狠狠扫落，瞪了白檀一眼，气呼呼地跑走了。
宇文宣视若未见，继续道：“这几件衣服你先试试，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告诉下面的人，我让他们再改。”
白檀娇羞地垂下头颅，细声细气地答应了。
待到宇文宣走后，白檀抚摸着柔滑细软，精致无匹的衣裳面料，缓缓蹙起纤长双眉，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太后的懿旨中可没有说客居在京官家中的哥儿们，也得参加中秋夜宴，然而，宇文宣却明里暗里不断蛊惑他进宫，其中必有所图，说不得就要变成一场名副其实的鸿门宴了。
※※※※※※※※※※※※※※※※※※※※
那什么，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兮和需要好好休养休养，明天继续长长长，么么哒
还要，那些留言要关我小黑屋，甚至想要拿小皮鞭虐我的，你们是认真的？夭寿啦，我都已经这么萌了

第81章 美貌小哥儿（十三）
皇宫之中，中秋夜宴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荣宝带着一众宫侍太监忙得不可开交，他那忽然开了窍的主子却不知为何总是神经兮兮的，经常一个人呆坐着，看着侍卫送过来的密报，一会儿喜笑颜开，一会儿怒气勃发。
神武将军府，宇文宣近日与白檀打得火热，鹿嘉儿却渐渐沉寂下去，很少现身于人前。
白檀知道，他这是憋着大招呢。
不过，这位表面看起来光明磊落的宇文将军，恐怕也没安什么好心，他的好感来得太快太诡异了，实在有悖于平素沉稳谨慎的模样。
白檀垂眸注视着面前呈现一层浅浅胭脂色，清透干净的玫瑰茶汤，似笑非笑地问添福道：“将军让你送过来的？”
添福笑道：“是呢，将军说了，这玫瑰花茶口感醇和，能够消除疲劳，促进睡眠，有美容养颜的奇效呢，所以特意嘱咐小人，一定要伺候公子睡前用上一些。”
“是吗？”白檀不置可否地接过白瓷小碗，定定地看了几眼，“你先下去吧，我喝完这些就要睡了。”
添福闻言面色犹豫，将军方才反复叮嘱，让他务必亲眼看着公子喝下玫瑰花茶，按理来说，原本不该轻易离开。但添福在将军府待了十几年，自有一种生存之道，且生就一双精明势利眼，心理估摸着这白檀虽然只是一个家境寒微的乡下哥儿，但眼下正得将军宠爱，说不得日后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怎可随便得罪？
再者说，这檀哥儿惯常温柔缄默，对将军百依百顺，焉有不听从命令的道理？他又何必执意守在这里，平白招人嫌。
添福依言退下，白檀撩起白色纱帘，端起茶汤放置鼻端，轻轻一嗅，平静地捏起汤匙喝了下去。
后厨接连做了五六日玫瑰茶汤，白檀也接连喝了五六日，开始还是小厮送过来，随着白檀与宇文宣“感情”不断升温，这差事也换了人——为了表示自己对白檀深情不渝，痴心一片，堂堂神武将军竟然肯屈尊降贵，事事亲力亲为。
白檀为此感动不已，掩下羞意，直言道：“将军待檀儿这般好，檀儿实在无以为报。”
宇文宣盛了一碗茶汤递过来，凑到近前，柔声道：“檀儿既然想要报答我，不如……”声音渐次低了下去，几不可闻，唯有喷洒在耳侧的温热呼吸，昭告着暧昧心思。
等等，这货该不是想要说出那句俗套的以身相许吧？
幸好，宇文宣停顿片刻，继续低声道：“……不如让我一窥庐山真面目。”
白檀上前一步，反身坐在竹凳上，巧妙地避开对方亲昵的动作，低笑不语。
宇文宣被他笑得心痒痒，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纱帘，神色痴迷地凝望着白檀秾丽鲜艳的五官，怔怔道：“真美啊。”
语调中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惋惜。
至于他在惋惜什么，白檀已有所察觉，在对方将那勺加了料的玫瑰花茶递到唇边时，淡淡扫了一眼，越发肯定心中猜测，顿时眉眼舒展，笑得更加灿烂了几分。
宇文宣平静地将一小碗茶汤全部喂给白檀，眼睁睁地看着他喝下去，心里不知为何并未感到多少欣喜愉悦，反而有些怅然若失，神态复杂地注视着面前绝色殊容的少年，赎罪般呢喃出一句：“我会对你好的。”
白檀闻言笑得眉眼弯弯，一派天真无邪。
盏茶时间过后，突如其来的困意将白檀席卷，不禁捂着额头，浅浅地呻|吟一声，还未等到白檀开口将宇文宣请出去，就忽然软软地倒在桌上，人事不知。
白衣逶迤，青丝铺散，精致无暇的脸颊在灯光映照下散发出美玉般莹润的光泽，宛若鸦羽的眼睫投下细细密密的阴影，遮住潋滟多情的双眸，瑶鼻挺翘，朱口紧闭，引人一探究竟。再往下便是细长优雅如天鹅颈般的脖子，因为视角的缘故，隐约可见一片白皙滑腻的肌肤，以及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
宇文宣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姿态诱惑，媚态天成的少年，表情挣扎，良久，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顺从本心，决然将人拦腰抱起，走向床榻。
宇文宣颤抖着双手，将雪青色床帐放下，他双目充血，渐渐难以自控，凭借着雄性动物与生俱来的生理本能，动情地俯下身子。
然而，就在宇文宣快要品尝到那如花朵般鲜艳甜美的唇时，身形突然一僵，紧接着摔倒在床上。
“哎呀呀，重死了……”白檀睁开眼睛，奋力将宇文宣从身上推下去，自己则快速跳开，来到窗前，捏起一尊小小的鎏金镂花香炉的炉盖，伸出手轻轻扇动几下，烟雾袅袅飘散，室内顿时充满极浅极淡的香气。
望着床上睡意昏沉的男人，白檀得意地笑了起来：“幸好我早有准备，否则还真着了你的道，不过今天晚上就委屈将军玩自己了。”
宇文宣脸色潮红，呼吸粗重，壮硕的身躯在床上不断扭动，且动作之间越来越狂放，头发披散，衣衫凌乱，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简直辣眼睛。”白檀优哉游哉地观赏了一会，觉得实在有些不堪入目，好心地将被子扯过来，塞到宇文宣怀里，任由一人一被紧紧纠缠在一起，手持烛台径自来到隔壁房间，听着一夜高高低低的粗哑喘息，和衣躺下，勉强入睡。
半梦半醒之间，白檀脑海中快速闪过一幕幕模糊而又熟悉的画面，一声呓语从唇齿间溢出，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长戈……”
次日，天还未拂晓，白檀赶在下人端着洗漱用品到来前，早早起床回到主卧，对着黄铜镜，咬牙在颈部，前胸，后背，手臂等处下死手掐了几把，留下无数桃红色印迹。又脱去外袍，仅着白色亵衣，轻手轻脚地越过宇文宣，爬到大床里侧，缩在角落里，掩面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
宇文宣醒来时，甫一睁眼，看到的便是正哭哭啼啼，一枝梨花春带雨的白檀。
捂着涨疼的额头，宇文宣努力回忆夜间种种情形，却只得了些杂乱无章，朦胧不清的画面，隐隐有种不真实感。
难道昨夜并未成事，宇文宣心中一沉，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不对，那些销魂噬骨的滋味骗不了人，自己下半身欲|望得以纾解的感觉更做不得假……
宇文宣放下心来，半坐起身，赤|裸着胸膛，作势去揽白檀，嘴里低声讨饶道：“檀儿，此事是我不好，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只别不理我。”见白檀一味沉默，背过身去，坚持不肯接受自己的亲近，还道是床笫之间太过孟浪，吓坏了佳人，连忙柔情蜜意地哄劝道：“檀儿，我的檀儿。怪只怪你太过貌美可人，硬生生在我心底扎根，以至情难自禁。不过，檀儿放心，宇文宣定对你负责，将来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迎娶你做将军夫人。”
眼看此人还要歪缠，白檀着实不堪其扰，好不容易将脸上满满的嫌弃之色丢开，羞答答地回头小声道：“我信你。”
一抹绯色慢慢在双颊晕染开，姿态宛若芙蓉含露般明媚。
宇文宣压下眸中惊艳之色，喜形于色道：“如此甚好。”
自此，两人算是顺利“私定终生”。
据说大约两三百年前这个世界是有女人存在的，且如同华国历史上的封建时代一般，以三纲五常，条条框框的礼教法规严格约束她们的言行举止，《女诫》《女则》一类的书更是比比皆是。
后来，因为一场来势汹汹的瘟疫，体质更为娇弱的女子迅速走向灭绝，与此同时哥儿出现，延续女人的天职，一样怀孕生子，顺理成章地成为被统治和压迫的对象。
好在，虽然大部分哥儿外形柔弱，有些雌雄莫辩的感觉，但是哥儿毕竟在体征上更为肖似男子，所以，无须像女子般处处顾忌提防。
大齐民风较为开放，哥儿可以在家人陪同下，正常交际往来，或者参加社会娱乐活动，倘若自己争气，还能挣个一官半职，只不过，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文字抄录，书籍整理等工作，类似于现代社会的秘书。
只是，任何时候都不缺乏因循守旧，食古不化之人，大齐朝也经常有人冒出来抨击某些哥儿抛头露面，不顾体面，要求他们克己守礼，从一而终，且此种观念逐渐深入人心。
因此上，宇文宣以为只要自己得到白檀的身体，对方就绝不会对将军府生出二心，此后当可高枕无忧，不必防备他临阵倒戈。
府内诸多事宜处理完毕，宇文宣总算是腾出手来，继续筹谋大事。即便极力掩饰，白檀还是看出他对自己不如之前上心，私下里笑着感叹道：“男人的劣根性啊。”
万众瞩目之下，中秋夜宴姗姗来迟。
因为阖宫贵人大多都要到场，文武百官也须一一进谏祝贺，重要性不言而喻，受邀众人莫不身着正装华服，跟着父兄到场的哥儿们更是花枝招展，光鲜亮丽，相比之下，白檀一袭玉色长袍就显得黯淡低调多了。
宫中守卫森严，忌讳颇多，白檀临下马车时就已摘去斗笠，只像其他家风严谨，生性腼腆的哥儿一样，简单覆了一块白色薄纱，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这家伙不是丑八怪吗？眼睛怎么这么漂亮，一路上，鹿嘉儿频频看向白檀，眸子里蕴含着戒备和狐疑。
白檀视若无睹，垂着头，规规矩矩地跟在宇文宣身侧，装作羞涩怯场的模样，拒绝了对方携手并行的提议，微微落后一步，暗中打量周围情形。
夜色浓重，星子洒落银河，一轮明月缓缓升至半空中，升平殿却汇聚了越来越多的朝廷官员，哥儿们被宫侍领到偏殿，另开了席面。
过了一刻钟，一位看起来约有三十多岁年纪，头挽发髻，戴着凤冠的已婚哥儿被人搀扶着走至主位，声音冷淡地说道：“都别站着了，坐吧。”隐隐有些不耐。
哥儿们躬身行礼，细声细气地应了是，神态间似乎颇有些拘束。
白檀偷偷觑了那人一眼，只见对方通体贵气，纡金佩紫，穿一件做工精致的凤穿牡丹外褂，虽保养得宜，眉眼却已有沧桑之色。
不消说，这位必定是大齐太后简氏无疑了。
枯坐无趣，宫中豢养的伶伎倡优等人依次上前，表演自己的拿手绝技。
“无聊。”鹿嘉儿看得哈欠连连，瞥了一眼水漏显示的时刻，拉了拉白檀衣袖，“喂，我有点头疼，你陪我到湖边走走吧？”
白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鹿嘉儿怪异的神情，坦然接口道：“好啊。”
两人悄然退场，宫侍意欲上前引路，鹿嘉儿摆手让他退下，拉着白檀快走几步，七拐八拐，绕过缤纷盛开的花花草草，来到假山旁。
白檀停下脚步，踟蹰道：“前面，前面好像有人在说话呢……”
“哪有啊，你听错了。”鹿嘉儿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把拽住白檀手腕，“你快点，这就到了。”
再往前行，视线豁然开朗，一群人乌泱泱地聚在此地，细细碎碎地谈乱着什么，间或夹杂着几句殷切的附和。
一双手出其不意地落在白檀背部，猛然发力将他推了出去。
白檀猝不及防，狼狈地朝前扑去。
有人眼疾手快地将他扶起，牢牢抱进怀里，清朗一笑，微不可闻地说道：“总算找到你了，我的心肝肝。”
柔软凉爽的夜风缓缓拂过，白檀看着对方笑面狐狸似的模样，硬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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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我，今天码字的时候，当真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第82章 美貌小哥儿（十四）
短暂的懵逼过后，白檀伸手推了推司承砚，示意他放开自己。谁知那穿着一袭明黄色绣九龙祥云长袍的男人故作不懂，反而眯着眼睛，翘起嘴角，笑得更加撩人了。
有大臣实在看不过眼，出言呵斥道：“你是谁家的公子，竟然胆敢冲撞圣驾？”
哎呦喂，荣宝一脸惋惜地看了那人一眼，心道这刘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眼瞎，这节骨眼上其他朝臣们都识趣地低下头颅装鹌鹑，他可倒好，二愣子似的就站出来了，冲撞圣驾？没看到皇上一副乐不思蜀春心荡漾的模样吗？不过也是，美人都投怀送抱了，还充什么圣人？
果然，司承砚闻言表情一变，冲着那人不悦道：“大胆，君后面前言行无状，拖下去掌嘴！”
四名缁衣佩刀的侍卫依言上前，不顾那刘大人难看的脸色，动作强硬地将人带走。
君后？周围群臣的目光顿时更加微妙了，垂着眸子，偷偷用余光瞥过去，十分好奇这陌生哥儿究竟是何等绝色倾城，能让一向清心寡欲的天子动心。
司承砚彻底无视掉惊疑不定的众人，淡淡唤道：“崔尚书。”
一蓄着短须，头戴双翅乌纱帽的清瘦男子上前，躬身行礼道：“臣在。”
司承砚揽着白檀，坦然面对众人自以为隐蔽的打量，“朕年近及冠，该早立家室。望爱卿择良辰吉日，尽早筹备诸多事宜。”
清瘦男子略一踌躇，应声道：“微臣遵旨。”
从头到尾白檀一句话都插不上，司承砚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了一出“强抢民男”。
白檀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揶揄道：“陛下，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你了？”
司承砚语气无辜地说道：“我没有问你答不答应啊。”
白檀险些控制不知自己冲堂堂一国之君翻白眼，“所以我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对么？”
司承砚恬不知耻地承认了。
有心思活络的，已经率先跪倒在地，口里说道：“参见君后。”
众人反应过来，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不甘不愿，都纷纷参拜白檀，齐声高呼：“君后千岁！”震得几枝金桂不断摇动，鹅黄色花瓣簌簌飘落。
鹿嘉儿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敢置信地轻声道：“怎么可能，他这个土包子也配……”
注意到司承砚朝这边望过来，近旁之人眼疾手快地伸手将鹿嘉儿一把拉下，让他顺势蹲下来。
司承砚目光停滞片刻，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满意地牵过白檀右手，吩咐宫侍回升平殿，末了，意味不明地笑道：“太后费心操持中秋晚宴，总不好太过辜负他老人家。”
人群之后，宇文宣静静注视着两人相携离开，眸中涌出一丝得意之色。
闹哄哄的中秋夜宴终于收场，白檀与双亲意外团聚，寥叙别后思念之情，因天色太晚，不便久坐，白檀拜别依依不舍的段景儿和白文瀚，同司承砚走向长生殿。
宫人提着琉璃花灯走在前方引路。
月明星稀，乌鹊俱静，曲终人散后，越发显得偌大的紫禁城空旷冷清。
白檀默默无言，转过走廊时，司承砚偏首注视着他，莞尔一笑，眸色比月色还要清润皎洁。
“所以，我这是莫名其妙就要成婚了？”被一群宫人簇拥着押送到司承砚的寝宫，白檀眼尖地留意到床上平铺着织锦绣金丝银线呈龙凤花纹的红色喜袍，感觉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冷淡地吐槽道：“话说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司承砚舒展四肢，仍由宫人服侍着脱去外衫，仅着一袭雪白亵衣，笑眯眯地来到龙榻，突然出手，一把将白檀抱起，置于怀中，弯着眸子逗他：“别担心，这些东西并非粗制滥造之物，匠人们精工细作，耗费了许多年功夫。”
“你骗人！”白檀挣了几下，发现逃脱不开，便僵着身子反驳道：“我们才见过一面，还是在两个月前，你难道能未卜先知不成？”
“未卜先知我不懂，只是在见到你的那一瞬，明白了什么叫心悸。”司承砚恍惚了片刻，伸手捏过白檀下巴，将人掰过来，痴痴地念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檀哥儿大概永远都不会相信，在初次相见之前，他就已经倾慕对方许多年。
当年君后赵氏旧疾复发，救治无效后，很快便撒手人寰，仓促之间也就来不及替司承砚多做安排。
先帝太过悲痛，伤及心肺，之后精力就大不如前，无暇顾忌膝下皇子。
司承砚被奸人所害，担上了个“不祥”的恶名，被赶回贵君简氏身旁。
无奈简氏虽为生母，却早与司承砚离了心，他素来气量狭隘，嫉妒君后赵氏圣眷优渥，暗中不知道撕碎多少条帕子，又因怀着身孕，担心司承砚冲撞，竟毫不犹豫地命人将司承砚赶到冷僻无人的偏殿。
可怜司承砚当时才刚满三岁，尚不能理解人世间的残酷，虽眼睁睁地看着平日疼爱自己的君后去世，但天真地以为睡一觉就能再次见到他。
那偏殿潮湿阴冷，司承砚越睡越难受，浑身烫得如同火炉一般，迷迷糊糊地唤了两声，却根本无人理睬。
司承砚在君后身边时，靡衣玉食，锦绣成堆，很是被娇养了些时日。彼时一遭从云端跌落泥淖，弱小的身子难以抵御风寒，半梦半醒之间，渐渐产生窒息感，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彻底陷入黑暗前，年幼的司承砚忽然梦到一个白衣少年，肌肤如雪，乌发红唇，分明是第一次见，却熟悉得宛如日日夜夜陪伴在侧的亲人。
司承砚无意识地呢喃：“神仙哥哥……”
少年展颜一笑，伸出纤长白皙，玉雕雪堆般的手指，轻轻在孩童额心间点了一下。
一股清凉舒爽之感从两人接触的地方，逐渐蔓延开来，司承砚眼珠急剧转动，猛然睁开，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急切地唤道：“神仙哥哥。”
可惜对方再无回应，像是一场荒诞无稽的梦，无迹可寻。
然而，那夜之后，司承砚开始频繁做梦，梦里环境千变万化，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主角却永远都只有白衣少年一人。
从此，漫漫长夜不再冷漠无趣，司承砚也不再无人关怀。每次，当他被简氏及司承礼针对陷害的时候，被朝臣逼迫利用的时候，司承砚都会忍不住感谢上苍，送给自己一份救赎。
往事历历在目，司承砚墨黑的凤眸中如汪了一潭水，脉脉含情，俯身慨叹道：“终于抱到你了……”
这个无耻的登徒子！白檀抬手就要撸袖子开揍，司承砚见机极快，迅速抬手握住白檀手腕，温热的手指落在掌心处，缓缓摩挲着，削薄的嘴唇，毫不迟疑地印了上来。
唇齿交接的刹那，一种莫名的熟稔自灵魂深处涌出，温暖到让人落泪。
“是你？”白檀沉默良久，眼眶慢慢变红，他抽了抽鼻子，委委屈屈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少年眼角含泪，桃花眼晕染着淡淡一抹绯色，小奶猫般弱弱地抽泣着，司承砚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爱怜地吻着白檀脸颊，“我的心肝肝，你哭得我难过死了。”
这回真是栽了，看到小心肝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司承砚竟然恨不得直接将心脏掏出来给他。
白檀抿着唇埋怨他道：“你突然昭告天下，说要娶我一个不知道根底的乡下哥儿，这会外面还不知道怎么沸反盈天呢，说不定，我已经成为大家口诛笔伐的妖孽了。”
“即便我娶的是一位名门贵子，仍然会有人心生不满，议论纷纷，因此，你也无须太过在意。”司承砚将人牢牢搂进怀里，忽而收起脸上不正经的调笑神色，眉眼平静地说道：“你做贤后，我便是圣主；你若想要大齐亡国，这江山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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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和大姨妈来了，这两天正招待她呢，是的，兮和是痛经能痛到生不如死星人

第83章 美貌小哥儿（十五）
中秋夜宴过后，白檀被强制性地扣留宫中，礼部所有官员并一众宫人忙得焦头烂额，紧锣密鼓地为司承砚的大婚做准备，亭台楼阁，碧瓦朱甍，全都系上红绸，以各色花草进行点缀，一派喜气洋洋。
宫墙外隐隐传来侍人们的说笑声，太后简氏歪躺在美人榻上，听了片刻，表情渐渐变得晦暗不明，捏着帕子对太监福瑞道：“去，把敦亲王请进来，就说哀家病重，需要他奉药侍疾。”
御花园里，白檀正与刚下了早朝的司承砚边走边聊，不时相视一笑，眉梢眼角都是盈盈笑意，周围萦绕着淡粉色暧昧气息，成功秀了一把恩爱。
正是金秋时节，丹桂飘香，道旁一丛丛菊花争先怒放，灿烂至极。
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在身上，白檀感受着难得的闲适安逸，浅笑道：“这么说来，你很早之前就见过我了？”
“不错。”司承砚将幼时经历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弯着眸子笑道：“你看，我们几年之前就梦中相会，之后又能在茫茫人海之中邂逅彼此，难道还不算是有缘？”
白檀看着对方俊美斯文的脸庞，好笑地想到：那个面瘫脸的姜长戈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得如此会撩？
不过，谈情说爱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如今还有几个心腹大患急需解决，不把悬在头顶的钢刀全部剔除，白檀恐怕会终日寝食难安。
所以，他没有回应司承砚的打趣，反而忧心忡忡地问道：“你跟宇文宣是怎么回事？”
司承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墨黑的瞳孔幽暗深邃，神秘莫测，他道：“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切正如你所想，当年宇文老将军在世，揽军权于一身，难免生出不轨之心，先皇对其颇为忌惮，恐生不测，所以使了些手段逼他放权。至于宇文老将军夫夫壮年离世，想来也有皇室手笔。当时，宇文宣还未及弱冠，侥幸没受波及。他倒也乖觉，一面俯首帖耳，毕恭毕敬，一面卧薪尝胆，暗中积蓄力量。我那时年少，在四方势力注视下谨慎度日，一时不察，竟被他钻了空子，真真是养虎为患。后来，宇文宣羽翼渐丰，对皇室的臣服也慢慢流于表面，近些年又与司承礼狼狈为奸，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司承礼？”白檀忆及那日在神武将军府后花园意外撞见的情形，“这么说来，宇文宣和司承礼怕是已经按耐不住了。”
司承砚听他话中另有深意，不禁问道：“何以见得？”
白檀据实以告，蹙眉沉思道：“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初进将军府时，宇文宣态度冷淡，未见如何热情，之后却一反常态，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用尽万般手段，甚至不惜牺牲色相，就为了让我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我竟不知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内情。” 司承砚语气看似平淡，却莫名带着些酸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当初我留下蟠龙羊脂玉佩，言明三个月之内必来迎娶，你可倒好，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跟人跑了，还让自己深陷险境，你说自己该不该罚？嗯？”
白檀也知道此事自己做得欠妥，幸亏宇文宣当时选用的催|情|香乃是以鲜花汁液，混合草药调制。
拜第一任务世界所赐，白檀精通调香工艺，于此道堪称是独步天下，因此那放了料的玫瑰花汤刚在鼻子下端绕了一圈，白檀就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并十分有先见之明，提前预备了具有提神醒脑，清热去火功效，专克催情香料的丸药，放置在香囊中，趁着宇文宣分神之际，以宽松的衣袖为掩饰，偷偷吞下。
至于那一炉由白檀精心调制的“醉魂”，不过是顺手反击罢了。
现下想来，白檀深觉自己疏忽大意，宇文宣沙场激战多年，杀过的人只怕比他吃过的萝卜都多，万一事情败露，还不手起刀落，直接杀人灭口？
白檀叹了口气道：“这才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你明白就好。”司承砚心里又给宇文宣狠狠记上一笔，面上却仍是温润如玉，端方儒雅的模样，将少年拥进怀里，低声蛊惑道：“你要记得，这世上唯有我会全心全意地对你。”
白檀依偎在司承砚宽厚温暖的胸膛处，闻言微微一怔，仰着小脑袋，无辜地说道：“那什么，虽然很感动，但我还是想说，你好像忘记把我爹爹和阿么算进去了。”
司承砚：“……”
唉，小心肝他好像没什么情|趣呢。
司承砚心塞。
一国之君的大婚典礼，自然不能太过寒酸，再加上司承砚有心隆重大办，除了按照礼制，动用国库里的银钱外，还拿出了许多并未登记造册的私人珍藏，忙忙碌碌地过了一个月，一切才准备妥当。
这期间，白檀曾在宫中多次“偶遇”宇文宣，当然，其中究竟有多少人为因素，那就不得而知了。
宫里人多眼杂，两人当时只是遥遥相望，宇文宣折腰行礼，神态晦涩，像是竭力压抑着什么，口中恭敬地唤他：“君后。”
这个时候，白檀真是无比庆幸自己做过影帝，并且点亮了一秒钟入戏技能，他红着眼睛，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两人相对无言，眼神克制又隐忍。
有人出言提醒道：“君后，陛下还等着您呢。”
宇文宣猛然攥紧拳头，用力到关节咔嚓作响，青筋毕露。
白檀满脸挣扎无奈，似是不忍再看，低垂眼睑，乌发泼墨般倾泻而下，软软地覆在玉白的脖颈处，阳光下，那肌肤细腻莹润，让人移不开眼睛。
菱唇轻轻蠕动，顾忌到周围众人，白檀欲言又止，终究只能在几名充作宫侍的稚龄哥儿簇拥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直到白檀远去，身影消失在远处雕梁画栋的楼宇间，宇文宣才直起身子。
诸事尽在掌控，他分明是该欣喜雀跃的，却不知为何生出一丝惆怅，像是心爱的瓷器在眼前碎掉，虽然不至于为此伤心难过，到底有些可惜。
然而，宇文宣终究不是儿女情长之人，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常，立刻转换了念头，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宇文宣收拾好心情，正要迈步离开，长廊尽头的芭蕉后却绕出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暗紫色织金绣花交领长袍，体态修长，四肢舒展，脸颊削瘦苍白，毫无血色，双眉时时刻刻都紧紧拧成一团，薄唇抿在一起，浑身笼罩着阴鸷邪恶的气息。
“怎么，你犹豫了？”那人平静地走过来，略一点头，客气而又疏离。
宇文宣也早已习惯了戴上面具做戏，顺势拱手，像是再普通不过的简单寒暄，嘴里却道：“你放心。”
司承礼脚步不停，径自朝慈宁宫的方向走去，擦肩而过时压低了声音说道：“放心，放心，你叫我怎么放心？！”
宇文宣不为所动，轻不可闻地说道：“再忍耐一段时日吧，最后一段时日。”
在司承砚再三再四地逼迫下，礼部几位侍郎翻烂了黄历，选了九月十六做大婚日期。
这天早上，段景儿拿起缀着大红色流苏穗子的木梳，放柔了动作，细心地为白檀打理头发。
年轻活泼的宫侍们站在一旁，间或交头接耳几句，吃吃地笑了起来。
几位白发苍苍的全福老人颤巍巍地分立左右，嘶声高唱：“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礼部特意送了六位梳头哥儿过来，说是伺候君后上妆，被白檀婉言拒绝了，他实在不耐烦顶着硕大繁复的圆髻，累赘不说，还沉甸甸得折磨人，更不消说那些赤金打造的华丽首饰了。
白檀自己动手，将那彩绣煌煌的大红色喜服穿上，束好封腰后，坐在黄铜镜前。
段景儿一双巧手快速翻飞舞动，将三千青丝高高挽起，很快就成了乌黑油亮的发髻，又根据白檀喜好，择了支白玉簪用以定型。
末了，段景儿从镜中觑了白檀一眼，迟疑着问道：“檀哥儿，会不会太素净了？”
白檀微微一笑：“阿么别担心，这样刚刚好。”
“是么？”段景儿还是有些忐忑，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司承砚派来的侍人，发现无人提出质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自家檀哥儿马上就要嫁给皇上，母仪天下，身份自此贵不可言。檀哥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但段景儿思来想去，总有些心绪难宁。他们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万一檀哥儿惹恼了皇上，到时该如何是好？
白檀本就容貌出众，万里无一，眼下精心修饰装扮过，更觉昳丽美好，有灼灼生辉，明艳不可逼视之感。
按照大齐礼仪，哥儿嫁人须戴上红盖头，以免外人觊觎。
然而，白檀自诩乃是堂堂须眉男儿，不愿如此，直接将其抛掷开，大大方方地走出去，迎着众人窥视的目光，坦然自若。
司承砚率领文武百官等在殿外，见白檀出来，微笑着朝他伸出手，白檀握了上去，二人十指相扣，共同接受众人朝拜。
看清白檀真容的刹那，众人纷纷露出惊艳之色，无一例外，也终于对司承砚坚持立一乡下哥儿为中宫君后的行为感到释然。
白檀与司承砚并肩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表现出臣服姿态，轻声道：“怪不得古往今来人人挤破了头都想要当皇帝，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唯我独尊的滋味，太容易让人迷失自我了。”
司承砚侧首，眯起凤眸定定地注视着白檀，“我不会。”
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
看了大家的建议，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但还是好难受，兮和之前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曾经去医院输过点滴，没错，我的大姨妈就是这么霸道，欲哭无泪

第84章 美貌小哥儿（十六）
热热闹闹地忙碌了一整天，等到诸事完毕，帝后大婚仪式圆满拉下幕布，朝贺的百官依次退下，白檀被宫侍们搀扶着回到长生殿。
触目所及，皆是浓烈到极致的大红色，来到内室，只见金玉珍宝，富丽堂皇，墙上张贴着红双喜、对联，红光映辉，喜气盈盈。紫檀木大床上悬挂着龙凤呈祥锦帐，铺着百子千孙绣被，借以表达多子多福的殷勤期盼，图案优美，绣工精细，富贵无比。
眼尖地瞥到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并桂圆莲子等物，白檀表情一僵，挥手让环绕在侧的太监侍人都退下，自己动手解开封腰，将繁复厚重的喜袍一层层脱下来，嘴里嘟囔道：“见鬼的早生贵子……”
冷不丁地将系在腰间的香囊，玉佩以及平安扣缠到一起，白檀低头，就着龙凤花烛的灯火，费力地拆解着，然而，仍凭他一顿手忙脚乱，那一团物什仍如打了死结般牢固。
正在此时，有人缓缓靠近，将双手从白檀身后横伸过来，修长干净的手指覆在少年手背上，凑近玉白可爱的耳垂，哑然一笑，“檀哥儿别急。”
白檀停下动作，偏首质问道：“喝酒了？”
他这一回头，两人距离更近，不过咫尺之间，秀美出色的五官被放大，司承砚本就有些醉醺醺的，如今更是险些溺毙在温柔乡中，恍惚了片刻，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今日实在欢喜。”
夙愿得偿，焉有不一醉方休的道理？
司承砚一张口，那夹杂着桂花气味的清冽酒香立刻飘散开来，白檀皱着鼻子轻轻一嗅，嫌弃地说道：“可是醉了？”
司承砚凤眼惺忪，神色慵懒，搂紧怀中人，手指极为灵活地翻动几下，将那乱麻似的结扣解开，褪下白檀上衣，意味深长地说道：“酒不醉人，我是沉迷檀儿的美色，无法自拔。”
“等等。”白檀感受到那人说话时吹拂到脸颊上的温热呼吸，忍不住心头一热，不太自在地挣了挣，摆脱司承砚钳制，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退开两步道：“那什么，正事要紧，咱们还是先讨论讨论怎么对付宇文宣和司承礼吧。”
方才婚礼上，有一身形颀长，略显瘦弱阴沉，肤色苍白如纸的青年，紧挨着太后简氏而坐，衣饰华贵，言语冷淡倨傲，据白檀判断，必是敦亲王司承礼无疑了。
席间，司承礼曾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话，单听内容，确实都是些祈福纳瑞，祝愿人恩爱白头，鹣鲽情深的吉祥话，没甚错处。只不过，那双暗幽幽，阴测测的眸子，却如芒刺在背，让白檀不安极了。
“放心，我已经暗中派人监视司承礼等人，倘若他们敢轻举妄动，朕定让那群宵小吃不完兜着走。” 司承砚笑吟吟地靠近，在白檀逃开前，眼疾手快地扑上去，将人抱了个满怀，“心肝，你说得对，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还是赶快办正事吧。”
白檀被摁在床上，玉山倾倒，媚态横生，满头青丝铺散在绣枕旁，一脸生无可恋，眼睁睁地看着衣物一件件离自己而去：“这就是你嘴里的正事？”
司承砚埋头苦干。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次日，白檀直睡到过午，方才扶着酸痛的腰肢坐起身来，他看了看神色餍足，生龙活虎的司承砚，再对比饱受欺凌，奄奄一息的自己，顿时恶向胆边生，气呼呼地将大齐皇帝踹下床。
司承砚昨夜小登科，正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的时候，被白檀这般对待也不生气，联想到夜间种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讨好地问道：“檀儿这是怎么了？”
白檀冷哼一声，“你自己做的好事，又来问我？”
司承砚一派坦然地坐在脚踏上，缓缓摩挲着白檀粉嫩小巧的脚趾，慢悠悠地说道：“竟然惹得檀儿动气，真真是该死，不如，我送檀儿一件礼物，当做是赔罪？”
白檀突然红了脸颊，蹙着细长双眉，吞吞吐吐道：“不，不正经……”
这人昨夜也说要送他一件宝贝，白檀犯了傻，真以为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罕物，兴冲冲地问他要，结果司承砚闻言兴奋的不得了，一言不合就开始耍流氓……
司承砚自然明白白檀为何如此，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檀儿着实冤枉了为夫，我说的是礼物是指西北军营的虎符。”
白檀尴尬：“啊？”
司承砚俯身低语道：“不过，檀儿若想要别的大宝贝，为夫也无不可。”
然而，那急切的动作，灼灼逼人的眼眸，却显示这人分明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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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关心，你们提供的方法兮和正在一一实验，想要找到一个有效的办法，不然每次都跟死过一次一样，实在太痛苦了。
好在这次已经要结束了，明天开始，恢复更新，再次感谢大家

第85章 美貌小哥儿（十七）
帝后大婚，按照祖宗们定下来的章程，需要休朝三日，大赦天下。举国欢庆，群臣晋贺，包括镇守边陲的几元大将，也纷纷奉上贺仪，带着心腹，亲自押解进京。
因此上，司承砚与白檀虽为新婚燕尔，却着实没有太多时间耳鬓厮磨，亲亲我我。
婚后第二天夜里，司承砚先是抱着娇柔可爱的夫郎恩爱缠绵了一番，事毕，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一身黑色夜行衣，罩上披风，又拿了柄锋锐无比，寒光湛湛的匕首藏在衣袖间。
白檀正自昏昏欲睡，见状勉强撑开眼皮，迷迷糊糊地问道：“你做什么？”
司承砚俯身轻轻地吻了他一下，温柔而笑：“无事，你且睡吧。”吹熄灯火，来到殿外。
圆月高悬，皎皎生辉，凉润的空气直直涌入心肺，让刚从温柔乡中抽|身而出的司承砚顿时清醒不少，他拢了拢衣领，低咳了一声。
一群身着黑色紧身衣，作武者装束的男子从黑暗之中走出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恭谨地低垂着头颅，默然不语。
司承砚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眼，吩咐身后的荣宝道：“照顾好君后，严禁任何人踏入长生殿，包括太后，倘若有人执意抗旨，殿前放肆，你只管去取朕的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他如今已是有家室的人，不比从前，若非此时朝堂局势凶险，瞬息万变，不可错失良机，司承砚也不愿以身犯险，深入虎穴，好歹寻到万全之策，确保白檀无虞。
遇到白檀前，司承砚孤零零一个人，自然可以斩断所有退路，勇往直前，甚至与人生死相搏，以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然而，如今得到白檀，一向冷心寡情，无坚不摧的司承砚竟然也有了软肋，懂得了何为牵挂。
不过，比起眼前一时痛快，司承砚更想与白檀相濡以沫，执手百年，所以哪怕是为了两人日后能够长长久久，和和美美，司承砚也必须放手一搏，将所有权势悉数纳于掌中。
荣宝六岁进宫，十二岁左右被拨到司承砚身边，一待就是十八年，亲眼看着他从绿豆芽似的小奶娃子，一点点长高长大，及至后来荣登帝位，成为九五之尊。虽然两人名义上是主仆关系，但荣宝私下里早已把司承砚当做是亲人，始终耿耿进忠，未曾起过二心。
如今，司承砚突然有此异动，虽然不曾明说，荣宝也知轻重，认认真真地回道：“陛下放心，老奴定誓死护卫长生殿，不让他人扰了君后安宁。”
司承砚回眸望了一眼寝殿，想到那人安详恬淡的睡颜，心中顿时一柔，转身率领一众黑衣人大踏步离去，片刻就隐匿在浓浓夜色当中。
荣宝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表情凝重地站了一会，正要重新窝回角落里，为君后守夜，却不期然撞上白檀明净如水的眼眸，顿时一个咯噔，“主子，您，您怎么起来了？”
白檀一袭雪白亵衣，随意披了件外袍，手持一把玄铁铸就，薄如蝉翼，吹毛断发的长剑，正是司承砚口中所说的尚方宝剑。
他缓缓提起宝剑，并拢左手食指和中指，轻点泛着霜雪之色的剑身，淡淡一笑：“司承砚也太瞧不起人了，我都已经嫁给他了，他若有什么不测，我能脱身独活？再者说，难道我就不敢杀人了么？”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既然宇文宣和司承礼胆敢觊觎皇位，且一再咄咄相逼，白檀也只能抛弃他那些不合时宜的仁善之心，奋起反击了。
深夜，繁都杨柳胡同。
沙漏细细流淌着，打更人独自穿过大街小巷，一路寂寂无人，朦胧缥缈的雾气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苍老嘶哑的呼告。
突然，几抹黑影快速从眼前飘过，迅速消失不见。
打更人险些骇破了胆，费力地揉了眼睛，虔诚祈祷道：“阿弥陀佛，但愿是小老儿我老眼昏花……”
虎威将军府的主院内，任西平睁着铜铃大的一双眼，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身旁的夫郎被惊醒，不满地说道：“任老四，你要是不待见我，尽可以滚去睡书房。”
任西平憨厚地笑了笑，讨好地将那瘦弱不堪的人抱入怀中，“我怎么舍得嘛。”
那人见他终于不在床上翻烙饼，疑心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任西平踌躇半晌，被那人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连忙老实交代：“我总觉得这次回来，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宫里面的氛围也很不对劲，还有宇文将军，他……”说到后来欲言又止。
周雨等了一会，不耐烦地骂他：“任老四，你舌头让猫儿叼走了？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任西平皱着一双浓黑的剑眉，吭哧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雨当即就火了，毫不客气地踹了任西平一脚，“好啊，你现在都敢有事瞒着我了？”
见自家夫郎动气，任西平立刻慌了手脚，急声解释道：“小雨，不是我故意瞒你，我是怕你被宇文将军盯上，反而受我连累……”
“哼，又是宇文将军。”周雨轻声咒骂一句，埋怨道：“傻子，就你这心眼，多早晚被宇文将军卖掉还帮着划拉银钱呢。”
“嘿嘿嘿。”任西平挨了骂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搂着人一顿乱啃乱咬，直亲得周雨面色绯红，晕生双颊，气喘吁吁地踢他：“蛮子……”
正渐入佳境，任西平忽然神色一变，收敛了调笑之意，用被子将周雨牢牢裹住，严肃地嘱咐道：“小雨你待在房间里，千万别出来。”自己提了佩剑，沉着脸走至庭院。
秋风萧飒，月明星稀，一片片枯黄的落叶飘零而下，斑驳黑影不断摇曳，幻化成各种诡异的姿态。
任西平缓缓抽出长剑，严阵以待。
一抹亮光划破长空，迎面刺来，任西平欺身而上，横剑于身前，将那雷霆一击用力格开。
短兵相接之际，双方齐齐暗赞了句：“好身手！”不过一息之间，两人又过了十几招，一时势均力敌，难分伯仲。
正在此时有人轻声笑道：“任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嗓音莫名有些熟悉，然而任西平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黑衣人收剑，退回那人身后。
任西平战意正酣，还欲乘胜追击，那长身玉立，昂藏八尺的男子制止黑衣人的动作，劈手夺过下属手中长剑，顺势挥来，直指敌人要害，逼得任西平不得不中途易辙，卸下所有力道，回身自保。
那人招式凌厉，出手狠辣，任西平被攻了个猝不及防，只得严防死守，见招拆招，在打斗的间隙，寻找机会反扑。
几息之后，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个旗鼓相当。然后，再过片刻，情形陡然发生逆转，那人渐渐力有不敌，任西平反而越战越勇，杀意完全被激发出来，双眸猩红，气势迫人。
那通身威严，贵不可言之人虽然被死死压制，始终处于下风，却不怒反笑，连声赞叹。
任西平置若未闻，挟万钧之力，一剑刺向那人咽喉。
黑衣人惊怒道：“大胆！”
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群黑衣武者，将任西平团团围在中央，击落他手中兵刃，又合力将人制服。
司承砚摘下兜帽，接过其中一个黑衣人双手递呈过来的巾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被震裂的虎口，又在脖颈处轻轻一抹，果然见到一条浅浅的血痕。
任西平剑气凌厉，即便被人拦截，仍然伤到了司承砚。
赵一见状急急追问道：“主子没事吧？”
司承砚示意他噤声，低头看向表情倨傲的任西平，这人虽然被摁在地上，不得不跪拜自己，但脊背却挺得笔直，眉宇间也写满了不屈。
很好，有谋略，有胆识，骁勇善战，又心存善念，正是司承砚要找的人，至于方才出手交战，也是司承砚有心试探，现下看来，还算满意。
最最重要的是，任西平与宇文宣目前渐生嫌隙，袍泽之情走向尽头，原本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也正慢慢瓦解。
其实，抛去家世而言，任西平未必不如宇文宣。
须知，大齐威名赫赫的神武将军出身武将世家，自小就耳濡目染地开始接触兵器战事，之后更是跟随父辈亲上沙场，从军多年，可谓是家学渊源。
相比之下，任西平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相传虎威将军少年时，只是边境某穷乡僻壤里一介小小屠夫，彼时流寇扰乱民生，四处作恶，百姓穷顿困苦，日子实在难过，一家老小糊口都成问题，哪里能买得起肉？
眼看着猪肉铺生意越来越冷清，渐渐难以维继，隔壁那漂亮小哥儿更是瘦得皮包骨头一般，马上就要饿死人，任西平恶狠狠地骂了声贼老天，拿起杀猪的家伙，手起刀落，将三个正在挨家挨户打劫的高壮外族人直接剁了。
因着战火蔓延多年，夷狄蛮族又数次侵扰，搜刮民脂民膏，侥幸存活下来的边民不超过十分之三，且个个被逼成了懦弱怕事的性子，轻易不敢出门，所以街市上本来就只有寥寥几人，遇到如此血腥的一幕，都吓得抖似筛糠，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任西平浑不在意地又补了几刀，猛一抬头，正看到那半年前搬到他家隔壁院落的漂亮哥儿站在拐角处，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他娘的！”任西平忍不住烦躁地爆了句粗口，其他人看到也就算了，怎么偏偏让他给撞见了。哪怕任西平从未与哥儿相处过，无父无么，一个人野兽般四处刨食，没有受过什么正式教导，可也知道，小哥儿们秉性柔弱胆小，稍微大点声跟他们说话都能吓个半死，更何况是看到血淋淋的杀人场面，那还不记个半辈子，一见自己就哆嗦啊。
完了，这辈子没啥指望了，任西平绝望地想到，沮丧地恨不得拿刀捅死自己。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沉默。
过了约有盏茶工夫，那漂亮哥儿扶着墙壁慢吞吞地走过来，身形单薄消瘦，跟张纸片似的，嘴唇也毫无血色，灰头土脸，气息奄奄的样子。
然而，落到任西平眼中，却觉得那鼻子那眼都是说不出的好看。
周雨饿得狠了，稍微走两步路都觉得头晕眼花，他来到任西平面前，停下脚步，缓了一会，气若游丝地问道：“有干粮么？”一双眼睛闪烁着绿幽幽的光芒，亮得惊人。
任西平呆若木鸡：“……干，干粮？”
周雨艰难地白了他一眼，实在没有力气再多说话。
任西平回过味来，连忙矮下身，将三具尸体从头到脚扒拉了个干净，恨不得把人家亵裤都摸一遍，最后不负周雨期望，找到了两块大饼，全都塞给了他。
周雨也不客气，抱着大饼，蹲到地上一顿狼吞虎咽，像极了饿死鬼。
“昨天晚上，我不是刚往你家门口丢了块肉吗？怎么就饿成这个样子了？”任西平搔了搔头，又是怜惜，又是疑惑地问道。
周雨恢复了些精神，又咽下一口饼子才轻描淡写地说道：“被人抢了。”
任西平眉峰一抖：“谁？！”
“除了那群禽兽，还能有谁？”周雨想到那块肥瘦相间，颜色鲜嫩的猪肉，顿时觉得嘴里的饼子失了滋味，忍不住往地上的死尸脸部啐了一口，骂道：“呸！”
任西平忐忑：“我杀了人，你不觉得害怕？”
周雨一脸莫名：“怕个鬼，这种衣冠禽兽，多杀几个才好呢。”
任西平差点控制不住抱着周雨脑袋啃上一口，他|奶|奶的，这小哥儿太对自己胃口了，不娶回家都对不起老天爷。
那天晚上，一穷二白的任西平用仅剩的两斤猪腿肉，将周雨拐到了自己怀里，这也是任西平此生最为得意的一桩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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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嗯，以后有机会的话，想写一写普通种田生活，至于白檀这种，还是老老实实当他的君后，母仪天下吧，啊哈哈哈

第86章 美貌小哥儿（十八）
天还未拂晓，荣宝打开寝殿大门，望着灰蒙蒙的晨雾，一抹极浅极淡的鱼肚白，翘首以待，不时回头偷着觑一眼白檀，见这位主子镇定自若，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不由暗自赞叹一声：怪不得能将陛下迷得神魂颠倒，果然是个人物。
白檀在书案后坐了大半夜，将几份重要奏章密报一一阅览完毕，心中对司承砚所做之事有了猜测。
又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司承砚率领一众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回了长生殿。
赵一亲自搀着司承砚，将人交给白檀，恭敬地行礼后躬身退下。
白檀察觉有异，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见司承砚面色惨白，薄唇紧抿，额头处沁出了些细细密密的汗珠，着急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司承砚轻轻□□一声，虚弱地笑了笑：“在骠骑将军府不慎被宇文宣的走狗发现，左肩膀处挨了一箭，没什么大碍，已经敷药包扎过了。能收获几员大将，尤其是将任西平收归朕用，受点小伤，倒也值了。”
白檀吓了一跳，连忙关怀道：“可要召太医来瞧瞧？”
司承砚却执意拒绝：“不行，虽然被那些人发现行藏，但他们目前还未确定朕的身份，如今正是关键时刻，若是我受伤的消息泄露出去，反而节外生枝。”
“亏你还是一国之君呢，怎么总是三天两头的受伤？”白檀明白司承砚的话在理，但心下仍觉得惴惴不安，拧着纤长双眉，不大高兴地望着他。
司承砚奔走了一夜，劳心耗力，合该是疲惫不堪的，闻听此言却精神一振，展颜而笑，眉眼熠熠生辉，将人抱入怀中，柔声道：“檀儿教训得对，是为夫错了。”
白檀差点被司承砚这浑不在意的态度气到发笑，面无表情地训斥他道：“自己的身子，也该好好看顾，都受伤了还不安分，我是该夸你身残志坚吗？”
司承砚听他如此说话，忍不住闷笑出声，“檀儿莫怕，为夫不会有事的。”
荣宝极有眼色地退出寝殿，吩咐十几名身着莲青色的宫侍捧来洗漱用品，站在朱红色的房门外屏息等待。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处，闲话家常，又将司承砚的计划反复推敲了几遍，唯恐出一点纰漏，毕竟事关重大。
“君后。”司承砚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明显有些触动，语调沙哑而低沉，带着些微的润泽，温和的视线落到白檀身上，眼疾手快地握住少年手指，缓缓摩挲几下，笑吟吟地说道：“等到诸事了却，四海升平，我就能安安静静，陪你一起终老了。”
白檀置若未闻，担心司承砚伤口，难得强势地瞪了九五之尊一眼，摆脱对方钳制，扯开这人身上玄色绣祥云纹的交领长袍，定睛一看，果然见到雪白的纱布上渗出点点猩红，又是气恼又是难过地说道：“该！”
司承砚心疼地轻抚白檀眉心，柔声道：“檀儿乖，我不疼。”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白檀却听得鼻头发酸，像是触动了某种机关，一叠杂乱无章的画面突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恍惚之中，隐约窥见一个抹高大修长的背影，以及对方身上深深浅浅的血迹，白檀怔然片刻，情绪莫名低落下去，径自垂首不语。
司承砚忽然闷哼一声，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处，心脏好似遇到熊熊烈火煎熬，疼得他险些呻|吟出声。
朕这是怎么了？司承砚费解地看向白檀，须知，即便是昨夜中箭之时，他也不曾感受到这噬骨剜心一般的痛楚。
司承砚还欲进一步探究，外间荣宝却放低了声音唤道：“陛下，已经卯时三刻，还请陛下君后起身。”
白檀看向司承砚缠裹着纱布的肩膀，不安地询问道：“可要休息一日？”
司承砚摇头道：“不可，倘若今晨未能按时早朝，只怕会彻底坐实那些人的猜测，到时候没了顾忌，谁知道他们会如何丧心病狂？”
“既然如此，便继续演戏给他们看吧。”白檀沉默着起身，点燃一炉沉水香，驱散殿内淡淡的血腥气，又倒了杯热茶予司承砚喝，好歹让他脸上多些血色，不至于露出破绽。
一切收拾完毕，司承砚语气淡淡地说道：“进来吧。”
宫人静默无声地鱼贯而入，熟练有序地依次奉上牙粉，巾帕，并热水香膏等物，供两人使用。
正在此时，有一长相普通，气质温柔可亲的哥儿越众而出，殷勤地来到白檀身后，拿起梳子，认认真真地梳理着他满头泼墨似的长发。
白檀从黄铜镜中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赞许道：“你的手艺很不错。”
那哥儿激动地跪倒在地，一脸荣幸之至：“多谢君后。”
白檀状似随意地说道：“不知怎的，看着你便觉得有几分眼熟，你叫什么名字？”
那哥儿诚惶诚恐地说道：“启禀君后，小奴张果儿。”
“哦，是吗？”白檀笑眯眯地应了声，转过身时却眼神微闪，顿了顿，方浅笑着说道：“起来吧。”
张果儿恭敬地说道：“谢君后。”
等到司承砚在一群宫侍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去往金銮殿上朝后，白檀意味深长地对小夏子笑道：“陛下这般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我也不能闲着不是，去，派人到神武将军府把鹿嘉儿请过来，就说我许久不见他，甚是想念。”
这小夏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尖尖瘦瘦的瓜子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加上面皮白洁，口齿清晰，瞅着很是机灵讨喜，头脑也甚是聪明，又有幸得了荣宝赏识，带在身边亲自调|教了一番，等到他懂了些规矩，才敢把人放进长生殿，平日里端茶送水递个消息什么的，腿脚倒也麻利，听了白檀的话，快速领命离开了。
神武将军府内，宇文宣带领阖府上下一干人等，跪接君后懿旨。
宣完旨，那身着灰蓝色蟒袍的太监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对位于人群之首的宇文宣笑道：“哎呦，地上寒凉，神武将军您快点起来吧，仔细膝盖疼。”
宇文宣直起身来，从冯管家手中接过一圆鼓鼓的藏蓝色织金绣花荷包，不着痕迹地塞到那太监手中，“公公辛苦了。”
那太监顺势接过，随手一捏，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满意地点点头，尖细的嗓音微微上扬，剐蹭得人耳膜生疼，皮笑肉不笑地道：“君后念旧，才进宫就开始惦记府中诸人，得嘞，鹿公子您也赶快收拾起来，马车正在外面等着呢，可别让宫里的贵人等着了。”
鹿嘉儿笑容僵硬，纤长白皙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干巴巴地回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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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更新中，但是因为周末要加班，时间有限，所以有点短

第87章 美貌小哥儿（十九）
鹿嘉儿扯了扯身上精致繁复的绸衣，亦步亦趋地跟在白面无须的小太监身后，穿过美轮美奂，威严壮观的亭台楼阁，绕过错落有致的假山池塘，来到一处精致幽静，花木掩映的地方。
一群穿着姜黄色紧身窄袖长袍，腰束暗红色绣兽纹革带，手握佩剑的高大男子散落在周围，来回走动巡视，神情警戒，目露精光。
鹿嘉儿偷着觑了一眼，心道：原来皇宫里面是这个样子啊，感觉比小说里描述得还高端大气呢，要是我能在这种地方生活就好了……
小夏子与负责守卫长生殿的侍卫长寒暄了几句，掏出令牌供他查看，又指着鹿嘉儿笑道：“这位是借住在神武将军府的鹿嘉儿鹿公子，也是君后昔日好友，因君后嫌弃宫里拘束，整日枯坐无聊，所以特意接了来小聚。”
那侍卫长虽然刚被调至长生殿不久，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月左右，但已将司承砚待白檀的心瞧了个分明，值守时比以往更加认真谨慎不说，对长生殿上上下下也是异常友好，听到小夏子的话，连忙客客气气地说道：“夏公公辛苦，既然是君后要的人，小子们动作都麻利些，莫要让殿下等着了。”
两三名侍卫应了声是，上前检视了鹿嘉儿挽起的发髻，确认没有夹带毒针暗器等物，又抬起他手腕，迎着阳光翻动了一圈，发现这人十指柔嫩白皙，一个茧子都没有，绝非习武之辈，这才安心放行。
无论在科学技术发达的现代社会，还是穿越后被宇文宣收养的这段时间，鹿嘉儿基本上都过着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勉强算是养尊处优，因此骨子里很有些骄矜自负，虽然未曾名言，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些瞧不起白檀，同住神武将军府时，也一直以见过世面的“城里人”自居，好心指点白檀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哥儿。
讽刺的是，自从白檀出现，一直对他抱有好感，经常照顾有加，在鹿嘉儿看来，完全就是被自己风采所倾倒的宇文宣突然转变了态度，言行冷淡了不说，还整日对白檀献殷勤。
鹿嘉儿不是没有尝试着进行挽回，可惜却一直不得其法，他哭过，闹过，示弱过，也讨好过，宇文宣却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屡次粗暴地命人将他关在房间内，拒绝见他，偶尔凑巧在府中撞见了，宇文宣也只会用霜寒的目光盯着着他，带着让鹿嘉儿不敢承认的厌恶。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鹿嘉儿百思不得其解，对种种蹊跷之处视而不见，反而顺理成章地将罪名推到白檀身上。
如今，鹿嘉儿作为一个不讨喜的客人，不得不厚着脸皮住在将军府，因为离开这个地方，他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而白檀却能被一国之君钟爱，入主东宫，成为全天下最最尊贵的哥儿，自己连见他一面都要像货物一般，轮番接受检查。
凭什么呢？鹿嘉儿想，他有哪一点比得上我？出身低微，见识短浅不说，就连对小哥儿来说最为重要的脸蛋都曾受过伤，天天鬼鬼祟祟地躲藏在斗笠下面，难道不是因为容貌太过丑陋了吗？
说起来，那位传说中的大齐皇帝也真够眼瞎的，鹿嘉儿想起中秋夜宴当晚，自己在人群之后窥见的俊美男人，不无遗憾地撇了下嘴巴。
“好了。”侍卫长见鹿嘉儿面色不虞，想着是这位既然是君后旧友，总不好轻易得罪，温声解释道：“公子见谅，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陛下看重君后，下令严格防范，属下也只得如此。”
鹿嘉儿勉强一笑：“我明白。”
等到鹿嘉儿历经重重关卡，终于进入金碧辉煌，雅致精美的长生殿，抬眼便看到一位身着云锦长袍，外罩流云纱衣，松松挽着三千青丝，唇红齿白，眉眼如画的少年，对方站在廊檐下，噙着浅笑俯身面对一池碧波，玉白纤细的手指中捏着一支细细长长的银匙。
几位绿衣宫侍分立左右，其中一人手中捧了只白玉瓷碗，那碗小巧玲珑，润泽莹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若是流落到宫外，还不知会引得多少人前来争抢，在这长生殿却用来盛放鱼食，简直暴殄天物。
灿烂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为那白衣人增添些朦胧圣洁，越发显得肤如凝脂，容颜无双，展颜而笑，美得不似尘世俗人。
白檀望着鹿嘉儿充斥着嫉妒之意，略微有些扭曲的五官，不禁叹息着想道：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连自己的真实想法都不懂得掩饰，这样一个人，在原著当中究竟凭借什么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其实白檀当初刚来繁都，见到鹿嘉儿时，一直拿不准到底该用何种态度对待这位金手指粗壮的主角受，大齐之所以会走向衰弱，险些亡国灭种，鹿嘉儿确实难辞其咎，但彼时，一切还未开始，鹿嘉儿也只是一个有些性格缺陷的普通少年，远非大奸大恶之辈，且前世今生加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严格说来还是个孩子，白檀实在下不去手。
所以他决定给鹿嘉儿一次机会。
可惜，鹿嘉儿不满宇文宣亲近白檀，心生恶念，在宇文宣的几个心腹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决定在皇宫中设计陷害白檀，想让他当众出丑，以达到被宇文宣嫌恶抛弃的目的。
真是太傻了，鹿嘉儿真以为那些众口一词说宇文宣倾慕白檀，怂恿他先下手为强的人纯属巧合？以为那把司承砚率领群臣到御花园欣赏丹桂的消息泄露出来的小太监，真是无心之失？试问宫内诸人，谁敢妄议帝踪？
鹿嘉儿看着眼前笑吟吟的美貌少年，惊疑不定地问道：“檀哥儿，你，你怎么……”
话还未说完，有人厉声呵斥道：“大胆！殿下名讳岂容你随意亵渎？”
鹿嘉儿脸色一白，不情不愿地跪倒在地，祈求道：“君后恕罪。”
白檀接过一方雪白柔软的巾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闻言浅笑道：“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鹿嘉儿听他语气温和，并不以身份压人，便毫不客气地直起身来，无视众人愤愤不满的目光，跟着白檀进了内殿。
白檀屏退内侍，用手绞着头发，犹豫半晌，吞吞吐吐地说道：“宫门一入深似海，说来我已有许久不曾回将军府，府内众人可还安好？”
鹿嘉儿被室内华贵考究的古玩摆设晃花了眼，只觉得目不暇接，一双眸子不知往何处瞟才好，随口敷衍道：“还好吧。”
“是么？”白檀低低地应了一句，又挣扎片刻，直到那扭扭捏捏的姿态引得鹿嘉儿心生疑窦，这才晕红着双颊，状似无意地问道：“将军，将军也还安好？”
鹿嘉儿眼珠子一转，忽然明白了白檀宣自己前来的用意，满腹委屈与不甘顿时鬼使神差地消散殆尽。
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又如何，连心爱之人都见不到，他未必有自己快活，再者说，坊间传闻司承砚至今未曾坐稳皇位，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人夺走江山？
思及此处，鹿嘉儿故作羞涩，语调娇软地说道：“将军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对我也更加关怀备至……”
白檀笑容一滞，遮掩般端起茶盏啜饮，妩媚多情的桃花眼隐隐泛起水光，一副要哭不哭的难过模样。
鹿嘉儿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觉得心中熨帖舒爽极了。
白檀沉默了一会，强打起精神笑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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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戏精飙戏啦~(≧▽≦)/

第88章 美貌小哥儿（二十）
小雪过后，天气越来越冷，司承砚和白檀都不是崇尚奢华的人，况正在壮年，并未因此大肆滋补享受，一眼望去，整座皇城只有太后简氏的慈宁宫燃起了地暖。
这日清晨起了一阵冷风，寒气顺着窗框门缝，阴嗖嗖地往里面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兽，海棠金桂并芭蕉等花木早已枯萎，间或有发黄干枯的叶子飘零落下。
寝殿内，芙蓉帐暖，一室生春。
几声细细弱弱，似有若无的呻|吟悄然溢出，缓缓在微冷的空气中飘荡开，云锦纱帐内，隐约可以窥见两道朦胧模糊的人影，紧紧交缠在一起。
处于上方那人似乎完全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动作迅猛而霸道，下面那人承受不住，虽咬紧了嘴唇，拼尽全力压制着，却还是不慎泄露出丝丝啜泣。
突然，一只白皙修长，莹润如玉的手伸到外面，死死攥住柔软的帐子，用力到青筋毕露，骨节突出。
等到一切结束，司承砚鸣金收兵，白檀恹恹地伏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说什么最后一次，言而无信……下次要是再信你，就算我输……”
司承砚嗓音低哑地笑了起来，他餍足将人抱进怀里，温存了一会，才眯着凤眼，神情慵懒地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召见鹿嘉儿了吧？”
白檀表情一动，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是吃醋了。”
司承砚被他勾得心痒痒，似笑非笑地说道：“宝贝儿，你可以尽情撩拨我，反正，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白檀缩了缩身子，拿龙凤绣被将自己密密地裹住，又来回滚动了两圈，完美地化身一只春卷，最后瞥着司承砚嫌弃道：“我好困，要继续睡觉，你还是赶快去上朝吧。”
司承砚虽然还不知道“萌”为何物，但也被这么甜软可爱的白檀激得小|腹一热，俯身摁住天下独一无二的“白氏春卷”，动情地舔|吻了一通，眸光灼灼地说道：“宝贝儿，你愿意帮我，为夫很高兴，但是，千万别让我知道你对宇文宣有别的想法，否则，我保证你下次哭得更狠。”
白檀眼皮都要粘合到一起了，闻言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司承砚还有啰嗦八婆的潜质呢？
司承砚起身，在几名宫人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恋恋不舍地朝着白檀眉心印下虔诚一吻，“朕今日会派人接一名哥儿入宫，你若无聊，可宣他陪伴，也好打发时光。”
白檀迷迷糊糊地问道：“哥儿，什么哥儿？”语气中有质问的意味。
“听说叫周雨。”司承砚笑意加深：“放心，那哥儿早已出阁嫁人，他夫君就是虎威将军任西平。”
等到司承砚走后，白檀又小睡了片刻，精神满满地起床，洗漱完毕，用过早膳，照例去寿康宫给白文瀚和段景儿请安。
这夫夫二人在宫中已经住了两月有余，至今仍然觉得不习惯，起初还因为爱子心切，担心白檀受人欺负，强行忍耐下来，想着万一出事，好歹有个照应，不至于让檀哥儿孤立无援。
及至帝后大婚，白文瀚和段景儿先是被那场空前绝后，且极富新意的婚礼强烈震撼了一把，看着种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聘礼，价值连城的古玩珍宝，以及精致考究的喜服，两人莫不感受到司承砚的用心程度。
当然，钱财终究只是外物，白文瀚和段景儿虽然没见过多少世面，却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真正让他们心生感触的是司承砚贵为一国之君，竟然心甘情愿地执晚辈礼，毕恭毕敬地对待两人。
而且成亲之后，司承砚如何对白檀爱若珍宝，如何对两人关怀备至，白文瀚和段景儿都有目共睹，自此，夫夫二人才稍稍放下心来，这一放松不要紧，那被刻意忽略的思乡思家之情反而疯狂涌出，几欲将人淹没。
常言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眼看着白檀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二老深觉自己该适时告退，所以数次向司承砚要求早日还乡，只道他们挂心家中诸事，尤其担心今秋无人收割庄稼，无人播种小麦，白白浪费一茬光阴。
谁知道，司承砚听后，笑眯眯说道：“岳父不必担忧，这却也好办。”转头写了道圣谕，派人五百里加急送到青州。隔了两天便有一队黑衣皂靴的人马，押着十几袋粮食，亲自送到宫门外，当天晚上，白檀与双亲三人便吃上了自家田地里产的红薯。
据司承砚补充说明，在他授意下，当地父母官雇了些收拾农物的行家里手，不但已经把白家几亩地全都播种完毕，之后还会定期灌溉施肥，比对自家的土地都要费心，白家人只管坐等收割就好。
当然，司承砚也明白，像白文瀚和段景儿这般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人，骤然离开土地，只怕不但不会欢欣愉悦，说不得还会闲出病来。
思来想去，司承砚命人将皇宫中占地面积最广的一处宫殿拾掇出来，供两人居住，又不惜将宫苑中所有奇花异草全部铲除，留出一大片整齐的空地。
针对此事，白檀曾心疼地评论了句：“败家子儿。”
只是，话虽如此说，但白檀心里也清楚，司承砚这番作为实属无奈之举，眼下朝中局势动荡，京中风云变幻，暗中不知有多人少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万一有人将主意打到白文瀚夫夫身上，利用双亲逼迫他们就范，到时候就麻烦了。
因此上，白檀关起门来与父么详谈了一番，只仗着两人娇惯自己，撒娇说舍不得他们离开，白文瀚和段景儿一向对他有求必应，又见其余琐事都被处理完毕，干脆安心留在宫中，闲暇时种些萝卜韭菜等物，日积月累，倒也为宫中俭省了一笔不小的开销。
之后白檀多次去寿康宫探望，见二老精神矍铄，笑容爽朗，寿康宫上上下下做事也都尽心尽力，甚至因为二老不愿被人伺候，宫人们常日无事，闲极无聊之下，竟然自动自发地参与到种菜活动中，体会着劳有所获的成就感。
一时间，皇宫里面争强斗胜，尔虞我诈等事锐减，风气都清正不少。原先那些娇羞文静，宛如弱柳扶风的小哥儿们也纷纷换成另一种模样，变得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力气一天天涨上去，比之侍卫们也不遑多让。
大婚当天，白檀曾跟在司承砚身侧，随他一起祭祀神灵及列祖列宗，受天地之命，得封君后，顺理成章地将凤印从太后简氏手中要还，开始执掌宫闱。
种菜之举风靡整座寿康宫后，白檀查看内务府递呈的各种开支账簿，发现宫中日常所需的蔬菜瓜果，泰半高价从外采买。
白檀派司承砚的心腹去宫外探听了些消息，发现这些东西价钱普遍高出市场价许多，且品相也不过中上。
宫中人口众多，寻常嚼用一日日积攒下来都不在少数，更何况太后简氏及几位尚未出嫁的皇室哥儿都过惯了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生活，极其骄奢，粗略算来，普通一餐都抵得过中等人家半月所用。
若是平常年景也就算了，倘若战事打响，大齐与其他国家兵戎相见，招兵买马，置办器械，势必会花钱如流水，到时候，还不知国库能支撑到几时？
白檀仔细盘算了几番，拿朱砂笔将长生殿及几位皇室哥儿的月例银子削减了一半，从采买清单中，剔除一批华而不实的无用物件。
至于太后简氏那里，还需想些对策，与他慢慢磨，最好能让这人主动开口减少花费，否则，司承砚与白檀两人很容易担上不孝的罪名。
节衣缩食，到底只是权宜之计，想办法开源，增强整个国家的经济实力才是正道。
白檀正皱眉思索间，有宫侍进来，施了一礼道：”君后万安。陛下派人接进宫里的那位周雨周公子到了，敢问殿下，可要宣见？“
白檀摁了摁太阳穴，想着自己苦思无果，干脆暂且放下，改日找能人异士商议一番，便点头道：”请周公子进来。“
宫侍领命退下，须臾之后，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衫，挽着简单随意家常发髻的哥儿走了进来。观其样貌，约有二十七八岁，五官清秀，气质干净，衣物鞋袜虽不是名贵布料，却极为妥帖合身，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样子。
平心而论，这哥儿只是中人之姿，然而，一双眼睛却生得极为漂亮，墨黑的眸子湛然有神，一望便知是位聪明通透的主儿。
周雨进得殿来，也不张望打量，迎着白檀略带探究的视线，规规矩矩地叩拜道：”草民周雨，见过君后。“
白檀知道虎威将军任西平现已暗中投靠司承砚，日后更会成为他扳倒宇文宣的得力助手，自然不会能怠慢此人，连忙微笑着说道：“周公子客气了，快请坐。”
周雨谢了恩，直起身的瞬间，不其然撞见白檀秀美绝伦的脸庞，虽早已听过坊间千奇百怪的传闻，仍不免为之惊艳，心道果然是名不虚传，今上真是好福气。
深宫禁苑守卫严密，除了鹿嘉儿每月都会被白檀召见，不定时地小聚一会儿外，鲜少有其他生面孔出入，不管司承砚出于什么目的接周雨进宫，对白檀来说确实多了一个人陪伴，转身吩咐宫侍道：“来人，上茶。”
“殿下恕罪，草民不爱喝茶。”周雨慢悠悠地说道，清透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桌案上摆放的豌豆黄，芸豆卷并枣泥山药糕等物，露出垂涎之色，直言不讳：“有刚蒸好的糕点来两盘就好。”
白檀哑然失笑，这人还真是清纯不做作。
他后知后觉地忆起司承砚曾经说过，虎威将军家的夫郎与众不同，不喜金银俗物，也不似其他哥儿整日涂脂抹粉，生平唯爱一个吃字，口腹之欲极重。
既如此，白檀也没有不肯的道理，他从善如流地对环侍在侧宫人道：“让膳房做些糕饼送来。”
“草民多谢殿下。”周雨大喜过望，起身一揖到底，态度比之刚才恭谨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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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周雨就是一个吃货，某种程度上跟白檀臭味相投

第89章 美貌小哥儿（二十一）
周雨原本就比白檀年长几岁，又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攒了一肚子的古怪传说，随便拎出来一件，就能把众多宫侍唬得一愣一愣的，就连白檀偶尔听到了，都忍不住哑然失笑。
再加上两人都是性情纯善，心思通透之人，自然有不少共同话题，因此，自周雨进宫后，白檀多了一人陪伴，日常生活都丰富有趣了不少。
白檀有意拉拢周雨，知晓这人的吃货属性后，日日吩咐御厨做些山珍海味，佳肴美食，都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菜品，馋得周雨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心甘情愿地留在皇宫中当人质，至于任西平……
周雨夹了一筷子佛跳墙，浑不在意地说道：“那家伙皮糙肉厚，理他做甚……”
话虽如此说，白檀却也在不经意间撞到过对方踮起脚尖，在高台上眼巴巴地望向西方天际，一脸落寞的模样。
白檀想起之前自己与长戈被迫分离，对面不相识的情形，不觉心有戚戚，闲暇时，特意将一些后世才有的美食尝试着做了出来，也不失为一种消遣时光的好方法。
倘若侥幸实验成功，遇到可以下口的，白檀就分成三份，命人给白文瀚段景儿夫夫，司承砚，周雨等人送去。
周雨不愧老饕的称号，随意尝了一口，砸吧了下嘴巴，就能轻而易举地识破原材料及做法，甚至在白檀提供的原由方式上适当进行改进，使得本来口感平平的食物增色不少。
白檀为此惊叹不已：“想不出你还有这一手。”
周雨微带得意之色，笑道：“这有什么，想当年，我还啃过树皮，吃过野草呢，你知道什么树的皮和枝叶最好吃吗？什么野草炖汤最好喝吗？”
白檀摇头。
“那殿下等一会，草民去去就来。”周雨起身，随手抓了一把剥好的瓜子，一边吃，一边慢慢踱步走开，径自往御花园里去了。
白檀浅笑着答应，老神在在地喝着热茶，等了一会，小夏子觑了眼天色，小心翼翼地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殿下您还是赶快起驾回宫吧，再晚，陛下就该回来了。”
毕竟，那位大齐王朝地位最为尊贵的男人，可从来不是个温柔好相与的主，在有关君后白氏的事情上，尤其小气，而且因为白檀近日忙于处理后宫政务，分|身乏术，冷落了司承砚，导致这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跟自己的子民吃起醋来，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想起那独占欲爆表，言行越来越强势霸道的男人，白檀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笑眯眯地对小夏子道：“你说得我好像在偷情一样。”
小夏子吓得抖似筛糠，连忙跪倒在地：“小奴失言，小奴该死，君后恕罪。”
白檀无奈：“快起来，跟你开玩笑呢，听不懂？”
小夏子犹豫了一下，想到白檀素来温和体贴，宽容下人，应该不至于为了一句话大动肝火地处罚自己，便直起身来，心有余悸地小声道：“主子，您以后万万不可再说这种话，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小奴等人万死不能赎其罪。”
这么严重？白檀蹙眉想了一瞬，认定是司承砚背着自己放了什么狠话。
主仆几人正闲谈着呢，周雨用托盘端着一只汤盆，并一碟糕点，他噙着一抹浅笑，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来到近前，将东西往石桌上一放，“殿下请看。”
“好香啊，这个味道……”白檀皱了皱鼻子，惊异道：“咦，是茶梅，黄兰，还有玫瑰花……”
周雨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净的帕子，认真擦拭着手指，闻言笑道：“不错，草民方才见御花园里残留了些花瓣，想着落到地上被人践踏，也是可惜，干脆做成汤品和糕点，替人果腹。”
白檀捡起一块颜色绚丽，夹杂着花瓣的糯米糕，启唇咬了一口，只觉软嫩馨香，入口即化，赞叹道：“好巧的手艺。”
周雨笑吟吟地说道：“多谢殿下盛赞，草民愧不敢当。”
白檀又用了些汤，净过手后，若有所思地盯着那花瓣鲜汤，并糯米玫瑰糕，半晌悠悠道：“以花入膳，我之前倒也见过，却都不似你这些精妙，周公子，我们来谈一笔生意如何？”
周雨惊讶：“什么生意？”
白檀高深莫测地笑了：“周公子认为，这世上什么人的钱最好赚？”
周雨思索片刻，试探着回答道：“王公贵族？”
白檀摇头：“错。”
周雨不解：“殿下以为是？”
白檀莞尔一笑：“自然是那些已婚的哥儿。”想要在短时间内快速充盈国库，只能另辟蹊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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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久等了，领导突击检查，兮和作为小组长，首当其冲，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责令修改了许多工作痕迹上的失误之处，心塞塞

第90章 美貌小哥儿（二十二）
初雪过后，天气愈发寒冷起来，凛冽北风席卷大地，狭裹万物，枯萎落叶簌簌飘落，光秃秃的枝杈斜斜上伸，狰狞遒劲。
然而，就在这萧瑟凄凉，一片肃杀的景象中，京城却繁华热闹依旧。来往行人，大多都穿着华贵的绫罗绸缎，装扮得极为光鲜亮丽，少数几人围着雪白柔软，毫无杂色的狐裘披风。
大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青石铺就的宽绰道路旁，酒楼茶肆，鳞次栉比，还有那隐在闹市的勾栏瓦舍，俱都温暖如春。
众人鼓瑟吹笙，谈笑风生，一边喝酒品茗，一边高高低低地议论着繁都近些时日发生的新鲜事，最后，毫无意外地将话题转移到“芙蓉酒楼”上。
说起这芙蓉酒楼，还真有些不同寻常，也难怪众人将目光牢牢钉在上面。
大约一个月之前，五柳街上那原本生意惨淡的“满堂醉”，被人以极低的价格盘了去，然后闭门谢客了一段时间，隔绝一切窥视的目光，只偶尔会有拿着工具，身穿短打的粗壮汉子进进出出，间或传出敲敲打打的刺耳声响，一番修缮之后，在本月择了个黄道吉日，放鞭炮开张。
初始，有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呼朋引伴，三三两两地往芙蓉酒楼而去，结果被人家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芙蓉酒楼的掌柜说了，人家只接待哥儿，汉子一律止步。
“只接待哥儿？”那为首之人姓简，乃当朝太后简氏同族晚辈，因地位尊贵，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性情嚣张跋扈，之所以临时起意，决定来这默默无闻的芙蓉酒楼，不过是图个鲜儿，蓦然被人拒绝，自觉当着众多朋友，颜面扫地，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哥儿就应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指望他们，你倒不如趁早关门大吉！”
谁知那五官清秀，眼神明亮的掌柜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却不好拿捏，他站在柜台后，翻看账本的同时，漫不经意地应对着来宾的挑衅，末了，笑眯眯地吩咐保镖道：“扔出去。”说完垂首，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白皙手腕翻动间，一粒殷红如血的朱砂痣格外醒目。
听到此处，有人惊诧道：“这芙蓉酒楼的掌柜是个哥儿？”
有消息灵通之人接口笑道：“何止掌柜，据说芙蓉酒楼的幕后老板也是位哥儿，而且颇有来头的样子。在下的夫郎前两日曾道去芙蓉酒楼会友，归家后，对这酒楼赞赏不已，说是里面的装修古色古香，奢华典雅，随便拿出一只酒杯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更别提那用来作点缀的琉璃盏，美人瓶，并青铜鼎等物，只怕是有价无市。还有墙上的字画，细细鉴赏品评，竟不乏名家珍品……”
“呵。”有那较为年轻好事，不够稳重之人闻言倒抽一口凉气，惊呼道：“何人有这等手笔？”
有此疑问者，并非他一人，然而，众人思来想去，虽然提出了几位可供产考的贵人，却始终难以确定芙蓉酒楼幕后老板的真实身份，更加猜不透对方这般大费周章的用意。
皇宫内，白檀慵懒地靠在软椅上，慢悠悠地阅览着芙蓉酒楼开张以来的各项流水，以及周雨新制出来的菜品，纤长手指在云纹笺上缓缓抚过，唇角渐渐流露出笑意。
司承砚甫一进门就看到美人展颜微笑的模样，心脏都软成了一滩水，走上前去，弯腰凝视着少年，柔声打趣道：“生意似乎不太好啊，需要为夫帮忙吗？”
白檀仰头，见这人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暗自警惕道：“你想干嘛？”
司承砚凤眸微眯，双目湛然有神，语气暧昧道：“想啊。”
这个臭流氓！白檀愣了片刻，想明白司承砚话中深意，忍不住红了脸，抬脚踢了他一下，“酒楼的事不用你操心，大家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只针对哥儿，做美容膳食的酒楼，接受起来确实有难度，但是等名声宣传出去，以繁都的人口构成，及经济水平来说，绝对会客似云来，财源滚滚，到时候我养你！”
他说这话时，神色略带得意，漂亮的桃花眼熠熠生辉，像一只高贵又狡黠的白狐。
司承砚抱起白檀就是一顿啃，这宝贝真是太合他心意了。
这人气势威严，动作霸道，双臂如铜筋铁骨一般，白檀推拒了半天，司承砚却始终纹丝未动，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眼神迷离，双颊晕染着淡淡的绯色，宛如芙蓉泣露，白荷带雨。
司承砚看了一眼，眸色顿时暗沉下去，表情也更加危险起来。
不好！白檀吓得一激灵，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赶快去做正事……”
司承砚挑眉：“比如？”
白檀的初衷虽然是为了转移话题，但真说出口，倒想起一桩心事来，“宇文宣让人递了消息进来，想要见我一面。”
司承砚脸色一沉：“不知死活。”
白檀把玩着头发，想了一会，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你说，宇文宣这样多疑的人，怎么才能让他相信，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他，为了能跟他双宿双栖，甚至不惜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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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起晚了，穿上衣服闷着头就往公司跑，打完卡才发现哪里怪怪的，低头想了一会，卧槽，忘记穿秋衣秋裤了，怪不得感觉凉飕飕的
天气越来越冷了，大家注意保暖啊

第91章 美貌小哥儿（二十三）
神武将军府，昼锦堂西北角的书房内。
宇文宣微露诧异，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直到那一身黑色夜行服，面覆纱巾的暗探汇报完，才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说君后近日开始嗜睡，喜酸，厌食，还遮遮掩掩地在无人处呕吐？”
“是。”跪在地上的暗探神色恭谨，闻言低声道：“据属下细心观察，君后怕是有了身孕。这本来是天大的喜讯，但奇怪的是，君后却十分烦恼的样子，自出现症状以来，始终郁郁寡欢，还有意无意地逃避司承砚的亲近。”
暗叹对白檀反常的举动不明所以，宇文宣却心中一动，隐隐有了几分猜测，虎目锁紧黑衣人，语气急迫地追问道：“那你可知道，白檀如今是几个月的身孕？”
暗探略一停顿，不太肯定地说道：“君后似乎已经有所察觉，最近愈发抗拒他人近身，属下也没办法近距离查看，不过，属下注意到君后近来只穿宽松衣袍，动作间，偶尔能看到小腹微微隆起，少说也有三个月了。”
果然如此！
宇文宣双眸迸射出夺目的亮光，眉眼间笼罩着一抹得色，暗道：若事实真如预料的一般，那就是天助我也了！
彼时，白檀借住在将军府，宇文宣并未太过在意，后来在机缘巧合下发现少年容颜堪称绝色，也只是单纯的欣赏和惊艳罢了。没想到这从穷乡僻壤里出来，千里迢迢前来投奔，一心只为避难的少年，竟然和司承砚颇有渊源，甚至仅仅凭借着一面之缘，俘获冷情帝王的心，着实不可小觑。
发现这一切后，宇文宣再不复之前的从容心境，难以自控地起了利用白檀的心思，少年涉世未深，青涩懵懂，偏又得天独厚，生就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若是能为己所用，再将人推上君后的宝座，岂不是将司承砚的软肋牢牢捏在手中？
不得不说，这计策虽然凶险，但成算却大。先前司承砚担忧几位辅政大臣生出异心，将大半精力都放在制约百官，执掌天下上，宇文宣和司承礼趁机结为同盟，疯狂积蓄力量，网络党羽，这才有了与司承砚生死相博底气。然而，宇文宣与司承砚斗智斗勇多年，双方势均力敌，险些熬成僵局。
长此以往，何时才能为九泉下的双亲报仇雪恨？
后来，几位辅政大臣或因病谢世，或荣归故里，帝王逐渐将权势纳于股掌之间，反倒是司承礼和宇文宣一步步显露败势，辛苦布局的棋子和暗桩被一一拔除，多年心血都付之东流，也就难怪司承礼会沉不住气，频频催促他出手了。
那天夜里，宇文宣与司承礼密谋之时，意外被白檀撞破，虽然已经确定少年听不到什么，但以防万一，宇文宣仍然打算杀人灭口，临下手之时，被少年剔透明净，盈盈生波的桃花眼蛊惑，一时心旌神摇，放对方一条生路。
之后，宇文宣无意中在书上翻阅到“奇货可居”典故，灵机一动，决定效仿战国末年的吕不韦，将司承砚心心念念的绝色美人，亲手为他送入宫闱。
只不过，在那之前，宇文宣自然要做些什么，赢得佳人芳心，之所以与白檀一夜缠绵，也不过是想要多一层保障，毕竟大齐风俗极重视哥儿的贞洁。
不曾想，白檀竟因此有了身孕，如此一来，宇文宣便又多了几分胜算，然而，谨慎起见，他有必要进宫一趟，设法与白檀见上一面。
这天晚上，司承砚忙于政务，在御书房内挑灯批改奏章，白檀在长生殿歪了半日，心里有些腻烦，便起身往御花园走去，后面浩浩荡荡地跟了一群宫侍。
白檀烦躁地摆摆手：“你们这些人，怎么跟尾巴似的，走到哪跟到哪，我不过是看那几株梅花开得早，去瞧上一瞧，你们都围了过去，我还看什么？都散了。”
小夏子还欲劝说，被白檀瞪了一眼，顿感这位主子威势迫人，心怀忐忑道：“天黑路滑，主子您好歹留下小奴掌灯。”
“不用。”白檀听若未闻，转头就往前走，随手指了个提着宫灯的哥儿，“你，来给我照着路。”
那宫侍一袭鹅黄色衣衫，体态纤细匀称，恭恭敬敬地矮身行礼道：“是。”
小夏子瞥了他一眼，见是那名叫张果儿的小侍，想着这人平素做事也算用心，且性子温和妥帖，安分不争，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又叮嘱道：“等会多留意些脚下，若是摔着了君后，有你好受的！”
张果儿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
小夏子想了想，又道：“也别多待，起了风就劝着君后速速回来，倘若陛下回长生殿见不到人，咱们都要跟着受罚。”
张果儿谦卑一笑：“公公放心，奴晓得。”提着衣摆，快步跟上了白檀。
※※※※※※※※※※※※※※※※※※※※
临近万圣节，感觉周围的商场街道都热闹了起来，今天跟朋友一块吃饭的时候被她安利了一部剧，韩剧信号，太好看了，虽然女主老男主丑男二胖，但还是很好看啊，就趁着吃饭的功夫看了一会，立刻被精彩的剧情，还有主演们堪称整容般的演技征服了
大家张嘴，吃下我这份安利啊
最后，这个世界写了这么久，马上要迎来结局了，撒花

第92章 美貌小哥儿（二十四）
御花园的东南角，种了大片珍稀梅花，有白须朱砂，骨里红，乌羽玉，徽州骨红，淡晕朱砂，以及几十株世所罕见的金钱绿萼，根节遒劲，骨力嶙峋。
前日刚下过一场小雪，绽放的花朵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白，显得越发鲜艳明媚，剔透晶莹。
白檀裹在狐裘之中，凑近一枝疏密有度的红梅去瞧，积雪反射着皎洁月光，映在少年美如冠玉的脸颊上，像似抹了一层胭脂，娇艳欲滴。
正在此时，一阵夜风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白檀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身后忽然俯靠过来一具宽厚温暖胸膛，有人嗓音低哑地说道：“檀儿，我很想你。”
鱼儿上钩了。
白檀僵在原地，默然无语，半晌才不敢置信地说道：“将军，是你吗？”不待宇文宣回答，他便摇了摇头，自嘲般说道：“怎么可能呢，皇宫内院，岂能随意进入，我一定是又在做梦了……”
因为两人距离极近，宇文宣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身体在不断发抖战栗，语气中隐藏着似有若无的悲苦之意，撩拨着心中的那根弦。
望着少年精致美好的侧脸，宇文宣忍不住心中一动，神色恍惚地想到这人不但日日夜夜地记挂着自己，还怀了他的孩子，容颜绝世，单纯又痴情，若非要利用白檀来对付司承砚，这样一个哥儿，原本该是他的啊……
宫里人多眼杂，宇文宣也不敢多待，他握住白檀手腕，趁两人执手相对，互讼衷情之时，不动声色地为少年把了脉，确定了他果真身怀有孕，且孕期在三月以上后，彻底放下心来，最后说了些肉麻兮兮的话，给白檀画下一块看似美味，实则希望渺茫的大饼，将人暂时安抚下来，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宇文虚前脚走，借口想要方便，提前避开的张果儿后脚就回到白檀身边，温顺谦卑地请罪。
白檀垂首，眉眼隐在阴影之中，满脸落寞沮丧，一言不发地回了长生殿。落后一步的张果儿对白檀异样之处视而不见，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长生殿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司承砚躺在龙床上，姿态慵懒地斜倚着秋香色大引枕，手持一卷发黄暗旧的书籍，偶尔翻动两下，狭长的凤眼却不时瞟向寝殿房门，见到白檀回来，屏退左右，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淡淡地问道：“现在你满意了？”
白檀快步走到熏炉旁，搓了搓冷冰冰的手，放在炉边烘烤，闻言弯起眸子，狡黠一笑：“还早着呢，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总要你来我往，暗中相会个几次，否则，以宇文宣的心性，恐怕还撬不开他的嘴巴。”
司承砚止不住醋意翻涌，但想到白檀一番辛苦筹谋，全是为了自己，又不免心生感触，思及此处，再也冷不下脸来，掀开被子，冲白檀挑眉而笑：“过来，我替你暖暖。”
白檀抿起唇角，笑盈盈地走过去，司承砚张开手臂将人抱了个满怀，就势往床上一滚，双双陷入温暖丝滑的鸳鸯锦被中。
握住白檀纤细手腕，放至唇畔，轻轻一吻，司承砚眸色清亮如水，饱含担忧地问道：“没露出破绽吧？”
白檀略带得意地笑道：“放心，我特意请章太医开了假孕的药，服下后，会接连出现恶心呕吐等症状，脉象也会发生变化，虽说要骗过经验老道的大夫不太可能，但是宇文宣一介莽夫，本就对歧黄之术一知半解，想要瞒天过海，倒也不难。”
司承砚定定地凝视着白檀，柔声道：“等到诸事了却，我定要陪你到天荒地老。”语调低回婉转，缠绵悱恻。
空气中氤氲着沁人心脾的沉水香，白檀不知不觉沉溺在这让人倍感安心的氛围当中，主动依偎过去，轻不可闻地说道：“我等着。”
新年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举国上下都跟着忙碌了起来，白檀也越发不得清闲，偌大的后宫，太监宫侍再加上羽林卫，少说也有六千人，单是裁制新衣，添补年货都要耗费不少精力，更何况白檀身为君后，理应母仪天下，赏赐百官家眷，平衡贵族之间微妙关系，少不得陀螺似地转个不停，连几位皇室哥儿提出的，结伴微服出游的邀请都不得不忍痛拒绝了。
好在周雨经常出入宫闱，帮助白檀出谋划策，解决了不少难题，他因出身卑微，少年孤苦，在江湖间颠沛流离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旁的不敢说，协助内侍官们监管下人，蒸制糕点却不在话下。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夜，整座皇城银装素裹，宛如琉璃世界。转过天来便是腊月初八了。
西北夷寇本就为患已久，大齐虽屡屡遣将守关，出兵镇压，但蛮夷凶残，又兼有豺狼之心，弱时乖顺投诚，强则窥伺边境，虎视眈眈，如今年关将近，天寒地冻，正是青黄不接之际，夷寇又开始显露其嚣张本性。
白檀晨起，用过早膳，本想要让周雨去督促御厨熬制腊八粥，一错眼，看到这人目不转睛地望着鹅毛似的大雪，忧心忡忡地说道：“边塞百姓的日子，又要难过了……”
白檀不觉一怔，思及之前与周雨闲谈时，对方提起的陈年往事，以及与虎威将军任西平相识相知的过程，心下了然，怕周雨思虑太过，连忙劝解道：“有任将军镇守，晾那些宵小之辈也翻不出花样来，算算时间，前些捷报也快到了，你且等着吧。”
“那个大老粗。”周雨表情温暖又怀念，偏要做出一副嫌弃模样，口不对心地说道：“他也就有二两蛮力了。”明眼人一看便知，周雨与他嘴里的大老粗，必然是关系匪浅。
白檀但笑不语。
腊八粥用文火熬煮了整整一天，香气扑鼻，软糯可口，且色泽艳丽，满载着丰收的喜气，被剔透白皙，莹润光洁的骨瓷小碗一衬，引得人垂涎欲滴。
宫侍们小心翼翼地将腊八粥盛好，统一放在木胎压花描金双层食盒内，再配上一道御厨精心烹制的菜肴，便是一顿极佳的晚餐了。
白檀巡视一圈，发现再无任何不妥，吩咐小太监们各自拎起一份食盒，拿上出宫的腰牌，被四名侍卫保护着，朝不同官员的府邸夜驰而去。
茫茫夜色中，白檀拥着风衣，怀抱手炉，目视众人前后离去。
大齐祖制，每逢佳节吉日都要赏赐所有在京官员，不管品级大小，无一例外。虽说只是一碗粥，一道菜，可也能借机彰显天家气度，予以恩宠，以示亲厚，若是不慎出了一丁半点的纰漏，皇家脸面置于何处？文武百官又会如何揣度？
白檀等了一会，忽然想到一事，派人将周雨唤来，笑道：“我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你陪我走一趟吧。”
“殿下要草民陪同？”周雨微感诧异，见白檀态度坚持，也未多想，颔首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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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万圣节快乐，没办法给你们一一发糖，这样吧，我给你们笑一个，甜滋滋的那种，好不好呀O(∩_∩)O

第93章 美貌小哥儿（二十五）
慈宁宫坐落在大齐皇宫地理位置最好的东侧，面积广阔，富丽堂皇，主殿虽然已历经近百年的风吹雨打，但因着主人时常着召集能工巧匠修补完善，一眼望去，仍觉美轮美奂，未见丝毫陈旧破损的痕迹。
太后简氏多年来养尊处优，穷尽天下奇珍异宝，精心保养自身，虽年近不惑，却依旧光彩照人，皮肤娇嫩白皙，眉眼经过一番细细描画，其清秀端庄之处，比双十年华的哥儿也不遑多让。
平心而论，简氏的容貌不过中人之姿，正当盛年时，被君后赵氏狠狠压了一头，圣宠平平，幸好还有几分小聪明，仗着貌似温柔通透的性子，狠辣独到的手段，在后宫挣得一席之位。
想当初白檀刚嫁给司承砚，与太后简氏第一次正式会面时，就明白这人恐怕并非什么省油的灯，并暗暗提高警惕。不过，话说回来，简氏能从地位卑贱的普通小侍，一路逆袭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若说他胸无城府，温和良善，才真真是笑话呢。
只是，简氏作为人生赢家，到底也不能事事尽善尽美，因太过妒恨赵氏，硬生生地将亲生儿子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等到司承砚荣登帝位，成为九五至尊，一切都已迟了。
隔阂已经产生，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弥补的？
简氏享受过大权在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生活，难免贪恋权势，起初还心怀奢望，想让司承砚念着血脉亲情，趁对方年幼无知，准许他垂帘听政。
谁知司承砚不但断然拒绝，还借机铲除了简氏埋下的耳目，处处外人似的防备着自己亲生阿么。
简氏感叹了句人心隔肚皮，转而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司承礼身上，若是小儿子能上位，自己哪里还用像现在这般谨小慎微？
正暗自谋划间，宫侍撩起帘子，静悄悄地走进来，细声细气地回禀道：“太后，君后殿下求见。”
“他来做什么？”简氏细长柳眉挑起，不耐烦地说道：“就说哀家尚在病中，不便见人，打发他回去。”
宫侍小心翼翼地觑了眼简氏的脸色，语气踌躇道：“可是殿下身后跟了不少侍卫和公公，浩浩荡荡足有二三十人，且都是经常在御前伺候的，太后您若是执意不见，怕是陛下那边……”
简氏眼神一厉，刀子般直直戳过去，宫侍浑身一哆嗦，讷讷不敢言。
这些下贱胚子也敢狗眼看人低吗？简氏不悦地冷哼出声，但冷静下来一想，此话却也不无道理，司承砚再如何不讨他喜欢，身份到底摆在那里，且两人如今关系僵冷，势同水火，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话，说不定还会影响承礼施展大计。
简氏将前因后果认真思量了一遍，不情不愿地对宫侍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袭雪白狐裘，通体贵气，容色倾城的少年缓步进来，温言道：“陛下忙于朝政，总理万机，连日以来宵衣旰食，未尝得闲，儿臣替他来探望太后。天气湿冷，寒意逼人，还望太后保重自身，以天下苍生为念，莫要与陛下置气。”
这话貌似字字恭谨，句句关情，再无任何不妥，然而简氏听起来，却觉得刺耳极了。
关于太后简氏与司承砚的亲子关系，几年以来，朝野上下多少都有所耳闻，私下里也不是没有议论揣测过，但无论实际情况到底如何，两人明面上始终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没有丝毫能够让人诟病的地方。
大齐重视礼仪孝道，人伦纲常，司承砚作为一国之君，万万不能背负上“不孝”的骂名，简氏对此心知肚明，却屡屡将遵循祖制，定时前来请安的司承砚拒之门外，甚至明里暗里地向几位德高望重受封诰命的哥儿诉苦，借以引导舆论风向。
司承砚忧心社稷，不屑与之斤斤计较，白檀却轻而易举地识破对方诡计，特意来替司承砚辩白一番。
话说到这般田地，倘若简氏仍然坚持认定司承砚不孝，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且无慈济天下的度量，又有何德何接受四方百姓供养朝拜？
简氏睨了白檀一眼，眸色冷淡，心里却更加认定对方不可小觑，厌恶之情更添了几分。
见简氏默然不语，白檀定定地注视着这人细长锋利的眉眼，若有所思勾起唇角，忽而浅浅一笑，对周雨使了个眼色，轻声道：“这是儿臣特意命御厨熬煮的腊八粥，太后尝尝看。”
周雨提着食盒上前，低眉顺眼地递给简氏贴身内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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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性质决定了，越临近年关越繁忙，感觉很对不起大家，会努力多挤出来一点的，握拳

第94章 美貌小哥儿（二十六）
新年将至，番邦小国及附属部族，尽皆来朝觐见祝贺，繁都内涌入大量身着奇装异服之人，其言行举止，迥异于大齐子民。
无论是千年前的封建时代，还是千年后的现代社会，每逢佳节吉日，总不免有人借机生事，偷盗劫掠等活动更是几近猖獗。
随着几位辅政大臣陆续辞官亦或谢世，司承砚将大权悉数纳于掌中，铁血手腕，强硬作风也逐渐显露，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确保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先后颁布了几条法令，加重对贼人的惩处，与此同时，增添各地巡防兵丁，将一众喜欢偷鸡摸狗，素行不端的地痞流氓悉数抓了起来。
各级京官及地方官员知晓圣意决断，兢兢业业，厉行清政，一时风气大肃。百姓丰衣足食，国泰民安，圣恩沐浴之下，人心莫不归附。
时光易逝，转眼已是除夕，遵循大齐祖制，年三十这天晚上须得大摆夜宴，盛情款待各国使臣及文武百官。
按照原世界剧情发展，鹿嘉儿跟随宇文宣出席宴会，于皇宫中邂逅北夷皇子耶律雄奇，凭借其天真可爱，精灵古怪的性子，在这位敌国皇子心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之后辗转于三个痴心爱慕自己的男人之间，尽享天下奢华的糜烂生活作出铺垫。
至于司承砚和白檀，自然被几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费尽心机地连根拔除了。
可惜了那时励精图治，踌躇满志的司承砚，以及一腔痴心错付，从始至终都在被人欺骗愚弄的白檀，还有无数不慎受战火波及，凄惨死去的大齐子民。
除夕夜宴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原著剧情的一次高|潮，对后续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性作用，也是司承砚身体走向衰弱，精神濒临癫狂的开始，那之后，他就逐渐变得喜怒无常，刻薄寡恩，久而久之，左右近臣及心腹为自身计，自然想要另谋高就。司承砚众叛亲离，只能眼睁睁看着万里如画江山尽归于他人之手，怎不令人扼腕叹息？
好在，白檀来到了这个世界，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放下调弄香料的银匙，偏首望向司承砚，年轻帝王午睡方醒，狭长锋利的凤眼微微眯起，阳光从菱花格子内透进来，洒落在黑曜石般的眸子上，柔和了那异常冷冽深邃的目光，隔着袅袅烟雾，缠绕在白檀身上，缱绻缠绵。
司承砚整理衣襟的手一顿，痴痴地盯着白檀看了一会，勾唇一笑，“总觉得这一幕有似曾相识之感。”
白檀闻言也不禁恍惚片刻，殷红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地低喃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也温软多情起来，犹如一块被暖化的蜜色饴糖，甜到齁人。
华灯初上，夜幕缓缓降临，装扮得明媚鲜艳，花枝招展的宫侍们鱼贯而入，捧来各色珍馐美味，瓜果点心。
酒宴准备妥帖，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及番邦使臣依次进入，静立两旁默然无声，个个敛眉肃目，毕恭毕敬。
这两年以来，大齐圣主司承砚君威日重，锋芒毕露，其精明决断，无双智慧，在朝政之中显露无疑，近日更是实行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革除敝政，崇尚雅道，一时国力大振。
拥有如此贤明君主，大齐兴盛，可计日而待。
先时，大齐与燕国及北夷三足鼎立，势均力敌，相互牵制之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是喜欢揎拳裸臂，鲁莽好斗的北夷人也只敢龟缩边境，小范围内挑衅滋事。
至于其余小国蛮族，迫于形势，不得不依附三国，定时上贡，以此寻求庇护，在夹缝之中艰难生存。
然而，如今大齐日渐昌盛，长久以来的平衡局面即将被打破，北夷和燕国恐怕不会乐见其成。
再加上虎视眈眈的宇文宣和司承礼等人，今天晚上的这顿饭，注定要成为鸿门宴了。
因在年下，白檀不好穿得太过素净，便舍弃了一贯钟爱的月白天青等色，换上礼部送来的繁复衣袍，正红色为底，黑色镶边，绣以龙凤吉祥纹，再点缀些水獭毛，精致考究，与司承砚身上那袭黑红二色的冕服遥相呼应。
唤张果儿来为自己挽好发髻，白檀揽镜自照，稍稍打理了下面容，彻底无视掉妆台上一盒盒价值不菲的胭脂水粉。
一双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落到白檀肩上，司承砚俯身，与黄铜镜中的白檀深情对视，轻声道：“檀儿天生丽质，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朕真想把你藏起来，隔绝所有人的奢求觊觎。”语气虽温柔，却莫名带着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森森冷意，也不知他到底想到了什么，竟诡异一笑，幽幽道：“若得檀儿，必以金屋藏之。”
清淡的龙涎香充盈鼻端，白檀抿唇一乐，坦然笑道：“陛下内忧外患，马上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风流事？”
司承砚不愿让白檀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他垂眸，遮掩住其中嗜血的杀意，胸有成竹地说道：“不急，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
戊时方至，司承砚与白檀携手来到升平殿，踩着深蓝色四合如意天华锦纹地毯，缓步踏上台阶，接受众人朝拜。
三呼万岁的声音响彻殿宇，一颗颗头颅恭顺地低垂下去，司承砚攥紧白檀纤长温润的手指，无言地传达着某种信号。
跪在下首的众人虽姿态谦卑，其中却不乏表里不一之人与同党互换眼色，暗度陈仓。
司承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笑了，眼神凉薄而邪肆，既然有人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做出弑君叛国之事，他又何必顾念那子虚乌有的君臣道义？
众人等了一会，龙椅上的人开了金口，免除礼仪，这才齐齐站起身来，在内监引领下各自入座。
北夷皇子耶律雄奇一抬眼，恰恰看到端坐在大齐皇帝身侧的绝色美人，唇红齿白，靡颜腻理，乌发如云，体态绰约，言谈间眉眼灵动，巧笑倩兮。
这样倾国倾城的昳丽容颜，实在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耶律雄奇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檀，久久移不开视线，那张五官粗糙，轮廓硬朗的古铜色脸庞上，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几分惊艳，心内更是连连赞叹：大齐皇帝真是艳福不浅，能得到如此风华绝代的佳人……
不等白檀有所表示，司承砚就敏感地察觉到了耶律雄奇失态之处，眯起凤眼，用寒冰似的眸子瞥了对方一眼，暗含警告之意。
耶律雄奇心中一凛，知道自己露了痕迹，也不慌张，反而顺势举起酒杯，冲着司承砚遥遥致意，操着一口生硬呆板的大齐官话，磕磕巴巴地说道：“北夷耶律雄奇敬陛下一杯，愿大齐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司承砚淡淡道：“三皇子客气，朕与贵国二皇子耶律雄才相识多年，也希望北夷明年年谷顺成，人物康阜，也好沐浴清化，早识礼仪。”
北夷人自古以来倚仗畜牧狩猎为生，性格粗犷，重武轻文，不过靠着族人慓悍勇猛，精于马战，才一跃成为可与大齐，燕国对峙的存在，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上可谓是一窍不通。耶律雄奇平素最不耐烦的就是识文写字，只因北夷现任单于春秋已高，几位皇子及各部落实在闹得厉害，耶律雄奇有心出使大齐，以免成为被殃及的池鱼，等到其他人斗得两败俱伤，再借助大齐势力，趁机上位，所以颇耗费了些精力，临时学习了大齐语，勉强能说几句场面话，至于这些文绉绉的对白，他却是一知半解，不明所以，但众人闷笑不已的反应却是再好不过的注释。
耶律雄奇恼羞成怒，待要依着自己的性子，不顾场合地发作一番，却留意到那一身绛紫色华贵长袍的文弱青年朝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权衡片刻，到底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咬牙忍耐了下来，只是两侧太阳穴却隐隐鼓起，显见得余怒未消。
见耶律雄奇不高兴，白檀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姜长戈这睚眦必报的性子，真是无论经历多少世界都不曾改变呢。
白檀面无表情时都美得不可方物，此刻展颜一笑，妩媚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状，眸中水波潋滟，熠熠生辉，满室奇珍异宝都黯然失色。
对比之下，原本尚算清秀可人的鹿嘉儿顿时相形见绌，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胶在白檀身上，宇文宣更是罕见地柔和了眉眼，神色之中带着不自知的爱怜，一颗心酸酸涩涩的难受，思来想去，越发坚定了要除去司承砚和白檀，取而代之的决心，暗忖道：既然将军府里的人都说司承砚不是好皇帝，想必事实正是如此，那我与将军谋划的一切便是替天行道，又何需愧疚畏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有些熏熏然，白檀早就安排了几样新巧有趣的歌舞用以助兴，见状对太监总管荣宝略一示意，对方便挥了挥拂尘，细声细气地将人传唤了进来。
丝竹声慢慢飘荡开，十余名身着嫩绿色长裙的优人莲步轻移，徐徐来至殿前，躬身行礼后各自散开，抬腕低眉，轻舒云手，纤腰轻拧，玉袖生风，行动间香气袭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一曲将尽，优人渐渐聚拢，衣摆盘旋飞舞间，一粉衣少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怀抱琵琶，素手轻弹，泠然作响，其曲调之美妙高雅，世所罕见。
众人侧耳聆听片刻，不禁目眩神迷，心猿意马。
正在此时，白檀耳尖一动，慌忙抬头望去，只见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挟万钧之势，直指司承砚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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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反派马上就要正面怼啦，这次，我站白檀必胜啦啦
月初和月底总是特别忙，两天没上网，今天特意多撸一点赔罪，么么哒

第95章 美貌小哥儿（二十七）
事发突然，那羽箭又如破竹般来势汹汹，即便是护卫在外围的羽林卫都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寒芒划过夜空。
白檀贵为君后之尊，座位紧靠司承砚，见状心尖一颤，毫不犹豫地扑上去：“长戈当心！”带着司承砚往旁边避去。
然而，白檀虽机敏，到底不曾习过武，动作上难免缺少了几分章法。
幸好司承砚似乎是早有准备，危急关头，将白檀拦腰抱在怀里，就势一滚，恰好把白檀推到完全区域，自己左侧肩膀却被羽箭射伤，瞬间痛入骨髓，面色惨白，忍不住呻|吟出声。
白檀被司承砚护在身下，一抬头正好看到对方衣袍上的斑斑鲜血，以及氤氲在空气中的浓郁血腥味，顿时吓得手脚发抖，无措地连声问道：“长戈，长戈，你怎么样？”
“长戈？檀儿是在叫我？”司承砚皱着斜斜飞入鬓角的长眉，认真思索自己何时多了个名字，过了好半晌，虽然一无所获，心里却觉得这两个字莫名带着几分熟悉之感，他不怀好意地望向白檀，如狼似虎的目光在少年殷红薄唇上流连忘返，暗道：这该不会是心肝偷偷给我取得吧，不知有何出处？
眼看着帝后两人遇袭受伤，无人主持大局，一众宫侍早骇破了胆，一时两股战战，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羽林卫训练有素，在统领的指挥下，迅速分成几队，其中一队人马将白檀与司承砚团团环绕，作拱卫状。另一队护卫藩国使臣及文武百官，同时将升平殿所有出口牢牢把守了起来。其余众人则将那名怀抱琵琶的粉衣哥儿围困住，保证让刺客插翅难逃。
文武百官之中，不乏忠君爱国之人，焦急地高声询问司承砚伤势如何，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如今敌在明我在暗，白檀不欲让他人靠近司承砚，出言唤荣宝和小夏子过来，几人小心翼翼地将人搀扶起来。
司承砚喘了口粗气，鹰隼般的眸子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视而过，表情似激赏，似不屑，还隐隐带着些野兽即将嗜血的兴奋，留意到鹿嘉儿紧紧依偎在宇文宣身后，越发鄙夷此人寡廉鲜耻。
竟然没能一击毙命，司承礼对此深感遗憾，默默埋怨了声苍天无眼，不动声色地冲耶律雄奇和宇文宣使了个手势，暗示他们计划有变，稍安勿躁，自己则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皇兄无事吧？”
“呵，难为皇弟今夜倒有心关怀朕。”司承砚虚弱地依靠着白檀，轻轻摩挲着少年柔嫩白皙的手腕，以示安抚，表面上却眯起凤眼，冲着司承礼邪气一笑，“放心，朕即便此刻就要命丧于此，也必定先让那等为祸天下的乱臣贼子血溅三尺。”
“司承砚！”落在司承砚腰间的手下意识收紧，白檀听不得他说这种诛心的话，压低了声音唤对方的名字，又恶狠狠地瞪了司承砚一眼，暗含警告之意，却只换来对方柔情满满的缱绻一笑。
司承礼笑容一滞，故作难过道：“皇兄言重了，您英明神武睿智不凡，区区几个叛贼，何足挂齿。”说完见司承砚但笑不语，默然垂首退后，隐藏在暗处的狭长双满布满阴鸷戾气，闪烁着噬骨的恨意。
司承礼素来谨慎细心，又有意遮掩隐瞒，众人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之处，然而白檀知晓剧情发展走向，早就对司承礼的冷血残忍多有领教，哪里敢轻视了他，自司承礼走近就一直盯着对方，并暗暗提高警惕，防止司承礼突然发疯，暴起伤人，因此将这人神色变化瞧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嗤笑一声，心道果然如此，指望司承砚顾念狗屁的手足之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何况，司承礼与司承砚到底是不是亲兄弟，现在还未可知呢。
毕竟，单从面容上看，这两人的相似之处委实不多，而且，关系不亲切也还情有可原，哪有做弟弟的，整天盼着亲兄长去死的？
白檀隐约触摸到冰山一角，正要继续思索，宇文宣审时度势，突然迈步上前，抱拳行礼道：“臣看陛下伤势颇重，行动间怕是多有不便，不若把此间一应锁事交给臣来处理，还望陛下以龙体为重，以苍生为念。”
宇文宣多年来战功赫赫，于朝野之中颇有威望，此言一出，竟有十几名大臣不约而同地随声附和：“神武将军所言极是，为保国本，臣请陛下早些回宫养伤。”

第96章 美貌小哥儿（二十八）
朝臣们众口一词，纷纷跪倒在地，恳请司承砚回宫修养，至于究竟是诚心实意地担忧龙体安危，还是心怀叵测，那就不得而知了。
事实到底如何，司承砚自有计较，他俯首望着下方乌压压的人群，目光沉重如有实质，脸上虽看不出什么，心里却聚起层层阴霾，宇文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然就有如此大的煽动力，可见私下里没少拉党结派，网络羽翼，也难怪他会不安于神武将军一职。
况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宇文宣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司承砚也并不是今时今日才得知。
宇文宣武功之高强世所少见，又在沙场疆域驰骋多年，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警惕性比常人要高出许多，更有飞檐走壁，射石饮羽之能，一般人想要近他的身，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在司承砚高瞻远瞩，明察秋毫，少年时便看出宇文宣恐怕仍记挂着先皇因忌惮老将军夫夫势大，害得神武将军府家破人亡的陈年旧事，心存芥蒂。彼时宇文宣收敛锋芒，委身侍君，也不过是有意示弱，保全自身，效法春秋末年的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暗中积蓄力量，以待他日一举成功。
然而，司承砚纵然能轻易看穿宇文宣伪装矫饰，奈何千金易得，良将难求，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北夷和燕国在旁虎视眈眈，伺机攫取国土，鱼肉百姓，为免生灵涂炭，大齐风雨飘摇。司承砚少不得装作对宇文宣的狼子野心视而不见，背地里却命人不动声色地收养孤儿，从中挑选出根骨奇佳，天赋异禀者，让专人教授他们武功，以图来日牵制神武将军府众人，历时近十载，终于初见成效——司承砚之所以如此耳聪目明，足不出户便能掌控宇文宣等人的一切举动，就是因为有这群暗卫的存在。
见司承砚始终默然不语，宇文宣眼眸一暗，状似关切地询问道：“陛下可是觉得疼痛难忍？”
司承砚惊采绝艳，自负能勘破人心，闻言立刻便知宇文宣为保万无一失，有意试探，倘若自己承受不住，露出虚弱不堪的模样，这群贼寇恐怕会更加有恃无恐。
思及此处，司承砚幽深凤眸微微一转，浑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朕乃真命天子，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宇文宣素知皇帝性格诡诈多变，喜怒无常，且城府深沉，不可小觑，因此在确定对方伤势之前，并不敢轻举妄动。
片刻后，羽林卫终于将先前行刺的粉衣哥儿擒获，几人拿绳将他牢牢捆绑起来，用湛然若雪的钢刀押解着，亲自送到司承砚面前。
白檀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这粉衣哥儿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眉目俏丽，樱唇瑶鼻，兼之身姿窈窕，弱质纤纤，很有一股楚楚可怜的味道，本该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可惜一双眼睛却阴鸷晦暗，被仇恨生生扭曲了脸庞。
按照《乱世逐鹿》原来的剧情发展，司承砚在宴请各国使臣及文武百官时，被一位负责倒酒的绿衣小侍行刺，幸好司承砚反应迅速，以擎在手中的金樽格挡，堪堪避开一记杀招，羽林卫又及时赶到，混战之中将刺客当场击毙。
事后，众人见司承砚毫发无伤，心有余悸之余，异口同声地叩谢苍天佑君主平安无事。
朝臣都以为这次行刺有惊无险，司承砚也是一般想法，除了将负责京畿守卫的一干官员，并夜宴当晚轮值的羽林卫申饬了几句外，并未大动干戈地惩治众人。
然而，任谁都料想不到，那绿衣宫侍之所以轻易暴露自己，继而导致行刺失败，成为羽林卫刀下亡魂，是因为幕后之人从一开始就没将宝压在绿衣宫侍身上，而是另有谋划。简而言之，绿衣宫侍不过是引开众人视线的幌子而已，开局之初就被人视作了弃子，真正的危机藏在司承砚喝下的一杯杯琼浆玉液当中，那里面被人偷偷添加了一味叫做“醉生梦死”的□□。
这种□□所用配料极为珍稀，世所罕见，制成后无色无味，银针也难以甄辩，且只需寥寥几滴，不出半年便可让中毒之人性情大变，神智癫狂，更甚至嗜杀成性，六亲不认，十分诡异霸道。
因白檀事先知道剧情走向，特意让周雨等人严格把守厨房重地，自己也充分利用对香料药材的熟知记忆，将司承砚入口饮食一一检测，提心吊胆地防备着，所以司承砚并未出现中毒征兆。
孰料，白檀作为蝴蝶翅膀，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宇文宣和司承礼等人原定计划。见张果儿在长生殿待了几个月，仍然寻不到机会，难以得手，司承礼等人干脆转而与北夷皇子耶律雄奇勾结，双方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司承礼为人阴郁偏激，急功近利，一直不耐烦宇文宣的谨小慎微，想要杀掉司承砚取而代之，所以不惜向耶律雄奇许以重金，并立下誓言，承诺等到自己登基之后，必定派出大量精兵强将，助对方成为北夷单于，铲除几位争权夺势的兄弟。
粉衣哥儿被宇文宣和司承礼洗脑多年，坚定不移地将两人视作九天之上的神明，而司承砚和白檀自然是那残暴不仁祸国殃民的昏君奸后，人人得而诛之，因此并未意识到自己做法有哪里不对，被人推搡着跪倒在地上后，仍满脸愤恨和疯狂，嘶声痛骂道：“呸，一对狗男男，活该受千刀万剐，我要替天行道……”
因这刺客出言不逊，司承砚早就心生不悦，又听他攀扯上白檀，表情顿时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抿着毫无血色的苍白薄唇道：“拖出去，斩了。”
羽林卫依言行事，无视粉衣哥儿的挣扎咒骂，动作强势地将人拖到无人处，干脆利落地挥刀斩下头颅，随手捡来一个宫侍们上菜时所用的托盘，端到司承砚面前。
白檀只听到一声惨叫，再抬头时就见到粉衣哥儿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恐怖模样，攥着司承砚衣角的手不觉又收紧了几分，竭力保持平静。
权利倾轧，明争暗斗，至高无上的帝位自古以来就由鲜血浇筑而成，司承砚这般做法实在无可厚非，白檀不会选择此时发挥自己多余的同情心。
升平殿内诸人不乏手染鲜血，杀人无数的武将，然而，在这般灯火辉煌的场所，围聚在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旁闲谈，还要面对君威难测，圣意不明的司承砚，着实是生平第一遭，一时神态各异，也有心怀鬼胎之人，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司承礼与宇文宣，屏息等待主人示下。
司承砚冲着赵一使了个眼色，淡淡道：“扔给大将军。”
赵一得令，抓起那粉衣哥儿杂乱无章的一丛头发，提起头颅往宇文宣胸口掷去，朗声道：“接好了！”
赵一本就生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兼之习武多年，臂力惊人，且他曾多次听人夸赞宇文宣神勇无双，早就技痒难耐，想要同他一较短长。这一掷，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挟裹内力，十分凌厉，假若被那头颅砸中，轻则胸口红肿，重则肋骨断裂。
宇文宣却也非等闲之辈，看出其中暗藏杀机，侧过身子，动作轻巧地避开，左腿顺势抬起，勾住头颅朝地下一扣，质问道：“陛下这是何意？”语气已不复之前恭敬，隐隐有几分咄咄逼人。
须发皆白，年纪老迈的御史大夫越众而出，厉声道：“宇文将军莫要恃宠生娇，殿前放肆……”
一语未尽，武将当中有一魁梧壮硕，肤色黧黑，毛发茂密之人，劈手夺过羽林卫手中长剑，遥遥指着御史大夫，虽未曾明言，威胁恫吓之意却表露无遗。
文官见状哗然色变，齐齐声讨那武将言行无状，御前失仪，当诛九族。其余武将却忽视羽林军的严厉呵斥，神不知鬼不觉地靠拢在一起，挂着危险不羁的笑容，嘀嘀咕咕地低声探讨着什么。
赵一及羽林卫众人见状，纷纷亮出兵刃，以作警示，双方人马剑拔弩张，血战一触即发。
忽然，一声低哑浅笑打破沉默，司承砚微微眯起眼睛，连声道：“果然早有准备，不过都来了也好，朕今晚便将尔等鼠辈一网打击，也好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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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越来越忙，感觉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实在对不起大家
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结束，剩下的大家可以养肥再看，而且兮和可能没办法保证每天都要更新，但是只要有空，比如今天集团会议临时取消，我一定跪着给你们码字，绝对，么么哒

第97章 美貌小哥儿（二十九）
诸多势力汇聚于此，升平殿内本就气氛紧张，司承砚这话无异于一根引线，彻底点燃所有羽林卫拳拳爱国之心，众人群情激昂，纷纷抽出佩剑，指天誓月，声振寰宇：“尽诛奸佞，还政清明！”
司承礼与宇文宣骑虎难下，再无退避余地，二人见司承砚面色青白，额头隐隐有汗珠沁出，虽极力咬牙苦撑，但仔细看去，身形分明在不断颤动，两人极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既然已经撕破脸，不如放手一搏，拼他个锦绣前程。
只是谋朝篡位毕竟不是什么好话，倘若来日史官秉笔直言，记上那么三言两语，他们岂非要受世人唾骂。
司承礼心念电转，思及耶律雄奇乃外族人，对中原文化一知半解，便示意他先行事。
耶律雄奇见状也不犹豫，扯下累赘繁复的外袍，双手攥紧，挥着斗大的拳头，朝司承砚冲去。
宇文宣眸色一亮，高声喊道：“众将士速速护驾！”自己率先迎了上来，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招招直逼羽林军。
白檀小声啐了一口：“呸！冠冕堂皇。”
多亏赵一等人舍身忘死，拦在帝后身前，霜雪般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司承砚虽意外受伤，身手大不如从前，但也非泛泛之辈，偶尔趁着对方出手间隙，抽冷子补上几剑，也让宇文宣和耶律雄奇吃不消。
白檀在宫中待了许多时日，对大齐皇宫内的侍卫守备了如指掌，正常情况下，即便是宫人夜间喧哗都会有轮值的侍卫立刻上前查看，何况升平殿此时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然而，混战持续了整整一刻钟，也未见附近巡逻的羽林卫前来支援，要说这其中没有简太后的手笔，白檀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火光冲天，无数黑衣蒙面的武者从夜幕之中蹿出，嘶喊着投入战局，观其身形粗犷健壮，且眼窝较大齐子民相比更为深邃，明显是外族人。
司承砚眉峰一挑，手腕翻转间，又砍去一人臂膀，俊美斯文的脸庞溅落几滴鲜血，越发妖异邪肆，伴随着那人哀嚎之声，冲着宇文宣冷冷一笑，浑身杀气凛然，宛若夺命修罗。
白檀被司承砚牢牢护在身后，未受一丝惊扰，目光难以自控地移到司承砚带着箭伤的肩侧，因着这人动作越来越激烈，伤口毫无疑问地撕裂开来，在华美的衣袍上渐渐晕染出一抹血色。
鏖战半晌，司成砚体力不支，招式被宇文宣全面压制，又因顾忌着白檀，难以灵活闪避，眼见就要落败，白檀莫名心中一痛，强忍下眼中泪意，捡起一柄不知何时跌落在地的长剑，大喝一声，猛然朝着宇文宣刺去。
宇文宣以为大事将成，正自兴奋不已，动作大开大阖，势如破竹，一心想要杀死司承砚，压根不曾将白檀放在眼里，孰料，就在自己手中长剑即将刺穿司承砚胸膛之时，白檀竟然双手紧握剑柄，毫无章法地杀了过来。
腹部一凉，紧接着便是噬骨剜心般的疼痛，宇文宣虎目圆睁，满面震惊之色，哑声道：“你……” 一语未尽，竟喷出大口鲜血，然而视线却始终黏在白檀身上，与那充斥着阴森煞气的青白脸孔两相映衬，十分瘆人。
白檀近距离地直面宇文宣恐怖神情，胆气消散后，着实被唬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司承砚岂会给宇文宣生机？见状立刻攥住剑柄，用力一推，长剑噗嗤一声没入，带起一片血肉。
宇文宣踉跄着后退一步，微顿在地，他倒也硬气，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未即刻断气，反手将剑插入地面，勉力支撑着身体，难以置信地说道：“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白檀心知这话是说与自己听，不禁蹙起长眉，轻轻摇头，嗤笑道：“你从未以诚待我，我又何必对你推心置腹？”
正在此时，一袭戎装，身披甲胄的任西平持刀大踏步而来，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发现自家心肝宝贝毫发无损，提着的心这才落了地，顾不得洗去风尘稍事休息，便冲着司承砚遥遥喊道：“微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一头扎进战斗圈，手中沉重的大刀舞得虎虎生威，遇到乱臣逆党挥刀就杀，直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望之令人胆寒，一时间，不少蛮夷心生怯意，反身欲逃，却被羽林卫提前布好的落网拦截。
任西平担忧自家心肝宝贝及帝后安危，接到司承砚暗中下达的圣旨后，带着几万心腹大军，乔装打扮后，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好容易在不惊动宇文宣和司承礼的情况下，赶在除夕夜宴结束前回到京师。
这位虎威将军脾气耿直急躁，如爆炭一般，不耐烦受层层盘查，打伤了几个阻挠自己的小太监后，一路狂奔进升平殿。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其余将士陆续赶到，殿内情形瞬间发生逆转，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将所有叛贼悉数擒获，就连司承礼也未能幸免于难。
司承砚倚靠着白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交付与他，望着滚落在台阶上，奄奄一息的宇文宣，却没有上前将其一击毙命的打算，淡淡道：“朕要你亲眼看着这些人是如何一败涂地，如何匍匐在朕脚下挣扎求饶，到时候一定有趣极了。”
受伤了还这么多话，摊上这么一个病号，白檀也是心累，他展开双手，将司承砚紧紧抱在怀里，紧张兮兮地说道：“小心点，血又渗出来了。”
司承砚对白檀的关怀极为受用，翘起唇角暖暖而笑，意有所指道：“放心，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
宇文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脏像是被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扭曲了表情，鲜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惨声笑道：“……为什么？为什么这般对我，我待你不薄……”
白檀偎在司承砚身侧，绝美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嘲讽之意，云淡风轻般说道：“你太自负了，为了谋夺皇位不择手段，白白堕了宇文老将军的风骨，宇文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宇文宣一怔，眼神迷茫，喃喃自语道：“我是谁，我自然是宇文宣，是大齐赫赫有名的神武将军……”
“不，你不是。”白檀斩钉截铁地说道，歪头，认真反问道：“我年幼时常听父亲说起神武将军的战绩，宇文将军顶天立地光明磊落，虽为武将，却喜欢济弱扶倾，博施济众，又岂会是作奸犯科，心怀谋逆，置百姓于不顾的阴险小人？”
“济弱扶倾，博施济众？”宇文宣恍惚片刻，低不可闻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隐隐有几分怀念，类似的话仿佛很久没有听过了，那个人人称赞的大英雄，终究被积年累月的仇恨淹没，变得面目全非。
无边冷意蔓延上来，将宇文宣吞噬殆尽，他想抚摸一下白檀小|腹，却发现自己连手腕都抬不起来，不由苦笑一声，“所以，你并未怀上我的孩子是吗？”
“孩子？”司承砚面容笼罩上一层秋霜，动作强势地将白檀揽进怀里，神态睥睨：“他从未属于过你，哪来的孩子？就算要生也是我司承砚的儿子，是这大齐名正言顺的储君，与你有什么干系。”
“从未属于过我？”宇文宣紧紧盯着白檀，见他坦然以对，顿时恍然大悟，“哈哈，亏我自诩聪明过人，一直将你视作棋子，却原来我才是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那个，想来你同我私下幽会，探听我所谋之事，都是为了助这昏君，是也不是？”
白檀颔首：“不错。”
宇文宣仰天大笑，声音悲怆凄厉，他心知事败，不愿苟活于世，受司承砚折辱，干脆反手将剑插|进寸许，不久便气绝而死。
“死了，真的死了，没有复活点，也不能删档重来……”鹿嘉儿置身修罗场，眼睁睁看着无数鲜活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终于认识到这不是游戏和小说，而是真实鲜活，阶级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
鹿嘉儿不会武功，也没有随从护卫，只能龟缩在墙角，感受着冲天的厮杀声，自欺欺人地抱紧了脑袋，神经质般反复说道：“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我是主角啊……”
白檀看着不断瑟瑟发抖的鹿嘉儿，叹息道：“你说自己是主角，却不知这世上没有谁天生就该是别人的配角。”
一黑甲武者被人一剑封喉，滚烫的鲜血洒落在鹿嘉儿身上，骇得他瑟瑟发抖，惊恐尖叫道：“杀人啦，杀人啦，来人，救命啊……”
白檀被他呱噪得心生不耐，微微皱起眉头，司承砚便让近身侍卫将人打晕过去，鹿嘉儿白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多亏了任西平等人来得及时，叛乱很快便被平定，半个时辰过后，所有参与此事的武将全都被捆绑起来，这些人知道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个个面如土灰，作引颈受戮状。
还有一些立场不坚定，在这场变乱之中左右摇摆，首鼠两端之人，更是忙不迭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悔恨自己鬼迷心窍。
任西平一番苦战，终于将耶律雄奇擒获，他抱拳跪拜司承砚，朗声道：“微臣幸不辱命。”
司承砚连说了几个好字，举目望去，原本金碧辉煌，美仑美奂的升平殿，此时已经满目全非，遍地疮痍，空气中氤氲着浓郁的血腥味，断臂残肢散落在各个角落，宛若阿鼻地狱，让人不寒而栗。
如此凄惨景象，即便是心性坚韧如司承砚，也不禁郁郁，轻声道：“朕以为自己受命于天，民心所向，十余年来踌躇满志，兢兢业业，虽不敢自比尧舜，却也一直在为万民谋福祉，他们为何要反？”
高处不胜寒，世人只看得到司承砚表明的光鲜，却不知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其实冰冷无趣极了，白檀握着司承砚的手，温声安慰道：“利欲熏心罢了，不必自扰。”
司承礼挣脱羽林军的控制，一个箭步冲到司承砚面前，小鸡啄米般磕着头道：“皇兄，臣弟错了，臣弟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念在手足之情，饶恕臣弟啊……”
“皇兄？”司承砚嫌恶地看向下方俊逸邪肆的青年，语气玩味：“你复姓慕容，朕姓司，哪来的手足之情？”
俯身行礼的司承礼动作一顿，狭长双眸之中戾气密布，直起身来却神情如旧，懵懂不解道：“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弟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司承砚冷笑道：“堂堂一国皇子，竟然肯隐姓埋名，背井离乡，蛰伏我大齐十五年，当真是好胆识。”
话说到此处，已再无隐瞒的必要，司承礼知道，倘若司承砚没有完全的把握，只是心存猜测的话，断不会说出这番话来，于是干脆敛去脸上所有卑微讨好，阴测测地笑了起来，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看来你已经全都知道了。”说完，抽出腰间软剑，直击司承砚。
司承礼明白既然事情已经败露，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多年辛苦筹谋毁于一旦，心中不禁又狠又悔，这一击用尽全力，颇有些破釜沉舟的决绝。
众人万万没想到一向温和病弱的司承礼竟然会武功，而且还一副身手不凡的样子，此时突然暴起，皇上又身负重伤，岂非凶多吉少，思及此处顿时慌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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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一个？
好消息是公司原定明年新开两家分公司，现在增加为三家，所以十月份最初选定的一批管理层，人数不够，又补录了一部分，最近几天兮和一直在忙的就是这件事
坏消息是，兮和要去参加第三批管理层培训，为期两个月，马上就要出发，所以趁着这个周末，挤时间，把本单元给完结
至于其他世界，兮和实在不愿意烂尾，也不想匆匆忙忙写大结局，所以你们可不可以等我两个月，到时候，我再多写点，补几个番外什么的
公司里有人说培训那么辛苦，干嘛还要去呢，尤其是我，已经参加过第一批，还被淘汰下来了，说实话看到培训强度和时长，兮和也动摇，也想逃避，也想得过且过，但是其他部分有位姓张的女同事，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还坚持要参加，我有什么借口不努力呢
虽然不知道这次魔鬼式训练的结果是什么，但是兮和仍然会拼尽全力，只希望今年过年时能够摸理直气壮地说一句，这一年，我每一天都没有浪费，我无愧于自己

第98章 美貌小哥儿（三十）
司承礼来势汹汹，距离又极近，羽林军鞭长莫及，幸好任西平急中生智，灌注全身力气，将手中大刀抛掷过去，正中司承礼腹部。
原本张牙舞爪，作势扑过来的司承礼身形一滞，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他狠狠摔倒在地，挣扎了半晌也未爬起，只混合着满嘴的血沫子，艰难地咳嗽起来。
“我的儿！”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简太后被人搀扶着来到升平殿，甫一踏入看到的便是司承礼气息奄奄，面无血色的模样，只觉得被人剔骨剜心一般，顾不得自己贵为皇太后的仪态和体面，丢开宫人，快步跑了过来，颤抖着手去抱司承礼，急声道：“宣太医！快宣太医！皇儿别怕，哀家在这里呢。”
众人面面相觑，默然不语，宫侍太监也尽皆垂首，只作不闻。
简太后摸了一手黏腻液体，见司承礼衣袍都被染红，整个人像是泡在血水里，吓得肝胆俱裂，尖着嗓子骂道：“一群贱胚子，没听到哀家的话吗？！再磨蹭下去，哀家要你们的狗命！”
司承砚淡然道：“不必呵斥他们，这是朕的意思。”
简太后阴沉了面容，眉梢眼角充斥着愤怒，“皇帝这是要违逆哀家懿旨，眼睁睁看着亲兄弟命赴黄泉，才觉得痛快？！”
当着文武群臣，简太后一开口便往司承砚头上扣了“不孝不友”两条大罪，倘若此言坐实，司承砚必定要受天下人诟病，甚至留下千古骂名，白檀稍微一想都替他觉得委屈，简太后身为司承砚亲生阿么，怎可说出如此诛心之言？
更何况，司承礼是命在旦夕不假，司承砚也同样身负重伤，面白如纸，怎么就不见他关心一二呢？
然而司承砚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年幼之时还会因此觉得悲伤难过，现在却视若不见，望着面前爱子心切的简太后，只觉得好笑，“亲兄弟？朕的亲兄弟全都死绝了，您又何必等到今日才说这话。”
“放肆！”简太后勃然大怒，“我儿分明还有一息尚存，你说这话是何居心？”
有道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宫闱辛密可不是谁都有命听的，此刻太后与皇上争辩，万一气头上说出什么不好的，在场诸人只怕都要被记上一笔，众人有心退避，却因上首处地位最尊贵的两人都未曾开口，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唯有装聋作哑，充耳不闻。
司承砚忽然道：“朕记得皇弟右胸口有块铜钱大的黑色胎记？”
简太后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司承砚勾起唇角，嘲讽道：“你还是先扒开他的衣服，看上一看，再说其他吧。”
简太后将信将疑，心底蓦然漫上一层怪异感，轻手轻脚地扒开司承礼的衣服，定晴看去，只见这人右侧胸口光滑白皙，哪里有什么胎记？
“这，这是怎么回事……”简太后一呆，继而将司承礼衣服又扒开了些，上上下下地看了几遍，仍然没有发现胎记的痕迹。
司承砚目光怜悯地望向他：“还没有发现吗？这个被你放在手心里宠了十多年，视若至宝的小儿子，其实根本就不是大齐皇室血脉。”
简太后难以置信地：“什么？怎么会……”
司承砚道：“十五年前，皇弟跟随三皇叔出宫游玩，途中不幸患上重病。三皇叔担心皇弟，早早结束行程，带着一队人马，轻车简行，星夜赶路。谁知路上遇到流寇伏击。当地县令得了消息，带人前去援救时，皇叔等人都已身首异处，唯有高烧不退，陷入昏迷的皇弟被带了回来，之后又断断续续病了一年多，整日闭门不出，痊愈之后便将前尘往事忘了个干净。”
十五年前，司承礼矮小瘦弱，是个对简太后言听计从的小豆丁，虽然与司承砚不甚亲近，却也不会像这个冒牌货，充满敌意。司承砚那时还未对简太后死心，偶尔在宫中遇到司承礼，也愿意逗逗他，印象当中，这孩子生得唇红齿白，五官清秀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形似月牙，很有几分讨喜。
真是可惜了。
“不可能！”简太后激动地反驳道，他攥紧帕子，整个人都在颤抖，哆哆嗦嗦地说道：“当年他被救回来时，哀家明明亲手验过，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
司承砚难得默然一瞬，冲着简太后诡秘一笑，“当然一模一样，因为有人把你亲生儿子的皮肤割了下来，用一种特殊药剂，贴到这人胸口，自然可以瞒天过海。何况这人本就与皇弟有几分相似，再加上高烧不退，满脸涨红，谁又辨得清容貌上的细微差别？”
简太后如遭雷劈，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幸好宫侍们机灵，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
司承礼气若游丝，听到司承砚话，不甘心地转动着眸子，死死盯着他，喉头发出嗬嗬的古怪声响。
“一出狸猫换太子，骗了朕整整十五年，倒难为你有如此心性，为了接近朕，竟不惜自毁身体，终日缠绵病榻。”司承砚冲着地上之人懒懒说道：“只是戏唱了这么多年，也该结束了。”
往昔种种突然浮现在眼前，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枝末节，原本已经留意到，却因不愿面对真相而选择遗忘的蛛丝马迹，以及所有匪夷所思之处，在这一刻通通明晰起来，简太后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忍不住滚下一行热泪，他这些年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小儿子死的不明不白，尸骨无存，自己却对杀人凶手疼爱有加，百依百顺，甚至为了包庇这个畜生，明里暗里地设计陷害大儿子……
何其糊涂！
简太后吸了口气，咬牙切齿地问道：“躺在地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简简单单一句话，不难听出背后隐藏的滔天恨意。
司承砚深深地看了简太后一眼，道：“燕国七皇子慕容远。”
“好，很好！”简太后狠狠攥起拳头，特意蓄起来的指甲掐进肉里，掌心间慢慢沁出殷红血丝，“哀家看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不如让慈宁宫里的小太监好好款待款待。”
司承砚不置可否地笑了，紧接着一阵眩晕袭来，黑暗不期而至，昏睡前，只听到一道清脆悦耳，饱含担忧之情的声音，软软地唤自己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司承砚轻轻呻|吟一声，悠悠醒转，触目所及，除了明黄色绣龙凤呈祥纹路的纱帐，还有一袭白衣锦袍的少年，对方伏在床侧沉睡正酣，姣好的眉眼间笼罩着淡淡轻愁，嫣红菱唇微启，隐约可以窥见一两粒光洁贝齿。
少年并未束发戴冠，任由三千青丝随意地流泻而下，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吹弹可破。
司承砚满目爱怜，摩挲着白檀温润柔软的脸颊，只觉爱不释手，难以割舍，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对这少年情根深种，爱逾性命了。
白檀忧心司承砚伤势，已经将近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这会实在熬不住，趴在司承砚身旁便睡了过去，然而到底不能安心，不到半个时辰就惊醒了，慌乱地唤道：“长戈……”
司承砚见他满脸冷汗，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将人拉进怀里，轻柔地拍了拍肩膀以示安抚，“乖，我在这里呢，别怕。”
“长戈。”白檀呢喃着叫他的名字，纤长白嫩的手指紧紧抓着司承砚的衣袖，小声道：“以后别再受伤了。”
司承砚沉吟片刻，郑重道：“好。”
叛乱虽已平定，但因兹事体大，牵扯众多，处理起来着实要费一番功夫，司承砚刚有所好转就立刻让人将奏章文书都送到床榻旁，又拖着病体，亲自审理了几位主事之人，下狠手惩治了与宇文宣和司承礼来往甚密的一众官员，罢黜削职，抄家流放，不思悔改者一律枭首示众。
这个新年，司承砚与白檀终究要忙碌着度过了。
至于那位好高骛远，桀骜不驯的北夷皇子耶律雄奇，倒完好无损地从刀光剑影中活了下来，司承砚有心荡平西北匪患，扫除蛮夷，便将人交给了刑部，想要从这人嘴里套出北夷军防部署，为以后西征做好准备。
北夷现任单于如今已是风烛残年，自入秋以来，病情加重，恐怕早已是回天乏术，老单于膝下的几位皇子谁都不想大权旁落，此时正忙着窝里斗，巴不得耶律雄奇早点死，自然不会有人出面跟大齐交涉，竟都心照不宣地遗忘了耶律雄奇的存在。
简太后承受不住丧子之痛，病了几天，痊愈后再见到慕容远，彻底换了态度，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日日命太监用酷刑招待他。
除夕夜宴时，慕容远被任西平伤了内脏，性命垂危，后来虽然被简太后带回慈宁宫，又被御医联手抢救了过来，但之后却如置身十八层地狱，生不如死。
相比之下，鹿嘉儿的运气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他因惊吓过度，导致精神失常，将以前所有往事一一忘却，比新出生的婴儿还要单纯懵懂。
白檀顾念他虽心术不正，但并未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坏事，且已经受到上苍惩罚，所以网开一面，劝着司承砚将人给放了，后被一位心地慈善，但因身患隐疾，膝下无子的老先生收养了。
那老先生在繁都西城一家私塾任教，为人古板端正，最是守礼，除了性格有些迂腐无再无任何不妥，夫夫两人不但对鹿嘉儿的教养问题十分上心，生活上也无微不至，视若己出，想来也是鹿嘉儿的造化。
繁都纷纷扰扰地闹了将近两个月，诸般琐事才终于尘埃落定。
严寒散去，万物复苏，冰河解冻，草长莺飞，转眼便是农历三月三，一年一度的花朝节了。
这天白檀向司承砚坦白了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满心以为对方会怫然不悦，再不济也要闷闷不乐几天，毕竟古人极为重视子嗣传承，有圣人曾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更何况司承砚乃九五至尊，家里是真有皇位等着继承。
孰料这人闻言浑不在意，笑着吻上白檀菱唇，喟叹道：“我只愿得檀儿相伴，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其他种种，皆是过眼云烟罢了。”其语调缠绵悱恻，暧昧旖旎。
白檀撑不住，脸颊悄悄染上绯色，明媚的桃花眼潋滟生波，蝶翼似的双睫轻轻一眨，翘起唇角，软声道：“我亦如此。”
二人相视一笑，十指交缠，许下白头之约。
后世记载，圣武帝司承砚恭俭有致，勤政爱民，尤其钟爱君后白氏，为其闲置六宫，不近美色，尝将君后白氏藏于深宫三十六年，朝夕相伴，虽内侍左右，不能稍窥其颜色。
酸腐文人惯爱捕风捉影，三人成虎，白檀这一世与司承砚确实情深意笃，如胶似漆不假，但司承砚将他禁锢在身边，不准白檀离开自己三丈之外，却实属无奈之举。
毕竟，白檀自过了二十五岁寿诞后，便再次停滞不长，容颜始终娇嫩艳丽，堪称天姿国色，偶尔惊鸿一瞥，就足以惑人心智，仅仅一张脸便能让无数人陷入疯狂，趋之若鹜，倘若他身上怪异之处被有心人看了出来，在“长生不老”四个字的诱惑下，还不知会惹来多少人垂涎。
但凡事关白檀，司承砚就难免畏首畏尾，战战兢兢地将人护在羽翼之下，百忙之中，仍坚持事事亲力亲为，不准别人多看白檀一眼，即便是白文瀚和段景儿夫夫，想见儿子一面，也要司承砚点头首肯。
许多年后，司承砚已然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皇位也早传于养子，自己谐白檀退居寝宫，落了个闲适自在。
这天午后，二人慵懒地待在院内晒太阳，白檀见一枝白牡丹凌风一颤，玉笑珠香，风流潇洒，煞是妩媚，不觉手痒难耐，走过去折下来，眯起眼睛细细嗅了半晌，回眸笑道：“长戈，晚上给你泡茶喝好不好？”
一身玄衣，身披大氅的老者坐在藤椅上，头颅软软地低垂下去，默然不语，无声无息。
“长戈……”白檀似有所觉，缓步回到司承砚身旁，矮下身子，偎在他腿上，像是找到让自己安心的依靠，轻声呢喃道：“上穷碧落下黄泉。姜长戈，你说过要来找我的，千万别食言。”
白檀打开腰间荷包，取出一枚白色丸药，仰头吞了下去，片刻后便昏沉沉地睡去，再未醒来。

第99章 成为白月光（一）
正是早上七八点钟的时候，晨露未晞，暖灿灿的阳光洒落在校园里，为这所全市有名的贵族学校——青木高中，增添一抹朦胧诗意。
清脆的铃声响过，穿戴不俗，衣着精致的少男少女们说笑着走进教室，个个神态张扬，动作潇洒而恣意，透着一股自命不凡的傲气。
白檀一脸乖巧地跟在班主任身后，纤长白皙的手指却落在质地粗硬的书包上，闲闲地敲击了几下，典型的百无聊赖状。乌墨般的眼瞳不动神色地观察着周围情形。
“狗砸，你确定这次的世界支柱就在这所高中？”白檀在心里默默问道。
毛绒绒的小狐狸打了个哈欠，微微耸动下鼻尖，然后极为敷衍地挥了挥爪子：“我感受到他的气息了，应该是在青木高中没错。”
白檀道：“能告诉我具体方位吗？”
小狐狸摇头：“你不知道，世界支柱往往是气运加身，公德无数的大人物，感应大概位置，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就这还是我冒着生命危险，顶风作案的成果呢，要是让主神知道，我敢带着你四处乱窜，非neng死我不可。”
“又是主神？”白檀蹙眉，对这位到目前为止从未现过真身，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似乎有滔天法力、经天纬地之能的主神，更添了几分忌惮。
他被抓进这虚幻世界，经历一世又一世，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虽说一直未曾蒙受什么损失，反而收获颇多，但是过往的记忆却被封印起来。
白檀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把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给忘记了，那个人找不到他，会疯掉的。
遗憾的是白檀已经记不清那人的姓名容貌，小狐狸又对此讳莫如深，白檀也无从找起，只好先完成任务再说。
白檀好奇道：“所以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成为世界支柱心底朱砂痣，眼前白月光。”
同一时间，校长办公室。
身着铁灰色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如水的目光扫向垂头耷脑，满脸沮丧的少年，吓得后者浑身一哆嗦，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鹌鹑似的。
感受着这位爷身上摄人的低气压，大家有志一同地闭上嘴巴，努力降低存在感看，安静如鸡。
顾深起身，迈开笔直修长的双腿，三两步走到顾谨城面前，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
顾谨城挤出一抹笑，忐忑不安地说道：“小叔，我……唔！”后半句话堵在嘴里，含糊着咽了回去，只能佝偻着腰，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少年踉跄了一下，险险站稳，连忙死死捂着肚子，大声求饶：“小叔，我错了，真的错了……”
顾深不为所动：“错哪了？”
顾谨城嗫嚅：“我以后再也不跟同学打架了……”
谁知顾深却道：“打架可以，但是，顾谨城你给我记住，除非有一击必中，把对方置于死地的能力，否则就别轻举妄动，顾家不需要鲁莽冲动的蠢货。”
顾谨城如同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脸颊滚烫，难堪地说道：“我知道了。”
顾深转身，冷漠地看着神态拘谨，略微带着讨好之色的校长、副校长等人，薄唇轻启，淡淡道：“以后他再犯错，不必顾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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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们，兮和我活着回来啦
本来大年三十那天就想更新来着，但是太卡了，而且这几天老家都在走亲戚，家里一堆熊孩子，闹哄哄的，更新上可能有点勉强，过几天等我回去上班，码字就方便多了
谢谢大家，新年快乐么么嗒

第100章 成为白月光（二）
白檀走进三年A班的时候，教室人声鼎沸，一片兵荒马乱，喧闹得跟菜市场一般。
看来这群所谓的达官贵族富二代、官二代，跟普通小老百姓家的熊孩子也没啥太大区别，一样喜欢溜猫逗狗瞎捣乱，白檀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人想到。
马秀莲推了推沉重的黑框眼镜，厉着嗓子喊道：“安静！”重复了两遍才初见成效。
班里虽然只有三十多个学生，但是因为大多数都来历不凡，家长之中更是不乏身份显贵之人，所以，纪律一向比较散漫，从校长到任课老师，平常管教起来颇多顾忌，难免束手束脚。
三年A班的学生早就习惯了旁人处处迁就的态度，行事有些无法无天，见了马秀莲也不怵，有几个比较皮的男生，吹了个口哨，笑嘻嘻地问道：“老师，刚才那是预备铃，还没有正式上课呢，你急什么。”
马秀莲也不说话，举起左手，盯着腕表看了几秒钟，等到又一道铃声响过，硬邦邦地说道：“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男生们无趣地切了一声。
有眼尖的女生瞅见堪堪停在教室门口的白檀，兴奋地说道：“嗳，那好像有一个漂亮的小哥哥！”
“哪呢？哪呢？王小美你可别驴我！”
“再说一次，劳资叫汪美箫，不叫王小美啊魂淡！”
“憋说话！”
“喂，前面两个，你们俩挡着我小哥哥了！”
……
白檀不知道这些女孩子的眼睛是怎么长得，跟装了定位雷达一样，隔着这样一段距离，都能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还有越来越炽热的趋势，就连嘴里讨论的内容都同样让人汗颜。
“呀，好想让小哥哥对我亲亲抱抱举高高……”
“韩秀秀，你可是名门淑女，大家闺秀，注意素质！”
“呵呵，就她那体格，还想让小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也不怕你小哥哥手折了！”
……
喂喂，我又不聋，你们真不考虑一下降低音量吗？白檀一边想，一边露出无奈的浅笑。
总觉得自己转学到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呢。
正在此时，有人快步从楼道走上来，冲着陌生人的背影道：“哪班的臭小子？堵在这里干嘛？不知道好狗不挡道……”
话还未说完就见那人带着一抹不及消褪的笑意，转过身来，用清凌凌的墨色眸子望向自己，这陌生少年眉似远山，色若春晓，玉白细腻的肌肤欺霜赛雪，额心点缀着一粒殷红的朱砂痣，一张脸难描难画，十分惊艳。
最妙的还属那双潋滟生波，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不需任何修饰，纤长羽睫轻轻眨动一下，就衍生出千种旖旎，万般风情。
被少年直勾勾地注视着，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顾谨城忽然诡异地产生一股心虚感，本来因为顾深的训斥，他正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也跟皮球似的渐渐瘪下去了。
白檀才不管他在哪里受气了呢，直接回怼：“挡着你的路确实是我不对，不过，我也没想到，都已经这个点儿了，还有同学要进教室。”
言外之意大家都已经进去坐好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呢，不是迟到是什么？
说实话，按照顾谨城的脾气，这些话要是换个人说早就挨揍了，但是谁让白檀生得模样好呢，顾谨城虚张声势地哼唧了一下，三两步迈进教室，直接朝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去了。
顾谨城没穿校服外套，白衬衫的边角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上面还印着一个轮廓清晰的鞋印，格外扎眼。
白檀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悠悠想道：45码，踢他那人估计不好买鞋……
顾深坐在低调奢华的车里，一目十行地翻阅着集团文件，因为临时被青木高中的校长叫过去，给顾谨城处理烂摊子，浪费了一点时间，只好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身旁的林特助一边快手快脚地整理文件，一边疑惑地说道：“BOSS今天怎么突然想去青木高中了？”
顾深性格怪异，天生在感情上淡漠，顾谨城虽然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但叔侄两人关系一般。身为顾谨城的法定监护人，顾深锦衣玉食地养着他，在金钱上从不短缺，但也仅限于此了。毕竟，顾深在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至于顾谨城其他一应大小琐事，大部分都是顾宅的赵管家，以及林特助在打理，顾深从不多问，像今天这般去开家长会，说起来还是头一遭。
顾深动作一滞，淡声道：“没什么，想去就去了。”
其实顾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司机早上开车经过青木高中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中一悸，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他，让顾深莫名产生一种，绝对要将对方握在手中，千万不能错过的感觉。
顾深如同魔障了一般，当真压下公司里事务，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和渴望，兴冲冲地去到青木高中。
然后，无功而返。
虽然已经有很多年没去过青木高中，但这里和以前并无太大不同，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同样单调乏味，不能激起顾深一丝一毫的探索欲。
顾深捏了捏眉心，面上显出似有若无的疲倦和迷茫，自己苦苦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大家好，我叫白檀，来自南怀市一中，因为某些私人原因，目前转学至青木高中，希望以后的日子里能和大家做朋友。”白檀中规中矩地做完自我介绍，受到班里所有女生异常热情的欢迎。
马秀莲指着最后一排中间的闲置课桌说道：“白檀，你先坐在那里，还要一个星期就要进行月考了，到时候会根据成绩重新安排座位，在此之前，你先将就一下。”
白檀背着书包走向自己的桌位，一路收获无数女孩子们小声的玩笑，他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一一点头示好。
顾谨城借着课桌遮挡，偷偷揉了揉肚子，顾深下手是真狠，他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劲，说起来也是倒霉，顾深一向不怎么管他的，顾谨城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在校园里横行无忌，鬼知道顾深今天抽什么风，竟然还真被一通电话叫了过来。
结果害得他被打了一顿不说，还在新同学面前出了丑——顾谨城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鞋印，顿时就觉得不光肚子疼，脸也跟着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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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逼的兮和，从今天开始要上班啦，感觉年好短小，一眨眼就没啦，我还没品出来滋味呢

第101章 成为白月光（三）
年近花甲，两鬓渐染秋霜的老先生站在讲台上，指着一黑板玄奥的数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浑浊双眼中时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正是金秋九月，天气暖和，午后的阳光也宜人，教室里有不少人昏昏欲睡，甚至发出均匀的鼾声。
顾谨城听得云里雾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位据说是被校方花大价钱请回来，从某某高校退下来的老教授，把一堆奇形怪状的符号和英文变成阿拉伯数字，一脸懵逼。
放眼望去，只有不远处的白檀腰杆笔直地坐在那里，一边认真听讲，一边细致地做笔记，还要负责在老教授提问时，给出回应，避免了对方孤掌难鸣，甚至冷场的尴尬。
白檀在现实世界是孤儿，阳光福利院因为位置偏僻，经济条件十分有限，很多物资都要大家共享，从小到大，很少有东西完完全全属于白檀个人，退一步讲，即使真的侥幸得到了，也时时刻刻都有被抢走的危险，但是知识不一样，只要学会了，就存在于自己脑海中，别人永远抢不走。
所以，一直以来，白檀对待学习的态度都格外认真，哪怕是别人感觉晦涩枯燥的数学，他都能品出几分不一样的趣味。
圆珠笔在白纸上落下一行行清秀小字，沙沙作响。
一只手斜斜伸过来，不怀好意地在书桌上敲了敲。
白檀仰头，恰好看到顾谨城满脸不爽，语气特别欠扁地说道：“书呆子，刘老头都走了，你还写什么写。”
白檀略带遗憾地看了一眼笔记末尾一抹突兀的划痕，没好气地说道：“明天就要月考了，大少爷。”
顾谨城嗤笑：“你们这些好学生恨不得天天黏在老师屁股后面，还真是听话，考第一有个屁用？”
顾谨城是青木高中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在男生中颇有威望，大家都唯他马首是瞻，听到顾谨城这么说，又是吹口哨，又是喝彩，一片附和声。
一群中二病。
白檀脸上笑嘻嘻：“有没有屁用我不知道，但是月考不及格的话，好像会被叫家长呢。”真是棒呆。
没错，青木高中对这群富二代、官二代们的要求很低，只要及格就行。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青木高中也不是无底线地容忍着二代们，每次考试过后，校方都会千辛万苦地把所有不及格学生的家长请过来，进行沟通，毕竟是高逼格的贵族学校，好歹也要有点脾气不是？
更何况青木高中虽然在顾深面前一副跪|舔金主粑粑的模样，但实际社会地位不低，也具有一定影响力，家长当中能够像顾深这般站在金字塔顶尖，睥睨世人，无视青木高中邀请函的也不多，大多数都愿意卖校方几分情面，再者说学生的成绩还有班级排名，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家长们相互攀比的一种手段，可惜孩子普遍不太争气而已。
只是家长们来虽然来了，心里却每次都要憋着股子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孩子成绩不及格被青木高中请去，拐弯抹角地进行思想教育，他们不要面子的啊？
心里不舒坦怎么办，回家揍孩子呗，别管有没有教育意义，最起码解气。
有出身军|政家庭的男生想起来自家老爸皮带炒肉丝的滋味，颤巍巍地问道：“白檀，我记得你是因为全市联考第一，才被特招进来的？”
白檀弯起眸子，笑眯眯都说道：“是啊。”
大家闻言，有志一同地把目光移到白檀摊在书桌上的笔记本上，上面条理清晰地记载着密密麻麻的内容。
静默片刻后，顾谨城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拿笔记本，后面几个男生唰唰唰地涌上来，这个一招猴子捞月，那个一手釜底抽薪，还有人哀求：“顾哥，留条活路啊，顾哥……”
“就是，你叔又不管你，不像我爸那个老古板，上次拿到成绩单，恨不得给我脱层皮……”
白檀心疼：“哎哎，我笔记本，别扯！快住手啊魂淡！”
到底是顾谨城力气大，又占据着地势之便，近水楼台先得月，最终成功把笔记本据为己有，得意洋洋地捏在手里，冲白檀道：“吵什么，哥看两天就还给你了。”
白檀看得手痒痒，要不是课件休息时间已经结束，马上就要上课了，他简直要崩人设，动手教训教训顾谨城。
看到英语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男生们嗡得一声做鸟兽散，白檀注视着众人的背影，暗自想道：这些人里面究竟谁是世界支柱呢？
能成为世界支柱的人，通常来说都要天资出众，材质不凡，地位超然，有足够的能力影响整个国家，乃至世界的未来走势，据小狐狸说整个青木高中，就属三年A班气运最浓郁，世界支柱十有八九就在他们中间。
白檀单手拄腮，无奈地想：如果小狐狸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世界的支柱画风还真是清奇。
因为这次的任务是要成为世界支柱心底的朱砂痣，眼前的白月光，所以白檀毫不遮掩自己逆天的学习能力，立志要成为大家心目中的完美男神。
毕竟，白月光这东西，一听就很纯白无暇，宛若高岭之花。
顾谨城故作淡然地朝白檀望了一眼，一只手捏着白檀的笔记本，暗自道：没想到这家伙穿校服的样子还挺好看
青木高中的校园有三套，都采用英伦贵族风设计，从面料选择，到样式裁定，每一步都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穿起来没有一般校服的宽松肥大，反而极具美感，把白檀的腰身修饰得格外纤细美好，走到哪里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第二天，考试如期进行。
第一场考语文的时候，顾谨城迟到了十分钟左右，才单手拎着校服外套，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明显还没睡醒。
考试过后，好哥们莫浩宇问他原因，顾谨城不以为意：“顾深去M国谈生意去了。”
莫浩宇秒懂，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顾深不在家的时候，顾家上下恐怕还真没人管得住顾谨城。
顾深？那个年纪轻轻就继承顾氏，成为这个庞然大物的掌舵人，并将之不断发展壮大，触角延伸至世界多个国家，常年出现在各大财富排行榜，且帅气多金，极富个人魅力，堪称钻石级王老五的顾深？
白檀耳尖地听到两人的对话，悄悄向旁边女生打探道：“顾谨城和顾深是什么关系啊？”
被问到的女生一脸惊讶，想到白檀刚转学过来，跟顾谨城还有些不对付，就压低了声音耐心解释道：“你不知道，顾谨城是顾深亲哥哥顾海的儿子，顾海夫妇当年意外身亡，之后就一直是顾深在抚养顾谨城了。”
白檀皱着好看的长眉，喃喃道：“是吗？”
那女生被勾起了八卦欲，神秘兮兮地说道：“偷偷告诉你啊，大家私下里都在说，顾深那方面不太行，所以哪怕身边男男女女无数，自己也年近而立了，还是不愿意结婚，我爸让我跟顾谨城搞好关系，说顾深把他养在身边，大有传授衣钵的意思，指不定以后顾氏就是他的了。”
这么说的话，顾谨城很有可能会继承顾氏？
最后一门科目的交卷铃声响起后，班里立刻热闹了起来，持续了两天的考试终于结束，有人提议要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穿着潮流时装，顶着一脑袋黄色卷毛的瘦高男生道：“出去喝酒吧。”
立刻有女生反对：“不行不行，喝酒对皮肤不好，再说了，这市里哪家酒吧不跟我爸沾点亲带点故的，咱们一去，屁股还没坐热估计就被逮到了。”
小黄毛哀叹：“那怎么办啊？”
莫浩宇跟顾谨城关系最铁，之前曾有幸去过顾家几次，印象深刻，闻言眼前一亮，用胳膊肘撞了撞顾谨城，讨好地笑道：“顾哥，咱们这些人，就属你家地方最宽敞，东西最好吃，再说你叔又不在家，所以咱们，嘿嘿，嘿嘿……”
顾谨城嫌恶：“滚开，你以为我家是酒店啊，想去就去？”
大家都知道顾家有钱，顾家别墅也是难得一见的精致豪华，心里难免有几分好奇，听到这提议，纷纷附和，闹着让顾谨城答应。
白檀原本正在收拾书包，见状不由慢下动作，看向顾谨城。
“你们都想去？”顾谨城脸色臭臭地想了一会，注意到白檀在看自己，莫名有些紧张，挥了挥手，故作不耐烦地说道：“知道啦，我打电话通知管家。”
“噢耶！”众人齐齐欢呼一声。
隔着闹腾腾的人群，顾谨城施恩般斜了白檀一眼：“还有你，也一起去，就当是借给我笔记本的谢礼。”
莫浩宇被一群围在中间，兴奋地夸赞顾家几位大厨的手艺怎么好，对大厨们的拿手菜更是如数家珍。
白檀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肚子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一直粗茶淡饭的凑合着，嘴里没滋没味的，但是面上的矜持还是要的，所以白檀微笑着对顾谨城道：“那多不好意思。”白月光嘛，就应该是高贵冷艳不食人间烟火的，哪能为一点点美食折腰呢。
顾谨城瞪他：“瞧不起我？让你去就去，小心我揍你啊。”
白檀“勉为其难”地点头道：“既然你诚心相邀，我就却之不恭了。”
顾谨城：“……”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第102章 成为白月光（四）
“嗯，对，多准备些吃的……”顾谨城漫不经心地吩咐着，他弯腰搭在围栏上，看到不远处的操场上，一群高一高二的学弟正在打球，有几个身姿矫健，攻防到位，打得还不错的样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苍老沙哑的声音，似乎不太同意顾谨城的做法，劝说了两句。
顾谨城笑容淡了些，站直身体，不高兴地嚷道：“爷爷当年原本是要把顾氏传给我爸的，别人不知道，赵伯你还不知道？！我在别墅里从小长到大，现在连邀请同学到家里做客的权利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下来。
顾谨城烦躁地吸了口气，缓和了语气说道：“好了，赵伯，小叔他不是出国谈生意去了吗？没那么快回来。”
赵伯道：“我知道了。”
顾谨城想了想，又道：“对了，早上不是运送过来一批进口水果吗？都拿出来吧。”
赵伯停顿了一下才答应：“好的。”
教室里的学生几乎都走完了，窗户又敞开着，白檀很轻易地听到顾谨城打电话的声音，偷偷摸摸地在纸上记下嫌疑人顾谨城的相关信息。
“身高一米八，体重七十，外貌……”白檀抬头去看顾谨城，对方剑眉星目，轮廓英挺，年轻的面庞渐渐展露锋芒，侧脸轮廓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格外锋利硬朗，宛如精心铸就的雕塑。
白檀摩挲着下巴想道：“今天才发现，这个顾谨城看起来还挺帅气嘛。”
顾谨城走进教室，看到白檀时稍稍诧异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因为是临时起意，顾宅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女生们也要趁着这段时间回家换衣服做头发，所以大家商量好九点在顾家别墅集合，这会儿都各忙各的去了。
白檀扬了扬手里的《高等数学探秘》，紧接着继续沉迷学习，不可自拔了。
顾谨城一脸遭雷劈的表情，“所以你就打算穿着校服参加聚会？”
少年淡淡一笑：“不行吗？”
白檀不笑时本就唇红齿白，容色昳丽，一身冰肌玉骨，干净剔透如上好的羊脂玉，微微显露些笑意，更加艳丽不可方物。
顾谨城眼神僵直，讷讷道：“可，可以……”
安全系数极高的汽车快速驶过，白檀腰杆笔直，正襟危坐，整个人像是一株清爽宜人的小白杨，充满少年人的朝气，看起来安静恬然极，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然而那双落在长裤上的却不断伸展，蜷缩，再伸展，再蜷缩……
“无论美食多好吃，男神人设不能丢，无论美食多好吃，男神人设不能丢……”白檀在车上时就一直给做心理建设，暗示自己要高冷自持，一边垂眸神经质地小声絮絮叨叨，一边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天知道，白檀在这个世界还是一穷二白的孤儿，根本没有闲钱买零食，打从午饭过后他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了。
“这书呆子搞什么鬼？”顾谨城斜靠在自家豪车软座上，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指尖在一幅幅菜肴图片上滑动，原本想要问问白檀的意见，但是留意到他叽叽咕咕不知在念叨什么，听了一会也没懂。
该不会是在默算数学题吧？顾谨城汗颜，一时间竟然不好意思打扰身边这位学霸了。
尽管白檀做足了心理准备，等真正来到顾家宅院时，还是险些被其精美奢华的外观，巧夺天工的布局，广阔的占地面积闪瞎眼。
要知道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海市，普通人奋斗一生都未必能买得起房子，即便是在郊区有这样一处豪华住宅，都能卖出去天价，别更说是市中心了，其价值简直让白檀想一想都心肝发颤，他甚至极为阴暗地揣测，顾家的当权者顾深，该不会是卖白|粉的吧？
当然，白檀好歹知道注意形象，面上表现得并没有多么震惊，只有眼底闪烁着艳羡之情，一双墨黑眸子像是落满星辰，璀璨生辉。
顾谨城自觉面上有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在顾谨城的带领下，白檀沿着小径，越过花园和草坪，走了约有五分钟才来到装饰得简约典雅的主楼，一路上不时见到穿着相同样式的黑白两色制服，规规矩矩问好的佣人，顾谨城一律无视，显然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倒是白檀带着礼貌友好的浅笑，一一点头回应，顾谨城回房间换衣服时，佣人小姐姐都争着抢着陪白檀。
聚会设置在西侧厅，里面已经布置好，各色果品和酒水铺满了餐桌，芬芳美好的花朵点缀其中，空气中飘荡着舒缓的钢琴曲，临到九点的时候，三年A班的同学们身着盛装，陆续到来，男生们一改往日糙汉子形象，普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女生们更是花枝招展，争奇斗艳，放眼望去衣香鬓影，灯红酒绿。
白檀看着周围这群极陌生又熟悉的俊男靓女们，深深感叹有钱人的快乐自己果然想象不到，想当初他在现实世界上高中那会儿，最大的消遣就是跟一群男生蹲路边吹牛，撑死了再撸几串羊腰子。
女孩子们虽然一副名媛贵女的打扮，没多久就露了原形，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还打趣顾谨城道：“小哥哥，人家今天漂亮不漂亮？”
顾谨城端着高脚杯四处找人，闻言莫名其妙：“谁？”
女生娇羞脸：“人家啦……”
顾谨城皱眉：“到底谁？”
女生：“……”
眼尖地瞅到角落里那抹纤细身影，顾谨城眼睛一亮，“麻烦让让。”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啊啊啊啊……”那女生表情狰狞，一手叉腰：“可气死老娘了，直男癌去死啊。”
白檀跟同学们打过招呼，简单聊了几句，趁大家不注意，好不容易逮到空子，溜到偏僻无人的角落，不动声色地往嘴里塞了个小小的抹茶蛋糕。
“唔，好好次……”
甜而不腻，口味清新，白檀顿时惊为天人。
“白檀。”顾谨城走了过来。
白檀一个激灵，连忙站直身子。
顾谨城见他背对自己，不转身也不说话，便往墙上看了一眼，自以为心中了然，指着墙上的画说：“这是顾深有一次参加拍卖会，高价买回来的，据说出自一个不出名的小画家之手，很难看是吧？大家都说像顾深这么精明的人，竟然也有失手的时候，简直是不可思议。”
顾谨城说到最后，不屑地嘟噜了一句：“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
白檀原本正认真咀嚼着嘴里最后一点蛋糕，闻言不禁顺势望去，只见到一副被精心装裱的油画，绘画者手法确实平淡无奇，构思却匠心独具，画面正中央一株遮天盖地，郁郁葱葱的千年古檀木，满目清爽绿意，唯有右下角生长着一株白牡丹，霜雪般的花瓣宛如冰雕玉塑，俏生生地临风绽放。
白檀失神：“这花……”
顾谨城：“怎么？”
“喂喂，都过来喝酒啊，白檀，还有顾哥，快点啊！”
白檀抿了抿唇：“没什么，咱们过去吧。”
第一次月考结束正赶上十一黄金周，学校放了一个星期的假，第二天不用早起，大家玩起来都有恃无恐，反正顾家有的是客房，至于他们父母，一听说自家儿子女儿在顾家做客，没有不上赶着把人送过来的，毕竟跟顾家未来继承人打好关系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要不是门卫不放行，他们都想亲自上阵好嘛。
这天晚上，顾家西侧厅喧闹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安静下去，差不多所有人都醉了，东倒西歪地睡倒一片，后来又被佣人尽职尽责地一个一个送到客房安顿下来。
夜幕之中，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快速驶过，无声无息地靠近顾宅。
白檀喝了不少酒水，躺在柔软宽大陌生的床铺上没多久就被尿憋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就往外走，连鞋都没穿。
走廊幽深而昏暗，四周静悄悄的落针可闻，白檀不知道开关在哪里，昏昏欲睡的大脑也几乎停止运行，只是凭着本能，单手扶墙往外走，嘴里面还念念有词。
值班的门卫看到顾深的座驾，惊地张大了嘴巴，连忙跑出来迎接：“先生，您，您回来了？我去喊赵伯。”
顾深修长双腿一迈，缓步走下车来，“不用，三点多了，让大家继续睡吧。”说完直接往主楼走去。
门卫在身后一脸欲言又止，犹豫着是否向先生说一声，少爷今晚请了同学过来玩儿，转念一想，先生刚从国外回来，肯定特别累，还是别拿这些小事烦他了，明天再说也一样。
顾深此次出国之行意外地顺利，原定三天的行程又被他缩短了些，干脆连夜赶了回来，进门之后也没有惊动佣人，他捏了捏眉心，带着几分倦意，趁着夜色往三楼卧室走去。
经过二楼时，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
顾深眸中精光乍现，瞬间进入高度警戒状态，站在走廊尽头严阵以待。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有人快速冲了过来。
顾深刚摆开架势，准备将对方一脚踢翻，就被一个软乎乎、香喷喷的糖衣炮弹砸了个满怀。
月光不屈不饶地从玻璃窗间偷偷溜进来，眷恋着亲吻那人完美无瑕的脸庞，少年抬起头来，微微有些上扬的纤长双眉似蹙非蹙，妩媚的桃花眼噙着点点泪光，贝齿轻咬饱满鲜嫩的菱唇，两腮尚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绯红，看起来真是格外旖旎，引人遐想。
顾深心神巨震，目光惊艳，胸腔里刹那间翻涌出一种陌生的情绪，如同汹涌澎湃的巨浪，袭卷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战栗起来，握住少年腰肢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似有千言万语含在嘴尖，最终却只化作一声疑问：“你是谁？”
面对他的强势，少年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在醉意和尿|意的双重逼迫下，委屈巴巴地小声哭诉道：“尿|尿，我要尿|尿，小|唧|唧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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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们家白檀就是这么清纯不做作

第103章 成为白月光（五）
顾深仍在失神。
怀中少年表情越发无助，急得团团转，喃喃道：“厕所，厕所在哪里？”一边说，一边试图挣开陌生人的桎梏。
顾深回神，牵着少年来到走廊拐角处的厕所。
白檀憋了这么久，正处于失控的边缘，见状一溜小跑进去。
顾氏不愧是豪门世家，果然财大气粗，整栋别墅装饰得美轮美奂不说，就连厕所也比别处宽敞些，靠墙一排小便池，个个锃光瓦亮，干净如新。
白檀虚着眼睛，走到小便池前，动作快速地解着扣子，裤子脱到一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边还杵着个人，想了想，甜兮兮地保证道：“阿姨，小檀会自己回去睡觉哒，阿姨去照顾其他小朋友吧。”
阿姨？顾深一怔，虽然还不知道这人具体身份，但是凭借着精明的头脑，很容易就从这短短一句话中获取诸多信息，于是语气自然地说道：“其他小朋友都乖乖睡觉了，就差小檀。”
白檀委屈：“可是，可是阿姨是女生，小檀是男生，阿姨不能看我上厕所。”
一向冷静自持的顾深额头青筋直跳，看着智力严重退化的少年，第一次直观认识到养孩子的麻烦，却还是顺了对方的意，将目光从对方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收回来，关门退回走廊，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厕所里就响起哗哗的水声。
顾深勾了勾嘴角，往保安室打了个电话，立刻弄清了对方的来历，“顾谨城的同学么……”他淡淡重复一句，修长用力的手指用力摁了摁眉心。
已经过去了两分钟，里面的人还没出来，敲门也没有反应，顾深有些不放心，推门进去就看到少年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闭目安睡。
看来是真困得不行了，裤子都没提好。
顾深走过去瞅了一会，心里好笑道对方倒是没说谎，确实是小|唧|唧，粉嫩嫩的一坨，极精致可爱的样子，颤微微地暴露在空气中。
毫无心理障碍地来到少年身后，顾深俯下身子，以一个类似于拥抱的姿态靠近对方，为少年整理好衣服，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那软趴趴的小东西。
空气有些凝滞，顾深莫名感到几分燥热，他直起身解开两粒衬衣扣子，将少年拦腰抱起。
白檀扭了扭身子，自动自发地寻找一个最为舒适的姿势，继续酣睡，小呼噜都没断过。
顾谨城邀请了一个班的同学来玩，家里的客房都已经被占了，顾深不知道白檀被安排在哪间房里，深更半夜的，也不适合挨个敲门寻找，干脆将人带回自己位于三楼的豪华主卧。
白檀一沾枕头就打着滚钻进被窝，完全不知道身边还睡了个沉默寡言，侵略感十足的危险男人。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直到这一刻，顾深都为自己的反常感动惊讶，他天生冷情，与骨肉至亲的关系也一般，甚少出现情绪波动，但是今天晚上却为了一个陌生少年而险些失控，甚至纡尊降贵，亲自动手照顾他。
想他顾深出身显赫，一生锦衣玉食，站到权利巅峰后，更是翻云覆雨，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何尝做过这种服侍人的事？传出去，估计要惊掉一推人的下巴。
更诡异的是，整个过程中顾深的洁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作。
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啼叫声，身侧有人极为规律地坐起来。
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白檀翻了个身，一觉睡到十一点多，睁开惺忪双眸，入目便是一间简约又不失精致，以黑白色系为主的超大卧室，不但附带阳台、卫生间、衣帽间，甚至还有一处充满时尚气息的小型吧台，后面放置了几排酒，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白檀尚处于迷茫状态，呆呆地说：“有钱人家的客卧竟然这么漂亮？”
不，不对，这里分明充斥着另一个人存在的气息，而且从房间摆设用品来看，应该是个高大健壮，常年处于高位，且品味不凡的成年男子。
白檀瞳孔骤然紧缩，难道……
正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神态自然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檀，“你醒了？起来洗漱吃饭吧。”
来人穿着宽松的烟灰色长衫，米色九分裤，因为待在家里，不需要外出，头发随性地覆在额前，本是十分家常的打扮，却因为男人身上过于冷硬的气势，而增加了几分疏离感。
男人这张脸锋锐而立体，鼻梁高挺，眼眸深邃隽永，静静看向他人的时候，总有一种晦暗如海，深情不悔的感觉，唇瓣却偏偏异常削薄，紧紧抿在一起时格外冷漠坚毅。
白檀惊讶，睁大清泠泠的双眸，底气不足地问道：“您，您是顾总裁？”
顾深点头。
这么说这里是顾深的房间了？奇怪，自己不是应该睡在客房吗？
白檀刚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就见到对方掀唇微微笑了一下，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完了，完了，白檀哀叹，一定是自己醉得厉害，耍酒疯了……
昨天晚上大家闹得太晚，这天上午都毫无疑问地起晚了，白檀战战兢兢地跟着顾深下楼，坐到长得离谱的大理石餐桌旁时，整个餐厅只有他们两人，异常安静空旷。
佣人小姐姐端上来一碟碟精致菜肴，五颜六色地差不多摆了半张桌子，虽然种类繁多，但是都特别精致小巧，白檀粗略估算了一下，所有菜肴加起来差不多刚好是两个人的量。
白檀道：“谨城他们呢？”
顾深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拭手指，并未回答。
管家赵伯小心翼翼地觑了觑顾深脸色，见他今天神情和缓，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特意问道：“先生，我去把少爷叫起来吧。”
赵伯毕竟是亲眼看着顾谨城从一个小豆丁，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老人，与他感情不一般，一直有心帮助叔侄两人改善关系，顾深难得在家吃顿饭，赵伯当然不想顾谨城错过良机。
顾深把毛巾扔回托盘里，不去看赵伯，只认真问白檀道：“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白檀一惊，眸底漫上一些忧思：顾深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深定定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补充道：“我喜欢安静。”
“啊，原来是这样。”白檀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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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培训差不多持续到腊月底，没回公司，年后才回来接手工作，所以比较忙，但是我会努力更新哒，握拳

第104章 成为白月光（六）
顾深出身名门，优渥的家庭环境和先进的教育方式赋予了他一身贵气，俊朗出众的外表，得天独厚的精明头脑，更是让他无往而不利，以至于行为举止处处透露着优雅恣意，即便是吃饭，也帅气得让人心肝发颤，当真是赏心悦目。
白檀望着顾深英俊的侧脸，默默想道那些八卦杂志倒是没有夸大其词，顾深的存在，就是为了生动形象地诠释什么叫人生赢家，让人连嫉妒之心都不知从何而起。
不过，有一点他们没有说对，顾深虽然冷淡疏离，却并不是特别难相处，只是有些沉默寡言罢了，并不像外界说得那般，什么浑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阴煞之气，或者喜爱干净整洁，洁癖程度令人发指等等。相反，顾深在饭桌上对白檀虽然谈不上热情之至，但也颇为照顾，至少没有冷落这位小客人，态度把握在一个让人非常舒服自在的地步。
“要来点饭后水果吗？”吃饱喝足之后，顾深问道。
白檀星星眼：“可以吗？”
顾深略一点头，佣人小姐姐就端上几碟水果。
白檀爱吃水果，但因为经济条件限制，平常习惯了精打细算，十分克制，而顾家的水果卖相比超市里的还要诱人，吃起来更是甜美多汁，白檀原本还想着矜持点，后来发现顾深待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认认真真地阅读着，对自己不太关注的样子，白檀顿时少了些拘谨，也随手拿了本杂志打发时光。
直到午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地起了床，一见到顾深，无一例外地被吓到了，战战兢兢地问完好后，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反而不停地拿眼睛偷偷瞟白檀。
白檀脸上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同学伸出食中两指，比划着走路的姿势。
白檀秒懂，顺势起身跟顾深说道：“顾总，谢谢您和顾谨城同学的款待，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附赠一个温和礼貌的微笑。
阳光下，顾深微不可见地慢了下来，对管家赵伯道：“送客人们出去吧。”
赵伯躬身答应一声，把白檀等人送出门，顾深的安排正在大家预料之中，以对方超然的身份地位，谁也没敢奢望能得顾深亲自款待，开玩笑，这次聚会竟然好死不死地惊动顾深，本身就已经很惊悚了好吗？
不过，顾深虽未亲自相送，赵伯却礼数毕至，联系了宅子里的保镖和司机，分几波将人一一送回了家，临了笑容和蔼地说道：“欢迎各位小朋友常来做客。”
大家笑嘻嘻地道谢，白檀一转身钻进车里，还没坐好就听到旁边一个男生惊魂未定地低声说道：“可吓死我了！怎么就碰上那位了……”一边说，一边表情夸张地连连拍着胸口。
白檀好笑：“有这么吓人么？”
谁知几位同学听了这话，竟然不约而同地点头不跌，还纷纷用满怀敬佩的目光看向白檀，要不是顾忌着顾家司机在前面，分分钟抖露出一系列顾深杀人不见血的往事。
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敢跟顾深坐在一起吃饭的白檀有多让人惊诧了。
白檀暗自咂舌，顾深也就是不苟言笑了点，即便纵横商场时手腕狠辣了些，总不至于吃人吧？
很久之后，被狠狠打脸的白檀才发现，顾深竟然真的会“吃人”。
这边，顾谨城慢慢悠悠地起床，去二楼客房绕了一圈，才发现人都不在，不禁皱眉道：“奇怪，说好今天下午继续嗨的，人都去哪儿了……”
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阿姨笑了：“少爷起晚了，你那些同学见了先生吓得不行，早就回家了。”
顾谨城一怔：“小叔回来了？”
阿姨点头：“对啊，昨天晚上后半夜回来的，这会儿正在客厅里呢。”
顾谨城犹豫了一会，往楼下走去，想跟顾深打个招呼，却在楼道与对方不期而遇，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一身西装革履，冷硬黑发整整齐齐地朝后方梳拢，露出饱满干净的额头，那双墨色眼眸毫无遮掩地望了过来，像是沁着层层霜雪，一派冷冽淡然。
这个人总是这副样子，万事万物都不关心似的，眼睛里从来都容不下别人的身影，即便是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自己，也得不到任何特殊对待，顾谨城十分好奇，这个世界上，能让顾深眸底兴起波澜的人，究竟存不存在。
然而，哪怕心里与对方不亲近，面上功夫也还是要做的，尤其是顾谨城现在还未成年，对监护人总要客气一点，所以他侧了侧身子，主动避让到一边，嘴里说道：“小叔怎么提前回来了？”
顾深径自往楼下走，“生意进展比较顺利。”
顾谨城嗫嚅：“我，我昨天请了一些同学来家里玩，忘记跟小叔说了……”
在家时的顾深就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哪怕不言不语，也存在感十足，让人不敢轻易违背他的意愿，顾谨城了解顾深的独占欲和领地意识，知道自己这次可能已经惹得对方心生不悦，说不定还会出手惩治他，并轻描淡写地警告一句“下不为例”。
顾深嗯了一声，紧接着就被司机和保镖簇拥着离开了。
顾谨城颇感意外，顾深这是默认了他的行为，还不以为忤？难道出国一趟还转性了，真是不可思议。
这个国庆假期，白檀一边复习功课，一边忙着找兼职挣生活费。国庆期间客流量大，对服务行业餐饮行业来说都是黄金旺季，难免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合适的短期兼职也好找，无外乎发发传单，擦擦桌子一类。
熙熙攘攘的街头，白檀拿着一沓花花绿绿的宣传单，站在一家装修精致时尚的餐厅前，顶着十月初旬并不温柔的阳光，笑盈盈地说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品试吃，一律八折……”
来来往往的小姑娘见他生得好看，都愿意过来瞅一眼，然后十有八|九会被餐厅里面色香味俱佳的菜品给吸引住，一天下来为餐厅招徕了不少顾客，甚至还有女孩拉着闺蜜，执意要来吃第二次，第三次……
餐厅老板是个长相邪气的妖艳男，白檀来面试那天，他眼睛亮得跟狼一样，二话不说就拿出一套白衬衣，黑色长裤的制服，塞到白檀手里，催着他赶快换上。
然后，白檀刚从换衣间里钻出来，就被人抓着手腕扔到店门口。
白檀一脸懵逼地问道：“所以我要干些什么？”
妖艳男呲牙一乐：“什么都不用干，你只要站在这儿，露脸笑就可以了。”
白檀觉得干站着太傻气，跟妖艳男要了一叠宣传单，每天跟行人派发，妖艳男见这几天生意越来越好，一高兴就多开了些工资，让白檀工作积极性更高了起来。
这天早上白檀发传单时无意中往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走了走，不多会儿，一辆黑色私家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后方的深色玻璃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剑眉星目，俊逸不凡的脸庞。
白檀讶然：“顾总？”
顾深之前让人调查过白檀的背景，自然不会问出“假期不躲在家里睡懒觉，来这里干什么”的蠢话，只问道：“你今天几点下班？”
白檀莫名其妙：“这个不一定，要看街上人多人少了，一般要到晚上九点多。”
顾深点了点头，让司机驱车离开了。
白檀继续莫名其妙，一直到晚上九点左右，街上行人渐渐稀少，他正打算收工的时候，熟悉的黑色私家车再次映入眼帘，顾深穿着一身造价不菲的高级定制手工西装，走到白檀面前，语气随和地说道：“听说这里有家黑茉莉餐厅味道不错，过来尝尝。”
白檀兴奋：“原来顾总也知道我们黑茉莉餐厅啊，走走走，我领您进去，到时候报我的名字，按内部员工价能打七折呢，比用优惠券还划算。”他说完才意识到以顾深的身价，买几十上百个黑茉莉餐厅都不是问题，哪里会在乎这点小恩小惠，说不定还会觉得有失身份。
“那就麻烦你了。”顾深轻轻一笑，兴趣颇浓的样子，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白檀带着顾深，熟门熟路地回到黑茉莉餐厅，店里已经没什么顾客，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对情侣窝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着。
妖艳男心疼电费，灭掉了一部分吊灯，餐厅光线比平常幽暗了不少，却凭空增添了一抹朦胧与神秘。
除了两三个服务生还在坚守岗位，其他人都躲在后厨吃员工餐，白檀也不劳烦同事，直接拿了菜单过来，递给顾深，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顾总您来得太晚了，很多食材都没有了，剩下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顾深不惜耗费自己宝贵的私人时间，特意绕远路来这里，又岂是为了口腹之欲？顾宅养的几位顶尖厨师什么珍馐美味做不出？闻言也不翻菜单，对白檀道：“随你的喜好来吧。”
白檀蹙眉想了想，又跟后面的丁大厨商量了几句，要了两荤一素，一个甜汤，上菜时顾深叫住白檀：“一起吃吧。”
白檀以为顾深在跟自己客气，连连摇头道：“不用了顾总，老板提供了员工餐，菜色挺不错。”
顾深剑眉微挑：“我有事和你说。”
白檀见他态度坚定，也乐得能够改善一下伙食，笑呵呵地坐下问道：“顾总您说。”心道顾深位高权重日理万机的，能和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高中生有什么话可说。
顾深似乎不太饿，一直没怎么动筷子，听到白檀用语恭敬的话，抿了口花茶，垂眸道：“我想聘请你做顾谨城的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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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大boss决定在黄冈开家分公司，跟着领导外出考察了一圈，越发觉得兮和是个穷比了_

第105章 成为白月光（七）
白檀讶然：“给顾谨城当家教？”
顾深点头。
之前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大家私下里都十分眼馋顾深对顾谨城的态度，好吃好喝地养着不说，还给予对方充分的自由，不像自家父母，整天管东管西的，哪怕顾谨城翘课打游戏，考试倒数第一，也没见顾深动他一根头发，逍遥快|活极了。
现在看来，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国庆假期马上就要结束，在黑茉莉餐厅的兼职工作也不适合再做下去，白檀这两天正为开学后怎么挣钱发愁呢，眼下正瞌睡着枕头就送到了面前，虽然给同班同学做家教，感觉有些奇怪，但白檀并不会因此觉得矮人一头，反而偷偷庆幸自己找到机会，光明正大地接触顾谨城，以便进一步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世界支柱。
于是，白檀捏了一颗用来点缀菜品的樱桃，放在嘴里嚼了嚼，感受着甜滋滋的清爽滋味，桃花眼笑成弯弯的月牙状，“那顾总记得多给我开点工资啊。”
顾深笑得意味深长：“没问题。”
天花板上嵌着几只造型精巧的小壁灯，洒下莹白的光线，在顾深头顶晕开，投下一片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原本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鬓若刀裁的人，也蛰伏进暗夜之中，看起来竟然多了几分安静无害，唯有晦暗双眸之中偶尔流露出一丝势在必得，彰显着主人的危险与野心。
白檀托腮看了顾深一会，语气感叹：“顾总比传言中更关心顾谨城同学，真羡慕他。”
顾深闻言好笑，对白檀的评价避而不谈，只对他道：“谨城的学习，以后就拜托你了。”
开学第一天，一向雷厉风行，被称为“灭绝师太”的班主任马秀莲就公布了月考成绩，而且全程冷着脸，只在最后看到某张试卷时，眼神一亮，笑逐颜开，连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许多：“白檀总分721，全校第一！”
“哇！”同学们震惊不已，纷纷扭头看向最后一排的白檀，一时惊为天人，满分750，白檀竟然能考721，这是什么概念……
白檀冲着大家点头致意，淡定的走上讲台，领过自己的试卷。
马秀莲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得意门生，放柔了声音叮嘱道：“这次考得不错，以后继续保持，要是学习和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学校一定帮你解决。”
马秀莲说这话确实是一片好心，她看过白檀的档案，知道这孩子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实在惹人怜惜，再加上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为三年A班争了不少光，自己脸上也有面子，当然格外优待一些。
白檀谢过马秀莲的好意，拿着试卷走回座位，路过顾谨城时，见他正皱着浓黑的剑眉，双手粗暴地揉捏着试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仇人的面皮呢。
虽然这人浑身散发着煞气，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白檀想到自己肩上的责任，还是浅笑着说道：“顾谨城你考了多少？试卷拿给我看看。”
这一说可恰好戳中了顾谨城的死穴，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然开始犯怯，他也知道试卷上那鲜红的个位数见不了人，干脆佯装凶狠地瞪视过去，色厉内荏地说道：“你管得着嘛！”
看来这家伙还被蒙在鼓里呢，白檀起了坏心眼，故意笑着问道：“真的不给我看？”
顾谨城态度嚣张：“你烦不烦？说了不给就是不给，看你的书去吧！”为表决心，将试卷揉成一团，抬起手腕，远远一掷，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里。
白檀不怀好意道：“顾大少，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说完，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回座位。
傍晚放学的时候，顾谨城双手斜插口袋，优哉游哉地缀在白檀身旁，偶尔嘴贱地撩|拨他一两句。
道旁的绿化带里种植了不少名贵花木，有花枝横伸出来，斜斜拦在前面，顾谨城径直视若无睹地闯了过去，扭转身子，倒退着好奇地问道：“书呆子，你今天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粉白娇嫩的花朵不堪其扰，簌簌落了下来，被风一吹，洒了白檀一头一脸，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没好气地说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夕阳余晖为本就靡颜腻理的少年镀上一层绯色，眉似远山，目若秋水，瓷白无暇的肌肤，比花瓣还要灼人眼球，一眼望去，翩然如九天之上的谪仙，分明是一种超越了年龄，模糊了性别的美。
这般殊色，不仅顾谨城看花了眼，就连不远处，单手夹着香烟，长腿交叠，斜倚在黑色私家车旁的顾深都忍不住目眩神迷，回过神后，又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将还剩余许多的香烟扔进垃圾桶。
说来也是奇怪，他一向冷静克制，鲜少出现情绪失控的状况，见到白檀时却每每难以自持，仿佛周身血液都在奔腾咆哮，不断叫嚣着对少年的渴望。顾深必须用尽所有力气，极力隐忍掩饰，才能稍稍抵挡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致命吸引，不让别人窥破自己的心思。
也是因为这一点，并不嗜烟的顾深，最近抽烟频率明显上涨，企图倚靠尼古丁，麻痹心底的猛兽，以免吓到那人。
顾深站直身体，等着两人走近。
“他怎么在这儿？”顾谨城小声嘟囔了一句，磨磨蹭蹭地来到车旁，“小叔怎么亲自过来了？司机呢？”
“司机请假了。”顾深随意说道，凉薄如水的目光越过顾谨城，看向白檀，淡淡道：“白檀同学今天来家里做客，我这个一家之主，总该出面款待款待。”
“做客？”顾谨城表情不爽，盯着白檀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白檀乐呵呵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顾谨城同学，顾总觉得以你目前的成绩，很难考上理想的大学，这会影响你以后的人生发展，所以聘请我来做你的家庭教师，从今天开始，正式对你进行学科辅导。”
顾谨城当然不会相信，甚至觉得对方在跟自己讲冷笑话，他表情平静地反驳道：“开什么玩笑？以我们顾家的权势，有一百种办法让国内这些大学哭着喊着求|我|上，你信不信？”
白檀：总感觉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顾深睨他一眼：“他说得是真的。”

第106章 成为白月光（八）
顾家二楼书房。
顾谨城手里攥着笔，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表情格外苦大仇深，仿佛那薄薄的试卷上所印的不是什么模拟题，而是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鬼魅。
白檀也是纳闷不已，顾谨城明明看起来挺聪明个人，怎么一谈到学习就脑子打结，满嘴跑火车？
顾谨城非常想翻白眼，刚才放学的时候顾深告诉他，以后由白檀来给自己补习的时候，顾谨城虽然开始有些抗拒，但冷静下来后，就深刻认识到这件事具有不可抗力。
开玩笑，顾深这个人冷冰冰得跟从万年雪山上凿出来似的，说句话都带着冰渣子，落到地上能砸出来个坑的那种，顾谨城当然只有认命的份。
习惯性地抱怨一通后，顾谨城勉强接受了以后“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努力艹学霸人设”的悲惨命运，并暗搓搓地生出一股难以言表的雀跃，毕竟担任家庭老师的人貌美如花。
但是，现实这个小婊砸总喜欢恃宠生娇，非常的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具体表现在，开局不到五分钟，踌躇满志的顾大少就险些被虐出翔。
谁能告诉我判断句和被动句是个什么鬼？文言文中惊采绝艳、深敏端方的传主，又跟天子之间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肮脏关系？还有那些个动不动就哭唧唧的文人骚客，确定不是自恋成癖？
白檀先诵读了一遍欧阳修的《临江仙》，又道：“来，我们先看这首词的上阕，‘记得金銮同唱第，春风上国繁华。如今薄宦老天涯。十年歧路，空负曲江花’，你觉得诗人欧阳修是什么意思？”
顾谨城语气很拽道：“他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
白檀深吸了口气，强行压制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露出一脸老父亲似的慈爱微笑，循循善诱道：“不着急，慢慢想，重点关注金銮、唱第、曲江三个词，再联系一下老师最近所讲的古代文化常识板块……”
古代文化常识又是什么东西？顾谨城头大如斗。
白檀微微启唇，两粒糯米般的小白牙在灯光照射下，闪烁着似有若无的寒光，“你想想，好好想想。”
春风上国，十年歧路……
顾谨城觑着白檀，贼眉贼眼地笑了起来，十分无所谓地说道：“欧阳修年轻的时候闲着没事约朋友逛|窑|子，跟叫曲江花的姑娘在銮帐里浪了一整夜，谁知道玩得太狠，才过了十年就不|行啦，嘿嘿嘿……”
宛如智障。
白檀忍无可忍，抄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就往顾谨城脑袋上砸，“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顾谨城直僵僵地昂着脖子抬杠：“我怎么傻了？”
白檀怒道：“亵渎古典文化！好好的一首诗都让你曲解成什么样了？欧阳修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顾谨城不服气：“他自己话都说不清楚，还敢腆着脸怪我？再说了，要不是下|半|身那点事，他干嘛开口闭口浪来浪去的？”
白檀崩溃：“是阆！不是浪！”
房间里一阵兵荒马乱，间或传出几下乒乒乓乓的声音，吵得楼下佣人们都坐不住了，集体把管家赵伯推了出来，想让他去探探情况。
赵伯拿托盘端了一碟水果，两杯牛奶，送到书房，不久后满脸肉疼之色地走了出来，暗暗寻思道：大少爷这位同学，下手也太不知轻重了，看来要赶紧找时间敲打敲打。
教导顾谨城这个榆木疙瘩，不仅要消耗脑力，更多是体力方面的消耗，作为一个生怀虔诚，拥有无限求知欲的学霸，白檀实在忍受不了顾谨城到处都是错字、鬼话连篇的语文试卷，硬是逼着对方一点点改正过来。
解析完一道问答题的做题思路后，白檀从练习册上翻出一道同类型小题，对顾谨城道：“好了，你按照我刚才所说的方法，做一下这道题。”
顾谨城脑子不笨，只是平常没有把心用到学习上，听着白檀在旁由浅入深，由表及里地讲了半天，早就懂了个七七八八，闻言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道：“知道了，你烦不烦？”
白檀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很有爆血管的可能，干脆推门出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了几幅古色古香的写意花鸟画，看起来细腻雅致，神工意匠，似乎是名家手笔。其中一幅名为《天香夜染衣》的，绘着妖娆妩媚的牡丹，不仅墨色灵动，构图和谐，而且尽显牡丹雍容大度，傲然风骨，画面清新可人。
白檀曾在某本杂志上看到过这副《天香夜染衣》，说是获得过大奖的上乘之作，世间难寻，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所言非虚。
啧啧，白檀观赏了一会，忍不住感叹顾家果然财大气粗，这样价值连城的画作，竟然被随随便便地挂了出来，而不是封存在保险柜里。
“你很喜欢这幅画？”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磁性清朗的声音。
白檀受惊回头，看到一袭白衬衣，灰色长裤的顾深，正站在距离自己极近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顾深身高腿长，据白檀目测足足有一米九，此时微微俯下身子，直勾勾地望过来，磅礴气势夹杂着不容忽视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莫名多了几分危险气息。
白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触及冷冰冰的墙壁，愕然发现自己好像被困于此处，他忽略心头的怪异感，谨慎答道：“顾总品味出众，这画当然惹人喜欢。”
顾深浅浅一笑：“那你怕是会错意了，我只爱白牡丹，这画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喜欢牡丹，特地送的。”
白檀咋舌：“那人怕是下了血本。”可惜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顾深笑笑，不再多说，只是仍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白檀见顾深没有挪开的意思，唯有想办法借故走开，于是问道：“顾总，请问洗手间在哪？”
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白檀总感觉他说完这句话后，顾深恍惚笑了一下，表情也越发柔和起来，幽深双眸中溢出点点星光，似乎是陷入某种极为甜蜜的回忆中，轻声呢喃道：“我以为，你会记得呢……”
白檀懵逼：“嗯？”
等到白檀走开后，顾深从墙上取下那副《天香夜染衣》，缓缓卷起后收拢在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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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宝宝们辛苦了，但是兮和真的尽力了。别的也不方便多透露，只能告诉大家，因为兮和从事教育相关工作，每年上半年，临近中高考的时候，都能忙成狗，一天到晚饭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就这么两千字，还是挤时间写出来的。
另外稍微解释一下，本文提到的欧阳修《临江仙》，全词如下：
记得金銮同唱第，春风上国繁华。如今薄宦老天涯。十年岐路，空负曲江花。
闻说阆山通阆苑，楼高不见君家。孤城寒日等闲斜。离愁难尽，红树远连霞。

第107章 成为白月光（九）
顾家财大气粗，出手豪阔，自从白檀揽下替顾谨城补习功课的任务后，不但每天车接车送，还经常被“热情好客”的顾深留饭，有时候天气不好，或是结束得太晚，白檀甚至能获得入住客房的允准。
别的不说，顾家光大厨就好几位，据说都是从各大星级酒店里挖过来的，个个手艺不凡，且各有擅长，再加上食材名贵，质量上乘，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白檀稍稍一闻就走不动道了。
时间一长，大厨们摸准了白檀的口味，烹制晚膳时就会有意无意地加上一两道白檀爱吃的菜，饭后还有佣人小姐姐端来清甜爽口的水果，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白檀刚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怕顾宅下人抱怨，坚决推辞了，谁知道再去时却收到几位大厨的一致挽留——顾深晚上交际应酬多，顾谨城又是浪|荡爱玩闹的性子，两人等闲是不在家里用饭的，况且这叔侄俩从小到大不知道吃过多少山珍海味，舌头早就麻木了，并不重口腹之欲，偶尔在家里撞见了，饭桌上也是冷冰冰的，再好吃的东西也变得食之无味起来。
因此，顾家的几位大厨时常会生出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叹，得益于顾深的大手笔，几人并不缺钱财，倒是对白檀的赞赏格外受用些。
白檀最近生活顺遂，一帆风顺，就连干瘪已久的钱包都在不知不觉间鼓了起来，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能虐虐顾谨城，小日子别提多潇洒了。
虽然白檀刚转学过来就收服班里一众男男女女，更被某些颜狗私下里称呼为小男神，但是顾谨城小狼狗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在狐朋狗友的召唤下，逮着空子就翘课，打算出去浪一整夜。
白檀上个厕所的工夫，回来就不见了顾谨城的踪影，只有数学试卷上，画着一颗暴漫风格的硕大头颅，顶着两片叶片，贱兮兮地吐着舌头，旁边还写了一连串的“略略略……”
白檀冷笑一声，转身就去找管家赵伯“告状”。
楼下，别墅大门被佣人合力拉开，顾深走进来，仍然是惯常见到的三件套西装，通身严谨禁|欲打扮，单手揉捏着额心，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态。
赵伯迎上去，递上拖鞋的同时，笑呵呵地交代了一句：“小白同学过来了。”
顾深颔首，脱下外套交给佣人，一抬头正看到白檀从楼梯上走下来，本就妩媚潋滟的桃花眼蕴藏着不容忽视的火气，居高临下时更添了几分矜贵，让人只觉得凛然不可侵犯，偏他年少纤弱，又喜爱白衣，衬得如璞玉明珠一般，脖颈修长，锁骨精致，露出来的一小片肌肤细腻莹润，瓷白无暇。
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灼伤了双眸，顾深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表情危险莫测，像是蠢蠢欲动的大型野兽。
又哪里只是肉体凡胎？分明是一寸寸无暇白月光。
回过神来，顾深挥手示意众人先下去，紧跟在身后的段特助向白檀弯腰致意，提着公文包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这位段先生虽然名义上只是公司的特助，但实际上却是顾深左膀右臂般的存在，据说早年间得了顾深资助，自国外顶尖高校毕业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了，也是位能摘星揽月的人物，难得的是心思缜密，对顾深又极为忠诚，可以说是这人为数不多的几位心腹之一了。
人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不知道多少人吃惯了顾深的闭门羹，转而想走段特助的门路，但最后也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外人都传这位雷厉风行，手段高明的段特助和他主子一个脾气，看似滴水不露，实则眼高于顶，心气高着呢。
然而，这位段特助不知为何，对白檀倒是格外客气，甚至隐隐透着股子恭敬。
将目光从段特助背影上收回来，白檀来到顾深面前，含笑道：“顾总。”
顾深道：“顾谨城呢？”
白檀语塞，顾深久居高位，身上威严太重，难免有些难以逾越的距离感，让人不敢造次，白檀原本压了一肚子怒火，这会儿也不敢冲着顾深泄露一丝半点。
然而，顾深是谁，心念一转就猜到了事情经过，他挥手让佣人下去，掏出手机拨号，蹙着眉头沉声吩咐了几句。
白檀隐约听到对面响起一连串热情洋溢的奉承，诚惶诚恐地答应着什么，似乎有意与顾深攀谈几句，大有喋喋不休的架势。
顾深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电话，招呼白檀道：“坐。”率先朝沙发走去。
白檀与顾深相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态度不像之前那般生硬，闻言只是笑道：“顾先生今晚回来得好早。”
“宴会无趣。”顾深随意应了一句，身姿笔直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良久无言，好好一张沙发愣是被他坐出了龙椅的味道，像极了君临天下的帝王，就连面前用来休闲娱乐的电视，也应景地播放着国际新闻。
白檀看了看顾深，又看了看电视，偷偷乐了，对比之下这位才更像是指点江山，翻云覆雨之人。
他却不知道顾深也有犯难的事呢，比如现在，装着整个集团上上下下几十万人钱带子、运转起来精密堪比电脑的大脑，竟然想不出来一个适合与少年人聊天的话题。
这也怪不得顾深，他平常接触都是城府极深，锱铢必较的生意人，几乎人人都是一身铜臭味，实在难得虚与委蛇，更何况以顾深身家及手腕，还从未有人能违拗他的意愿，走到哪里都不乏有人追捧讨好，又哪里需要他开金口，自然有人费尽心力地暖场。
白檀知道顾深喜静，见他不说话，也默默看电视剧。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学习课程很紧吧？”顾深偏头问道。
白檀答道：“还可以。”
顾深顿了顿，浑不在意道：“太辛苦的话，可以减少给顾谨城补课的频次，放心，错在顾谨城不敬师长，不配合教学，，所以薪酬照旧。”
白檀笑道：“可是我们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还是再拉他一把吧。”
顾深语气沉沉：“你的学业同样重要，不能大意。”
严肃得如同班主任，白檀几乎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乖乖应了声是。
顾深浅笑一下，怕吓到对方，把遥控器给白檀，看着他兴冲冲地选了挡时下大热的综艺节目，弯着眸子，饶有趣味地看了起来。
到底年轻人心性，毕竟还是个孩子呢。顾深摇头失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尬聊了几句，堪堪过了一个小时，酩酊大醉的顾谨城就被人架着送了回来。
领头人没获得顾深许可，不敢多逗留，在院里深深鞠了几个躬赔罪，承诺以后再也不敢让顾谨城进门，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顾深踱步过去，俯视烂醉如泥的顾谨城，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温度：“品行不端，玩物丧志，关静室里几天，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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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高考语文落幕，都憋说话，我有点怀疑人生……
本来打算日更一万，强势助考，结果太久没码字，就撸出这么一点，于是兮和只能保持怂哒哒的姿势静坐
果然，王者归来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的……

第108章 成为白月光（十）
顾深说要把顾谨城扔静室里关几天，就真的结结实实关了几天，除了一日三餐，不间断地供应面包和清水外，其他什么也没有，学校那边也派人请了一星期假。
天刚蒙蒙亮，三年A班就传出一阵阵琅琅的读书声，白檀掏出单词本，扫了一眼顾谨城空荡荡的桌位，鸦青色纤长双眉微微一蹙，暗道顾谨城又没来，看来是禁闭还没结束，难道顾深这回是真动气了？
这可不行，他还等着顾谨城成长为世界支柱，维护天道运行呢，以顾谨城现在的实力，没有顾深掌舵护航，顾氏这个庞然大物最后会便宜谁还真不一定。
算啦，也闲了几天，是时候去看看顾谨城小可怜了。
白檀抿着唇，不怀好意地笑了。
晚上，白檀背着书包，熟门熟路地摸到顾家，门卫认识他，随便打了声招呼就放行了。
家里氛围有些凝重，管家赵伯见了他，也忍不住皱着沟壑纵深的脸，叹了口气。
白檀诧异：“还没服软？”
赵伯摇头。
这死孩子还挺倔。
白檀在赵伯带领下，来到主楼附近的一栋别墅，见到了大字型趴在床上，脑袋埋进被窝里的顾谨城，对方听到开门的动静，也只以为是送食物的佣人，仍然一动不动的装死。
赵伯知道他家大少爷好面子，给白檀开了门后，就悄悄地退出去了。
“顾谨城同学。”白檀弯着眸子，软软地叫了一声，爪子却没忍住，在顾谨城腰上拍了一把。
谁知道原本蔫耷耷的顾谨城像是被蜜蜂蛰到了一般，立刻翻身坐起，懊恼道：“你怎么来了？”
白檀笑眯眯：“来看你笑话啊。”
顾谨城：“……”
要不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啊，分明长着一张高岭之花，不食人间烟火的盛世美颜，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偏偏他还生不起气来，真是活见鬼了。
不行，不能再怂下去了。顾谨城故意沉下脸，恶狠狠地瞪向白檀：“再笑一个试试？”
白檀：“哈哈哈……”
顾谨城额头青筋直跳：不能好了，掐死算了……
一抬头，正看到白檀笑得前仰后合，本就明媚灿烂的五官越发昳丽美艳，俯身望过来时，清澈的桃花眼里缀满星河，让人既想要小心翼翼的守护，又想要不顾一切地掠夺。
最终，顾谨城也只是虚张声势地攥起拳头，在白檀眼前晃了晃。
白檀掏出厚厚一摞试卷和练习册，扔到床上：“顾谨城同学，古代先贤教育我们，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鉴于你比较接地气的智商，只能以勤补拙了。”
“你他|妈说谁笨呢？”顾谨城顿时就炸了。
白檀睨了顾谨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笨你次次考试倒数第一？一道数学题讲三遍还做不对，这么大个人了，还闹离家出走那一套，到现在不敢跟你叔叔认错，怎么，怕他打你屁股啊？”
暴击&#215;1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爱标榜自己成熟独立，步入成年人范畴，哪里听得了这种话，顾谨城觉得自己被深深羞辱了，不同于刚才的小打小闹，现在是真的动了火气，他直起身子，一只手死死扼住白檀手腕，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只是不爱学习而已！”
白檀逼视顾谨城燃烧着怒火的双眼，不怕死地说道：“说大话谁不会？有本事拿出点实际行动看看，别到时候又嫌学习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要是那样，还不如趁早滚回家做个乖宝宝，反正顾总心底善良，能力又出众，养你一辈子不成问题。”
暴击&#215;2
他说完，用力挣脱顾谨城的桎梏，施施然朝外走去，临了转身摇头感叹道：“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顿了顿，觑着顾谨城神色，无辜地笑道：“啊，我忘了，学渣是听不懂的，那我就好心给你翻译翻译吧，这句话的意思是……”
白檀逆光而立，修长的身影镶嵌在门框里，越发显得纤弱伶仃，脸上的笑却一点点敛起，眉眼冷淡而贵气，嘴里的话也是轻飘飘的，却一字字分毫不差地砸在顾谨城心上。
他说：“烂泥扶不上墙。”
暴击&#215;3
顾谨城红着眼睛，吼道：“白檀，你给我等着！”
白檀走出门来，冲着赵伯比划一个胜利的手势，“对待这种傲娇，可不能什么事都顺着他。”
事实证明，白檀是正确的，他离开不到十分钟，顾谨城就爬起来开始洗漱换衣服，然后又扭扭捏捏地给顾深去了个电话。也不知道叔侄两人说了些什么，反正从这天开始顾谨城就开始发愤图强，谢绝了一切狐朋狗友的邀请，还在网上买了一箱子的辅导书，整天目不窥园，足不下楼，人也沉默了不少，不到一个月就瘦了好几斤。
赵伯为此担忧不已，私下里向顾深汇报情况，想着让家里唯一的长辈关怀关怀顾谨城，可惜顾深好像天生就少了温情这根弦，闻言淡淡道：“早该如此，不用劝，男孩子吃些苦头是好事。”
月考的时候，顾谨城终于摆脱了倒数第一的宝座，进步了一百多名，赵伯喜欢的不得了，特意让家里佣人煲了一些安神补脑的汤。
晚上，白檀特意趁着顾谨城上厕所的空闲时间，来到顾深书房，献宝似的拿出成绩单给顾深看：“谨城这次进步很大。”
电脑屏幕的荧光在顾深脸上落了浅浅一层，轮廓俊朗英挺的男人随意扫了一眼，不解地望着白檀，仿佛在问：那又怎么样？
看着少年眉梢眼角蕴藏的喜悦，顾深起身，将一侧高大的壁柜打开，露出里面大大小小，样式不一的奖章及荣誉证书，轻猫淡写地说道：“我十八岁时取得M国第一大学的硕士学位，同年九月得知大哥大嫂意外去世，回国继承顾氏。”
白檀险些被那琳琅满目的收藏惊掉下巴，原以为顾深只是在经商一道上天赋惊人，没想到学术上也收获颇丰，简直就是人生赢家的设定，也难怪会看不上顾谨城的一小点成就了。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护眼台灯，晕出一团柔和，顾深脸庞半藏在阴影中，线条锋利的五官，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直言道：“成为一个合格的顾家人，顾谨城还差得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坚硬的蚌壳微微裂开一线缝隙，暴露出难得一见的柔软，白檀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他收起顾谨城的成绩单，定定地望向顾深：“顾总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顾深悄悄勾起嘴角，伸手揉了揉白檀蓬松柔软的黑发。
两人相对而立，画面温馨和谐，不知道的人定会以为他们才是真正的至亲叔侄。
书房门并未关紧，泄露了一丝暖暖灯光，也不知灼伤了谁的眼。

第109章 成为白月光（十一）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正在兴头上，握紧三角板，依依不舍地嘶吼道：“等一哈啊，同学们，等一哈，再给我一分钟，把这道题讲完……”
上课比上刑都难熬的莫浩宇抱紧怀里的篮球，怒而拍桌：“不想下课就直说！”
数学老师深谙人生难得糊涂的至理名言，对此充耳不闻，洋洋洒洒写了一黑板解题步骤。
眼看数学老师还有继续下去的架势，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周末，可不能耽误在这里，班里群雄激愤，忍不住要撸袖子干架，几个“刺头”更是频频看向顾谨城，以眼神示意他：大佬，您快拿个主意啊。
顾谨城皱着浓黑的两道剑眉，甩了甩酸涩的胳膊，接收到兄弟们传来的讯息，也有点意动。
按照顾谨城的意思，自己耐着性子学了这么久，已经很给面子了，反而是这老头儿不懂见好就收，太过得寸进尺。
再加上被众人饱含期待的目光一扫，顾谨城难免热血上头，把笔一撂：“今儿这事就包我身上……”
恰在此时，白檀慢悠悠地转头，似笑非笑地瞥了顾谨城一眼，如水的目光中蕴含淡淡的嘲讽，又带着点洞悉世事的空灵。
顾谨城被那双形状妩媚的桃花眼撩得心猿意马，回过神来就觉得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心火也灭了不少，大脑无比清醒冷静。
好哥们莫浩宇催促道：“城哥，快点，咱们约好了跟隔壁高中比赛呢，再晚就迟到了！”
顾谨城沉着脸：“滚|蛋，老子不去了。”
莫浩宇被顾谨城的变脸速度给吓到了，“怎么了，城哥？”
顾谨城厚颜无耻：“老子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耽误我考大学，否则削不死你！”
这话惊得莫浩宇倒吸一口冷气：“你他|妈不是中|邪了吧？”
顾谨城咬牙：“少废话，好哥们就要同吃苦，共患难，你也给我老实坐这儿，认真听课，要是下次考试还是倒数第一，老子就亲自教你做人。”
莫浩宇欲哭无泪：“别啊，城哥，咱们有事好商量……”
白檀目睹两人反目成仇，互相伤害的有趣一幕，笑得直打跌，末了伏在桌上，冲着顾谨城挑起大拇指，无声地夸赞道：“你好棒棒哦。”
“神经病。”顾谨城小声嘀咕一句，低下头时，却忍不住悄悄勾起嘴角。
因为前几次考试白檀没有藏拙，大显身手了一番，以次次将近满分的成绩稳坐年纪第一宝座，且在期中考试中，凭借六市联考状元的身份，一战封神，自此名声大噪，斩获迷弟迷妹无数。白檀也顺理成章地晋升为整所青木高中的镇校之宝，以马秀莲为首的一众老师们，恨不得将白檀直接供起来，他的座位也被更换到第三排“黄金区域”。
校领导本意是将白檀调到另一个师资配备更为拔尖的精英班里，但是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三年A班的同学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都觉得白檀此举仗义，再加上人家虽然成绩优秀，但从来不恃才傲物，反而经常义务帮大家讲题，有好的学习资料也不藏私，所以对白檀评价颇高，纷纷戏称他为“男神”。
“这老头儿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同桌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用胳膊肘捅了捅白檀，挤眉弄眼地说道：“歪，吉祥物，快点想想办法，不然老头儿非讲到明年去不可。”
白檀看了一眼挂表，淡定抄笔记：“放心吧，老头儿愿意，周师母也不会答应。”
老头儿早年做学问时太拼命，天天废寝忘食，落下了很严重的胃病，周师母为了照顾好他，专研出一手好厨艺，还难得硬起脾气定下一条铁律，每天定点回家吃饭，雷打不动。
话音刚落，一道甜美柔婉的歌声幽幽响起。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同学们切了一声，瞬间开启吐槽模式：“老头儿品味真是太差劲了。”
“就是，简直low爆了！”
“嗯嗯，一点都不fashion。”
却见刚才还一脸严肃的数学老师笑弯了眼睛，掏出老年机，低声道：“喂，小芳……嗯，我知道，马上就好，你先吃……好好好，你别生气，我这就回去。”
数学老师挂完电话，唰唰唰几笔把计算结果写出来，又安排班长分发试卷，草草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夹着三角板急匆匆地离开了。
这老头儿是真有两把刷子，上课从来不带教材，据说是所有内容都已经烂熟于心。
数学老师一走，同学们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檀和顾谨城乘车回顾宅时，远远就看到几辆豪车停在草坪上，旁边站着一群衣着光鲜，打扮靓丽的青年男女，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白檀好奇：“这些人是？”
司机解释道：“顾家分支的几位少爷小姐，逢年过节都会到主宅来聚一聚。”
白檀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过节？”
司机失笑：“小白先生你忘啦，明天是冬至啊。”
“哎，我还真给忘了。”因为高三课程紧任务重，冬至不会额外放假，所以学校里的老师没有特殊强调，而班里的同学又普遍比较喜欢过西方节日，所以白檀才毫无所觉，他抱紧书包，笑眯眯地说道：“冬至啊，难怪这么热闹。”最重要的是，可以吃上皮薄馅大的美味饺子。
谁知闭目假寐的顾谨城却撩起眼皮，看着不远处冷哼一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明显是不痛快了。
司机立刻意识到自己踩了顾谨城的雷区，闭嘴不敢说话，车里氛围很是沉闷。
白檀瞅着顾谨城闷闷不乐的模样，拄着下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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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谨城这个死傲娇根本搞不懂自己的心思啊，所以说还是顾深技高一筹，坏笑O(∩_∩)O

第110章 成为白月光（十二）
顾氏集团会议室。
严肃烦闷的高层会议终于进入尾声，一向精益求精，被各部门经理深深忌惮的总裁顾深看了眼手表，少见地露出点不耐，对因意见不合而争执不下的两位主管道：“够了。”
他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两位主管原本一副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的模样，这会儿也吓得噤若寒蝉。
顾深起身，挺拔修长的身影被光可鉴人的地板映衬着，压迫感十足，“如果你们的方案里全都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语言，陈腐毫无新意的观点，倒不如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两位主管垂下头颅，面有愧色。
“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另外拿出一套新方案，如果还是毫无长进，我真该考虑考虑给这个项目换一批负责人了。”顾深说完，示意众人散会，又跟段特助交代了几句，拿起西装外套往专用电梯走去。
助理小汪一边整理会议记录，一边语气惊讶地感叹道：“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Boss竟然五点就下班，这还是我们那个工作起来经常不眠不休，运行精密堪比机器人的大佬吗？”
顾深虽然性格冷淡寡情，但是闲暇时间对身边下属却非常宽容，从不做背后给人“穿小鞋”，秋后算阴账的事，各项福利更是丰厚到让人眼红，所以助理小汪说话也没太多顾忌。
段特助仍是一派沉着冷静，闻言不为所动：“别忘了，今天冬至，大小也是个传统节日。”
小汪双眼闪烁兴奋的八卦之光，撇了撇嘴：“段哥，你别糊弄我，其他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Boss什么时候在意过节日了，别说这些，就是春节不也经常四处飞，出国谈生意吗？”他把手提电脑关机，收进包里，径自下了断言：“综上所述，boss最近肯定有什么特别情况。”
“可能吧。”段特助狐狸似的细长双眼泛出狡猾幽光。
青木高中五点半放学，顾深驱车过来时，刚好看到一群群少男少女有说有笑地走出来，年轻的脸庞在夕阳余晖下，格外明媚动人，朝气蓬勃。
然而，有人即便置身于这些容貌不俗的莘莘学子当中，也如空谷明月，无形中散发皎皎光辉，自有一股清华高贵。
远远地，隔着人群，顾深一眼就看到那个昳丽秀美的少年，之后就再也移不开目光，那一粒朱砂痣不管什么时候看去，都如一抹火焰，烫得他心尖生疼。
顾深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白檀，否则心底为何总会涌出失而复得的庆幸？
三年A班的同学多多少少都听说过白檀的身世，担心他一个过节冷清，纷纷出言邀请，白檀笑眯眯地拒绝了。
昨天去顾宅时，好心的厨子大叔已经提前给他包好了饺子，个个肚大腰圆，足足有五六种口味，整整齐齐地码在食盒内，隔层里还贴心地放了碎冰块保鲜，白檀早上起来已经吃了十几个，剩下的刚好够晚饭。
顾谨城把双肩书包斜斜挂在肩上，脚尖不耐烦地把一团废纸远远踢开，人却一直等到白檀跟好心的同学说完话，继续朝前走，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语气有些冲地问道：“真不和我一起回家吃饺子了？”
白檀摇头：“你们家有亲戚要来，不方便。”
想到那些在顾深面前直不起腰板，整天卑躬屈膝，假惺惺的所谓亲戚，顾深心情顿时更差了，“别理他们，实在不行，都赶走算了。”
白檀瞟他一眼，明显不以为意，似乎笃定了顾谨城没办法当家做主一样。
顾谨城脸上作烧，心中憋火，越发觉得靠着顾深养活自己，分外耻辱。
两人正要在校门口分手作别，白檀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紧盯着自己，视线炽热如火，隐隐有猛兽捕食之意，顺着视线望过去，白檀看到了静坐车里的顾深，以及昏暗光线下，对方轮廓冷硬，气质卓绝的一张脸。
“顾先生来接谨城同学吗？”既然遇到了长辈，总不能掉头就走，出于礼貌，白檀忽略心头怪异的感觉，上去俯身笑着打了声招呼。
顾深深深看了白檀一眼，语气平淡却强势：“上车，带你们回家吃饭。”
白檀被这家常话吓得一怔，还要推辞，已经被反应过来的顾谨城拽上了车。
暖黄色灯光下，顾深神色自然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健康光洁的小麦色胳臂，又自顾自拿出两件围裙，“听赵伯说你偏爱素馅饺子，就多准备了几种馅料，有芹菜香菇，韭菜鸡蛋，萝卜粉条，蒜黄木耳……”
白檀见过顾深许多种模样，有杂志封面上的矜贵高傲，有工作时的认真严谨，还有闲居在家时的沉稳淡然，这些已经刷新了他原本单一浅薄的认知，认识到外人对顾深的评价有多么狭隘。但饶是如此，白檀也从未见过顾深洗手作羹汤的模样，不，应该说，连想都没有想过。
“愣着干什么，赶快过来。”顾深催促了一声。
“啊，好的。”白檀心不在焉地走过去，眼睁睁看着顾深修长十指灵活翻动，眨眼间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成形了，“顾总还会包饺子？”
顾深轻轻一笑：“以前国外留学的时候，吃够了油腻腻的西餐，有时候特别想吃中餐，又嫌弃唐人街里售卖的菜品不够家常，就自己收集了一些攻略，边学边做，刚开始确实难以下咽，后来渐渐摸清了门路。说起来好笑，就因为这个，我在学校还挺受欢迎的……”
白檀听得好玩，兴致勃勃地感叹道：“原来顾总还是居家好男人。”
顾深勾起嘴角，明显对这句话很受用，顺势提起一件趣事：“有一年冬天，周末晚上，我写论文到深夜，一时兴起，多做了几道菜，没过多久房门就被一个德国人敲响，我以为是自己闹出的动静惊扰了其他学生，你知道，这些外国人维权意识特别强，没想到对方竟然说自己是活生生被馋醒的，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因为我们两人平常关系一般，那个德国人还十分不好意识地解释会付给我钱，最可怕的是，接下来半小时内，又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挤得满满当当，最终成功惊动了整座留学生公寓，有些人宁愿蹲在墙角，站在走廊也要分上几口饭菜……”
“哈哈哈。”白檀笑得乐不可支，“顾总这就不懂了吧，这就是我们大吃货天|国的魅力，谁叫你深夜放|毒来着？”
顾深眨了眨眼睛，脸上蕴藏着几分青年人的自信风采，“感谢伟大的祖|国，让我接下来的留学生涯无往而不利，就连那些最难相处，以为人严肃、不通人情著称的老头子们都纷纷拜倒在美食之下。”
白檀赞同地点点头，也有些意动：“吃货们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这么说我也该向顾总好好请教一下。”
他伸出白嫩纤细、莹润如玉的手指，拿起一个薄厚适中的饺子皮，又笨拙地挖起一勺子馅，按照顾深的演示，有样学样地捏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唔，是这样吗？”
顾深莞尔，“放松一点，别太用力，否则会把饺子皮捏破，到时候下了锅，说不定就要变成馄炖了。”
然而白檀虽然被誉为“学霸”，技能点却都加在了别的地方，名副其实的手残党一枚，好不容易把饺子皮粘合在一起，自己竟然都不忍心直视，嘴角抽搐道：“好丑……”
顾深昧着良心劝慰他：“还不错。”
大兄弟，你是认真的吗？
白檀小声笑话他：“直|男审美……”
顾深但笑不语：直|男，呵……
两人辛苦奋战许久，终于把饺子全部包好，顾深往锅里添好水加热，又趁着这点时间，快速切了些葱、香菜等，调了两份小料。
白檀一边收拾料理台，一边对顾深道：“听谨城说，每次逢年过节，家里经常要举办宴会，我还以为今天肯定会见到一副宾客如织、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呢，没想到竟然静悄悄的，对了，大家都去哪儿了？”
顾深专注地往小瓷碟里加醋和香油，闻言道：“天天听他们阿谀奉承，怪腻歪的，至于佣人，难得过节，给他们放假休息一天。”
饺子很快就出了锅，顾深盛出来两碗，白生生的饺子，映衬着粉底兰花的精致小碗，圆滚滚的可爱，空气中飘散着鲜香之气，引得人垂涎欲滴。
白檀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自己碗里的饺子形状饱满，个个如元宝般大小，倒是顾深碗里全都是“滥竽充数”之辈，有些还不争气地提前露了馅，白檀忍不住老脸一红，讷讷道：“顾总，我们俩换一下吧？”
顾深夹起一片饺子皮，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不用，快吃吧。”
白檀无奈，只好忍受着莫名的羞耻感，埋头吃饺子。
长长的西式餐桌旁，只有两人灯下对坐，偶尔有人声音清脆地询问些什么，另一人便极富耐心地细细解答，一种难以言状的默契蔓延开来，仿佛这样的事情并非是第一次发生，当然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肚子再次发出“咕噜噜”的抗议，顾谨城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没精打采地问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啊？”
段特助直挺挺地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知道，还请少爷安静等BOSS通知。”
“等，等，等！等你妹啊！”顾谨城愤怒如狂狮，“老|子都快饿死了。”
段特助不为所动。
顾谨城站起身来，“老|子自己下去泡方便面。”
段特助身影一侧，恰恰挡住顾谨城去路：“少爷试卷写完了吗？”
顾谨城骂骂咧咧：“顾深神经病啊！这么多套试卷谁写得完？”毫不在意地伸手去推对方。
段特助轻轻松松格开顾谨城动作，单手箍住顾谨城手臂，反扣至后腰处，紧接着把人抵在书桌上，“继续。”
顾谨城半边脸被摁在杂乱无章的试卷和参考书上，原本俊朗英气的五官滑稽而扭曲，他瞥了一眼闹钟，发现已经十点半，而别墅外还未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这也就意味着白檀到现在还待在楼下。
属于自己的宝物遭人觊觎，油然而生的危机感远远压过了此时此刻的屈辱，顾谨城咬牙切齿道：“顾深！”
段特助接到指令下楼时，客厅里已经陷入一片黑暗，唯有一盏白玉兰造型的夜灯亮着，晕染出黯淡光晕，顾深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身子不复以往的笔直挺立，略微往后仰靠，单手抚着外凸的肚子，另一只手揉捏着眉心。
这是，吃撑了？
段特助推了推眼镜，难以置信地想到。
他去厨房转了一圈，发现锅里果然一个饺子都没剩，心道何必呢。
再次来到客厅时，闭目养神的顾深忽然微微笑了，他轻声问道：“段厌，你说一个自小孤苦伶仃，无父无母的孩子，最缺什么呢？”
段特助不假思索道：“当然最缺爱。”就像是他一样，自小惹人厌弃，遇到顾深这个唯一拿他当人的兄弟，就不管不顾地扑进去，如同溺水之人紧紧攥住最后一截浮木。
“啊。”顾深坐直身子，郑重其事地道了声抱歉，食物阻碍了他的思维，让顾深言行稍稍迟缓了一些，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这话会误伤段厌，他只手搭在额头上，自我解嘲道：“我大概是——太得意忘形了。”
※※※※※※※※※※※※※※※※※※※※
白檀：顾深深深是什么鬼？爱称吗？
顾深：直男，呵呵，不存在的……
兮和：深夜产粮，然后出去觅食，我从88斤，胖到90斤，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QAQ

第111章 成为白月光（十三）
“啪”的一声脆响，白炽灯亮起，惨白色光圈落在狭小的出租屋内，映照着寥寥几件寒酸简陋、明显颇有年头的家具。
在窗台边目送着熟悉的黑色汽车扬长而去，白檀放下书包，把自己大字形扔在床上，望着石灰斑驳的天花板，失声地呢喃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不过。”他打了一个滚，满足地喟叹道，吃饱喝足后难免涌出一些困意，白檀强撑着睡眼惺忪地起床，摸索着去卫生间洗漱，“金窝银窝，不如我自己的狗窝……咦，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疲惫，白檀裹好浴袍，顶着一张粉扑扑的脸，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缩进柔软的被窝里。
手机叮咚一响，点开来看，是顾深发过来的消息，虽然只有短短“晚安”两个字，却让白檀感受到久违的被人关怀的温暖。
白檀点开语音，凑到嘴边，带着笑意说道：“谢谢顾总的款待，饺子很好吃，我……嗝！”一时手快，消息立刻发送了过去。
“啊！”白檀微怔，继而扑倒在枕头上，满脸羞耻地捶床：“我特么……嗝，到底，嗝，到底说了什么啊……”手忙脚乱地去点撤回键。
彼时顾深正跟段特助聊天，收到消息后自然第一时间点开听取，少年人干净空灵的嗓音飘散在空中，因为睡意，不免多了几分软糯轻柔，尤其是最后脆生生的一声“嗝”，听起来真是可爱极了。
顾深浅浅一笑，指尖轻点想要再循环播放几遍，可惜对方已经撤回了消息，也换成了中规中矩的“晚安”两字。
“看来你给我推荐的那些书籍还不错。”顾深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赞许地对段特助说道：“可以再多买一批。”
有鉴于顾深少年聪慧，心智早熟，与年轻人的生活脱节太久，以往与白檀相处过程中，不时出现冷场、尬聊等情况，生硬得万能助理段厌都没眼看，为了解救自己总裁于水火，段特助特地打包了一些少年人感兴趣的热门杂志、流行风尚、恋爱指南等书籍，满满两大箱子，让保镖抱着送到顾深书房里。
顾深用了一个星期才看完，以他的阅读速度，着实仔细。
段特助曾经略略瞥过几眼，发现重点地方竟然有批注，里面五花八门的追人方案，几乎全都进行了风险评估、可行性预测，可以说是非常走心了。
段特助看出顾深心情不错，也乐得凑个趣，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可以，请先加工资。”
这边白檀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条文字信息。
“肚子胀？需要我帮你揉揉吗？”
这还是那个霸气侧漏的顾总吗？真没想到对方看着硬邦邦的，实际上竟然如此面冷心热，白檀摸了摸脸颊，“奇怪，脸怎么这么烫……”
不过，话说回来，有这样一位温厚可靠的长者，能够不时给予一些生活上的关怀、学业上的指导，实在是一件幸事，尤其是对白檀这种，无论前世今生，父亲角色都严重缺失的人来说，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不久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更是让白檀对此深信不疑。
冬至过后，天气越来越冷，空气阴冷而潮湿。白檀在这个世界是个一穷二白的孤儿，当初租房子的时候贪图便宜，没要空调房，想着用电热风扇凑合凑合也就行了。谁知道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夜里突然下了一场雪，温度骤降，薄薄几面墙壁根本不能隔绝外界的霜雪，两扇玻璃窗更是被凛冽寒风拍打得摇摇欲坠。
白檀前一晚熬夜看书，凌晨一点多才睡，实在是困狠了，凭着本能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哆哆嗦嗦地缩进里面，只露出乌黑柔软的头发，精致姣好的眉眼。
风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彻骨的寒意，被窝里凉浸浸的，怎么都暖不热，白檀越睡越觉得冷，偏偏头脑昏昏沉沉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雪下得越发紧了。
“咳咳……”白檀忍不住轻咳一声，一开口，才察觉嗓子肿痛，体温也有迅速攀升之势，他想要起床找几粒药吃，浑身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刚支起半边身子，就不慎被床单牵绊了一下，手一滑，又摔倒在枕头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白檀心道：自己该不会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脑海中有一个光着屁|股的黑翅膀小人嗷嗷叫着，愤愤指责默默蹲在角落里的白翅膀小人，“让你吝啬抠门，不舍得花钱，现在受罪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白翅膀小人抱膝而坐，娇弱地嘤嘤嘤，“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单知道北风的天气冷，不知道会冷到这种程度啊……”
白檀越想越后悔，恨不得以头抢地，正在这时，门外老旧的楼梯发出一连串吱呀、吱呀的惨叫，材质良好的皮鞋踏在铁制台阶上，轻健却有力。
脚步声快速响了过来，且临靠近时，有些杂乱无章，风中夹杂着隐隐的交谈声，似乎有人急切地劝说着什么。
顾深刚从外地归来，一路风尘仆仆，刚回到顾宅，还没来得及洗漱睡下，就听到外边落雪簌簌、狂风呼啸，当下心中一紧，随意披了件风衣，不顾赵伯等人的反对，急匆匆地出了门。
叩门声轻易被风雪淹没，顾深皱着眉头唤道：“白檀？白檀？”
无人应答。
顾深脸色又沉了一分，神态中竟有着少见的慌乱，确认了白檀不在门后，直接不顾形象地踹门，一脚下去，半栋楼都跟着晃了晃，楼道里零星传来几句叫骂，可见是卯足了劲。
段特助连忙拦住了他，保镖上前接替了顾深，又连着踹了好几脚。
隔壁妇人被烦得不轻，穿着皱巴巴的艳丽睡衣，套上大红棉袄，顶着昨夜的残妆，直接开门骂道：“你们做啥子，大半夜号丧呢？”
话音未落，被几个虎背熊腰、肌肉遒劲的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一瞪眼，吓得险些白了脸，嗷了一嗓子就躲回去，一连几天没敢出门。
顾深收回目光，表情不悦：“他身边不该存在这种人。”
生意场上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顾深什么人没见过，一看到妇人那浓艳俗气的妆容、烟视媚行的举止，心中就什么都明白了。
但是明白归明白，他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容忍，不说别的，单单是妇人酥|胸半露、欲拒还迎的姿态，就让顾深觉得碍眼极了。
白檀年后才满十八岁，不该被这样的人或事脏了眼。
段特助擎着一柄藏蓝色绸面雨伞，垂首认错：“以前住在这里的是一位中学老师，这人应该是刚搬过来的……是我疏忽了……”
保镖低声回禀：“先生，门开了。”
顾深大踏步走过去。
少年无声无息地伏在枕上，双目紧闭，脸颊一片绯红，玉白细腻的鼻尖沁出几粒汗珠，大概是因为身上不好受，难耐地启唇，牙齿轻咬圆润唇珠，把原本淡粉色唇瓣，浸成嫣红色，更添三分旖旎，放眼望去，直如仙人酒醉，玉山倾倒。
饶是满心忧虑焦急的顾深，也不由一怔，触目皆是惊艳。
外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白檀也不是一无所知，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恰好看到有人穿着单薄的三件套西装，外罩青灰色大衣，修长身影笔直如苍松翠拍。
夜幕映衬下，那人顶风冒雪，不辞辛苦，终究还是来了。
白檀微一恍惚，不知怎么就想到今天课堂上，语文老师带着大家一起鉴赏的一首古诗词，其中有两句极为动人，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顾深不知白檀所想，他见情形不对，快速回神，探手去试白檀额头温度，果然滚烫，不禁暗暗自责。
手指上的凉意惊得白檀一阵瑟缩，他眨了眨潋滟生波的桃花眼，长而卷翘的羽睫与花瓣似的柔软话语，一起轻轻滑过顾深心湖。
“顾总……”
白檀留意到顾深紧蹙修长双眉，深邃双眸似有火焰熊熊燃烧，只不知是何事惹怒了这位身份贵重、已经站在权|力巅峰，未来更是不可限量的天之骄子，竟让他不复以往的冷淡镇定。
顾深用被子将白檀严严密密地包裹起来，双手抱入怀中，抿着唇角应道：“我在，别怕，马上就好。”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离去。
路上，段特助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打了几个电话。回到顾宅时，除了白檀，其他人包括顾深在内，都是一身风雪满脸倦容，赵伯正领着几个佣人，忙里忙外地收拾房间、烧热水、煮姜茶，时间刚刚好。
家庭医生也早就被叫了过来，等候在一旁，见到白檀二话不说就拿出温度计、听诊器，一番忙碌之后，对始终寸步不离的顾深道：“先生放心，病人有些体虚，平常可能没休息好，今天又着了凉，所以才会发高烧，看着凶险，但是发现及时，吃过药好好睡一觉，发发汗，等温度降下去也就没事了。”
顾深悄然松了口气，“辛苦了。”转身又吩咐赵伯明天多做几道药膳。
白檀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幽幽醒过来。
彼时顾深正握着钢笔，在不远处靠窗的书桌边批阅，白檀这边稍微有点动作，他就立刻望了过来，走至床边帮白檀掖好被角，温和一笑，态度随意地问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白檀摇了摇头，他这会儿嘴里一股子苦味，实在没什么胃口，想起昨夜那些凌乱记忆，心尖莫名生出些熨帖，白檀凝视顾深，语气真诚地说道：“顾总，昨天真是谢谢您了，不然我就要烧成傻子了。”
“胡说。”顾深听不得这些话，不赞同地对他道：“童言无忌，小孩子不准乱说话。”却没有多少斥责之意，反而透露着似有若无的亲昵。
白檀呵呵傻笑，“总之还是谢谢顾总了，让你深更半夜跑来跑去的，肯定很辛苦，我以后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当牛做马？顾深颇有几分自嘲地想，他哪里舍得？
两人聊了一会，顾深见白檀虽然面色苍白，精神头却足，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淡淡笑道：“既然想要谢我，以后就别再叫我顾总了，太生分。”
白檀扭扭捏捏：“那多不好意思。”
顾深安抚：“当然不会。”
“那好吧。”白檀从善如流，他深吸一口气，甜兮兮地笑道：“顾叔叔。”
顾深神色古怪：“顾叔叔？”他原本想让对方直呼其名，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叔叔”，难道在少年心中，他真的已经很老了？

第112章 成为白月光（十四）
瓷白的勺子在粥碗里搅来搅去，却迟迟没有入口的打算，顾谨城看向对面边吃边聊，其乐融融的顾深和白檀，莫名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外人，心里一阵不爽。
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白檀在顾宅住了一阵子，虽然高烧很快就降了下去，身体却一直懒怠无力，医生说是底子太虚，引起了并发症，再加上白檀之前几年生活辛苦，营养跟不上，他又不爱锻炼，所以恢复起来比较慢。
说到底身边没有一个能够主事的长辈，实在不行。
顾深为此特意同白檀促膝长谈了一次，让他不要有思想负担，安心住下来养病，至于一应花销，可以等他长大之后再还，不然，寒暑假去顾氏公司做兼职也好。
白檀不是迂腐死脑筋的人，反正这笔债数目有限，将来总有还清的一天，想通后就彻底放飞自我，在顾家过起了资产阶级的腐败生活。
早餐桌上，顾深照例关怀少年的身体几句，又殷切地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想到马上就要期终考试了，难得施舍给顾谨城一个眼神：“如果你这次考试能进年级前一百名的话，假期可以来总裁办实习。”
顾谨城略显惊喜：“真的？”话一出口，意识到顾深向来说一不二，定下的决策目前为止无人能更改，忙斩钉截铁地说道：“放心好了，这点事还难不倒我！”
正捧着碗喝粥的白檀也是心中一动，顾深这是有意培养顾谨城了？凭顾谨城的资质，在加上商场巨擘顾深指点，成长为世界支柱也是指日可待了。
之后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因着白檀借住在顾宅，对顾谨城的辅导倒是更为便利，各种各样的辅导书、习题集、模拟试卷不要钱似的往家里搬，顾谨城很快就被迫沉溺在知识的海洋里，不知今夕何夕了。
众所周知高三学生的假期短小到人神共愤，青木高中虽然是贵族学校，在这一点上也并未特立独行，临近年关的时候，期终考试才姗姗来迟。
顾谨城走在稍显冷清的校园里，不满地说道：“高一高二的那群兔崽子们都放假好几天了……”
身边无人应声。
回头一看，白檀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其他同年级的学生背着书包，稀稀拉拉地往教学楼走，有相识的同学看到顾谨城，笑着打了招呼：“顾少，愣在这儿干嘛，赶快进去呀，再晚可要耽误考试了，你该不会是忘记考场了吧？”说完还哈哈笑了起来。
毕竟这事儿搁顾谨城身上，还真不算稀罕。
刚下过一场雪，天气还有些阴森森的，站了一会儿就冻得手脚冰凉，顾谨城瞭那同学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滚犊子，我等白檀呢。”
那同学左右梭巡一圈，见白檀真不在，就贼兮兮地笑了起来：“我说你们俩整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他竟然舍得抛下你？”
日常怼天怼地怼空气的顾谨城听了这话竟然没反驳，心头还有些甜滋滋的，面上却还是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矜持地说道：“他是有些黏人。”眉眼间甚至还带出淡淡的苦恼之色。
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哎呦喂，顾大少，你怕不是被戏精俯身了吧？那同学忍不住腹诽，也不知道是谁整天跟在白檀屁|股后，撕都撕不下来，现在却成了白檀倒贴了？
不过，男人嘛，谁还没吹过牛啊，而且事关尊严，他理解。
那同学托腮笑了：“怪不得最近你们俩总是同进同出，已经同居了？”
“同居？”顾谨城觉得对方说话的语气透着怪异。
那同学以为他不好意思承认，浑不在意道：“现在社会开放了，这都不叫事儿，哥几个心里有数，不会给你乱传的，放心。”
远远地瞥见白檀拿着什么东西过来，那同学识相地走人，临了还挤眉弄眼地说道：“咱们国家近年来一直在讨论同性婚姻合法问题，说不定等你们大学毕业，刚好赶上呢，加油吧，兄弟！”
同性？婚姻？合法？
顾谨城糊了一脑袋问号，把这个同学的话前后串联，越想越震惊，简直细思恐极，自己跟白檀关系这么亲密，还总喜欢往他面前凑，喜欢跟他说话玩笑，甚至梦里时不时浮现的都是他，自己该不是已经弯……
“想什么呢？”白檀不知道跑哪里买了两杯红豆奶茶，将其中一杯塞到顾谨城手里，笑眯眯地问道：“害怕考不好啊？”
温热的触感让顾谨城冷不丁一哆嗦，他回过神来哼了一声，道：“我这么聪明，会怕一场考试？就算冲着顾深开出的条件，我也要让他刮目相关。”
“不错不错，都会用成语了。”白檀一脸孺子可教的神情，“不过，你怎么能直呼小叔的名字呢，太没用礼貌了。”
小叔？这家伙平常不都是喊顾叔叔的吗？干嘛跟他一样喊小叔，都说出嫁从夫，该不会他也……
天知道白檀只是经常听顾谨城这么叫，喊顺嘴了而已。
走在前面的白檀本想回头催促明显心不在焉的顾谨城，偶然瞧见他红彤彤的耳朵，顿时乐了：“让你臭美，秋衣秋裤都不穿，帽子手套又嫌累赘，冻着了吧？”
顾谨城抿了抿嘴角：“跟这没关系……”
奶茶已经见底，白檀正低头认认真真嘬红小豆，闻言也没在意，倒是顾谨城自持身份，偶像包袱颇重，见状瞪着眼睛凶他：“干什么呢，我不要面子的啊？”
白檀莫名：“我怎么就碍着你的面子了？”
顾谨城语塞，他心里藏着事，不敢直视白檀那双潋滟明净的桃花眼，干脆沉着脸将才喝一半的奶茶扔进垃圾桶里。
对此，白檀仅仅用了一句话评价：“怕不是家里有座矿石。”要知道红豆奶茶的精华全在底部，这些光喝水、不嘬豆的人简直弱爆了。
转念一想，顾氏家大业大，产业众多，顾谨城说不定还真有矿，兴许还不止一座。
期终考试完全按照标准化考试流程进行，无论是考场设置，还是试卷难度、时间安排，都足以与真正的高考相媲美，青木高中下这么多工夫，也是为了高三学生尽早适应，真可谓煞费苦心了。
第一场语文考完，两人相携回家吃饭，白檀本着稳定考生心态的原则，也没问顾谨城考得怎么样，有意说一些其他趣事，分散注意力，缓解压力，谁知道顾谨城却一副好像遇到难题的模样，蹙着眉头双手插兜，对他爱答不理的。
白檀考虑到对方可能是发挥失常，心情不好，也没跟他计较，顾谨城却忍不住几次三番偷看，被抓包后还死不承认。
顾深中午要去视察工作，不回来吃饭，饭桌上就只剩两人对坐，饭用到一半，顾谨城忽然在桌子下面踢了踢白檀，“嗳，如果我这次考得不错，你打算给什么奖励？”
白檀从饭碗里抬起头，立刻被顾谨城的无耻给震惊了，“天天上课不听话，下课就玩失踪，要不是小叔押着，你早就上天了，还想要奖励？”
顾谨城微讪：“我这不是都改了嘛。”
白檀想了想，也不能总是挥棒子，必要的时候是得给颗甜枣，于是敷衍道：“回头给你买份礼物。”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啊？”顾谨城垂着头，从始至终都没敢正眼瞧白檀一下，“如果我真能进年级前一百名，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
白檀捧着碗，微微往后缩，警觉地问道：“什么条件？”
顾谨城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绝对对你有益无害。”
白檀犹疑：“真的？”
顾谨城笃定：“真的。”
于是，双方就这样亲切友好的达成了共识。
彼时，顾深刚刚领着一众手下视察完工作，返回时路过一片花圃，虽是冬季，也有不少四季常青的绿植昂然挺|立，一片占地面积不小的梅林旁，建了一间几十米平方的玻璃花房，里面盛开着大片火红似锦的玫瑰，灼人得很。
顾深忍不住凝神细看了几眼。
段厌哑然失笑，这家花圃的主人他认识，确实是位爱花惜花之人，也是个实打实的养花好手，但是往常顾总从这里来来回回那么多次，也没见有任何表示，现在这般对着玫瑰发呆，当然是另有缘故。
作为一个合格的特助，段厌自诩知情识趣，通晓人情世故，见状哪有不为老板分忧解难的道理，他微微一笑道：“这家的玫瑰花开得不错，我下去买一些吧。”
虽然没在玻璃花房外看到出售的标志，但是以段厌的手腕，再加上顾深的名望，想来也不是难事。
顾深默然收回目光，淡声道：“不用了。”
自己这是猜错了？段厌一向对自己的观察力、判断力颇有信心，何况顾深也无意瞒他，许多事已经昭然若揭，怎么到这紧要关头，反倒裹足不前了？
面对段厌略感意外的视线，顾深并不做解释，只是拿起平板，翻阅起了电子日历。
电子日历的每一个数字下方，都有对应的农历日期，顾深指尖轻点了点农历三月三那天，心道到时候天气回暖，培植花草也方便，让人精心莳弄几株白牡丹送给少年，也不知他喜不喜欢？
※※※※※※※※※※※※※※※※※※※※
夭寿了哟，侄子竟然趁着叔叔不在家，公然撬墙角……
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工作和生活都太繁忙太琐碎了，更新总是不及时，给大家道一声抱歉，再次建议大家等一个世界更新完再看，这篇文更了这么久，养出感情来了，实在不想匆匆忙忙收尾，委屈宝宝们了

第113章 成为白月光（十五）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终于落下了帷幕，白檀实力摆在那儿，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跌出年纪前十，所以压根没在怕的。
顾谨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也可能是被顾深许诺的优厚条件所诱|惑，竟然一副卯足了劲的派头，考试间隙也不忘争分夺秒地进行复习，在白檀面前倒是少了许多话。
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整个高三都沸腾了，不少学生前脚走出教室，后脚就开始上蹿下跳，还有人为了发泄情绪，或是考得不好有心赌气，当场就撕准考证、扔辅导资料，闹哄哄得引来不少追随者，天空顿时落下一场白花花的纸片雨，比前些天的雪景也不遑多让了。
考场里暖气充足，春意融融，甫一走出来寒风就兜头盖脸地吹了过来，白檀打个了喷嚏，往羽绒服里缩了缩。
这羽绒服款式简洁大方，剪裁精致考究，穿起来轻薄又保暖，非但不会让人显得臃肿，还把少年人的青春活力、蓬勃朝气都彰显了出来，尤其墨黑色的料子，衬得白檀羊脂玉般的肌肤越发润泽细腻，虽然送到白檀手上时，吊牌和内层软质标签都已经细心剪去，但随手一摸也知价值不菲。
这些都是顾深的手笔。
四周都是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有人兴奋，有人失落，也有人一笑置之，浑不在意。
“嗳，那不是白檀吗？”
“对对，走，问问他去！”
眼看着一群学霸级的人物围过来，想找自己对答案，白檀吓得落荒而逃，猫着腰隐在人群后往外逃。
正鬼鬼祟祟开溜呢，顾谨城隔着纷乱的人群，一眼瞅见了他，大步迈过来，嘴里还不忘数落：“你平常不是最喜欢跟这群人谈天说地吗？现在又怂成这个样子。”看他脸上的表情，就差说是“谈情说爱”了。
白檀摆摆手：“那不一样，今儿天气这么冷，在风口上站一会非冻成傻子不可，而且小叔说不定已经到家了，总不能让长辈等着吧？”
顾谨城虎着脸，瞪退了一群想要继续纠缠白檀，且视白檀为偶像的迷弟迷妹，拽着人就走，触及白檀冷冰冰的手，心道这家伙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将少年纤白柔嫩的手掖进自己口袋里，用略显粗粝的手指缓缓抚摸几下，感觉心脏砰砰砰得一阵狂跳，越发唇焦口燥。
“顾谨城……”白檀似有所觉，脚步踟蹰。
顾谨城呼吸一滞，故作自然地问道：“怎么了？”
少年默然垂首，几缕乌木般的头发软软覆于额前，随着微微颤抖的双肩而上下起伏，两粒米粒似的洁白牙齿轻咬唇瓣，模样滑稽又可爱。
顾谨城莫名，伸出另一只手去戳他，谁知少年蓦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哈哈哈哈，好像红豆在舔我……哎呦，不行了，哈哈……”
家里佣人李婶养了一只宠物狗，后来下了几只崽，其中一只浑身雪白，额心一抹红，不但长相漂亮讨喜，性子也最聪明乖巧，偏偏还是只名副其实的“颜狗”，偶然见了白檀一面就再也走不动道了，各种撒娇卖萌，勾得白檀抱住就不撒手。
李婶有心将小狗崽送给白檀，但是考虑到自己如今都是借住在顾宅，顾深又有洁癖，白檀只好忍痛拒绝，央求李婶经常带它来玩。
后来，有一次顾深下午提前回家拿文件，路过花园时刚好看到容色昳丽的少年抱着小狗崽玩耍，点缀在额心间的一粒朱砂痣殷红似血，与小狗崽额心的一抹红色相映成趣。
顾深驻足良久，险些延误之后的会议。
再然后，小狗崽就大摇大摆地入住了顾宅，顾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红豆”。
顾深是下午五点左右到的家，他刚去外地视察完工作，又在路上处理了几份文件，实在累得不轻，洗完澡换了身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单手捏着遥控器，漫无目标地切换着频道，最终停留在一档搞笑综艺节目上，耐着性子勉强看了约有三分钟，便兴趣缺缺地移开了目光，轻声道：“不如之前几期有趣……”
管家劝他早些上去休息，顾深不置可否，只单手撑着额头，静静望向庄园入口方向。
夕阳余晖下，一辆黑色汽车平稳驶入视线，两抹高挑修长的影子缓缓靠近主宅。
顾深露出一抹浅笑。
见到顾深，顾谨城不咸不淡地打了招呼，反倒是白檀忍不住面露喜色：“小叔，你回来了？”顾深每次出差都会顺带买些地方特产，大多是些糕点、零食、玩具摆件之类，妙趣横生，费不了多少钱。
白檀知道这是他作为长辈的一份心意，很是感激，收礼物时也没多做推辞，不然就太显生分了。
“快过来坐。”顾深颔首而笑，“南市的鲜花饼不错，我多买了一些，已经让李婶拿去加热了，等会再配上一杯奶茶，尝个新鲜吧。”
“甜腻腻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顾谨城书包一扔，歪躺在另一组沙发上扣手机。
顾深见他没骨头似的，瘫成一团烂泥，心有不悦，面上虽然不大显，如水般浅淡的目光却冷了下来。
白檀有心缓和他们叔侄俩的关系，见状便凑到顾深身旁，转移话题道：“小叔，你这几天不在家不知道，谨城最近可用功了，就差没有头悬梁锥刺股了。”
一边说，一边留神注意顾谨城的反应，果然看到他手上动作慢了下来，手机屏幕上的游戏角色瞬间被杀。
白檀窃笑，顾谨城再怎么狂傲酷炫，面对顾深这位仅剩的骨肉至亲，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
在白檀看来，顾深叔侄俩之所以走到现在这一步，固然跟二人特殊的家庭背景，不凡的生活机遇有关，但缺乏沟通也占了很大一块因素。
顾深冷淡矜持，寡言少语，顾谨城年轻气盛，性情浮躁，再加上叔侄俩毕竟流着同样的血，骨子里一样倨傲，指望他们主动放下身段跟对方促膝长谈，简直是痴人说梦。
顾深闻言未见多大触动，反而问白檀道：“你怎么知道他头悬梁锥刺股的？是夜里守着他读书了？还是跟他同吃同睡了？”说着，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狭长深邃的双眼微微眯起，越发显得晦暗莫测，平添几分诡谲，肖似狐狸。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呵呵。”白檀下意识揉了揉发凉的脖子，“我随口乱说的。”
顾深眼神一闪，温润修长的手指落在少年颈部，动□□怜地摩挲着：“下次出门记得戴上围巾。”
李婶适时端来热好的鲜花饼，大家都对之前的话题掩口不提，这一笔糊涂账总算是揭了过去。
段特助再来家里时，拿了几份资料给顾谨城，还嘱咐他，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询问。
顾谨城认为顾氏，以及这座大宅子原本该属于自己父母，无奈自己之前年纪小，只好容忍顾深鸠占鹊巢，现在既然已经成年，又卧薪尝胆多年，当然要早日接手这些产业，因此忙不迭地接过资料，英俊眉宇间有着藏不住的兴奋。
这头年轻的猛虎渐渐崭露头角，只可惜在真正的丛林之王面前，手腕尚显稚嫩，还未学会收敛锋芒，再不知死活地挑衅下去，恐怕会被掰断獠牙呢。
段厌好心奉上忠告：“顾总对少爷期望颇深，您可千万不要辜负他。”
顾谨城冷笑，意有所指道：“我会好好报答他的。”
段厌暗叹一声，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话不投机，干脆转身回公司，离开时看到白檀脱掉外衣，仅穿米白色毛衣，在花园里整理草坪，修剪花枝，脚边一只雪白的狗崽儿撒着欢，蹦来跳去。
走到近前，段厌特意打了声招呼：“白同学。”
“啊，段特助来了。”白檀从花木前抬起头，玉白挺翘的鼻尖沁着几粒细细的汗珠。
段厌道：“白同学很喜欢花草？”
白檀点头。
段厌玩笑：“那不如穿上外套，再慢慢赏玩，免得冻病了……唔，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吧……”白檀若是病了，顾总少不了跟着着急上火，到时候很多工作自然要丢给总裁办的几位，他可不是要忙断腿嘛。
白檀却不懂这些缘故，费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段厌但笑不语，很快就离开了。
青木高中的老师们工作效率很高，短短两天就批改完了所有期末试卷，成绩排名也随之定了下来。
办公楼里，不少老师看完成绩单，良久无言，不禁面面相觑，难以置信道：“顾谨城怎么会考这么好？”
“难道是校长晚节不保，私下里泄题了？”
“别瞎说，什么条件能让校长轻易妥协。”
一位平素默默无闻的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迟缓道：“我说，顾总这是又要给我们捐楼了吧？”
现在科技发达了，青木高中的成绩单不再采用传统书信邮寄方式递送，而是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到每一个学生及家长手机中，以便于他们及时查看。
“成功了！我成功了！哈哈，我就知道……”原本在电脑前打游戏的顾谨城捧起手机，刚翻看了一眼就立刻手舞足蹈，“这下看谁还敢看不起我……”
顾谨城噔噔噔就往三楼书房跑，拖鞋甩掉了都没在意，砰得一声推开门，扑过去抱着白檀，差点把手机屏幕糊他脸上，“看看，我就说我可以，年级第九十七名，厉害吧？”
白檀窝在阳台上的藤椅里看书，正到有趣之处，就硬生生被顾谨城从书中世界拽了出来，他把手机往外推了推，略扫一眼：“哦，年级第七十九名啊……”
顾谨城瞪他：“是第九十七名！”
那你还乐成这样？白檀腹诽，嘴上却哄他：“你很棒棒哦……”
顾谨城神色扭捏：“那你答应我的条件可以兑现了吧？”
白檀沉吟：“只要不太过分。”
顾谨城弯腰，逼视着身形单薄的少年，“我，顾谨城，从今天开始要做你男朋友。”
白檀惊诧，抖着手去推顾谨城：“你疯了吧，我们还是学生呢。”
顾谨城坏笑，单手钳住白檀的腰，一个用劲，双方紧密贴在一起，“我不管，说好要答应我的，不能食言而肥啊，老婆。”
白檀惊恐：“老婆？！”
两人推推搡搡玩闹着呢，顾深面无表情地推开门，步伐缓步地踱了过来，一下一下，分明落地无声，却似堪堪踩在人心尖尖上，带着骇人的压迫感，隐在阴影中的眼睛一片冷然，默然注视着少年。
处于下方的白檀不经意间对上顾深双眸，被那阴鸷目光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叔……”
※※※※※※※※※※※※※※※※※※※※
恭喜顾总喜提绿帽子一个
嘻嘻嘻……
我是魔鬼吗？

第114章 成为白月光（十六）
顾深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眸底一片深寒。
落在身上的视线像是有温度一般，冻得白檀直哆嗦，想要开口辩解几句，牙齿一个劲儿打颤，险些连不成句：“小叔……你，你别误会，我们就是，就是闹着玩……”
顾谨城从藤椅上跳下来，心不在焉地打了个招呼，还惦记着白檀红扑扑的小脸儿，羊脂白玉般细腻润滑的手指。
两人虽然没什么脖子以下的高能动作，但因着方才的打闹，白檀上身的衬衣和羊绒针织纱早已凌乱不堪，精致玉白的锁|骨裸露出来，分外扎眼。
顾深眸光一暗，直看得白檀表情讪讪，不自在地频频整理衣服，如芒刺在背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良久无声。
末了，顾深隐含警告地瞥了眼表情不耐的顾谨城，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一走，白檀立刻如释重负，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道：“可吓死我了，还以为小叔要吃人呢。”
顾谨城不以为然道：“怕什么，实在不行，咱们俩一起出|柜呗。”
白檀严肃脸：“顾同学，我对你没兴趣，而且我们现在还是学生，自然要以学业为重。”
顾谨城咕哝一声：“古板。”
年关临近，顾深越来越忙，除了工作上大大小小的事务，各式各样的交际应酬也实在让人分|身乏术，就连去顾氏总部观摩学习的顾谨城都跟着跑前跑后，忙得脚后跟直打后脑勺，白檀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他们人影。
顾谨城虽然头脑聪明，但毕竟刚接触这些，难免手忙脚乱，顾氏偌大一个集团，业务繁多，涉及面又极广，旁的不说，五花八门的报表就让顾谨城一个头两个大，有些计算公式他连看都看不懂。
再加上顾氏有不少跨国生意，经常要召开各地区间的网络会议，期间大家有志一同地选择用英语交谈，因为顾氏今年效益再创新高，所有人都心情愉悦，频频发出爽朗笑声，偏偏只有旁听会议的顾谨城全程一脸懵逼。
在日复一日的懵逼中，顾谨城渐渐明白了，顾氏这个庞然大物之所以能屹立几十年，哪怕是面对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同行业排挤打压，也能岿然不动，甚至将触角和根系延伸到更深更远的地方，与掌舵人的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不无干系。
哪怕是一向与顾深关系不睦的顾谨城，扪心自问，也不得不承认，目前为止，恐怕唯有顾深才能掌控这座商业帝国，将其完美驾驭，而不受其反噬，至于顾谨城自己，还差得远着呢。
所以，问题的根本不在于顾深是否愿意将顾氏总裁的宝座拱手相让，而是顾谨城是否有能力接过这副重担。
顾谨城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草率登上权利巅峰，他早晚会被生意场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们活生生吞了。
至此，顾谨城才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以前的自己有多么幼稚可笑，所以不等其他人逼迫催促，顾谨城主动放下身段，一天到晚黏在总裁办，向段特助等人请教，夜里洗漱前也坚持做数学题、背英语单词，日子过得十分充实，精神状态也比以前熬夜打游戏、泡酒吧时好多了，身上少了些颓靡，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
段厌等人之前得了顾深的嘱咐，并没有因为顾谨城特殊的身份背景而高看他一眼，反倒有意刁难，所有脏活累活苦活都扔给他做，顾谨城竟然也忍下来了。
这天深夜，顾深照例喝得醉醺醺的，倚在后座软椅上闭目小憩，段厌不放心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心里暗自疑惑顾深这是究竟怎么了，他本不是好酒贪杯的人，以往宴席舞会上也都是点到即止，怎么最近一连七八天，夜夜喝到酩酊大醉，倒有些借酒浇愁的意思了。
段厌细细琢磨了一番，知道从顾深这里问不出什么，索性也不去扰他清净，望着渐渐临近、在夜幕之中依然华丽壮阔的顾宅，忽然福至心灵。
客厅里亮着灯，白檀窝在沙发上，一边懒洋洋地打哈欠，一边兴趣缺缺地看着平板电脑里的恐怖片。
听到门外悉悉索索的动静，白檀精神一振，连忙跑过去帮忙扶着顾深，讶然道：“又喝多了？”
段厌无奈地点点头，又关切地问他：“顾总不是吩咐了家里阿姨，安排你早些休息吗？怎么还守在这儿？”
白檀苦笑：“小叔和谨城整天不在家，剩我一客人，总觉得自己鸠占鹊巢，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那件事过去之后，白檀顾忌着顾深长辈的身份，猜测着对方可能埋怨他带坏了自家侄子，颇有些尴尬，一直想要找机会跟对方辞行，实在不行，他回福利院和大家一起过年也挺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白檀的错觉，总感觉顾深最近一直早出晚归，仿佛有意躲着他似的，前几天白檀虽然有心等他回来，但最终都熬不住睡着了，被好心的佣人阿姨送进卧室。
今天晚上，白檀是特意强撑着，等顾深回来当面解释清楚的。
段厌和白檀一起搀扶顾深上了楼，临到房门口时，段厌眸光一闪，语气歉疚地说道：“都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这里交给小白同学你，辛苦辛苦。”
说完，不等白檀反应过来稍稍挽留，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
“嗳，等等，段特助……”白檀尔康手，欲哭无泪。
顾深身材高大颀长，又经常运动健身，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喝醉之后昏沉沉地倒向白檀，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段厌刚一放手白檀就忍不住踉跄一步，连忙使出吃|奶的劲双手环抱顾深，脸都憋红了。
“这不欺负人嘛……”白檀小声逼|逼，“怪不得都说喝醉酒的人死沉死沉的呢，你说你也是，没事喝那么多酒干什么，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有那功夫，在家吃碗饺子多好……”
他也是仗着顾深喝醉了，意识不清醒，才敢这么数落人。
鼻尖萦绕着浓郁酒香，夹杂着清爽的荷尔蒙气息，氤氲在空气中便有些醉人，白檀不敢多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顾深摔在床上，因为顾深右手搭在他肩头，连带着白檀也顺势倒了过去，好巧不巧地砸在顾深怀里。
顾深闷闷地痛哼一声，睫毛颤抖，呼吸微乱。
耳畔隐隐听到顾深胸腔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跳动声，白檀惊得弹簧一般跳起来，“糟了，不会把人砸醒吧……”
薄薄眼皮下的眼珠缓慢转动了一会儿，终归于平静，仰躺在床上的人眉目安然恬淡，似乎是早已沉沉睡去。
白檀踟蹰，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顾深脱掉外套和鞋子，又除下领带，解开两粒衬衣扣子，最后盖好被子。
临了，白檀蹲下身，托腮默默望向顾深，小声呢喃：“我和顾谨城没什么的，小叔你可千万别多想。”他其实挺害怕顾深一怒之下，将自己赶出顾宅，毕竟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感到温暖的地方。
白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轻道了一句晚安，默默关上房门。
黑暗笼罩大地，周围一片静谧。
顾深悄然睁开双眼，眸子灿然而炽热，隐藏着浓浓的势在必得。
第二天，大年三十。
白檀一大早起来，就看到顾宅里的佣人们喜气洋洋的，就连秉性严肃不苟言笑的赵伯都乐呵呵的，其他人都已经回家过节了，剩下的这些人大多都是赵伯这种劳碌一生，孑然一身，也有像李婶一般遇人不淑，与丈夫离婚多年，也没有子女傍身，干脆就以顾宅为家，几个相熟的人凑在一起，好歹也是安慰。
况且顾家开的薪水一向优厚，逢年过节也有额外的福利，顾深每年都会让赵伯给大家发红包，几位大厨提前准备好的年夜饭，顾深叔侄也吃不了多少，大半都给了这些辛苦半生的老人。
顾深这天也难得推掉所有邀请，抛开工作，安安心心地在家过年。
白檀走下楼看到他，不觉一怔，还想不到说什么，顾深就冲着他温和地笑了笑，“快过来，我之前订制了些衣服，刚做好送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来到近处，白檀才注意到客厅里站着几个笑容和蔼的年轻小姐姐，人人手里提着两套剪裁精致，做工考究的套装，当前站着一个身姿妖娆，穿戴时尚，看起来有些雌雄莫辩的小哥哥。
白檀刚一露面，那小哥哥就兴奋地声音都高了几度，“哎呦，这就是顾总您说的人吧，啧啧，长得可真鲜嫩，瞧瞧这眼睛，这嘴巴，妥妥的盛世美颜啊，怪不得让您心心念念，天天跟藏什么似的呢，连订制衣服的时候都不愿带出来让我们看一眼……”
顾深不喜欢聒噪，蹙着眉头，支付过尾款就让这些人走了，转头目光熠熠地望向白檀，温声道：“快去试试吧。”
盛情难却，白檀随意拿了一身穿上，藏蓝色银线暗绣的手工西装，衬得人长身玉立，宛若芝兰玉树，从楼梯上走下来时，一瞬间就夺去了顾深所有注意力。
顾深目光灼灼，勾唇而笑：“很不错。”
白檀窘迫：“小叔，你已经给我买了不少冬装了。”
顾深道：“过年了，添新衣服是应该的。”
白檀好奇：“那谨城也有吗？”
顾深面不改色：“顾谨城长大了，我买的衣服，他未必喜欢。”言下之意就是没有了。
白檀端详着他俊朗的侧脸，心里隐约觉得有些怪怪的，待要细究，一时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是因为正在年节，顾深似乎心情挺不错的样子，一扫之前几天的阴郁，拉着白檀聊天看电影，赵伯将之前其他人送到顾宅来的礼物一件件搬出来，两人兴致勃勃地拆开看，挑挑拣拣半天，竟也有不少新颖有趣，格外合人心意的。
说说笑笑的，一整天很快就过去了，白檀到了也没找到机会跟顾深请辞，且看顾深的意思，似乎也完全没有放他离开的打算。
顾谨城出门会朋友去了，到晚上才堪堪赶回来，看在大过年的份上，怼天怼地的脾气也收敛了许多。
年夜饭很丰盛，花样够多，份量却少，不会显得太浪费，就连饺子也煮了六种口味，可以兼顾不同人的喜好，白檀敞开了肚皮，吃了个心满意足。
本地人有守岁的习俗，往年顾深和顾谨城都是草草吃过几口就各忙各的，今年因着有白檀在，两人倒也没有提前离席。
在白檀有意带动下，叔侄俩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好歹不像往年那般闹得太僵。
午夜的钟声敲响时，远郊的天空上方炸开大片大片烟花，绚烂极了。
白檀定定看了一会，被此时此刻幸福安宁的氛围所感动，灿烂一笑，脆生生地说道：“新年快乐！”
顾深含笑回道：“新年快乐。”
顾谨城没有说话，嘴角却翘了起来，“小傻子。”
※※※※※※※※※※※※※※※※※※※※
相信我，这顿年夜饭是最后的晚餐，顾谨城很快就会被小叔收拾得哭唧唧……

第115章 成为白月光（十七）
高三课业是众所周知的紧张，所以开学时间普遍比较早，即便是青木高中这样注重享受的贵族学校，也不能例外，刚过完年，还没到正月十五呢，单调枯燥的学习生活就开始了。
按照惯例，白日誓师大会也如约而至，上千名高三学子齐聚大礼堂，校长振臂高呼，神情激昂：“同学们，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啊，决定前途和命运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大声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极具煽动性和感染力。
白檀听得热血沸腾，跟着众多斗志昂扬的同学一起握拳高呼：“有！”
昏昏欲睡的顾谨城一个激灵，长臂舒展，将白檀那颗破土竹笋般蠢蠢欲动的小脑袋轻松摁了下去，顺势给台上的校长翻了个白眼：“傻|逼！”
一模考试的结果出来了，白檀不出意外，仍然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顾谨城却因一道大题的失误，掉落至第一百五十七名，几乎所有学校所有年级都是这样的现状，成绩越好，学生之间的分数咬得越紧，有时仅仅是一分之差，排名就能拉开好大一截。
当天晚上，顾深将顾谨城叫到书房里，递给他一叠样式精美，印着英文字母的资料，仔细翻看过去，竟然都是关于M国几所一流高校的介绍。
顾深道：“挑一个你喜欢的，下个月，我送你出国留学，早些去也好早些熟悉环境。”
“凭什么？”顾谨城下意识将资料摔回桌上，“我在国内待得好好的，哪都不去！”
顾深不以为忤，眉眼淡然地继续处理文件，只在顾谨城即将夺门而去时，出言说道：“你可考虑清楚了，不出国留学，就凭你那点成绩，但凡是国内名校哪家肯要你，顾氏可不需要一个三流野鸡大学毕业的继承人。”
这是顾深第一次正面提及顾氏继承人的话题，顾谨城不由止步：“不怕我学成归来，夺了你的权？还是说国外早就埋伏好了你的人，打算斩草除根？”
顾深略带讥笑的声音悠悠响起：“顾家二爷还不至于跟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斤斤计较，即便是你父亲，活着的时候，也斗不过我，更别说你了。”
顾深的大哥名叫顾海，本是顾老爷子商业联姻的原配妻子的唯一孩子，自小被细心栽培，承载了两家殷切期望，难免有点贵公子脾性，从心底里瞧不起私生子出生的顾深，纵然两兄弟长期居住在同一屋檐下，真正交谈的时候也是少之又少。
两位少爷关系不睦，众人都看在眼里，后来顾海与妻子不幸遭遇车祸，惨死街头，顾深顺理成章，成为顾氏这艘巨舶的掌舵人。至于顾海的死因，不知道多少人疑心到顾深身上，什么豪门兄弟阋墙、顾深人面兽心的传闻，沸沸扬扬不知传得有多离谱。
事发时，顾谨城尚且年幼，又亲眼见识过顾深与顾海你争我抢、两不相容的修罗场，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难免对顾深心生隔阂。偏偏顾深又不是个能够放下身段，闻言软语小意解释的，早些年忙着稳定公司大局，自己的饮食都兼顾不了，更别说去开解顾谨城，等到后来尘埃落定，叔侄两人已经生疏得形同陌路了，说来也是让人唏嘘。
时隔多年，旧事重提，顾谨城心中仍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恨意。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顾深倒是不愿对顾谨城下狠手，一则实在不屑，二来，顾谨城好歹也是顾家血脉，若培养得法，能挑起顾氏这副重担自然最好，到时候他也可功成身退，跟心爱之人逍遥自在，毕竟如果真能得偿所愿，他以后恐怕是不会有亲生孩子了。
顾谨城捏着那一沓资料，缓缓走回了卧室，未来仿佛近在眼前，又好像隔着重重迷雾。
远赴异国他乡，孤身求学，当然会面临各种各样想象不到的难题，那么，要留下来吗？继续享受安逸闲适衣食无忧的生活，在日渐一日的温水中，失去雄心斗志，失去对顾深的恨，慢慢学会安于现状，学会妥协，甚至学会臣服。
前途虽然艰难，可这也是攀上高位的唯一机会。
次日是周末，白檀约好跟同学一起去书店买辅导资料，回来的时候，看到佣人在打包收拾衣物，“这是做什么？”
赵伯道：“少爷脾气挑剔，我怕他去了M国那边不习惯，就把他喜欢的东西归置归置，好一起带过去。”
白檀吃惊：“谨城要出国了？什么时候的事？”
赵伯满脸不舍：“是啊，说是先生决定的，过两天就要走了。”
这么突然？白檀噔噔噔跑上楼，敲开顾谨城房门，“你要出国留学了？真的假的？”
顾谨城仿佛是昨夜没休息好，头发乱糟糟的，眼窝下面一片青黑，闻言不大高兴地嗯了一声，期盼地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白檀摇头：“算了吧，我觉得国内就挺好的。”
虽然这答案早就在预料之内，但顾谨城闻言无疑更加沮丧了，“总觉得自己这一走，好像就会失去什么东西似的。”
他皱眉想了一会，忽然灵光一现，兴冲冲地说道：“你今天晚上有空吗？能不能跟我去一个地方？”
※※※※※※※※※※※※※※※※※※※※
顶着锅盖，弱弱地说一句，我回来了……
下章节开始撒狗血，嘻嘻嘻嘻嘻嘻

第116章 成为白月光（十八）
“这就是你要带我过来长见识的地方？”白檀乜了顾谨城一眼，这家伙憋了一天坏水，到了晚上，鬼鬼祟祟地拉着他换衣服，瞒着大宅里的众人，径自打车来到这里，一家名叫“Dark Night”的酒吧。
平心而论，这家酒吧装修精美奢华，雅致当中透着丝丝颓靡，不似一般酒吧人声鼎沸，喧嚣聒噪得让人头痛欲裂，倒是不落俗套。
放眼望去，花木掩映的卡座后分布着寥寥十几位客人，个个衣着光鲜，气质出众。不远处的舞台上，驻唱歌手怀抱吉他，深情低吟着一曲英文歌，嗓音清澈绵柔，颇有几分缠绵缱绻之意。
打从一进入这间酒吧，顾谨城就如鱼得水，熟稔得像是来到自家厨房，轻车熟路地招呼侍者，一口气点了几支经典红酒，末了依靠在软座上，浑身没骨头似的自在，宛如旧社会地主家不事生产的傻少爷。
他看白檀一副头回进城的乡下土包子样，好心科普道：“你可别小瞧这儿，背景深着呢，一般人进不来，这儿的一张黑卡都能换辆跑车，说起来，就连顾深那些商业合作伙伴，都经常跑来消遣呢。”
一曲终了，有客人随手解下腕表递给侍者，用作打赏。
白檀眼尖，瞅了个正着，面露不解：“怎么不给钱？”
顾谨城嘿了一声，邪气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来这儿的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真从身上掏出一沓钱来那就俗了，再说，那支腕表可是国外大牌HD的全球限量款，这才是豪掷千金的大手笔呢。”
白檀咂舌：“驻唱这么挣钱，哎，那你看我行吗？”
顾谨城一口酒喝呛了，低头闷笑，“你？不行不行。”
“为什么？”白檀摸不着头脑。
顾谨城又倒了一杯酒啜饮，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反射着璀璨灯光，眼角余光恰好看到那驻唱歌手满面红光地看向托盘里的腕表，犹豫片刻，捡起来握在手心，一脸娇羞地走到打赏者身边，轻轻依偎了过去，含笑陪酒。
顾谨城不屑地勾唇嗤笑，抬头迎着白檀清亮明媚的眼眸，故意语气恶劣地说道：“死了这条心吧，五音不全的笨蛋。”
“嗳，难道我唱歌很难听吗？”白檀大受打击，转念又道：“竟敢嘲笑我笨，这又不是你被数学题虐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了吧？”
“喂喂，别揭我老底啊。”顾谨城抬起手臂，揽着白檀脖子，将人强制性地拖到自己面前，脸对脸地说道：“不过，说真的啊，小学神，我这一走，隔个三年五载再回来，你不会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他说这话时面颊微红，双眼惺饧，嘴里喷洒着薄薄酒气，深邃双眸中似有星火明明灭灭，语气三分真七分假，倒让人拿不准顾谨城到底醉了没有。
白檀受他桎梏动弹不得，不满地说道：“那就要看你自己了，如果你在国外还是这么劣迹斑斑，成绩也见不得人，不能顺利毕业的话，我可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咱们俩是同学。”
“只是同学吗？”顾谨城不依不饶，醉醺醺地低声呢喃说：“我都快，都快把……掏给你了……”
他语气含糊，白檀也没有听清，只是本能得觉出几分怪异，“你在胡说什么？”
顾谨城今晚特意选了这么个地方，可谓是满满的心机，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辗转反侧，魂牵梦萦，顾谨城就算再自诩为钢铁直男，心里也隐隐有了几分猜测，明白自己怕是对朝夕相伴的白檀起了心思。
本来这事，顾谨城也是一知半解，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偏偏又赶上顾深铁了心要送他出国留学，顾谨城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把小白兔似的白檀独自留在国内，这家伙现在就招人喜欢的不得了，在学校里男女通杀，撩人而不自知，等再长大一些，眉眼多添几分风情，还不惹得有心之人抢疯了。
一想到自己离开后，白檀不知会被多少人觊觎，指不定被哪只狼衔回窝里，顾谨城就一阵后怕，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打算干脆在走之前先跟白檀表白，虽说不一定成功，可起码也要在白檀心里划下一道深深的印记，好让少年早点开窍。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顾谨城打定主意借酒行凶，从一开始就在不断灌酒，也有意无意地劝着白檀喝了一些，现在少年桃瓣似的脸庞染上一抹绯红，水汪汪的桃花眼一片潋滟，柔软墨发映衬着羊脂玉般莹润的肌肤，额头凸显出线条妩媚的美人尖，仔细看去，眉心还点缀着一粒小小的胭脂痣，经过酒气晕染，仿佛比平时又殷红了几分。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顾谨城脸上迷恋之色越发明显，痴痴呓语：“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其实，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挺……”
白檀头脑混沌，反应迟钝地推了推他，“不要靠这么近，好热啊……”
望着那近在咫尺，不断开开合合的粉色唇瓣，顾谨城被酒精麻痹后的大脑一阵意乱情迷，顿觉口干舌燥，浑身燥|热，用大灰狼诱哄小白兔的声音，柔声道：“乖，别动……”
眼看就要得逞，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阴柔低沉，阴阳怪气的声音：“顾大少爷，好久不见啊。”
被打断了好事，顾谨城满心不爽：“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这儿乱吠！”
白檀迷迷糊糊地看过去，暧昧昏暗的灯光下，一身黑色休闲时装的男生长身玉立，被人簇拥着缓步走了进去，表情似笑非笑睨向白檀，不怀好意道：“好漂亮的雏儿，怪不得这段时间一直请不动顾大少呢，还以为真是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了，原来是换了花样。”
“放什么屁呢。”顾谨城吊起眉梢，斜着眼睛嗤笑一声：“陆三儿，听说你最近跌了个大跟头，还有心情出来乱晃荡呢，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现任陆家家主性格风流多情，为人荤素不忌，子嗣众多，几个儿子又整天逞凶斗狠，争得跟乌眼鸡似的。陆嘉尔虽然手段不错，但马有失蹄，不久前刚被自己大哥联合顾深给被摆了一道，顾氏渔翁得利，趁机吞掉了好大一块肥肉。
顾氏与陆家关系微妙，多年来亦敌亦友，顾谨城与陆嘉尔虽然彼此都见过对方穿开裆裤的模样，但脾气向来不对付，但凡遇见了总不免恶言相向，甚至拳脚相加，也算是圈子里有名的一对宿敌了。
不过，有一点倒是好笑，两人从小到大的眼光惊人的相似，经常不约而同地喜欢上同样的东西，小到一支笔，一件衣服，大到一辆豪车，一栋别墅……
刚开始或许还是巧合居多，后来渐渐演变为一种疯狂攀比，东西本身无所谓，夺人所好、看对方吃瘪才是重点，为了压倒敌人，可谓是不择手段。
两人相识许久知根知底，说句难听的，陆嘉尔眼珠子一转，顾谨城就能猜到他要冒什么坏水。如果是平时，顾大少断没有认怂的道理，早就跟他杠上了，但今天顾谨城不欲与陆嘉尔多做纠缠，以免坏了自己计划，干脆揽着白檀想要先走。
虽说顾谨城跟陆嘉尔这对儿坏秧子，多次搅合得上流社会天怒人怨，从本质上而言整个就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瞧不起谁，但能跟顾谨城交手多次，还鲜少落于下风，足见陆嘉尔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其实，陆嘉尔今晚也是听到一些风声，有备而来，之前顾谨城缩头乌龟似的在家闷着，他就算再不满，也不能打上门去，尤其是宅子里还有顾深那尊大神镇着。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陆嘉尔可不会轻易放弃，知道酒吧老板不喜欢有人打闹，干脆也不拦着顾谨城出门，只是冷笑一声，领着一众跟随者缀在后面。
顾家大宅。
正是春寒料峭，顾深裹着一身冷风进了门，管家赵伯连忙迎出来，和蔼一笑：“先生今天晚上不是有应酬吗？您这是提前离席了？”
顾深点了点头，不多做解释，看时间还早，就在客厅沙发处歪着喝了杯热茶。
倒是段厌拎着一个包装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食盒，笑吟吟地说道：“顾总惦记着白檀前两天想吃甜点，听说百香园手艺出众，特意绕了一大圈，赶在人家下班前过去买了一些，对了，谨城和白檀呢，应该还没睡吧，快点把他们喊下来，再放放就不新鲜了。”
顾深轻咳一声，瞥了段厌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了句：“你现在怎么变得这样啰嗦了。”
哈，也不知道是谁听人随口说了一句，就一路紧赶慢赶地跑去，巴巴地买了一大盒，现在又矜持起来了。
管家亲自上楼去喊顾谨城和白檀，过了仅有两分钟，就一脸焦急脚步匆匆地跑了下来：“先生，少爷和小白都不在，手机也关机了。”
顾深微微变色：“打电话给保卫科。”
保卫科人员检视了所有监控设备，很快就过来回复，说是顾谨城和白檀在晚上八点左右，偷偷沿着花园小径溜了出去，因为当时光线昏暗，顾谨城又十分清楚监控设备覆盖区域，所以仅在视频中偶一闪现，便被安保人员忽略了过去。
顾深表情又沉了沉：“启动定位装置。”
保卫科人员依言打开电脑，就看到一个微弱的小红点，出现在市地图之上，放大细看竟然是西二街区。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西二街区是有名的龙蛇混杂之地，除了形形色色的生意人，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全市数一数二的gay吧“Dark Night”。
顾深沉默片刻，霍然起身往外走去，段厌拿起他的风衣一言不发地追上。
西二街区。
一轮残月高悬于天空，清辉难以刺穿此地的黑暗，路边行人如织，热闹而嘈杂，汽车平缓地从高大的梧桐树下穿梭驶过。
远远地，还未到Dark Night，就听到一片混乱喧闹，隐隐有人大声喊叫，嗓音尖利的剐蹭着人的耳膜，人群像是受到什么惊吓，慌乱得四散溃逃，几句含糊不清的对话随风飘了过来。
“血……好多血……”
“怎么回事？”
“不清楚，好像是有人喝高了动起手，朋友劝架，后脑勺挨了一板砖，哎呦，当时就躺那儿了！”
“天啊，那还能救得活吗？”
“我估计悬，唉，那么好看一孩子，真是可惜了。”
……
心脏忽然毫无征兆地泛上一阵疼痛，顾深白了脸色，不等车停稳就仓促跑了出去，分开人群，看到满身血污瘫软在地上的少年，分明就是白檀。
俊美昳丽的五官在月色下，脆弱而妖异。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陆嘉尔及一众追随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顾谨城酒醒了一半，大声惨叫着冲过去就要去抱白檀，哆哆嗦嗦地说道：“别，别这样……白檀，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
手指将要触及白檀的一刹那，肚腹处突然挨了一脚，顾谨城摔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赤红着双目的顾深俯身，动作轻柔地抚摸少年冷冰冰的脸颊，像是对待稀世珍宝般，踉跄着跪倒在地，一边又一遍地说道：“睁开眼，白檀，睁开眼看着我，别睡，千万不能睡…”
谁，谁在喊我的名字？白檀沉溺于自己的意识中，起起伏伏，感到前所有未的疲倦，他想要闭上眼睛歇一歇，耳边却有人坚持不懈地呼唤着他。
白檀费力地睁开眼睛，顾深英俊疏朗的脸庞隐在灯光下，明明是近在咫尺，却似被时光冲淡褪色的水墨画，渐渐看不清眉眼。
“小叔。”少年这样唤他，像是蒙了一层纱，虚无缥缈。
顾深应声道：“是，是我，我在这里呢。”
看着这样慌乱无措的顾深，顾谨城隐约猜到了什么，惊疑不定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略一动作，脑后便有更多鲜血肆意流出，蜿蜒成一条条猩红的蛇，到了这一刻，白檀也没有时间去埋怨顾谨城冲动易怒，或是投诉系统不作为，他张了张口，费尽心力想要在这最后时刻回报给顾深些什么，以报答对方这些日子以来的照拂，他想了想，不由哑声道：“小叔，要，要快乐，别……别怪谨城……”
话音刚落，少年皓月般皎洁无暇的手臂失尽最后一丝力气，软垂下去，眸子也变得黯淡无光。
那天夜里，顾家家主顾深最后一次在人前落泪，此后多年，始终心硬如铁，不苟言笑。
※※※※※※※※※※※※※※※※※※※※
说真的，在兮和笔下，全世界的酒吧名字都叫做夜色、魅色、暗夜，没有见识的乡下土包子写文就是这么无所畏惧。
对啦，昨天看到一篇关于女娲造人的耽美文，小受是天地间第一个人，萌得不要不要的，然后为了把它推荐给好基友，我们俩人之间发生了如下一段沙雕对话：
哎哎，我问你啊，古今中外，第一个玩手办的大佬是谁啊？
别想驴我，看过这个段子，秦始皇呗。
不对不对。
那是谁？
是女娲啊！
……哦。

第117章 成为白月光（十九）
月色清辉之下，穿着白色衬衣，亚麻色针织外套的少年浅浅一笑，软语唤道：“谨城。”
俊朗挺拔，身形修长如翠竹的青年痴然道：“是你，你又回来了，我……”
周围飘散着淡淡白雾，一切如梦似幻，少年精致昳丽的眉眼，美好到不真实。
明明是夙愿得偿，青年却毫无半点喜悦，反而心似刀绞，如饮砒霜，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想要将少年拥入怀中，却握了满手血腥，禁不住悚然一惊。
再抬头时，少年已经换了一张惨白狰狞的脸，满身鲜血，声音嘶哑地惨叫道：“好疼啊，救救我，快点救救我！”
顾谨城喃喃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
少年的表情陡然变得狠戾起来，怨毒地望着他，凄然道：“都怪你，顾谨城，都怪你，你好狠的心啊！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不，不要！”顾谨城大喊一声，猛然惊醒，四下环顾，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奢华的包房，周围拥簇着一群衣着光鲜亮丽的同事，手握话筒的靓丽女郎甜美嗓音戛然而止，音响里播放着的抒情乐孤单环绕了半晌，却无人欣赏。
“顾少，您，您没事吧？”一位身材曼妙，长发披肩的女白领迟疑着问道。
顾谨城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副心有余悸地模样，抹去额上冷汗，冷淡道：“我刚才怎么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顾忌着这位的身份，都讪笑着不敢直说。
戴着黑框眼镜的理工男却没有想那么多，直愣愣地说道：“你刚才一直在说对不起，别怪我啊什么的，顾少，你不会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吧？”说完，还自以为幽默地哈哈笑了两声。
这个智障！
其他人一脸恨铁不成钢。
顾谨城表情一滞，他拿起外套，麻木地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儿，账都算我的。”
一群人客气而恭敬地挽留了几句。
夜凉如水，空中弥散着淡淡的汽车尾气，尽管道路两盘植满苍翠的法国梧桐，也治愈不了令人作呕的刺鼻感觉。
不知不觉间，又走回到青木高中附近，仿佛是一种宿命，怎么都逃脱不掉。
学生和老师早已放学离开，夜幕笼罩下的青木高中，安静得如同一座死城，寂然无声。
清风来袭，狭裹着三分栀子花的香气，无数过往回忆片段纷至沓来，乱哄哄地挤入脑海，让人头痛欲裂。
上课时的回眸浅笑，绿荫道中的惊鸿一瞥，领取奖学金时姣好干净的眉眼浅笑盈盈，面对喜欢顶撞、屡教不改的“学生”，又会恼得怒发冲冠，气势汹汹……
太多太多了，让人舍不下，忘不掉。
树下的青年早已泪流满面。
正当顾谨城沉溺往昔，不可自拔的时候，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显示是助手小李，在下班休息后还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顾谨城收拾好情绪，快速接起——时隔五年，他早已不是那个仗着出身，嚣张恣意，万事随心所欲的大少爷了。
当年那件事，出乎所有人意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想要挽救时，一切都晚了，但总归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也怪他后知后觉，少年死去的那天夜里，才发现顾深对白檀竟然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事发后的第二天，顾深不顾顾谨城的拼死反抗，态度强硬地命人将他送出国，连葬礼都禁止他参加，以至于顾谨城竟不知道白檀安眠于何地。
刚开始的时候，顾谨城哭过，闹过，甚至不惜大打出手以命相逼，都未曾让顾深有片刻动摇，看守他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彼时，顾深只给了他一句话：“顾谨城，在拥有足够的能力反抗我之前，千万别回来，否则，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你。”
顾谨城安静下来，渐渐地收起所有难过、不甘、悔恨与自责，然后，发疯般读书上课，没日没夜地做研究、刷题，啃着一本本高深晦涩的外文书籍，字典都翻烂了好几部，终于用了三年时间，修完所有课程，获得了回国的准许。
下飞机后，顾谨城拎着行李箱，一路朝市郊最大的墓地跑去，一座坟一座坟的翻看过去，始终没有找到他日思夜想的少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空开始飘洒濛濛细雨，大失所望的顾谨城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委屈的如同迷路的孩子，“白檀，你到底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你……”
即使已经回了国，顾深与顾谨城这对叔侄儿也甚少相见，顾谨城用自己勤工俭学，辛苦攒下来的钱租下了一套单身公寓，之后进入顾氏，在段特助安排下，开始负责子公司的工作，当做是锻炼，历经两年，终于获得公司部分元老们的认可。
如今，他再也不是空有名头的顾氏大少顾谨城，而是堂堂正正的顾氏继承人，再过几年，只待时机成熟，就可以将顾深从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上拉下来，取而代之。
“什么事？”
助手小李听出顾谨城声音有异，却明智地选择没有多问，他知道这位少爷不喜欢人啰嗦，三言两句交代了事情经过：“顾少，之前跟您说过，徐导那边想要筹拍一部大电影，挑来选去相中了《乱世》，但是版权方面现在有些问题。”
“《乱世》？”顾谨城听说过这本书，似乎是有关历史权谋、宫廷政变之类的题材，格局宏大，文笔精湛，塑造的一众人物也形象鲜明，饱满生动。
得益于作者匠心独运，《乱世》一经问世，就受到空前地热烈追捧，在连载的十五个月里，蝉联许多小说榜冠军，就连一向以高贵冷艳、目无下尘著称的史学界，也被其中某些新颖独到且严丝合缝的解说惊艳，称其为近年来最具考据性的历史小说。而作者白夜长歌就仿若一个冷眼旁观，清冷睿智的老者，力图拨开迷雾，拂去尘埃，用沧桑老迈的声音，尽力还原旧时光里一桩桩一件件匪夷所思的真相。
白夜长歌因此一战封神，一跃成为年度最受读者欢迎的十大作家之一，之后扎根在绿江网站，陆陆续续地连载了许多作品，且题材各异、风格多变，深受不同年龄群读者的喜欢。经过这些年的积淀，逐渐形成庞大的粉丝群，被读者亲切地称为“夜神”。
徐慕华作为近年来发展势头最猛，兼具票房和口碑的新锐导演，眼光自然分外挑剔，会看上《乱世》这块香饽饽，也属正常。
但棘手的是，据说白夜长歌性格十分古怪，不参加交流会、见面会，也不搞签售，多年来一直默默埋头码字，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不是没有人盯上这块商机，然而，长歌白夜始终不愿首肯，致使作品难以登上荧幕。
更让助手小李和徐慕华等人头疼的是，坊间一直有些似真似假的传闻，作家白夜长歌好像很不喜欢顾氏集团，有意避免与他们打交道，惹得白夜长歌的死忠粉们纷纷在微博上询问，是不是顾氏做过什么仗势欺人的事？
好在，正主专门出来辟过谣，让粉丝们保持冷静，事情最终才得以圆满解决。
顾谨城听完事情经过，嘱咐了助手小李几句，又特意跟徐慕华通过电话，详谈了一番。
徐慕华以一个导演的专业性，坚持要选《乱世》，作为自己的突破点。而顾谨城也觉得综合多方面因素来看，顾氏分公司“星辰娱乐”要想杀出一条出路，于强敌环绕的情况下，再上一层楼，必须要拿出足够亮眼的佳作，《乱世》无疑是目前的最好选择，虽然过程艰难了一些，但白夜长歌的首部影视改编作品，噱头够足，受众基数广，赢面还是非常大的。
经过讨论，两人一拍即合，都不打算轻易放弃，于是约定明天转换一下策略，既然绿江网站和编辑那边说服不了白夜长歌，那干脆登门拜访好了，实在不行，三顾茅庐也可以。
同样的深夜，幽静空旷的顾宅。
顾深归家后，不及换下西装革履，就径直上了三楼，独自待了足足半个小时，才静悄悄地缓步下来。
拐角处的阴影里，赵伯一言不发地静候着主人下来，皱纹密布的脸带着浓重的悲哀和忧虑，张了张口，费力地开合了几下，最终却仍是默默无言。
还说什么呢？能说的话，早就在五年前用尽了。
顾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对充斥着愁苦之色的老人视而不见，带着一身冰寒之气，机械地走向卧室。
擦身而过时，赵伯被对方身上的凛冽气息，冻得一个哆嗦，惶恐地望向那毫无生气、雪雕冰封一般的人，犹豫片刻，讷讷道：“您要注意身体，千万保重自己……”
顾深停了下来，偏首仰头，目光虚虚地落在三楼，良久，竟然罕见地淡淡一笑，“放心吧，我不会死，更不会疯，至少在顾谨城成功接手顾氏之前，我都会好好地站在这里。”
不过，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就是了，还真是让人期待呢。
话尽，消瘦落拓，神情郁郁的男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慢慢隐入黑暗之中。
赵伯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意，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偌大顾宅，空荡得让人心中发慌，自从五年前裁减了部分佣人后，就更成了寂寂空城。
楼道中的照明灯齐齐灭掉，只余一声轻叹飘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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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白檀马上就要王者归来啦啦啦，开心

第118章 成为白月光（二十）
白夜长歌居住的地方十分隐蔽，顾谨城和徐慕华两人驱车找了半天，才摸索着来到郊区一处独门独院的二层别墅门前。
徐慕华摘下墨镜：“是这儿吗？”
顾谨城拿出一张纸，核对门牌：“资料上显示是这里没错，试试看吧。”当机立断摁响了门铃。
隔了约有一分钟，雕花铁门后隐约闪现一抹消瘦身影，来人穿着一套浅蓝色家居服，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楚长相，但从身形轮廓判断，应该是一位年轻男子。
他瞥了门外一眼，眸子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握拳抵于唇畔，低咳了几声，嗓音嘶哑地问道：“什么事？”
顾谨城神情有片刻恍惚，不知为何竟然有些走神，徐慕华见状只好揽过话头，呲牙一笑：“你好，请问是白夜长歌吗？是这样的，我是你的粉丝，一直很喜欢看你的书，能让我们进去聊聊吗？”
年轻男子像是受到某种惊吓一般，语气略显慌乱：“不，不用了，请回吧。”说完，不等徐慕华有所反应，低头回了别墅。
顾谨城下意识握紧门栏，“等等，我，我们……”
白夜长歌仿佛没听到他的挽留，早已闪身不见。
“果然很神秘啊。”徐慕华感叹了一句，突然扯着脖子冲里面喊了一句：“我们还会回来的！”吓得门里面的人一阵哆嗦。
过了许久，等到别墅外面终于重新归于静寂，白夜无歌披着毯子，暗戳戳地掀起窗帘一角，往门口看了看，见到两人确实已经离开，就连那辆黑色座驾也消失不见，才长长地吁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差点掉马甲。”声音竟然出奇的细嫩软糯。
静默了一会儿，他再次回到电脑前，对着满屏密密麻麻的字，沉思了半天，仍是毫无头绪，进入不了状态，正发愁着呢，编辑发来了消息。
风起青萍：白夜，白夜，在吗？
风起青萍：抱歉，没把你的信息捂好【害羞捂脸】
白夜长歌：没事，以顾家的势力，想知道我的资料易如反掌，不怪你。
风起青萍：谢谢亲，你真是太可爱啦，爱你，么么哒【啃脸表情包】
风起青萍：对啦，夜夜，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啊？星辰娱乐那边好像挺执着的，之前反复找我洽谈过很多次，知道你不愿意，都给挡回去了，我听说他们总裁好像要亲自接管这件事，而且这位顾总是顾家的嫡系，唯一的大少爷，咱们惹不起啊。
白夜长歌：我知道了【捂脸哭泣】
风起青萍：【摸头表情包】
风起青萍：夜夜，其实照我说，如果没什么深仇大恨你就接受了呗，反正星辰娱乐那边开得条件足够优厚，态度也非常诚恳谦和，他们的负责人之前还暗示我，只要同意转让影视出版权，你还可以再追加条件。
白夜长歌：我再考虑考虑。
风起青萍：嗯嗯，你再好好想想，要是实在心里过不去，不答应也没关系，或者可以换个方式出气，狠狠宰他们一笔，总比被他们“三顾茅庐”，天天打扰你写作的好。
白夜长歌：这个思考角度蛮不错的【微笑】
“几年不见，这家伙还学会曲线救国了？”白夜长歌想到如果继续僵持下去，顾谨城说不定真要效仿古人，来一出三顾茅庐，不由悲叹：“真是让人头秃。”
白夜长歌起身跟法务部的律师通过电话，商讨了约有半小时，挂掉电话后来到卫生间，直视着镜中青年，白檀陷入了沉默。
五年前，他还是借住在顾家的孤儿白檀。顾谨城出国前的一天晚上，拉他去酒吧消遣，谁知好巧不巧地遇到死敌陆嘉尔，对方尾随他们出了酒吧，几个追随者趁着夜色在背后偷袭，陆嘉尔则对两人一对冷嘲热讽。
顾谨城当时年轻气盛，受不得激，兼之酒气上头，一言不合就厮打了起来，白檀担心闹出事端，上去劝架，结果被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拍了一板砖，正中后脑勺，大好年华就交代在那条昏暗的小巷子里。
再睁开眼时，他正躺在这栋郊区别墅里，孤零零一个人，地上放置着一个空了的安|眠药瓶子，周围散落着几粒白色药丸，一眼望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主刚刚咽气，脑海里还有些模糊的片段。商业联姻的父母生出继承人后，很快便离婚，各自成家，原主被扔给待在国外的爷爷亲自抚养长大，祖孙两人感情十分亲厚。上个月，爷爷生病去世，原主悲痛过后，不得不带着行李回国。
谁知道家庭圆满、生活幸福的父亲和母亲却并不欢迎他，唯恐原主打破现状，两人一合计，干脆将人安置在临市的一栋老旧别墅里，并严禁他联系自己，更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小严重缺爱的原主饱受打击，因此心灰意冷，一时情绪不稳，执意要去地下找敬爱的爷爷，竟然寻了短见。
白檀醒来后，撑着一口气打了急救电话，一直等到被抬进救护车，才敢晕过去，住院期间始终没见到原主父母的身影。
因为借用了别人身体，白檀对原主十分感激，不但将原主和爷爷的东西珍而重之地保管了起来，还设法为祖孙两人立了衣冠冢，希望他们能在地下团聚，再享天伦之乐。
此外，原主性格内向孤僻，不善与人交际，却极喜欢读书，还曾立下一个远大梦想，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作家。恰好白檀对网络文学非常感兴趣，也想找份工作谋生，就将本世界的学习任务定位为“写作”。他买了许多书籍，精心专研此道，之后又经历数月的苦思冥想，酿造出一部《乱世》，投石问路，没想到竟然收到了不错的反响。
于是，机缘巧合之下，白檀就成了绿江网站的签约写手，并以超越自我，成为一名优秀作家而不断努力。
至于为什么隐居避世，甚至躲着顾家的人走，完全是因为这张脸啊。
白檀苦笑了一下，伸手撩开眼前细碎略长的黑发，露出来的一张脸，秾艳昳丽，玉树堆雪，可谓是“芳泽无加，铅华弗御”，更别提那一双潋滟多情，妩媚惑人的桃花眼，简直如同妖精转世一般，稍稍直视，便有勾魂夺魄之感。
更可怕的是，原主虽然秀气可爱，活脱脱一枚小鲜肉，可与现在这张脸却无甚相似之处，任何人只要一看便会笃定，这是完全不相关的两个人。
白檀也没有留意到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在他重生后不久，某一天早上起床洗脸时，才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脸每天都在悄悄发生变化，且越来越接近原来的自己。
其实，若说是像五年前的白檀，却也不够准确，因为那时还未成年，白檀的脸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眼神也十分青涩干净，不像现在眉眼完全长开，一颦一笑，尽态极妍，跟之前相比，大约是颜值巅峰再加上美颜滤镜后的效果。
除此之外，白檀的气质也更加冷冽，如新月清晕，琼枝积雪，带着渺渺仙气，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亲近亵|玩，一副随时都会羽化飞升的模样。
想当初，白檀刚刚重生半年左右，有一天实在嘴馋，打车去了一家远近驰名的饭店，才摘掉围巾就惊呆了一众吃瓜群众，明明点了一荤两素，老板娘却放着现成的生意不做，还劝他说：“抱着猪蹄啃实在对不起你这张脸，我给你换成清炒笋片了，拿走不谢。”
那之后，白檀才隐隐意识到自己这张脸究竟具有怎样的魅力，再也不敢轻易出门，更别说去见顾深叔侄了。毕竟，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死去的人再次活过来，才不会被抓进实验室解剖啊。
想到那些辛酸过往，白檀忍不住暴风哭泣：“好想吃肉啊。”
隔天，顾谨城想要再次登门拜访，助手小李打来电话，喜滋滋地说道：“顾少，白夜长歌终于同意了！太好了，还是您有办法！”
怎么突然就同意了？顾谨城有些莫名，可是不等他多想，同样刚刚得到消息的徐慕华已经高兴疯了，生怕对方反悔，带着几位负责人兴冲冲地跑过去，与网站代表及编辑当面详谈去了。
这次签约会议上，作者白夜长歌并未出席，据说是因为身体不适，相关事务都委托给了律师。
合约达成后，徐慕华与顾谨城都是一副摩拳擦掌，踌躇满志的模样，马不停蹄地开始选址、选角、修改剧本、定制服装，接着就是紧锣密鼓地拍摄工作，虽然遇到了重重困难，但好在最终都一一克服。
宴会上，众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谨城甫一入场，就如发光体一般，紧紧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几位或娇俏秀美，或清纯可人，或高大俊朗，或阳光帅气的演员，立刻众星拱月般围拢过去，其中一位小花旦笑语嫣然地说道：“哎呀，顾少，您现在可是大忙人呢，想见一面可真不容易呢。”
顾谨城道：“什么事？”
小花旦似真似假地试探道：“听说您最近在忙着拍电视剧，不知道现在这些演员，用着可还顺手？”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顾谨城身边凑了凑，酒红色礼服堪堪遮住雪白酥|胸，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欲语还休，神态暧昧。
顾谨城冷冷道：“让开！”众人不敢纠缠，忙不迭地退开，目送他朝宴会主人走去。
小花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却因顾忌着顾谨城的身份，而敢怒不敢言，只轻声嘟囔道：“不解风情。”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另一位同公司的女演员将人拉过去，压低了声音偷偷劝她：“我听人说，顾少当年上学的时候，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可惜一直求而不得，后来那人因为意外去世，顾少伤心之下，只能逃到国外躲避情伤，这么多年了，还一直放不下呢。所以，你爬谁的床都可以，就是别想着爬顾少的，小心踢到铁板。”
小花旦将信将疑：“这是什么三流言情剧的本子，编也编点靠谱的好吗？”
女演员神秘兮兮地说道：“你还别不信，告诉我这些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没准是真的，而且，城北陆家你总该听说过吧？知道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的吗？就是顾家出的手！”
“关城北陆家什么事？”
“据说当年那位白月光的死，与城北陆家的人脱不了关系，你看，以前那么厉害一个大家族，现在还不是说完蛋就要完蛋了！所以，你可别再闷头作大死了！”
小花旦消化完这些陈年猛料，难以置信地呢喃道：“卧槽，这可是现实版的‘天凉了，让陆家破产了吧’，惹不起，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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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白檀就是能够以貌服人

第119章 成为白月光（二十一）
顾氏财大气粗，启动资金给得很足，徐慕华又是雷厉风行的急性子，这边合约刚谈妥，那边就开始风风火火地选角了，一副卯足了劲，打算凭借《乱世》捧回几座奖杯的样子。
大半个娱乐圈闻风而动，上至影帝影后，下至不知名的十八线小明星，都挤破了头，想要在剧组争得一席之地。
试镜工作持续了十多天，现场仍然人声鼎沸，门庭若市。有些角色契合度高，且本身演技出众的，当场被拍板定了下来；还有一些背后关系复杂，演技平平的，到底是去是留，还有待商榷。至于那些脸上“鬼斧神工”，演技也辛辣刺鼻的，都无一例外地被徐慕华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哭唧唧地跑走了。
两周下来，别的不说，演员资料倒是积攒了厚厚几箱子。
其实，不光是徐慕华忙得脚不沾地，顾谨城也是经常通宵工作，熬夜更是家常便饭。
期间，不断有些豪门富少、商业巨头之类的人给顾谨城打电话，想要替自家小情儿美言几句，尽尽金主的责任，结果也都被拒之门外。
剧组那边几次想要邀请白檀过去，毕竟白夜长歌作为原作者，在演员选择、剧情改动、表演方式等方面都有一定的话语权，更何况白夜长歌还是深受读者追捧的大神，本身自带流量，他要是出面，别的不说，宣传费起码能剩下许多。
白檀原本打定主意死宅到底，安静在家码字，奈何徐慕华那边姿态实在放得太低，屡次表示想要当面向原作者请教一些问题，白檀也不能接连驳人家面子，就约定星期五下午去星辰娱乐一趟。
顾氏总部这边，顾深翻阅完各分公司递呈的报表，问段厌道：“顾谨城最近表现如何？”
这语气真是足够淡漠无情，波澜不兴，不知道的还以为顾谨城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呢，段厌暗暗摇头叹息，心知叔侄两人心结难解，有意描补一二：“大少爷能力出众，星辰娱乐近三个月盈利连番上涨，除了那几位影帝视后地位越来越稳固之外，还捧红了几个流量花生，眼下正在筹拍热门IP，前景可期。”
顾深却不以为然道：“顾谨城还是太嫩了，星辰娱乐看着繁花似锦，一团热闹，但是艺人资质一般，人设重叠，靠着那些大牌明星能吃几年？寻求突破才是重点。”
段厌心里一动：“既然这样，反正您也好久没去下面了，不如去视察视察？”
自从五年前那件悲剧发生，顾深就越发深居简出，连商业应酬也是能推则推，轻易不见外人，整日里寡言少语，无欲无求，更可怕的是浑身蒙着一层阴郁死气，段厌实在害怕顾深哪天突然想不开，直接出家了。
之所以提议去星辰娱乐视察，除了想帮顾谨城一把外，也有让顾深多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的意思。
幸好顾深对此也并不反感，只是淡淡说道：“你安排就好。”
星期五下午。
大屏幕上有序播放着候选演员的图片、简介、视频，顾谨城耐着性子看完，兴趣缺缺地问道：“就这些了？”
徐慕华点头：“你也觉得一般？”
顾谨城皱着眉头道：“我没学过表演，说不出来什么条条框框，但是《乱世》里面的长宁王声誉极高，据史书记载，文帝曾经亲口称赞其‘惊才绝艳，当世无双’，所以长宁王又有无双公子的雅号，按照现在的话来说，怎么着也该有颜值爆表，一见恨嫁的感觉吧？这些人，虽然长得也都不错，但好像都少了点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慕华单手翻开剧本，示意顾谨城，“你看这一段，‘长宁王气度高华，如山巅之月，幽谷之雪，令人见之忘俗。岳三小姐虽然素有上京第一美人之称，两相比较，也不免自惭形秽。’他奶奶的，这哪是活人，整个一高岭之花啊！我就不信了，一个大男人能美成这个样子，那还不成人妖了？”
话音刚落，那些平常震慑于徐慕华淫|威，工作起来战战兢兢的小姑娘就忍不住怒目而视：“不许亵渎我们家宁宁！宁宁美颜盛世，不服来战。”
徐慕华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神他妈宁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出道的小鲜肉呢。”
编剧团队中的一名年纪稍长的大姐姐幸灾乐祸，“那也没办法啊，长宁王从出生起就自带主角光环，还是玛丽苏高配版，真&#183;人生赢家设定，在古代那种封建保守的风气下，就能上演类似当花侧帽、掷果盈篮这样的风流逸事，能不让人喜欢吗？”
另一名编剧接着道：“而且长宁王虽然不是主角，但是仅有的几次出场，都对原文产生了重大影响，可以说是灵魂级人物，在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想要拍文帝中晚年的那些事，绝对绕不开长宁王。”
“对啊，对啊。”就连保洁小妹都笑嘻嘻地说道：“原著里面所有人物，我最喜欢的就是长宁王了，当年《乱世》连载的时候，大家都撒泼打滚地求大大给男神加戏，我还贡献了一个月零花钱呢。”
徐慕华仰着鼻孔嗤了一声：“一个月零花钱能有多少。”
保洁小妹：“差不多十万吧。”
除了顾谨城依旧表情淡然外，其他人都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就连徐慕华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瞅着保洁小妹：“你在星辰娱乐上班，一个月多少钱？”
保洁小妹继续笑嘻嘻：“底薪3500，干得好的话，还有500奖励。”
每月都要还房贷的编剧大姐姐：“小妹妹，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
保洁小妹一脸天真：“我觉得在这里工作挺好的，不但能自食其力，还可以近距离围观帅气小哥哥，这些可都是员工福利。”
“咳。”顾谨城不自在地嗽了嗽嗓子，“说回正题，长宁王的选角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徐慕华捋了一把头发，“其实这事白夜长歌也脱不了责任，把人塑造得那么完美，书粉们期望太高，一旦影视化很容易反感抵触，还有那些写史书的老头子们，一把年纪了当什么舔狗？就不能有点职业操守，掰扯掰扯长宁王的缺点。”
顾谨城：“但不可否认的是，长宁王这个角色确实非常出彩，要是演好了，绝对吸|粉，能不删减还是不删减的好。”
“说得对，所以我把白夜长歌给请过来了，等会请教一下他的看法，算算时间，也应该到了。”徐慕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直着脖子喊：“小张，小张，快去接一下。”半天无人应答。
副导演解释道：“导演，你忘了，万众那边有一个流量小生要来试镜长宁王，小张下去接人了。”
“行吧。”徐慕华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过是给万众那边一个面子，例行公事罢了，他态度随意地对副导演道：“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吧。”
星辰娱乐大楼前，全副包装的白檀鬼鬼祟祟地溜进门，隔着口罩对前台小姐姐道：“你好，请问徐慕华导演在吗？我跟他约好下午会面。”
小姐姐微微一笑，正要核对信息，就见小张慌慌张张地从电梯里跑出来，盯着白檀看了一眼，一秒钟笑开：“哎呦，你可来了，走走，快跟我一块上去吧。”
前台小姐姐打趣道：“小张，你着急忙慌地做什么？”
因为常年跟在徐慕华导演身边，出入各大剧组和影视公司，小张也算见惯了圈内名流，在白檀这种“三四线”面前完全不怵，笑呵呵地回答道：“你可快别提了，徐导又发火了，他那个暴脾气，我要是敢磨蹭一点，不死也要脱层皮。”
美女小姐姐缩了缩脖子，显然对徐慕华的毒舌和脾气臭深有体会。
白檀闻言也被吓了一跳，不好再耽搁时间，静默无声地跟在小张身后，进入一空旷房间，兜头就被递过来一沓打印纸。
房间靠墙处陈列着一长条形桌子，后面居中坐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捏着一张A4纸，粗声粗气地说道：“大家都忙得很，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自我介绍免了，资料上有，你呢准备十分钟时间，无实物表演，也没人会给你配戏，行就行，不行拉倒。”
白檀一脸懵逼：“？？”
胡子男似乎心情很不好，操着一口带着浓重东北腔的普通话催促道：“磨叽啥呢，快点的。”
白&#183;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183;檀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低头看着纸上节选的《乱世》片段，心道现在出书的门槛这么高了？不但要会写，还要会演？我就是来探讨一下剧情而已，流程这么复杂？
东北胡子男一脸暴躁：“瞅啥呢？赶快先把口罩摘了。”
白檀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旁边一位女编剧笑道：“怕啥，早晚都要摘，不然肯定通不过。”毕竟，演员的五官长相对角色诠释来说，非常重要。
白檀骑虎难下，一边摘口罩，一边苦笑道：“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众人倒抽一口凉气，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胡子男拍案而起：“哎呀妈呀！大兄弟，你长得可真zun啊！”激动得家乡话都飙出来了。
女编剧痴痴而笑：“这就是我心目中的长宁王啊，就凭你长这个模样，只要别演成一坨|屎，这角色就没跑了呀，不对，不对，就算演成一坨|屎，我也要捏着鼻子吃下这瓶安利……”
笑容渐渐凝结的白檀：“你说什么？演戏，不不不，我是来找徐慕华导演……”
“你可憋再说话啦。”胡子男捂着心口，表情怪异地说道：“少女心都要炸裂了，还有我的性|向，感觉吃枣药丸……”
他缓了口气，兴奋异常地对女编剧道：“燕子，快去把徐导喊过来，还有顾少，咱们一起试镜，搞不好今天就能把长宁王的人选给定下……嗳，卧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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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白檀的小马甲快要捂不住了，真是喜大普奔233333

第120章 成为白月光（二十二）
白檀见情况不妙，知道胡子男大约是认错了人，连忙戴好黑色棒球帽和口罩，趁机偷偷溜了出去，低头避着人往外走，少见多怪地暗暗赞叹道：“不愧是被称为娱乐圈造梦工厂的地方，果然非同凡响。”
远远地看到一群人快步走了过来，放眼望去，个个西装革履，神色严肃中透露着恭敬谨慎，小心地陪在一人身后。
被所有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那人，五官轮廓硬朗，近似面无表情，一派冷漠肃然，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着，只偶然对身侧频频低语、汇报工作的各部门高管略一点头，问道：“顾谨城呢？”
这人的语气虽然平淡至极，落在众人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顾深亲自前来视察工作，身为分公司负责人兼侄子的顾谨城却不露面，于公于私都说不通，众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担心最高领导会责难，忍不住面面相觑。
将大家的反应尽收眼底后，顾深心中了然，冷笑一声道：“躲我？”
无人应答。
段厌温和道：“顾少刚才给我来过电话，应该是实在有事走不开，不过，所有资料都在总裁办了，我们可以先过去。”
顾深做事极重效率，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反复纠缠，闻言继续率众往前走，路过一处拐角时，恰好看到一年轻男子躬身避让。
这人衣着低调简朴，头脸处却包裹得严严实实，同行的高管等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只以为是公司的艺人或练习生之类，并未在意。
擦肩而过时，白檀悄悄用眼角余光注视着顾深，视线如同胶在这人身上，心绪复杂。
五年时光稍纵即逝，再相见已经物是人非。
白檀原以为，地位尊崇如顾深这般，生活必然是精致高品质，足以抵挡岁月变迁的痕迹。但现在冷不丁看到他，才发现生活似乎对顾深格外残忍无情。
这人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男人一生中最具魅力的年龄，竟然已经染上一身暮气，双眉间隐约透出疲色，就连眼角都镌刻着几条细细的纹路，高大瘦削的身体裹在黑色风衣内，显出几分空荡之感，唯有一双黑亮湛然的眸子，深邃如陈年老酒。
“小叔怎么瘦成这个样子？”白檀心下讶异，呆呆地目送顾深离开。
顾深来到走廊尽头，眼看就要消失不见，抬头时不经意间扫到一扇反光玻璃，上面清晰地映着一双明媚多情，形状美好的桃花眼。
这样漂亮的眼睛，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顾深猛然怔住，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而对方仍一无所觉，安静地站在侧后方的不远处，五官完完全全被遮掩住，唯有一双顾盼生姿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
即便如此，也让顾深瞬间产生莫大的熟悉感，如同昨日重现。
自五年前那恍如噩梦般的一夜过去后，顾深以为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再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然而，此时此刻，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始害怕，甚至不敢转过头去确认，唯恐打碎眼前的美梦。
段厌最先发现顾深的不对劲，他注视着对方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下一惊：“顾总，你没事吧？”他这么一问，其他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闹哄哄地围过来，争着抢着去献殷勤。
顾深置若未闻，只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来，径直看向那打扮怪异的年轻男子，眸中迸发出久违的激动与期待。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四目相对，白檀被对方炽热疯狂的模样吓了一跳。
顾深嘴唇翕动，语不成声：“……你，是你，对不对？”迈步想要朝那人走去，然而靠拢在周围的高管们都不解其意，反而越发关怀备至，瞬间汇聚成一堵人墙。
白檀也不知道怎么了，转身便跑，慌不择路地来到电梯间，见电梯厢许久没有降下来，干脆憋着口气从应急通道跑了下来。
那边，被人群阻隔的顾深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消失不见，顿感心如刀绞，痛到无法呼吸，哑声呵斥众人道：“让开！”
挥退众人走过去，那人早已不知所踪，顾深捂着撕裂般的心脏，身形一晃，摇摇欲坠。
“好险，差点就被逮到了……”白檀躲在星辰娱乐附近的街角，单手撑着墙壁，大口喘气，缓过来后又后知后觉地疑惑道，“咦，奇怪，我为什么要跑？”
以小叔的为人性情，应该不会在发现他身上的怪异之处后，将人打包送到实验室吧？
话虽如此，但刚才两人对视的瞬间，出于小动物面对大型凶猛野兽的直觉，白檀总觉得有种被猎食者锁定，即将被生吞活剥的感觉，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饱受惊讶的白檀实在没有勇气再次走进星辰娱乐，只好给徐慕华打了一通电话，刚好对方这会儿似乎有事，正忙得焦头烂额，双方另约了时间见面谈剧本。
这事也是赶巧，徐慕华原本正在会客室，等着跟白夜长歌促膝长谈一番，谁知道左等右等，一直不见白夜长歌，反而是副导演跟女编辑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火急火燎跑过来，跟他说刚才来面试的那位小鲜肉惊为天人，盛世美颜，简直就是行走版的“长宁王”，两人轮番上阵，好一通尬吹。
徐慕华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录制的视频，饶是见多了娱乐圈里的俊男靓女，也不禁被对方素面朝天的样子狠狠惊艳了一把，正要让保卫科调一下监控，就听见外面人群哗然，惊叫着说是总部来视察的顾总犯病晕倒了！
不是星辰娱乐的总裁顾谨城，而是顾氏集团的执行总裁顾深——那位向来低调神秘，一手执掌大权，足可翻云覆雨的男人。
这样一个抬抬手，就能让星辰娱乐顷刻间覆灭的大佬，如果真在公司里出了事，那大家估计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下子，连徐慕华也忍不住有些慌神，恰好白夜长歌打来电话，言语间有另约时间见面的意思，徐慕华简直求之不得，双方一拍即合，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虽然心中不太情愿，但顾谨城接到消息后，还是带着助理去了医院。
这几年因为思虑过重，心绪郁结，顾深又不看重自己的健康情况，竟然添了一种心悸之症，平常倒也不如何严重，今天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突然晕倒。
所幸送医及时，顾谨城到的时候，顾深已经苏醒有一会儿了，正低声吩咐着什么，段厌躬身俯首过去，脸上满是诧异和惊恐，眸底忍不住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
注意到顾谨城的到来，顾深及时收住话头。段厌识趣地离开，转而开始思考，是否要给顾深请一位心理医生了。
病房里一片静寂，叔侄两人相对无言，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良久，还是顾深率先打破尴尬，嘲讽一笑道：“我以为，要在自己的葬礼上才能见到你。”纵使提及个人生死，也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顾谨城执着道：“他到底被埋在了哪里？”
两人已经五年没有见面，但这样的对话，却不知道反复上演过多少次，只是每次都不欢而散。
顾深今天似乎格外忌讳这样的话题，表情阴沉道：“回去做好你的顾总，等什么时候爬到我的位置，再来质问我。”
顾谨城握紧拳头，沉默着转身走了出去。
再说这边，万众娱乐的流量小生为了给徐慕华留下好印象，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一来二去就多耽误了些时间，等到他乐颠颠的来到星辰娱乐，谁知道整个公司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仔细一打听，发现副导演对等人正在找自己。
流量小生被人领着，迷迷糊糊地来到胡子男面前，刚挤出一个甜滋滋的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对方就忍不住移开了视线：“大白天活见鬼，你这脸哪家整形医院做的？就这手艺，全套下来撑死不到一万吧？”
流量小生心头一梗：“导演真是幽默，呵呵呵呵……”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几声呵呵里面，藏着什么MMP。”胡子男直接挥手将人赶了出去，转头拿着一叠打印纸，大步流星地走了。
在拐角处，正好撞上去而复返的顾谨城，一叠打印着视频截图的纸散落在地上，胡子男手忙脚乱地去捡。
一阵风吹过，打印纸翻了个页，恰好露出正面一张俊美秀气的清瘦脸庞。
顾谨城伸过去的手，堪堪停在那里。
“顾氏集团最高执行总裁顾深入院，具体病情尚不明朗？”白檀看着手机推送的新闻事件，自己好笑道：“肯定是以讹传讹，小叔以前作息规律，坚持运动和健身，宅子里还有私人医生做定期检查，怎么会说住院就住院呢，真是太不靠谱了……”
只是联想到白天见到顾深时，对方憔悴的状态，白檀到底是有些不放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夜都不安宁，快天亮时又做起了噩梦。
白檀梦到自己的身体缩水了许多倍，小小的一团，成了Q版的拇指小王子，更可怕的是，浑身光溜溜的，只覆盖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马甲，无奈地趴在干净的白瓷碟上，像是一块软糯可口的寿司。
这个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张俊朗英挺的脸，朝白檀邪气地笑了笑，说道：“我最喜欢吃寿司了。”伸手就要扯白檀唯一的衣服。
若是让对方得逞，那白檀就真&#183;一丝不挂了，他吓得死死捂住马甲，惊恐大叫：“不要扒我马甲！不要扒我马甲！”
惊醒过来的白檀满头大汗，呆呆地望着墙上的挂钟，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轻轻呢喃道：“小叔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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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白檀马上就要脱单，乌拉拉拉

第121章 成为白月光（二十三）
“没有找到？”顾深将看完的资料随意放在一旁，斜倚在靠枕上，皱着眉头问道。
段厌无奈：“就这些了。”
顾深摇头：“不对，这些都不是。”那双眼睛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
段厌嘴角微抽，小心去觑顾深脸色，踌躇道：“顾总，我认识一位不错的心理医生，刚好他最近工作也蛮清闲的，要不让他跟您聊聊……”
还未说完，被顾深犀利锋锐的目光所震慑，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段厌讪讪一笑，嗫嚅着不知该怎么解释。
顾深轻飘飘地说道：“看来你根本没有认真查，相比之下，你更倾向于我已经疯了。”
段厌眼神渐渐显露出几分悲哀，“他早就死了，这一点，您比我清楚。”
病房里的电视开始播放新闻，青春靓丽的女主播声情并茂地读着稿子，内容恰好就是顾氏总裁顾深因急病住院，引发商业动荡。
看到顾深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电视屏幕，段厌担忧他心中不喜，略带调侃地说道：“这些搞媒体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芝麻大点事也能吹上天，我这就让公关部出面澄清一下。”
顾深回神，忽然诡秘一笑，“不用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这天晚上，各大网站平台突然被同一条新闻屠版——“顾氏总裁顾深病危，目前仍处于重度昏迷”。该消息一经推送就惊呆了所有吃瓜群众，网友们纷纷柯南附体，先是各种验证真实性，之后又开启一系列推理，什么商业谋杀、豪门倾轧，分分钟脑补出一部年度大戏，能拍七八十集的那种。
白檀吃完晚餐，正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不经意间看到微博上的热门话题，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噌得一下坐直身子，“病危昏迷！怎么会这么严重？”
抖着手往下翻了几页，白檀发现消息来源于国内一家极为正规的新闻网站，除了文字描述外，还配有几张明显是偷拍的图片，虽然像素比较糊，但白檀还是一眼认出了顾深那张棱角分明，苍白淡漠的脸，再加上几个所谓大V、医生和护士的爆料，一切严丝合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白檀刚看了几分钟就彻底坐不住了，试着给徐慕华打了个电话，明里暗里试探了一番，对方也是满肚子牢骚，因为顾深这一病，整个公司上下气氛异常紧张，颇有些人人自危之感，就连星辰娱乐的总裁顾谨城也见不到人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徐慕华说完就接着忙去了，白檀握着手机呆坐了会，怔怔地望着玻璃杯上反射出的昳丽秾艳的脸，左思右想之下，自言自语道：“小叔对我那么好，无论是真是假，我都应该去看望一下，暴露就暴露吧……”一咬牙，快速换了身衣服，在夜色掩映下出了门。
话虽如此说，白檀还是适当做了一些伪装，路上偶尔瞥见车窗上自己的身影，立刻被惊了一跳。
因为白檀住得地方比较偏远，晚上又堵车，等到他好不容易摸索到医院门口，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这个时候的城市一如既往的喧嚣，市医院的大楼也有不少楼层亮着灯，白檀缩在角落里，仰头望着灯光明灭的窗口，低喃：“不知道小叔在哪间病房住着？”
一间一间的找肯定是不现实的，搞不好还会被当成逃跑成功的精神病患者抓起来。至于询问值班护士，估计也得不到答案，毕竟以顾深的身份，想要前来探望他，趁机套关系的人少说也能站满三条街。
“这可怎么办呢？”白檀捂着额头苦笑，自己听到消息，害怕之下也没细想就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现在看来还是有些冲动了。
白檀满脸苦恼地徘徊了一阵，正打算溜进去碰碰运气，就听到斜前方，两位身着病号服的彪形大汉一边走，一边絮絮碎语。
“兄弟，听说了吗？顾氏的总裁在咱们这儿住着呢！”
“知道知道，503VIP病房嘛，气派着呢！”
“嘿，还不止呢，顾总昨天入院的时候，可是院长带人亲自去接的驾。”
“那是，咱们顾……咳，他们顾总就是厉害！”
……
白檀歪头注视着两个违和感满满的彪形大汉，好奇道：“医院这么重视锻炼的么？大半夜还有病人散步？”而且就这两位龙精虎猛，红光满面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病人呀。
俩彪形大汉身形一僵，迈着矫健的步伐，迅速消失不见了。
万籁俱寂，宽绰整洁的病房内，顾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静听秒针嘀嗒嘀嗒的转动声，脑海中却是一幕幕鲜活而生动的画面。
段厌说得对，没人比他清楚那人究竟是死是活，但顾深总觉得两人之间，不该是这样凄惨而仓促的收尾。
“啪嗒”一声细微响动，门把手被人轻轻拧开，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顾深勾唇一笑，闭上双眼，像是陷入沉睡般，胸膛缓慢起伏，毫无破绽。
借着窗外一抹清冷月色，来人凑到近处，俯身细细打量病人脸色，浅淡的呼吸吹拂在顾深脸颊处，引起一阵难以克制的战栗，仿佛所有细胞齐齐苏醒过来，疯狂叫嚣着对这人的渴望。
落在白檀眼中，就是素来强大自持的顾深，忽然面露痛苦隐忍之色，下意识出言唤道：“小叔……”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在顾深叔侄心目中已经是死人了，现在深更半夜的，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即便是胆大的人恐怕都会被吓到，更别说是病魔缠身的顾深了，万一把人吓出个好歹，那就真是恩将仇报了。
思及此处，白檀就想摁响急救铃，然后躲出去，谁知道手指刚伸出去，马上被对方一把死死抱住，腰间也横过来一条遒劲有力的胳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白檀拖上|床。
“呀——”白檀只来得及小小惊呼一声，就被顾深摁入怀里，他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撞进顾深晦暗如墨，深沉似海的双眸。
那里蕴藏着失而复得的喜悦，难以言喻的懊悔，以及不容错辨的深情。
白檀呆在那里，深情？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小叔不是一直拿自己当晚辈的吗？
顾深的怀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极其强势而具有压迫感，双臂牢牢钳制着白檀。他倒是能忍，竟然也不急着开口，只是默默将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动作轻柔却又不容抗拒的，摘掉白檀的鸭舌帽和口罩。
所有伪装都被除去，白檀像是一枚剥了壳的鸡蛋，白白嫩嫩的脸庞完全暴露在空气，比刚从水底浮现出来的粉荷，还要娇艳几分。
“果然是你。”顾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爱怜地抚摸着青年的五官，目光惊艳而痴迷，“好像比五年前更漂亮诱|人了。”
白檀惊讶于顾深淡然的态度，“小叔就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又活生生站在这里了。”
顾深语气隐隐现出几分癫狂，“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只要还能看你……”
白檀悚然，落在床铺上的双手不自觉收紧：“小叔，你怎么了，别吓我好不好？”
顾深回神，收敛起脸上偏执的神色，柔声安抚道：“乖。”他粲然一笑，俯身亲吻白檀丰润粉嫩的菱唇，在唇齿交接，辗转厮磨间，轻不可闻地吐出几个字：“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
怎么可以和自己视作叔叔的人，做出这么羞耻的事啊！白檀内心抓狂，而且别看顾深表面上温柔无限的样子，实际上根本不给白檀任何其他选择，自己的抗拒全都被对方巧妙化解，只能扭着身子躲避。
然而，即便是这些小动作，也在察觉到顾深身体变化，默默起了反应后，怂兮兮地停了下来。
再看顾深，果然气息紊乱，目光也多了些野兽觅食般的侵略性，吓得白檀顿时安静如鸡。
顾深明白，刚把人找回来，此时还不宜操之过急，极力压抑下本能的悸动，温和道：“乖，别怕，我们来聊一聊，好不好？”
白檀哭唧唧，死而复生的人明明是自己，为什么最后还会被顾深吓成这副怂样？
与此同时，郊区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前，顾谨城攥紧手中辛苦得来的资料，望着不久前刚刚来过的地方，颤抖着抽出一支烟点上。
拿到这些东西的第一时间内，他就驱车来到了这里，碍于时间实在太晚，别墅内又是漆黑一片，想来那人早已睡下，顾谨城只好耐着性子等待天亮。
他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如此惊人的巧合，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会长得一模一样，其中必然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所以，你早在五年前就已经重生，却因为害怕，不敢来见我？”顾深看似轻描淡写地问道。
出于弱小动物善于自保的敏感天性，白檀立刻嗅出了其中的危险气息，连忙笑着解释道：“我怎么会跟小叔这么见外呢，主要是怕吓到了其他人，毕竟当时有许多人亲眼目睹我死在街头。”
顾深被这甜兮兮的笑容晃花了眼，抚弄着对方顺滑的黑发，安慰道：“别担心，继续做你喜欢的事就好，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第二天早上，顾氏总裁顾深痊愈出院，面对镜头全程精神抖擞，还罕见得几次露出浅笑，病危谣言不攻自破。
值得注意的是，被保镖团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除了顾深外，还有另一神秘男子。据悉，该男子与顾深形影不离，一路携手同行，关系非比寻常。
※※※※※※※※※※※※※※※※※※※※
完结倒计时，撒花
下个世界来点刺激的，嘻嘻嘻嘻

第122章 成为白月光（二十四）
徐慕华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够跟《乱世》的作者白夜长歌会面，而且是在总裁顾深的会客室内。
白夜长歌仍然戴着那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楚长相，嗓音倒是清泠泠的，如高山流水，格外动人。
“徐导请坐，先喝些茶。”白檀倒了一杯热水，放桌上推过去。
大老板顾深在一旁虎视眈眈，目光冷冰冰地刺在徐慕华身上，扎得他坐立难安，诚惶诚恐地一叠声说道：“谢谢，谢谢。”
白檀无奈地扫了顾深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嘴上客气道：“关于《乱世》的剧情，听说徐导有些问题想问我。”
虽然眼前环境让人极度不适，但是一提到工作相关内容，徐慕华仍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也顾不得顾深在侧，伸长了脖子说道：“是的，首先最重要的一点，长宁王这个角色，您觉得应该怎么诠释……”
看得出来徐慕华来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对故事情节了解非常透彻，句句都问在点上，某些观点听得白檀都不禁眼前一亮，两人一见如故，促膝长谈了一番。
某个被晾在一旁的总裁表情越来越阴郁，终于在处理完一份文件后，忍无可忍地走过来，紧挨着白檀坐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似有若无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在聊什么呢，能不能让我也听听。”
白檀叹气：“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听吗？”别以为他没发现，这人从徐慕华进门开始，就在一心二用。
徐慕华被白檀随意中暗含调侃的语气惊到，心想这白夜长歌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当着外人的面捋虎须，也不怕惹恼了大佬？
然而，顾深只是轻轻一笑，神态颇有几分宠溺之意。
察觉到两人之间亲昵熟稔的态度，徐慕华的视线不动神色地在白檀与顾深身上梭巡了一圈，内心的小人哭唧唧抱头，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麻麻救命！我好像发现了大BOSS不可告人的秘密，要被灭口了！”
就在脑洞大过天际的徐慕华导演，疯狂策划如何携|款潜|逃时，顾深忽然和蔼地问道：“听说徐导最近频繁联系新人试镜长宁王，如果还没敲定人选的话，我这边倒是想推荐一个。”
看看，这就要糟蹋自己的心血之作了！
其实，娱乐圈的大佬们塞心爱的金丝雀进剧组，也算是司空见惯的事了，反正是各取所需，徐慕华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奈何开金口的是顾深这尊佛，倘若是别的角色，徐慕华咬咬牙也就认了，但长宁王实在太出彩，要是冒然定下个整容怪，别说原著粉要寄刀片，徐慕华自己都恨不得掐死自己。
“那个……”徐慕华抹了下额头的汗，壮着胆子说道：“顾总，这个角色已经有合适人选了，之前有个来试镜的新人，长得灵气又漂亮，形象上非常贴合，说来也是赶巧了，我正要联系他……”
顾深好笑：“先别急着拒绝。”他伸手摘掉白檀头上的棒球帽，“你说得新人应该就是他吧？”
徐慕华刚一抬头，就被对方的美颜暴击糊了一脸，又惊又喜道：“这，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新人……”
看到白檀一副笑而不语的模样，徐慕华后知后觉道：“……等等，你是白夜长歌，这么说来，《乱世》的作者根本不是满脸爆豆的废宅丑男，而是秒杀小鲜肉的盛世美颜！我天，这是什么神仙设定，上帝是你亲戚吗？”
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白檀看着激动亢奋的徐慕华，转而埋怨顾深道：“都跟小叔你说了，前几天的试镜是一场乌龙，怎么还说要让我饰演呢？”
顾深拿起茶几上一本精装版的《乱世》，指腹轻抚上面略微外凸的两个大字，眉头紧锁，恍然有片刻失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感觉唯有你，穿上古装，白衣玉冠，手持折扇，才真正当得起‘艳郎独绝，世无其二’的评语，其他人不过是东施效颦。”
出院的前一晚，顾深利用舆论造势，设计引出了龟缩不前的白檀，又在病房内识破对方的伪装，之后无论白檀好说歹说，始终不愿放他离开，还无情镇压了所有反抗，最后白檀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病床里侧睡下。
而顾深心绪激荡，一夜都目不转睛地凝望失而复得的人，之后用手机注册了账号，将白夜长歌所有作品都看了一遍，还大手笔的打赏了不少钱，炸出不少跪着喊爸爸的深夜党。
实话实话，即便是撇除爱屋及乌的主观因素，顾深也非常喜欢白檀的小说，尤其偏爱《乱世》，对其中长宁王一角更是情有独钟，初初看到人物出场时便悸动不已，之后更是翻阅了不少相关史料。
让顾深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每每看到长宁王三个字，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白檀的脸。所以在这件事上，顾深一反常态地动用了特权，直接邀约徐慕华上门。
徐慕华仍然沉浸在难言的喜悦当中，没有留意两人之间的窃窃私语，一个劲地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有预感，《乱世》绝对会大爆！网络热门大神白夜长歌首部作品，神秘作者初次展露人前，还是位颜值逆天的小哥哥，噱头绝对够足，等着看吧，我们一定会一起走向人生巅峰！”
白檀道：“白夜长歌的身份还是暂时保密吧。”
徐慕华稍稍冷静下来，“放心，我心中有数，料要一点点放，才能吊住粉丝们的胃口，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去安排安排，你什么时候方便进组？”徐慕华也算是人精了，这话虽然明面上是询问白檀，目光却落在顾深身上，显然徐慕华也清楚，若是没有顾深首肯，这玉雕菩萨似的人，他还真请不走。
顾深随意道：“你先回去吧，后续的事，段特助会联系你。”
等到人一离开，顾深就带着浓浓的占有欲，恋恋不舍地浅吻白檀唇瓣。这两天，白檀与顾深私下相处时，大多都是如此情景。可怕的是，白檀竟然也慢慢习惯了。
也不知道顾深什么时候染上的怪癖，格外喜欢白檀被吻得喘不过来气时，不得不选择顺从，虚软无力地伏在自己胸前的样子，大约是这样的姿态，能让顾深稍稍感到安心。
吻着吻着，顾深不免有些情|动，白檀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闭上眼睛睡觉。”
“都听你的。”顾深抱着白檀起身，往休息室走去，“不过，你要陪着我，好不好？”
天啊噜，严谨古板的大总裁竟然学会了撒娇？白檀扶着额头，哭笑不得：“小叔是被别人夺舍了吗？”
青年宛若救赎罪恶的神灵，垂着妩媚潋滟的桃花眼，眸中却都是温和悲悯之色，顾深将白檀往上举了举，痴迷道：“你昨天不是跟读者说，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白檀心中一暖，浅笑不已。
两人这边气氛正好，办公室的大门却被人一把推开，顾谨城越过试图阻止他的几个助理，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几个助理面有难色：“顾总，顾少突然闯进来，我们拦不住……”其实最主要是顾忌顾谨城的身份，不敢动手。
顾深挥退几人，望着魂不守舍的顾谨城，一声冷笑。
顾谨城却置若未闻，呆呆地注视着白檀，脸上表情复杂莫测，短短一分钟内便几经变换，最后竟默默红了眼睛，身形也摇摇欲坠，语无伦次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回来了，是你……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真的对不起……”
故人相逢，没想到会这么伤感，白檀示意顾深将自己放下来，然后走到顾谨城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谨城，好久不见呀。五年前的事错不在你，别再惦记着了，嗳，听说你现在是星辰娱乐的总裁了，真是了不起，别忘了改天请我吃大餐，我……”
话未说完，顾谨城抢前一步，猛地将人死死抱紧怀里，嘶声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感受到肩膀处的温热，白檀也是鼻子一酸，故意玩笑道：“喂喂，大兄die，熊抱一下意思意思就行啦，可别把眼泪鼻涕都糊我身上。”
顾深就没这么客气了，一把将顾谨城从白檀身上撕开，丢到一边，意有所指道：“对待长辈还是恭谨点好。”
顾谨城恶狠狠地盯着顾深：“什么长辈？”
顾深旁若无人地揽过白檀，笑吟吟地亲了一口，“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以后，白檀就是你小婶，当然是名正言顺的长辈。”
顾谨城一副残遭雷劈的表情，近乎崩溃地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一直喊你小叔，拿你当亲人看，怎么会答应跟你在一起？更何况，你们两人相差了十多岁！”
白檀讪讪而笑：“其实，我们……”
“……早就已经相爱了。”顾深截住白檀话头，皱眉看着不懂事的侄子，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我们五年前就决定要在一起了，只是因为白檀那时候还有几个月才成年，再加上你们俩学业繁重，怕你分心，才故意隐瞒下来。”
顾谨城不敢置信地质问白檀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
顾深淡淡道：“他是你小婶，照顾晚辈也是应该的。”
顾谨城失控般大笑了起来，再无一贯令人心折的风度，末了，愤愤丢下一句：“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转身神态狼狈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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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小顾同学一秒钟
另外，我也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123章 成为白月光（二十五）
几位主演人员定下来后，《乱世》剧组正式开始官宣，微博下面立刻炸开了锅，原著党、流量花生的粉和黑、水军、吃瓜群众纷纷上阵。
【电视剧乱世官微：乱世繁华，金戈铁马，我等你一起执手天下！感谢原作者@白夜长歌的授权，期待@导演徐慕华@艺凡工作室的新作品，也期待大家@萌新白小檀@叶萍萍@演员孟哲琨@徐畅@萌妹纸管小小的精彩表现】
消息一经发出，几位被点名的明星就在第一时间内进行转发，各家粉丝也忍不住奔走相告。
率先抢占话语权的是影后叶萍萍的粉丝，作为大众女神，国民姐姐家的私生饭，除了日常集体彩虹屁，恭喜正主能够从一众试镜演员中脱颖而出外，还非常高贵冷艳地踩了对家几脚。
之后，孟哲琨和徐畅的女友粉、亲妈粉也是一顿尬吹，相比之下，宅男萌妹管小小的拥护者就安静多了，最多只是在电脑屏幕前露出痴汉笑。
就在这时，有位关注点比较清奇的网友突然发问：话说那个萌新白小檀是哪家捧出来的十八线演员啊？番位竟然这么靠前，压了叶萍萍和孟哲琨一头，老子以前怎么没听过。
他一说，其他网友也开始注意到反常之处，迅速加入讨论阵营。
【最爱章鱼小丸子：刚才我就想说了，会不会是@电视剧乱世官微搞错了？叶萍萍和孟哲琨可是男女主啊，有谁能排在男女主前面，亲爹妈吗？滑稽JPG】
【下雨不打伞：也不一定是按照角色轻重排位，说不定是圈内大佬呢。】
【萍萍天下最美：@下雨不打伞楼上 旁友，你这是搞笑呢，我们家萍萍双料影后，论圈内地位，还真没怕过谁，@萌新白小檀 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小婊砸，也想踩着我们萍姐上位？】
【脑公脑公我爱你：孟婆汤表示不服！十二岁开始习武，国内打戏第一人了解一下。】
【一碗柠檬茶：所以我们畅畅就不配有姓名的吗？】
【吃瓜群众123：一出好戏，捏紧我的瓜子】
【死宅汪大海：黑进星辰娱乐的系统看了一下，没有萌新白小檀的资料，应该是来玩票的富二代，威胁不到我们小小的地位，都散了散了】
……
《乱世》的原著党反应慢了一拍，几轮之后才抢到发言机会，书粉们拿出恶婆婆挑剔丑媳妇的劲头，用近乎于论文考据的态度，举着放大镜将一众演员评头论足了一番，深深表达了对影视化效果不理想的担忧。
等到有人顺藤摸瓜，找到官博下面的隐藏的演职员表，发现即将饰演长宁王的是萌新白小檀后，原著党简直眼前一黑，忍不住集体流下了宽面条泪。有人扬言要给导演寄刀片、寄炸|弹，有人跪求白夜长歌收回版权，还有人牵头搞众筹打算集资neng死萌新白小檀。
白檀心情复杂地翻阅着“白夜长歌”微博下的私信，露出了饱经沧桑的笑容。
陪坐在侧的徐慕华心惊胆跳：“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只希望这些话别被顾深看到，否则自己说不定也要被连坐。
白檀眸子弯弯地笑了，“那就等着他们心甘情愿地叫爸爸好了。”
《乱世》已经开拍，白檀作为配角戏份有限，再加上徐慕华忌惮顾深这条“金大腿”，并没有要求他每天都到，只说是配合白檀这边的时间，态度上非常迁就。
按照工作安排，白檀今天来剧组试妆，又拍了一组定妆照，然后就可以收工了。
白檀最近刚完结了一部玄幻修真体裁的小说，存稿都已上传，就等着系统定期更新就好。所以也没有急着走，征得徐慕华同意后，搬了个小马扎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观摩其他人演戏，只当是换种环境放松心情了，刚好也可以积累写作素材。
顾深大手笔地给白檀配了两位助理，一个聪明直爽，一个活泼细心，将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几天下来，白檀在剧组的特殊地位大家有目共睹，几个饰演小配角的七八线演员不服气，私下里阴阳怪气地没少说酸化，反而是叶萍萍和孟哲琨几个有门路的，知道白檀来历不简单，见了面也都客客气气的，相安无事。
这天下午，白檀刚拍完一幕戏，还没来得及卸妆，就看到剧组工作人员兴奋地聚在一起，眼巴巴地望着徐慕华所在的临时休息室。
助理小柔快人快语道：“白哥，顾少来了。”
顾谨城？时隔几天，再听到这个名字，白檀竟然莫名有些尴尬，想到对方那天炽热露骨的眼神，以及暧昧不清的态度，白檀心再大，也知道事有不对。
他掩饰性地低咳一声，“顾少应该有事找徐导，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了。”
白檀说完就要躲进化妆间，谁知顾谨城却仿佛掐着点一般，大步从休息室走出来，视线捕捉到白衣玉冠、色若春晓的青年，表情一僵，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嗳，这气势汹汹的样子，真是唬人。白檀心想时光还真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他不过才离开五年时间，当年那个打架逃课不学无术的学渣顾谨城，竟然就变成了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顾总。
最有趣的是，顾谨城口口声声说讨厌顾深，到头来却活成了顾深的模样，一言一行都带着冷淡严肃、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大概就是血缘的力量吧。白檀不无感叹地想到。
顾谨城皱眉看向一身古装的白檀，“你这是什么打扮？难看死了。”
默默旁观的众人：excuse me？顾少您是认真的吗？对着一张堪比整容模板的脸，还能说出来难看二字，果然是个狠人！
白檀抬了抬衣袖，“《乱世》里面还缺个角色，小叔和徐导都说我挺适合的，就来尝试一下，对了，你呢，这几天在忙些什么？怎么一直不回家吃饭呢？”
顾谨城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表情都要扭曲了：“你住进大宅了？跟他一起？”
看到顾谨城神色激动，白檀暗暗唾弃自己的智商，懊悔说话不走脑子，再加上大庭广众被问及隐私，顿时老脸一红。
一群众演员小声跟同伴八卦：“早就听说白檀背景深厚，原来金主是顾大少，怪不得徐导那个火爆脾气都得憋着。”
“不好意思，他的金主是我。”一袭黑色西装，身形高挑修长的顾深缓缓走来，气场强大迫人，惊得片场鸦雀无声，就连本来正在对戏的男女主演都丢下稿子，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情不自禁地用膜拜大佬的眼神望向来人。
顾深表情温和，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神态自然地拉起白檀的手，亲昵道：“这几天公司事情多，一直没能好好陪你，今天晚上不回家了，咱们出去吃。”说完，抬头对仍然杵在一旁的顾谨城道：“既然你小婶让你多回家吃饭，那有空就回去吧。”
顾谨城只是目光仇视地盯着顾深，眼底藏着恨意。
顾深陪白檀进去卸妆，徐慕华看着失魂落魄的顾谨城，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扬声对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道：“在娱乐圈混呢，脸还是其次，关键头脑要聪明，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比如今天，你们都看到什么了？”
叶萍萍理了理戏服长裙，施施然坐下：“一直在跟孟哥对戏，什么都没看到。”
众人连忙附和：
“对对，我这两天眼睛不舒服，看不清楚东西。”
“巧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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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本世界写得太长，而且前面写过影帝任务，我都打算写一写白小檀征服娱乐圈了
大概还有一到两章完结，真是可喜可贺

第124章 成为白月光（二十六）
白檀坐在车上，望着窗外霓虹闪烁的街灯，感叹道：“我这几年一直窝在家里码字，很少出来，都快不认识路了。”
手背覆上一片温热，顾深透过玻璃深情凝望青年双眸，“等拍完《乱世》，我陪你一起出去走走，到时候我们就有许多时间做自己的事了。”
白檀笑着摇头：“顾氏那么大的摊子，还等着管理呢，你这个老板可不能总是想着偷懒。”
顾深淡淡一笑，也不辩解。
两人在一家装修雅致奢华的私房菜馆用了晚餐，顾深的眼光一如既往地精准毒辣，虽然自己不重口腹之欲，但是挑选的地方却极合白檀心意，让他在大快朵颐之余，也不由为顾深的用心而动容。
迫于顾深的强势，白檀原本所居住的郊区别墅已经快要被搬空，一切用品都被段特助整理好，让人送到了顾宅。
白檀只好一脸羞哒哒地被拉进门，冲着那位年过半百，两鬓斑驳的熟悉老人，软软地唤了声：“赵伯。”
见到昔日真心爱护的小辈死而复生，饶是饱经风霜，见惯世事的赵伯也不禁怀疑自己在做梦，哑声道：“天啊，白檀同学……你还活着……这是怎么回事……”
顾深怜爱地护着身侧的青年，嘴里的话却是对着赵伯所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对我来说，他能再度回到我身边就好，其他的无须深究，赵伯你也不用在意。”
“我明白了。”容颜枯槁的老人点点头，联想到顾深那通要求撤换别墅内所有佣人的电话，心里顿时一片雪亮，他叹息了一声，慈爱一笑：“先生放心，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新来的佣人都很懂规矩，不会乱说乱问的。至于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记不住事。”
顾深直视老人，郑重地说道：“谢谢。”
赵伯笑着摆摆手，转而领着佣人去安置白檀的行李了。这个一向严肃古板的小老头，一整天都翘着嘴角笑眯眯的，惹得其他人好奇不已，纷纷询问。
赵伯瞪眼：“干|你的活儿吧。”心里却不禁想道，还能因为什么高兴，当然是我们顾家马上就要添人口，这可不是大喜事嘛。
于是，从那天起，白檀和顾深两人就开始了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白檀奔波在剧组和顾宅之间，日常拍拍戏，跟徐慕华讨论下剧情，再不然就是和顾深腻腻歪歪，闲暇整理些写作素材，筹备下一本作品。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两个月，期间一直没怎么见到过顾谨城，偶尔撞见了，对方也只是表情沉郁的死命盯着白檀，眼神之中隐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看得白檀不寒而栗。
出于担忧，白檀将情况如实反应给了顾深，谁知顾深却笑着抚摸他的头顶，“别想那么多了，看你，脸皱巴巴的，小心掉头发。”
“哎呀。”白檀将顾深不老实的爪爪打掉，“我在跟你说正经的，谨城心里憋着事，我怕他亏待自己，万一冲动起来，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那就不好了。”
顾深想到段厌汇报的情况，顾谨城最近频繁跟公司股东接触，私下里也偷偷拉拢一些持有股权的高管，若不及时阻止，绝对会生出事端。
平心而论，顾谨城也算聪明，一番动作干脆隐秘，暗中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如果他对上的不是顾深和段厌这些人，兴许还真能成功，可惜现在的顾谨城还嫩了点儿。
不过，顾深虽然识破了顾谨城的打算，也猜到了对方下一步棋会落在那里，但他却没有出手干预的准备，反而乐见其成。
因为长宁王毕竟是配角，虽然修改后增添了一些戏份，但整体占比仍然不高，所以白檀的个人拍摄工作很快就进入了尾声。
为了达到最佳宣传效果，充分勾起网友们的好奇心，徐慕华十分狡猾地采取了“饥饿营销”策略，每隔一段时间就发出一批定妆照，从各路配角到男女主，陆陆续续地持续了许久，在网上掀起一波波讨论高|潮，但就是把长宁王捂得死紧，气得吃瓜群众全部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小道消息，说是饰演长宁王的白檀靠潜|规|则上位，背后有位金主大人——整个娱乐圈的不可说先生。
据说，这位不可说先生呢，属于家里有矿类型的，特别财大气粗，而且长相非常油腻，一天天打扮得大金链子小金表，两条花臂纹身，气质异常彪悍。
众多网友纷纷表示：听着都觉得磕碜，亏这小鲜肉下得去手！
【红豆奶茶不加糖：也别这么说，万一人家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呢。】
【透明玻璃杯：就冲不可说先生这副尊容，小鲜肉是个狠人】
【白夜大大123：我不管，敢糟蹋我们长宁王，书粉绝对不答应，不说了，我再去求求@白夜长歌大神，就不能对自己的孩子们好点嘛，难道只有男女主是亲生的？】
【夜神我的最爱：夜神最近在闭关憋大招，楼上的消停点，就不要垂死挣扎了，《乱世》都快拍完了还在说这话，还是想想怎么跪求@徐慕华导演，删减点长宁王的剧情，最好给来个一剪梅。】
【书粉永不为奴：同求一剪梅，宁缺毋滥啊徐导。】
【跪求大大日更一万：话说，等到《乱世》开播，你们看不看？】
【大神吻我憋说话：死都不看！就抱着《乱世》原著躲角落瑟瑟发抖，书粉最后的倔强】
【打死不后悔：我轩辕境泽就是饿死，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看一眼电视剧《乱世》，尤其不看长宁王！】
【夜神的笔：+1】
【夜神的手：+2】
【夜神的电脑：+10086】
……
“哈哈哈，沙雕网友欢乐多。”白檀抱着手机笑得打跌，他本来正盘膝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的地毯上看书，中场休息的时候摸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然后就被脑回路清奇的网友惊艳到了。
不远处的书桌后，顾深从文件上收回视线，好笑道：“看到什么了？”
两人目光相接后，本来眉眼笑意盈盈的青年更加欢乐，前仰后合的同时，发出一串丧心病狂的笑声：“油腻老男人，哈哈哈哈，油腻……”
顾深莫名，注意到青年动作间露出的一截白皙细腻的腰肢，眸色顿时晦暗下来，直接大步迈过去，将人抵在墙上吻了个过瘾。
不可说先生还想再进一步时，摊开的书本从腿间滑落，惊醒了白檀，他推开顾深，像是奴役员工的周扒皮般坏笑道：“喏，还有那么多文件需要处理呢，赶快去加班！”
“唉。”顾深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再次觉得以往醉心酷爱的工作，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了，好好一个周末都要被打扰，心底不禁淡淡埋怨道：顾谨城那个蠢小子真是难成大器，干点什么都磨磨蹭蹭的。
要不，干脆自己推他一把？
同一时间，看到官博下的留言，徐慕华没有丝毫解释的打算，只是傲娇一哼，坐等这些人被打脸。
长宁王的戏份彻底杀青后，白檀除了偶尔去剧组探班慰问，看望相交的几个朋友，或是补拍镜头，配合进行拍摄花絮或宣传外，其他时间都比较空暇。
白檀利用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挖了一个新坑，题材是关于娱乐圈生活的，内容新颖有趣，人物设定也鲜活丰满，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人，前赴后继地往里面跳，每天嗷嗷叫着等待投喂。
网文界都知道，白夜长歌是有名的劳模，文笔精湛独到，更新也有保障，时不时还有双更掉落，日更上万也不是梦，再加上书粉中有位豪掷千金的大佬，新书《票房毒药简双双》刚一推出，就一路攀升登上了频道金榜。
等到新书完结，恰好赶上《乱世》上映，徐慕华邀请白檀参加首映仪式，白檀因为本世界的学习任务是成为首屈一指的作家，所以觉得自己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和写作上，何况以顾深的独占欲，又不太放心他出席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就拒绝了徐慕华的好意。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得益于星辰娱乐的庇护，以及徐慕华的人脉，《乱世》的后期制作精美异常，经顾谨城暗中运作后，顺利过审，并成功抢占了桔子频道的黄金档，每周周一至周五播放，一天两集。
星辰娱乐作为圈子内的龙头老大，自然有其傲人资本，除了徐慕华一众长期合作的导演本事不俗外，旗下艺人也都是实打实的演技派，不少人还是从小混迹在各大剧组的童星出身，或是荣誉满身的话剧派、老戏骨。
投资方面也是一贯的大手笔，剧中所有人服装精良考究，妆容淡雅怡人，全程实景拍摄，中途转换过17个场地，更有高薪聘请的专家教授从旁指导，画面恢弘大气，无论是色彩搭配，还是整体布局，都极为惊艳，每一帧都有不弱于顶级电影的冲击力，力求完美还原那段乱世逐鹿，枭雄喋血的历史。
电视剧刚一上映，就引发诸多网友热议，其中不乏许多口嫌体正直的书粉，前一秒还在负隅顽抗，下一秒就被自己母上大人拉着入了坑，明明知道剧情走向，还每天守在电视机前等更新。
播出第一周，《乱世》收视率就冲到第二名，在各大论坛和网站也是好评如潮，其严谨程度就连杠精都无话可说，豆酱和爆米花方面的评分更是高达9.0。
向来高贵冷艳，有纸媒界一姐之称的国民日报，也高调点名《乱世》剧组，称其为影视人的良心之作，益于肃清狗血三流言情剧的不正风气，引导年轻一代了解历史，不忘国人根本，有传递正确的价值观，宣扬传统文化的作用，同时也鼓励多创作这样利国利民的正剧。
除了纸媒上专门刊文表扬外，国民日报也在官博上艾特了徐慕华导演、《乱世》剧组及星辰娱乐。
这下子，全网沸腾。不提白檀与徐慕华、顾谨城等人露了多大脸，就说书粉和剧粉也与有荣焉。
【萧小花花：大龄电视剧儿童表示，再也不怕麻麻不让自己追剧了，这可是官方盖戳的，而且麻麻貌似比我还要痴迷（滑稽JPG）】
【讨厌洗衣服做饭：工作原因，我家吃饭时间比较晚，而且有一边吃饭一边追剧的习惯，以前一家老小争夺电视权，说实在的，我真的受不了女儿看得那些脑残电视剧，为了点情情爱爱，跟有妇之夫纠缠，害了无辜人性命，女主还一脸白莲花地说我不是有意的，早干什么去了？简直误导三观，不让女儿看还死活不愿意，现在好了，我们一家人都爱看《乱世》，感觉特别有正剧范，台词也有水平，别的不说，起码我女儿现在对历史感兴趣多了，学习也认真了不少。】
【家庭主妇徐大力：其他不敢吹，剧情台词服装布景这块还是非常棒的，我老攻搞历史的，他就非常喜欢，还说要给我买一套同款公子装（害羞）】
【奶牛怎么不吃草了：……楼上信息量很大的样子。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国民日报的语气有点微妙，虽然说得都是大实话，但是我怎么感觉有点舔狗的气质，难道一姐你变了？】
国民日报：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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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就完结，今天更新稍微晚了点，抱歉

第125章 成为白月光（完结）
随着《乱世》的热播，网上关于剧情的讨论也愈加激烈，而这一切都在第19集 长宁王出场时呈现白热化，迎来了流量上开播以来史无前例的巅峰。
一大波观众被震得屏住呼吸，呆呆地看完了长宁王十分钟左右的戏份，然后才集体跑到网上，发出土拨鼠似的尖叫，官博和演员白小檀，以及导演徐慕华的微博下面，瞬间被“啊啊啊啊啊”刷屏，页面出现长时间卡顿，最终导致服务器崩溃。
无数人忍着脸疼，吸溜着鼻血，傻fufu地说道：“真香！”
白檀这个名字，一夜之间爆火。
醉倒在美色下的粉丝们，疯狂搜寻着演员白檀的蛛丝马迹，最后却流着眼泪发现，在互联网上找不到任何信息，对方简直像白纸一样干净，似乎根本没有长久混迹娱乐圈的准备。
与此同时，当事者正窝在顾深怀里，默默看完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荧幕首秀，末了，羞耻地说道：“好尬。”
顾深却看得极为专注，还认真点评道：“演得很好。”一直到长宁王退场，镜头回到其他人身上，他才垂眸望向青年，“不出意外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火了，所以，关于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似乎就差直接问白檀是否想要进入娱乐圈了。
白檀相信，只要自己一点头，这位不可说先生就会真金白银地砸下去，给他铺一条通向成功的坦途。
诚然，作为明星确实是许多人的梦想，能够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万人追捧也是种非常容易让人迷失的感觉，可谓光鲜亮丽，然而这些白檀早就经历过了。
所以，最终白檀也只是淡然一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继续进修。”重生前他是高三学生，重生后又整日离群索居，严格算来，白檀现在只有高中学历，没能进入理想的大学，一直是白檀心中最大的遗憾。
顾深舒了口气，虽然假如白檀真想要进入娱乐圈，体验众星捧月的生活，他也会不遗余力地相助，但从私心来讲，他并不赞同白檀成为演员，辛苦不说，单单是需要经常暴|露在人前，甚至还要和其他人演亲密戏这些，顾深就接受不了。
到时候，他只怕会忍不住将白檀禁锢在身边，藏于幽谧无人的洞穴。
所幸顾深并不愿伤害白檀，对他来说白檀的意愿远远大于自己，所以才能凭借着对这个人近乎本能的爱意，勉强克制住心魔。
因此，顾深对白檀的选择乐见其成，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正好，我已经安排上了，M国的布鲁斯大学，我们很快就可以过去了。”
“咦？什么时候的事？”白檀从顾深怀中挣脱出来，面对面地近距离注视男人俊朗脸庞，“怎么还要去国外，我觉得在国内找所合适的大学就可以了，而且我主要想学习的是汉语言文学，干嘛舍近求远。”
还不是为了避开顾谨城那小子。顾深心想，他沉吟片刻，“那我们就去京市上菁华大学，但是现在距离九月份开学季还有一段时间，先出国学习一下，到时候再回来。我认识一位文坛巨擘，封笔后被女儿接到了M国颐养天年，咱们悄悄去找他。”
白檀将信将疑：“你说的是谁？”
顾深附在白檀耳边，轻轻吐出一个名字，白檀立刻又惊又喜道：“真的吗？你竟然认识他老人家？”
顾深颔首。
白檀一改先前的犹豫不定，果决道：“那我们明天就走。”
顾深失笑，将人重新摁进怀里：“急什么，等我再处理一些琐事，给工作收个尾。”
他这话说得平淡，白檀并没有过多在意，只以为是普通的交接，没想到一个星期后，被顾深拉上私人飞机，在保镖的护卫下，直飞M国，而且随行人员中没有段特助。
白檀好奇之下，一问才知道，段特助竟然被留在了国内，给新进上位的顾谨城打辅助，原因是顾深已经辞去了顾氏总裁一职，将偌大的企业都交给了顾谨城。
白檀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深，再次认识到不可说先生的劣根性：“所以你就这么扔下一堆烂摊子跑路了？”
卸下重任后，顾深仿佛整个人都焕发了新生机，一改过去沉闷呆板西装革履的装扮，换上了宽松舒适的休闲服，看起来年轻了至少十岁，连表情都鲜活了不少，闻言语气随意道：“谨城心心念念着跟我斗法夺权，我成全他，不是好事吗？”
白檀撇嘴：“得了吧，我不信你没看出来，谨城恐怕是赌气心理，相比于得到顾氏，我觉得他更想赢你一次，你可倒好，直接不屑一顾地将顾氏丢给他，亏得他之前还千辛万苦地瞒着你，以为能把你狠狠踩下去，谁知道到头来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一点人生赢家的成就感都没有，我都替谨城委屈。”
顾深淡笑：“谨城求仁得仁，没什么好委屈的。”
白檀仍是摇头，末了，轻轻叹息道：“你这个人呀，忒坏。”
正如白檀所料，此时国内顾氏集团总部，顾谨城阴沉着脸，一把将总裁办书桌上的文件和用品扫落，暴躁如午睡被惊扰的雄狮，瞪着一双血丝密布，疲惫不已的双眼，恨声道：“他就这么走了，带着白檀一起？”
站在角落阴影处的段厌点点头，“顾总说他相信你的能力。”
顾谨城简直快要被气炸了：“所以我该感恩戴德吗？！”
段厌尴尬地低咳一声，默然不语。
顾谨城仍是余怒未消：“他总是这个样子，高高在上！自以为是！觉得别人都是他掌心里的玩物，他凭什么？！你把顾深的新号码给我，我要打电话问问他，看着我整天傻|逼一样忙来忙去，是不是特别得意，特别有成就感？他以为自己耍猴呢？”
段厌倒了一杯咖啡端过去，温和地劝解道：“消消气。”
良久无言，顾谨城失落地跌坐在椅子上，满脸挫败地扶额道：“我以为自己可以赢他一次，可以让白檀选择我，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失败了，呵呵，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段厌长叹一声，默默收拾好地上的杂物，等待着顾谨城冷静下来，面对事实。他坚信顾深的选择不会有错，也坚信顾谨城会重整旗鼓，带领顾氏攀登新的高峰，而这也正是段厌想要看到的。
士为知己者死。当年两人识与微时，顾深虽然年少，却已锋芒显露，多亏他多次出手相助，才让不得亲人喜欢，每天忍饥挨饿的段厌艰难活了下来。
从那时候开始，段厌就把命卖给了顾深，无论这人是不是顾氏总裁，他都会忠于顾深的命令，永远不会背叛这唯一的兄弟。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乱世》彻底火了！随着剧情展开，越来越多的人义无反顾地跳进来，自发形成粉丝团和各种各样的CP党，一天到晚疯狂卖安利。
令人好笑的是，除了男女主CP引发空前关注外，支持者最多的竟然是摄政王x长宁王这对组合，还有西皮党们亲切地称其为“大小王CP”，后来又延伸出“扑克牌CP”，弹幕里面花式玩梗，整理一下，分分钟能制成一部双王向古装纯|爱偶像剧。
要知道，大小王在《乱世》中出场次数极为有限，长宁王还好一些，勉强能算是男十八号，摄政王却是大多数时候只能当背景板。
然而，即便是这样，竟然也没有逃掉被拉郎配的命运，也不知道粉丝们是受了野史歪说的影响，还是腐眼看人基，坚持高举西皮大旗不动摇，非要说摄政王心仪长宁王，而长宁王却有意躲着他，这才营造出所谓“王不见王”的诡异局面。
而且，出于一只颜狗的基本素养，大家在长宁王出场后一秒钟内果断被圈粉，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小哥哥的脸上，微博上那些曾经跪求徐慕华导演删减长宁王戏份的网友，现在也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围殴，哭着喊着求加戏。
可惜，迫于主线剧情的需要，大多数时候，双王仍然只能活在台词里。
手握资源的徐慕华阴险一笑，慈爱地看着微博下纷纷跪着叫爸爸的网友们，心情好的时候就发出点花絮，给电视剧加点热度。
总而言之，这一仗，导演徐慕华，原作者白夜长歌，以及相关制作团队都赢得异常漂亮。当然，其中最大的赢家无疑是星辰娱乐，作为投资方，仅凭这一部电视剧就赚得盘满钵满，更别说还有后续的广告投放和影视周边了。
只是这一切，目前来说都和白檀没有多大关系了，他出国前就将“白夜长歌”名下现有作品的版权以每本一元钱的价格授予星辰娱乐，并在微博上向读者解释说明，会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归期不定。
因此，网上哪怕为了双王CP闹得沸沸扬扬，白檀也只是在M国与菁华大学奔波来往，静下心来沉淀自己，顾深更是为了白檀，抛却了以往那些光环，全心全意陪爱人读书。
没错，两人在国内同性婚姻法通过的第一时间内，就已经登记结婚了。
时光温柔如水，波澜不惊地静静流淌着。四年时光转瞬即逝，一眨眼，白檀就要大学毕业了。
五月份，曾经缔造传奇，却又沉寂多年的网文作者白夜长歌突然回归，在几个月内，连续发表并完结了数部文笔沉稳老辣，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的精彩作品。
十月份，国内一年一度，最富有影响力的“生花妙笔”奖项评选结果揭晓，得主竟然是一个笔名为“白夜长歌”的作家，其送选作品《孤萍》，被评价为浓缩了一个时代的倒影，具有发人深省，启迪人心的作用。
颁奖典礼上，时年二十七岁的白檀穿着款式简洁的白衬衣，裁减得体的西装裤，打扮得清爽干净，在一众干瘪蜡黄，高度近视外加秃顶的老男人当中，越发显得长身玉立，貌若潘安，冲着镜头微微一笑，立刻引发全网疯狂尖叫。
【爱读书的周小郎：卧槽卧槽卧槽！此处省略一千字……原本以为参选的都是老黄瓜，没想到还有这么嫩一花骨朵，@生花妙笔组委会，确定不是拜倒在美色之下才选出来的吗？】
【图书管理员老丁：没文化真可怕，生花妙笔是国内最正规，含金量最高的文学类奖项，你以为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成为评委的吗？建议问问度娘，保准你回来叫爸爸。】
【我是颜狗：管他呢，反正就冲作者小哥哥这颜值，哪怕《孤萍》是一坨shi，我也能捏着鼻子看下去！】
【刷剧狂魔：等等，小哥哥这么出色的一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长宁王嫁我：啊啊啊啊，我知道，我知道他是长宁王啊！看我头像，长宁王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梦中情人，我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看了看作者小哥哥的高清近镜头，再对比一下长宁王的剧照，经过三百六十度观察考证，这竟然真的就是同一个人！
这下子，文学界和影视界齐齐哗然。
拜《乱世》书籍的畅销，以及影视化改版成功所赐，长宁王的扮演者白檀当年一炮而红。但可惜的是，人家无心影视圈，很快就销声匿迹。无论粉丝怎么寻找都不见踪影，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即便如此，那惊鸿一瞥般的珍贵影视资料，仍然成为颜狗们每年必舔的挚爱。
现在，时隔多年，大家才猛然发现，白檀竟然就是白夜长歌，还是今年生花妙笔奖的得主，简直比做梦都要玄幻，引得无数人发出灵魂般的拷问：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本以为大家都站在平原上手拉手载歌载舞，没想到你却从喜马拉雅山山巅，发出王之俯视，感觉不能好了。
载誉而归的白檀并未满足于此，他谢绝了粉丝们的请求，声明自己出演长宁王只是兴之所至，不会再踏足娱乐圈。
此后，白檀与顾深携手漫游世界，每到一处就停留一到几个月不等，以便于白檀了解并学习当地的文化，积累更多写作素材，用文字与各地人民交流。
为此，顾氏旗下专门成立了出版公司，并将业务拓展到世界各地，涉及二十多种语言，用每年所得援助贫困地区的辍学儿童，兴办教育及文化事业。
顾氏总裁顾谨城曾公开表示，不会从中牟取一分盈利，只想通过这种方式帮助更多的人，且这些做法，本身就是白檀所提议，所以不存在与合作作家之间的矛盾。
因着这些慈善之举，以及白檀享誉国际的知名度和号召力，甚至有一些作家慕名签入顾氏旗下的出版社，希望将这份爱心继续传递下去。
白檀这一世，写过八十多本书，其中不乏在国际上引发轰动的世界性名著，可谓是著作等身，无愧此生。
而顾谨城也在就职顾氏总裁后，通过勤奋努力，以及机敏的头脑，在段厌的协助下，将顾氏逐步发展壮大，蜚声国外，成功挤入世界五十强，后期甚至有与前几个老牌龙头企业一较长短之力。
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是，作为世界著名企业家、慈善家，顾谨城这一生虽然风光无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为无数人眼红艳羡的对象，但他却始终未婚，至死都是单身，膝下更是没有亲生儿女，只有一群收养的孤儿。
白檀隐约知道顾谨城心病所在，刚开始也反复劝解过，可惜顾家人仿佛天生就比较执拗，顾谨城虽然每次都会一言不发地听着，在行动上却依然我行我素，再后来，白檀也渐渐地不提这些话了。
顾深是典型的外冷内热，虽然面上对顾谨城仿佛莫不关心的样子，但白檀却几次撞见他深夜去书房关注国内传来的顾氏方面的动向，甚至还有几次，顾氏遇到生死危机，在顾谨城一筹莫展之际，也是得益于顾深的暗中运作，才能屡屡化险为夷。
至于，多年来白檀一直与顾谨城保持联络这点，顾深也并非毫无察觉，却也选择尊重白檀的意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强势和控制欲，在白檀日复一日寸步不离的陪伴中，已经慢慢好转了许多。
五十年后，两鬓苍苍，容颜憔悴的顾深静静躺在病床上，依依不舍地望向青年。
经历了这么多世，白檀早已知晓自己拥有一副永不衰老的怪异身体，也于多年前向顾深叔侄说明。他忍着噬骨剜心般的疼痛，紧紧握着顾深左手，淡然却坚毅道：“你放心。”
送走顾深后，白檀亲自操办完丧事，孤身回到顾宅，足不出户地待了将近十年，偶尔与年老退休后的顾谨城一起喝喝茶，下下棋，日子过得十分清闲。
顾谨城曾不解地问道：“我以为，你会立刻跟过去陪他。”
白檀摇头：“你无儿无女，孤苦一生，阿深死的时候放心不下你，我都知道。”
顾谨城冷笑：“他就不担心你被我撬墙角？”
白檀失笑：“他相信我不会。”顿了顿，又打趣眼前这位好友加晚辈道：“你也不会。”
顾谨城默然。
他收养了大批孤儿，也尽力对孩子们关怀备至，为他们冠上“顾”这个姓氏，甚至挑选德才兼备的合适继承人入主顾氏，却从不允许他们住进大宅。老了之后，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些，若非有白檀，可能什么时候死了都没人知道。
十年后，堪称一代风云人物的顾谨城溘然长逝，媒体竞相报道，所有人自发前来哀悼，曾受顾氏恩惠庇护的孩子站满了几条长街，葬礼当日万人相送，哭声震天。
一身黑色西装的白檀无声无息地站在人群外围，亲眼看着顾谨城下葬，良久擎起黑伞，转身走进濛濛细雨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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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近一年，终于完结了，真是喜大普奔，喜极而泣，喜上眉梢……
另外，本文的宗旨就是苏苏爽爽，图个开心，如果有一不小心，吹得太过的地方，欢迎大家指教，送上熊抱+狼啃
兮和这么卯足了劲加更，真的不来个亲亲抱抱举高高么？

第126章 与神同行（一）
星期天早上，枫叶小镇的第七街区。
几个发色各异，瞳孔深浅不一的小孩子踢着皮球，在绿荫地上跑来跑去，时不时发出阵阵清脆爽朗的欢呼声。
孩童的笑容总是天真无邪，极具感染力的。这不，早起挎着篮子去买菜的威尔逊太太就忍不住驻足，招呼几个捣蛋鬼道：“噢噢，你们这些小鬼头屁股上面都长着翅膀，一天到晚，绝不肯在同一个地方停留。”
皮球停在一个穿着黑白相间长袖卫衣的男孩身旁，他单脚踩着，伸手捋了一把金色的额发，细密的汗珠闪闪发光，但男孩的眸子显然更加明亮，他朝气蓬勃地大声道：“早安，威尔逊太太。我们在晨练，小镇马上就要举行一年一度的踢皮球大赛，这件事您想必已经知道了。”
威尔逊太太点头：“当然。不过，容我提醒一下，你们现在正站在黑女巫汉娜的房子外面。对于叽叽喳喳的麻雀，她的态度向来不够友善。我真担心她把那些充满恶臭的药水，倒在你们身上。”
她抬头望向面前这栋白墙红瓦的两层小别墅，白白胖胖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惧，仿佛黑女巫汉娜下一秒就会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一般。
孩子王布莱克吐了吐舌头，“放心好了，威尔逊太太，爸爸告诉我，汉娜有事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家二楼的窗户已经好多天没打开了。”
威尔逊太太掏出手绢，抹了抹脸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心不在焉地走远了。
大人对于小孩子来说有着天然的震慑力，威尔逊太太一离开，小萝卜头们再次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地分享着自己以往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小道消息。
“为什么叫她黑女巫汉娜？”
“因为她从小学习魔法，大家都不喜欢她，还说汉娜是魔鬼的使徒。”
“她多大了呢？”
“不知道，也许已经很大很大了吧，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汉娜就已经存在了，她们还一起上过学。”
“所以是汉娜太太吗？”
“不，不，汉娜没有嫁人呀。”
“well，well，婆婆妈妈的家伙们。”活泼好动的布莱克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耐烦，他比小萝卜头们大了几个月，又向来精力旺盛，早就已经跑遍了枫叶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关于黑女巫汉娜的传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于是干脆抱着球跑到一边，一个人玩了起来。
第七街区比较僻静，黑女巫汉娜的魔窟又在整条街的最里面，很少有人往来。为了赢得比赛，布莱克踢得全神贯注，大汗淋漓，因此谁都没有注意到长街拐角处，一个皮肤苍白如纸，身形干瘪消瘦的老女人，如一只巨大变异的螳螂般，颤抖却矫健地三两下迈了过来。
冷幽幽的沙哑女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无情嘲讽道：“瞧瞧这都是些什么，上帝送来的稚嫩羔羊吗？用来做烧烤派对，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正忙着说别人坏话的小萝卜头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傻乎乎地张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陌生的红发老女人，贝蒂小妹妹还津津有味地唆起了手指——因为那火红的发色让她想起万圣节的烤鸡。
布莱克也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红发老女人身后，那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竟然还没有被吓跑，这群蠢兔子！
红发老女人不客气地呲了呲牙，怪笑道：“嘿呀呀，黑女巫汉娜最喜欢吃羊肉了，来来来，小羊们，让我数一数，一共有多少只，一只，两只，三只……”
“啊啊，我想起来了，她是黑女巫汉娜，红头发的黑女巫汉娜！”一个后知后觉的小朋友突然说道。
汉娜继续怪笑：“嘿呀呀，原来还有人记得我啊……”
小孩子们吓坏了，大声尖叫着，乱哄哄无头苍蝇似地跑走了，沿路掉了一地金豆豆。
汉娜撇了撇嘴：“嘿呀呀，还真是无趣呢。”她弯腰俯身，不怀好意地凑近站在原地的布莱克，“小鬼，你为什么不跑？是想尝试一下待在我家壁炉里的感觉吗？”
上帝作证，黑女巫汉娜长得可真是丑陋，皱纹密布，青筋若隐若现，碧绿的眼珠浑浊如一滩死水，再加上乱糟糟的头发，以及臭抹布似的长裙，实在是有止小儿夜啼的奇效。即便是自诩胆大的布莱克，近距离直面这张脸，也觉得呼吸一窒，两腿战战，好容易才忍下夺路而逃的冲动。
“不要吓他了，婆婆。”一道软软糯糯，奶声奶气的童音响起，操着地域特色浓重，明显不太流畅的英语，慢吞吞地开口：“大人也一样不能撒谎哦。”
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从汉娜身后钻了出来，眨巴了两下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粉嫩嫩的脸颊鼓成包子状，眼神水汪汪地望向布莱克，友好地眯成弯弯的月牙。
好可爱的小孩子！
布莱克张着嘴巴无声地尖叫，双眼直冒红心，他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萌的小家伙，苏珊家的兔子在他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哼。”汉娜不高兴地冷冷嗤笑一声，干枯僵直的手紧紧抓住身后的孩子，继续癫狂抽搐地大步超前走去，很快就越过草坪和栅栏，走到白墙红瓦的别墅前面。
乳白色的门打开，又砰得一下重重关上。
布莱克好奇地喃喃自语道：“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孩子是谁呢？他看起来像是个华人，我敢打赌，他连五岁都没有！上帝保佑，但愿黑女巫汉娜不会把他扔进药水里，泡上一整夜。”
这个金发小少年独自在街上徘徊了一会儿，见别墅的门窗一直紧闭着，自己窥探不到什么，怏怏不乐地走了。
别墅内。
穿着鹅黄色小鸡套装的孩子站在客厅，怯生生地仰视汉娜，而红头发的女巫却声音尖利地挖苦道：“瞅瞅你这呆样吧，小蠢货。”
软萌萌的小孩子歪了歪脑袋，脸上明明白白地传达出“？”的表情。
汉娜居高临下地说道：“我再说一遍，以后不准跟陌生人打交道，否则，我就把你关进笼子里，然后在外面拴上两条凶残的三头犬！”
“狗狗只有一只头。”小孩子掰着白嫩嫩的手指数了数，认真回答道。
汉娜勾出极度夸张而怪异的笑容，诡秘道：“那干脆把你剁|碎，做成肉饼好了。”
小孩子( ⊙o⊙ )哇得张开嘴，肚子也应景地奏起乐章，“婆婆，我饿了。”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汉娜例行抱怨了一句，转身去房间翻找食物了。
别墅闲置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有人打扫，已经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再加上东西的摆放本就杂乱无章，地毯上还散落着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一眼望去，简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白檀收起脸上智障似的傻笑，费力地寻找到一片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整理脑海中纷乱的信息。
从上个世界脱离后，白檀收到了系统馈赠的积分，情感和记忆也经过了淡化处理，再想起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因为这个世界中的任务开启契机出现比较早，所以白檀被传送过来时，原主还是个小孩子。
据辅助系统小狐狸介绍，原主名叫白檀，出生在21世纪的华国，父亲白俊辰是一家企业的高管，母亲凯瑟琳，是一名身材高挑修长，面容精致立体，兼具中西方优点的混血美女模特。
几年前，白俊辰奉公司之命去国外出差，偶然结识了年轻貌美的凯瑟琳，两人一见如故，彼此倾心，很快就双双陷入爱河。
之后，凯瑟琳不顾母亲汉娜的反对，坚持要嫁给白俊辰，性格偏激乖戾的汉娜一怒之下，将凯瑟琳赶出了门，单方面断绝母女关系，就连白俊辰与凯瑟琳的婚礼都不曾露面，更是从始至终，未送上只言片语的祝福。
婚后不久，凯瑟琳怀孕，夫妻两人喜不自胜，全心全意地等待着上天赐予的珍宝降临，凯瑟琳更是为此辞去心爱的工作，小心翼翼地备孕。
孕期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凯瑟琳妊娠反应剧烈，几乎食不下咽，勉强吃进去也会立刻吐出来，白俊辰看得不忍心，偷偷背着妻子给岳母汉娜打电话。
毕竟母女连心，汉娜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赶来华国，寸步不离地照顾凯瑟琳，两人的关系缓和下来。
哪怕汉娜仍然对白俊辰百般挑剔，横竖看不顺眼，但白俊辰体谅岳母多年来孤身一人，独自将凯瑟琳抚养长大不容易，自己又是孤儿出身，从未享受过一天父母对子女的疼爱之情，所以心平气和地忍让了下来，甚至处处劝解暴脾气的凯瑟琳，一家几口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相安无事。
意外发生在几天之后，凯瑟琳无意中发现母亲喂给自己的牛奶里，参杂着一些不知名的药粉，去医院化验后才知道，长期服用会使人滑胎。幸好凯瑟琳体质强健，每次投放的量又比较小，所以只是让孕妇感觉有些不适，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凯瑟琳拿着化验单，回到家关起门来与母亲大吵了一顿，也不知道汉娜当时说了什么，凯瑟琳神情异常激动，近乎崩溃地嘶喊道：“我不管！他是我的孩子，我死都不会放弃他！绝不！”
争执发生后，凯瑟琳对母亲心生戒备，坚持要白俊辰将汉娜送回Y国。
此后，母女两人关系决裂，再也没有见过面，只有一箱箱珍贵礼物，从华国被千里迢迢地运送到枫叶小镇，以及汉娜的卡上时不时多出来的一串数字。
直到今年年初，白俊辰与凯瑟琳外出时遭遇车祸，不幸遇难，唯一的孩子白檀被暂时安置在福利院。
乍然听闻噩耗，汉娜异常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身赶往华国，不情不愿地领回了白檀这只小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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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新世界的大门啦啦啦

第127章 与神同行（二）
汉娜在房间里东翻西找，经过一番努力，最后拿出两袋疑似还未过期的方便面，一老一小蹲在“长”满衣服和纸张的沙发边，狼吞虎咽地吃了。
饭后，汉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掏出一把扫帚，恶声恶气地说道：“well，吃饱喝足就开始干活吧，小鬼，我可不想养着一头懒猪。”
经过一路的磨合，白檀充分认识到黑女巫汉娜的古怪，即使身高才堪堪到扫帚的一半，也乖乖地选择了顺从：“好的，婆婆，请问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汉娜毫无奴役童工的羞耻感，理所当然道：“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通通打扫干净，现在，我需要去楼上工作了，你最好安静一点。”她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蹦上楼梯。
白檀的行李办了托运，目前还没有送到，家里也没有小孩子的拖鞋，他只好脱掉鞋子，穿着小熊图案的袜子，奋力地劳动起来。
唔，先把各种晦涩难懂、画着各式怪异符号的书籍一本本捡起来，码好摞在书架上，再将脏衣服收进盆子里，最后掀开地毯扫除垃圾，用拖把蘸着清水拖一遍，打开窗户通风换气，让灿烂的阳关洒进来，杀菌消毒。
可怜白檀这小胳膊小腿，累得气喘吁吁，等到一切弄好，都差不多是中午了。
“呼……”白檀瘫坐在地板上，心想，幸亏白俊辰和凯瑟琳都不是溺爱孩子的主儿，反而经常鼓励他做家务，否则遇到汉娜这种不靠谱的长辈，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飘来一缕奇怪的臭味，有点类似于东西烧焦或是烤糊了的味道。
出于对汉娜这个唯一亲人的关心，白檀迈着酸疼的小短腿，艰难地爬楼梯，“婆婆，你没事吧？”
一只臭哄哄的拖鞋从半开的门缝里掷了出来，硬梆梆地砸在楼梯拐角处，在本就不甚干净的白墙上留下一抹灰黑色的痕迹，黑女巫汉娜气急败坏道：“给我滚远点，蠢东西！”
白檀捂紧了嘴巴，屏住呼吸退了下去，又重新走回客厅中央，一言不发地坐下，他望了望四周陌生而空旷的环境，默默抱膝。
这一刻，白檀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记忆中，与白俊辰夫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一转眼却齐齐消失不见，只留下幼小的孩子，待在异国他乡，跟在一个从未相处过，可以说是完全陌生，且对自己心怀恶感的老人身边，独自品尝寄人篱下的滋味。
鼻子莫名有些酸涩，白檀吸溜了一下，明明理智十分清楚自己历经几世，早已不算是小孩子了，情感上却渐趋幼齿化，抽抽噎噎的小声呢喃道：“爸爸妈妈……”
正午的天气温暖而舒适，那个穿着一身鹅黄色小鸡套装的孩子，如同刚刚破壳而出般，毫无安全感，在又累又困的状态下，缩成一团躺在暖融融的阳光下睡着了。
午后两点左右，中途出来拿材料的汉娜看到此情此景，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随手拿过一件大衣扔了过去。
“真的，我没有撒谎，黑女巫汉娜家里，真的藏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天使！那天，快递员给汉娜送东西，就是小天使开的门！我都看到了！”本杰明激动地辩解道，鼻翼翕动，两侧的雀斑都仿佛活了过来。
苏西叉着腰不开心道：“撒谎！你就是在撒谎！爸爸妈妈说我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镇上的所有人都这么说！”
其他不明缘由的小男孩也纷纷表示认同：“对呀，对呀，苏西是枫叶小镇上最漂亮的孩子，就像芭比娃娃一样，怎么可能有人比她还要好看？”
本国文化向来浪漫开放，把谈恋爱看得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且不可或缺，即便是懵懵懂懂的小孩子，也知道异性缘的重要性，并且以此为荣。
苏西是镇长的女儿，五官像极了她那位小明星出身的母亲，非常秀美可爱，一头亚麻色的长发蓬松而柔软，小巧红润的嘴巴，可以媲美四月里甜美的樱桃，即便皮肤略微黧黑了些，脾气略微骄纵了些，也无损她的美貌和好人缘。
由于镇长比较重视对子女的教育，雇佣了几位家庭教师，同时教导苏西礼仪、文化、钢琴，以及舞蹈，希望能培养出来一位真正的名门淑女，所以苏西可以说是大忙人，轻易不出门跟小伙伴一起玩。这也导致大家偶尔遇到苏西后，都会忍不住惊喜开心。
苏西习惯了享受大家的追捧，路过此处时，不经意间听到本杰明说枫叶小镇上新来了一个特别漂亮可爱，比自己还要出众的小孩子，立刻就生出了权威受到挑战的愤怒。
小孩子们吵吵嚷嚷，争论个不休，一贯脾气温和老实，喜欢偏袒苏西的本杰明这回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坚持不肯认错，这场闹剧也就始终没有落幕。
一直旁观的布莱克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道：“你们别吵了！本杰明说得是真的，我也看到了。”
作为孩子王，布莱克具有无可置疑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他这话一出，大家这才不情不愿地相信了本杰明，继而开始好奇那个所谓的“小天使”了。
说实话，那天之后，布莱克心里也充满不解，一直想要再找机会去黑女巫汉娜家附近，见状干脆带头怂恿一群孩子进行周末大冒险——探访黑女巫汉娜的魔窟。
“冒险？”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猫厌狗嫌，一天到晚闲不住的时候，对世界穿满好奇心和探索欲，但凡听到冒险、寻宝一类的词，鲜少有能够不心动的，再加上有布莱克在，小萝卜头们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欢呼着就答应了。
苏西也忍不住蠢蠢欲动，迫于黑女巫汉娜的淫威，以及家教的严苛，象征性地犹豫了一下，很快就选择了加入。
于是，这天早上，等到白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洗好自己和汉娜两人的袜子，搬着一只塑料板凳，踮着脚尖往铁丝网上晾晒时，一转头，就看到路边的草丛里，并排趴着一溜几个小萝卜头，个个小嘴微张，双手托腮，星星眼地望向自己。
白檀：虽然隔得有些远，但是我仿佛听到他们齐刷刷地发出“哇”得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他从板凳上下来，瞅了瞅二楼紧紧关闭的窗户，发现并没有惊动汉娜，就走到栅栏边，冲着小萝卜头们甜甜一笑。
“呀，他过来了了！”贝蒂小妹妹抱着洋娃娃惊呼道。
本杰明兴奋地像是捡到了宝贝：“看吧，看吧，我就说镇上来了一个黑头发的小天使！”
苏西撅着嘴巴，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不情不愿地说道：“也不怎么样啊……”话还未说完就见到那年龄看起来比她还小的男孩将目光移到自己身上，缓缓眯起了又大又圆黑亮有神的眼睛，眸子弯弯，比花瓣还要好看。
“哇，他笑起来好可爱，我想邀请他一起跳圆圈舞！”苏西下意识地喊道。
众人都又惊又奇地看着苏西。
“咳。”苏西小小的年纪已经很有偶像包袱，见状颇觉尴尬，小麦色的脸庞染上微粉，硬着头皮，垂死挣扎道：“……我，我是怕他刚来，不熟悉环境，到时候没有舞伴，多丢人！”
一向弱声弱气的贝蒂小妹妹也不甘道：“可是，可是我也很想……”
苏西掐着贝蒂小妹妹的脸，简单粗暴地实施武力镇压：“不，你不想！”
布莱克不耐烦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女人就是麻烦，拜托，人家根本不认识你们好吗？”他抱着皮球走过去，热情地打招呼道：“哈喽，我是布莱克，你叫什么名字？”
来了，来了，传说中的“What&#39;s your name”
得益于白俊辰和凯瑟琳从小对白檀实行双语教学，虽然语言环境不够理想，再加上白檀年龄较小，发音有些不标准，但是简单的人际沟通还是没问题的。
白檀也很开心能够在完全陌生的枫叶小镇认识新朋友，对答如流道：“我是白檀，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字兰斯。”
其他小朋友看到布莱克捷足先登，也决定暂时休战，选择一致对外，他们乱哄哄地跑过来，你一下我一下地推搡着布莱克。喜欢甜食，身材肥胖的塞维尔一屁股将布莱克挤开，肉呼呼的圆脸上都是憨厚淳朴的灿烂笑容，“嗨，你好，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我妈妈厨艺很棒，她会做很多很多美味的甜甜圈哦。”
“我想我已经看出来了。”白檀从空隙中伸出手，与几人轻轻握了一下，顺便不解地问道：“这个时间点，你们不应该去上学吗？”
布莱克流露出一丝担忧之情：“亲爱的兰斯，你不知道吗？学校里的玛丽老师生病了，据说非常严重，校长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代课老师，所以最近几天，我们只需要下午去学校上课，因为玛丽老师的课一般都安排在上午。”
白檀安慰道：“那可真是一个坏消息。不过，我相信上帝会保佑玛丽老师的。”
“一定会的，玛丽老师是一位好老师！我们都可喜欢她了！”孩子们用稚嫩、且不太正确的俚语说道。
“对了，你为什么会跟黑女巫汉娜一起住呢？难道你也是黑袍巫师吗？”布莱克问道。
白檀摇头：“没有哪家店铺会出售这么短小的巫师黑袍，汉娜是我婆婆，也是我的合法监护人。”
“哎呀，那你好可怜！汉娜会不给你饭吃吗？”想到那些关于黑女巫的传说，小孩子们发自内心地为这位刚刚结交的小伙伴担忧。
白檀正要开口为汉娜辩解，这位婆婆虽然性格怪里怪气，不大好相处，但本心应该是不坏的。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二楼的两面窗扇被“吱呀”一声推开，汉娜尖着嗓子怒斥道：“给我滚远一点！你们这群该死的麻雀！”
又用纯天然的锥子下巴指着白檀道：“惹人厌的小崽子！”
※※※※※※※※※※※※※※※※※※※※
查询了一下资料，外国名字有些涉及复杂的背景，形成时间和通用环境各异，但我对这些了解不太深，所以只是随意选了几个，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欢迎指正，比心比心?

第128章 与神同行（三）
经过那次相互介绍，短暂交流后，白檀就与布莱克、贝蒂等人成为了朋友，这群精力过度旺盛的小萝卜头们，时常偷偷跑来找白檀聊天，很快就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就连矜持傲娇，努力想要维持淑女人设的苏西，也悄悄跟过来几次。
没办法，活泼可爱不懂得掩饰心性的小孩子们，天生就喜爱美好的事物，而论颜值的话，白檀恰恰是自小就未逢敌手。
其实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后，白檀就通过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容貌。毫无疑问，白檀仍然是那副精致出众粉雕玉琢的长相，还好笑地被不少人错认成女孩，打趣地夸赞他是个美人胚子。
奇怪的是，白檀生母凯瑟琳虽然是两国混血，按理来说，白檀也有四分之一的Y国血统。但他却生得黑发黑眸，肤色细腻白皙，五官线条柔和流畅，迥异与凯瑟琳的亚麻色卷发，浅碧色双眸，反而更像生父白俊辰。但这种像，也只是一种模糊而笼统的概念，就如在外国人眼中，所有华国人都长相相似，注意不到细微差异。
白檀遗传了白俊辰形状美好的唇，玉润干净莲瓣似的脸庞，以及斯文儒雅的性格，但眉眼却远远胜过本就相貌不俗的父母。
他生着一双湛然如星，灵气逼人的桃花眼。
想当初，黑女巫汉娜赶往福利院去接白檀时，丝毫没有见到唯一外孙的喜悦激动，反而一言不发，神色幽冷地盯着白檀看了许久，表情复杂莫测。
直到福利院的负责人感到异样，忍不住出言催促，汉娜才冷冷地对白檀道：“你果然跟凯瑟琳一点都不像。”
汉娜很讨厌白檀，这一点在两人初次相见时，白檀就感觉到了，虽然他也为此莫名其妙，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汉娜。
思来想去，白檀也只能暂且猜测，汉娜大概是接受不了凯瑟琳的离开，有心迁怒。再加上白檀外貌上偏向白俊辰，每每见到他，都像是在提醒汉娜，谁拐骗了她的宝贝女儿，所以汉娜才没个好脸色。
汉娜禁止白檀出门，自从来到枫叶小镇，别墅就一直大门紧闭，白檀对外界所知甚少，只是由布莱克和苏西等人的闲谈，渐渐对小镇的格局有所了解。
这个架空世界中，偶尔会存在一些看似矛盾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明明都已经21世纪了，Y国也是处于前沿的发达国家，科技进步日新月异，人造卫星载人航天什么的都司空见惯了。然而，所有人却始终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并且接受态度良好，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植根于骨子里的东西。
大格局之下，枫叶小镇也不能例外，这就难怪镇上会流传着各种灵|异鬼怪的传说，对一些奇闻异事，人人张口即来，就连小孩子都耳熟能详。但也因为版本不同，众说纷纭，反而让人不敢轻易相信了。
几天后，玛丽老师的病越来越重，连镇上最大最正规的医院都束手无策，只能建议子女将人接回家，尽量让她安详幸福地渡过人生中最后一段时光，少遭一些罪。
所有人都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孩子们也为此难过不已，在大人的带领下，陆陆续续地去拜访过玛丽老师，然后待在家里，闷闷不乐地复习玛丽老师离职前布置的功课，钟爱的日常探险和踢皮球再也让人提不起兴趣。
在一切办法都用尽后，玛丽老师的伴侣——汤姆叔叔，于某天深夜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头发完全白掉的老绅士双手合十，恭敬地弯腰致敬，被岁月镌刻过的皱纹，每一条都藏着深深的悲哀，轻声道：“求求你，尊敬的汉娜，无论使用什么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室内只有一盏半明不暗的昏黄吊灯，汉娜肖似骷髅的干瘦身体萎缩在黑袍下，胸膛微不可见地规律起伏着。
“没有用的，三天后的半夜十二点，……会去收割玛丽的生命。”
“哦，不！不！”汤姆叔叔激动地反驳道，再次卑微祈求道：“请不要这么做！那太残忍了！玛丽，玛丽她一生做了无数好事，是最虔诚的信徒……”
汉娜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呢？信奉的上帝也无能为力，他只会帮助好人去天堂——在这些人死后，仅此而已了。”
汤姆崩溃般大喊大叫：“太可恶了，你真是太可恶了！”一番动作之下，不知打翻了什么东西，只听得房间内传出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瘦弱矮小的汉娜一屁股撅了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反手拎着汤姆的衣领，一路提到门口，将人毫不留情地丢了出去，道：“还是快点回去准备后事吧，蠢货。”说完，决然转身离开。
“为什么要帮助魔鬼做事？！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回答我，黑女巫汉娜！”汤姆叔叔歇斯底里地嘶喊道。
汉娜置若未闻。
身后，瘫坐在地上的汤姆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厉咆哮：“你会受到诅咒的！黑女巫汉娜，我发誓！你一定会受到最恶毒的诅咒！”
躲在门后的白檀目睹了一切，满脑袋问号，怎么回事？玛丽老师不是重病不愈吗？这位自称为汤姆叔叔的人，为何坚持认定汉娜能救玛丽老师呢？
去而复返的汉娜路过客厅，对着悄然打开一条缝的门板道：“滚出来，讨人厌的小鬼。”
啊，原来汉娜已经察觉到他在偷听了。白檀揪着衣角，一脸忐忑地走出来，磨磨蹭蹭地跟在汉娜身后上了楼，软软唤道：“婆婆……”
汉娜停下脚步，回头瞪眼：“是吃得太饱，所以必须半夜出来消食吗？竟然这么不听话。”
白檀解释道：“不是的，汤姆叔叔的声音太吵了，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打扫家务好了。”汉娜从善如流，指着因汤姆情绪失控，而被弄乱的材料和药剂，“做不完就不准睡觉。”
白檀欲哭无泪：QAQ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不应该在汉娜眼皮子底下乱蹦跶，又要迈着小短腿干活了，唔，真是太讨厌了！
汉娜回一楼卧室睡觉了，白檀孤零零一个人，茫然无措地站在乱糟糟的房间内，独自品尝了一会儿后悔的滋味，最后认命的开始打扫卫生。
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长，白檀对汉娜渐渐多了些了解。他这位婆婆性格阴郁孤僻，很少与镇上其他人来往，每天都闷在二楼一间专门被开辟出来的“实验室”，摆弄一些颜色古怪、味道难闻的药剂。
偶尔会有像汤姆叔叔一样悄然上门的人，苦苦哀求汉娜救命，或是拿着大量的钱财，来换取一小瓶叫不出名字的药剂。
在这段时间里，白檀慢慢理解了小镇上的人为何会对汉娜特殊化，因为她每一次出门，都意味着有人即将去世。
大家都说，汉娜像是一条浑身剧毒、獠牙狰狞的蛇，爬到哪里，哪里就会传来哀嚎。
刚开始的时候，汉娜还对白檀比较抗拒和戒备，不让他乱进自己的实验室，后来发现这孩子聪明乖巧，勤劳贤惠，就乐得能够躲懒，把每次实验前后的准备和收尾工作交给了他。
莫名其妙被贴上“田螺小子”的标签，白檀也是气成河豚，然而却不敢反抗汉娜，想想真是绝望。
“咦，这个是什么？”白檀整理小玻璃瓶时，不知碰触到了柜橱哪里，柜子顶端突然弹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本黑色笔记本。
白檀也不是傻的，这个东西既然被珍而重之的藏了起来，自然不普通，笔记本里指不定隐含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万一被汉娜知道自己窥探了，以她那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性格，鬼知道会做出什么惩罚。
毕竟，知道太多内幕的炮灰，往往活不长。
白檀打定主意不看不管，只想着赶快收拾完上床睡觉，谁知道手指刚伸出，触碰到黑色封皮的一刹那，那笔记本像是有生命般，自动自发地摊开，还贴心地快速翻页，发出细微的唰唰声。
片刻后，书页停了下来，终于静止不动。
白檀被这违反科学原理的现象震得目瞪口呆，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慢吞吞地戳了戳笔记本，“喂，喂，小妖怪……”
幸而，事实证明白檀不过是在异想天开，黑色笔记本当然毫无反应。
但白檀却在凑近笔记本的一瞬间，彻底僵在那里。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两行漂亮流畅的花体英文：兰斯，又名“白檀”，出生于华国云城，2020年7月21日死于枫叶小镇。
“不，不会吧，这应该只是一个充满恶意的玩笑，虽然它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好笑……”白檀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又稚气地揉了揉眼睛，吐槽道：“难道它说我什么时候死，我就真的什么时候死吗？哪有这么神奇的事，这又不是《死亡笔记》的世界……”
然而，即便这是一场拙劣的恶作剧，平白无故被人诅咒，也足以使人心情不快，白檀也存了疑窦，他略微犹豫一下，又不受控制地顺着自己的名字往上看了看，只见紧挨着自己的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凯瑟琳，出生于枫叶小镇第七街区，2020年4月3日死于华国云城。
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都与白俊辰夫妇的死亡信息，一模一样。
今天已经6月27，如果上面记载的都是真的，那白檀最多还能活不到一个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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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我们的田螺小王子，啾啾啾啾……

第129章 与神同行（四）
三天后的傍晚。
白檀将一块冷掉的披萨饼加热了几分钟，跟汉娜两个人凑合着吃了，权当是晚饭。
坐在塑料卡通板凳上的孩子全程安安静静，两颊塞得慢慢满满当当，像小松鼠似的慢慢咀嚼，明净剔透的桃花眼，时不时偷偷望向对面的老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暴脾气的汉娜怒斥：“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白檀平静地收回视线，受到这样的冷待，竟然觉得毫不意外，不知不觉间早已习惯了。他轻车熟路地收拾好桌子和厨房，就要回房间。
布莱克将自己用过的课本送给了白檀，给他解闷，白檀最近都在看这些。
“等等。”汉娜用洁白的餐巾胡乱抹了下嘴角，将脚边的黑色塑料袋提起扔给白檀，“换上它，十一点，准时来实验室找我。”
白檀满腹疑虑地提着黑色塑料袋回卧室，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件小号的魔法袍，通体乌黑似墨，只在边角处，用金线绣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符号。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白檀摸着柔滑舒适的料子，不禁想到不久前，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跟布莱克他们说，没有哪家店会出售小孩子的巫师袍。
或许，这件衣服并非在枫叶小镇购买，而是汉娜自己缝制的？
白檀想不出答案，也没有再纠结下去，洗漱后看了一会书，等到钟表不紧不慢地走到十点五十左右的时候，快速换好衣服，掂着脚尖来到二楼。
房门紧闭，看样子汉娜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白檀敲敲门，轻声喊道：“婆婆，我来了。”
软糯可爱的童音打断了汉娜的思绪，独自坐在黑暗中的老妇人猛然回神，收起脸上凝重悲哀的表情，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小男孩雪肤黑发，乌眸粲然，宛如玉雕粉琢，那身怪异袍子反而衬托得小小的人更加可怜可爱。
汉娜眸色复杂地盯着白檀看了一会儿，苍老的脸庞上渐渐流露出几分恨意，嗓音阴郁低哑地说道：“你跟那个该死的流氓，倒是有几分相像。”
白檀愣了一下，恍然明白对方说得是白俊辰，忍不住为已经去世的生父叫屈，他上前一步，软绵绵地央求道：“婆婆，我爸爸不是流氓哦。”
汉娜冷然嗤笑一声，转身道：“跟我过来。”
白檀这时才留意到，汉娜身后竟然也披着一件与自己同款同色的巫师袍，他噔噔噔几步疾走，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房间里仍然充斥着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药剂，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闷臭味，只是正中间被腾出一小片空白区域，地板上也用不知名的粉末画好了五芒星。
汉娜给白檀戴好兜帽，牵着他站到五芒星正中央的地方，屏息敛声，默默闭上眼睛。
四周空气蓦然凝滞，一切事物仿佛在刹那间沉寂下来，白檀莫名感到几分紧张，他握着汉娜冰冷干枯的两根手指，肉呼呼的小短手费力收紧了一些。
汉娜浑然不觉，无声启唇，缓慢而庄重地念着咒语。
五芒星符号迸射出耀眼的光芒，直直刺进幼小孩童的双眼中，白檀满脸吃惊，下意识抬起手，用宽大厚重的衣袖遮挡。
再放下时，两人已经转换阵地，来到一处完全陌生、充满消毒药水味道的房间。
临窗的大床上，此时正躺着一位脸色苍白憔悴，形容枯槁的老妇人，她看起来极为痛苦的样子，大张着嘴巴，竭力呼吸着空气，不时挤出几声模糊的呻|吟，浅褐色的眼睛完全失去焦距，似乎已经陷入神志不清的可怕状态。
床边环绕着几对年轻男女，有人掩面轻轻抽咽，有人一脸不忍直视。
老汤姆将埋进床铺里的脑袋抬起，用通红一片，血丝密布的眼睛看了看挂钟，发现现在已经十一点十五分钟了。
他想起黑女巫汉娜的警告，痛苦而懊悔地说道：“我的孩子们，玛丽她收到了天主的传召，马上就要去往天堂，现在，请你们一一和她告别吧。”
几对年轻男女早就从医生那边得到消息，也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仍不免情绪失控。
玛丽缠绵病榻已有一段时日，病魔残忍地耗尽了她所有生命力和智识，这位平日里和善热心，还有点倔脾气的老太太，此时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藉由脑部的萎缩和退化，呈现出孩童般的愚顽，脸上唯有认知诡异消失的蠢样子。
纵然子女们喊哑了喉咙，磨破了嘴唇，玛丽老师也不能给出任何一点回应。
真不知道，这样的告别，到底算幸还是不幸。
白檀依偎在汉娜脚边，两人皆沉默着站在角落处，旁观着这场人世间最最常见的悲剧，等待着演员最终的谢幕。
忽然地，汉娜拿出一瓶药水，径直走过去，灌进玛丽老师的嘴巴里。
有人尖叫：“呀，是黑女巫汉娜，你是怎么进来的？快点把她赶出去……”
有人质问：“我的天啊，你在做些什么？你给她灌了什么？是恶魔的毒药吗？真是难以置信！怎么可以对一个行将就木，气息奄奄的老人做这么残忍的事？！”
汉娜将药瓶掷在地上，烦不胜烦地冷声道：“停止卖弄你们的愚蠢吧！三个月的婴儿都比你们聪明，对待一个最多还有半小时生命的人，谁会舍得浪费自己的毒药？”
众人还要争辩，老汤姆怒喝道：“够了！”
碍于对黑女巫汉娜的忌惮，以及对父亲的尊重，众人最终选择了偃旗息鼓。
汉娜挂着那抹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重新退回角落处，闭上眼睛靠墙休息。
白檀仰头看了看汉娜，仔细分辨了下她脸上的神色，再看了看病床上的玛丽老师，果然发现对方眼神重新回归清明，两颊也多了些不正常的红晕。
玛丽环视了房间一圈，目光爱怜而不舍地从众人身上慢慢滑过，双唇蠕动，轻不可闻地呼唤道：“噢，我的汤姆，我的孩子们，你们竟然都在，感谢……”
早就有所猜测的老汤姆第一个扑了上去，激动地说道：“是我，我在这里，玛丽，我的爱人……”
三十分钟悄然流过，存于人世的最后一段时间，玛丽柔声细语地表达了对丈夫的爱，又逐一吻别了孩子们，最终含笑闭上眼睛，嘴角自始至终都勾着细微的弧度。
她无惧死亡，在家人的陪伴下，从从容容地走完了一生。
白檀抹了下眼角，惊觉自己真的落了泪，既因为悄然哭鼻子而不好意思，又真心实意地为玛丽老师感动，并为她及她的家人们，送上真挚祝福。
汉娜不知什么时候望了过来，将白檀的动作尽收眼底，冷漠道：“有什么好哭的，你早晚会被迫熟悉这一切……”
白檀抽抽搭搭地哼了一声，带着软软的鼻音，莫名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我……我才不要熟悉这些，太让人讨厌了……”
他想起了白俊辰和凯瑟琳出车祸的事。
汉娜一如既往地霸道：“那可由不得你。”
等到玛丽咽下最后一口气，汉娜肃穆地念了几句口诀。
白檀不知道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他竟然看到一团半透明似的雾气，袅袅从玛丽老师身上升起，飘飘忽忽地汇聚到汉娜身边，被她悉数收进了一个苹果大小的密封瓶中。
这一趟出行，满打满算前后不过一个小时，却让白檀的世界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亲自体验了传送阵法的存在，也亲眼目睹了人死之后的魂体飘散。
最最重要的是，玛丽老师离世的时间，也与那本黑色笔记本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如果，连玛丽老师的预言都应验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白檀有些惶恐，虽然他身负系统，可以无限穿越，但这个世界的任务尚未发布，自己就提前出局，未免也太让人挫败了。再者说，死亡的滋味可并不算美好，不到万不得已，白檀短时间内并不想再品尝一次。
赶在汉娜回房间睡觉前，白檀将人拦了下来，虚心求教道：“婆婆，您能够预言人的死亡吗？”
一个才四五岁的孩子，竟然会流露出这般认真而执着的表情。
汉娜身形一僵，联想到藏在实验室内的黑色笔记本，惊异地握着白檀双肩，不可思议地说道：“你看到了，你都看到了……”
白檀无措地点点头，被汉娜疯狂而扭曲的模样所震慑，害怕地缩了缩身子，“婆婆，那个黑色笔记本上面所写的内容，都是真的吗？”
汉娜向来喜欢高高昂起的头颅，罕见地低垂了下去，她沮丧地愤然道：“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我就知道……三十年前，我整天东躲西藏，以为能避过去，可是我没有……六年前，我想方设法地阻拦凯瑟琳嫁到华国，她却一意孤行。后来，我又希望能够除去你，可是最终却全都失败了……呵呵，也对，这些可都是他给出的提示，怎么可能会出错……”
片刻的停顿后，汉娜偏执地呢喃道：“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多么努力，凯瑟琳，一定会在2020年4月3日死于华国云城，而兰斯，也一定会在2020年7月21日死于枫叶小镇……”
被汉娜那双冰冷无机质的眼眸牢牢锁住时，白檀悚然一惊，不敢置信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化解吗？”
“化解，难道你以为我不想化解吗？”汉娜冷笑，“那可是被他赋予了魔法的黑色笔记本，没有人能逃得过，除非，除非……”
白檀：“他是谁？”
“死神塔纳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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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借鉴一些西方神话和传说，但是部分设定可能会修改，比如拆官配什么的，大家开开心心看文就好，如果沙雕作者犯蠢了，别太较真，萌萌哒

第130章 与神同行（五）
随着时间推移，死亡的阴影渐渐笼罩了祖孙二人，白檀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头顶如同悬挂了一柄锋利宝剑，让他神思不属。
这种知道自己会死，却不知道究竟会以何种方式而死，更无从躲避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至于汉娜的状态就更加严重了，说来也是奇怪，她明明十分讨厌白檀，几年前甚至不惜给凯瑟琳下毒也要除去他，现在却因为白檀死期将至，而变得越发阴郁焦躁，整个人陷入一种狂暴错乱的状态，本就消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只剩薄薄一张松弛纸皮，勉强包裹着白骨。
作为相依为命的亲人，白檀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他先是怀疑汉娜生了怪病，撒娇卖萌地祈求汉娜去做检查，却被汉娜粗鲁地拒绝了，顺便获得了一顿训斥。
不得已之下，白檀拜托好朋友布莱克给自己购买了几本基础性的医学书籍，连蒙带猜地看了一段时间。白檀虽然整天感觉云里雾里，懵懵懂懂的，但却掌握了一些简单的医护常识，也在潜移默化中，逐渐萌生了对医学的兴趣。
经过这些书籍的启发，白檀暗自猜测汉娜可能是因为饮食不调，外加没有充足的休息，不爱运动和出门晒太阳，所以才变得弱不胜衣。
感谢万能的手机，白檀即使被禁止出门，也能在不接触外人的情况下，订制牛奶和营养品。
当那个比高脚椅还矮一些的孩子，顺利热好一杯牛奶，熟练地端给汉娜，小大人般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工作再怎么重要，也要注意好身体，不能本末倒置。”
有那么一瞬间，汉娜仿佛穿越二十多年的时光，隔着重重往事，看到了年幼的凯瑟琳。
但即便是汉娜这位溺爱女儿的母亲，也不敢昧着良心夸赞凯瑟琳比白檀更加乖巧可爱，毕竟她们母女两人是一脉相承的火爆脾气，凯瑟琳小时候，可比现在的白檀淘气顽劣多了。
大概是因为凯瑟琳知道，她有一位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母亲，白檀却是无父无母，仅有的亲人，还是她这么个脏兮兮臭烘烘的死老太婆，况且，再过不久，恐怕连她也无法陪伴这孩子了……
或许，她的离开，对白檀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汉娜默默想到。
她一向对自己惹人嫌的能力信心十足。
温热的牛奶旁边还有一碟洗净切好的瓜片，非常贴心地插好了牙签。来到枫叶小镇的这段时间，白檀料理家务及照顾人的能力，简直是在呈几何倍增长。
然而，汉娜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没有丝毫感动之情，反而恶声恶气地指责道：“爱挥霍享受的坏家伙！你以为自己是贵族家的少爷吗？”
白檀委屈争辩：“我没有乱花钱，爸爸妈妈给我留了许多遗产。”
汉娜无情嘲讽：“所以你现在就要开始浪费了吗？啊哈，让我来猜一猜，到十八岁的时候，你会不会被饿死？”
白檀扁了扁小嘴，低垂着头道：“给婆婆买东西，不是浪费，而且，我也活不到十八岁啊……”
那黑色笔记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马上就要死了。
“闭嘴！只会哭鼻子的蠢货！”汉娜额头青筋鼓起，不满意地说道：“难道你只会在困难面前哭哭唧唧吗？不到最后一分钟，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白檀仰头，用充满希冀的大眼睛注视着汉娜，“这么说来，还是有办法的对吗？”他上前一步，十分依赖地握着老妇人的手指，“请您把方法告诉我吧，无论多么困难，无论要忍受多少痛苦，我都会努力实现的，不惜牺牲一切，我发誓！”
软绵绵的童音中，竟然也能够蕴含着令人动容的坚毅。
汉娜漠然：“哦，那你去跟死神塔纳托斯说，求求你，爱上我吧！”
白檀呆愣：“什么？”
汉娜面无表情道：“办法当然有，可惜你做不到——成为死神塔纳托斯的恋人，与他共享无限生命，获得神格，即可永远不老不死。”
白檀稚嫩脸庞上的表情龟裂了，默默咽下一口血，突然觉得死亡也并不可怕了呢。
“好了，啰嗦的小鬼头，快点出去吧，不要再打扰我了。”汉娜一口气喝完牛奶，推着白檀肩膀将人赶了出去，转过头来，平静地叹息低喃道：“还有一个办法，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否则你一定会变成苍蝇，唠叨个没完没了……”
她快步走回桌边，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古老陈旧的书籍，里面记载了许许多多玄奥的故事，千奇百怪的药剂和阵法，总会有那么一个，能够派上用场。
自从七月中旬开始，汉娜就在实验室里扎了根，埋头在各种典籍和材料中，不眠不休地疯狂进行着测试，唯有白檀来送饭时，短暂休息片刻，精神状态极度癫狂而混乱。
现在的汉娜已经憔悴衰弱到完全不能看的地步，如同被魔鬼吸取了所有精力，只剩一口气还在苦苦支撑着，整个人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都能断掉。
时间稍纵即逝，让人即便想要挽留，也只能徒生几分无力之感。无论白檀与汉娜如何抗拒，如何对日期的变化避而不谈，7月21日这一天到底还是要来到了。
7月20日这晚深夜，汉娜将白檀喊到实验室，那里已经布置好一个繁复奇怪的法阵，用药粉涂抹出来的五芒星清晰夺目，各角摆放着珍贵稀少的种子、草药，以及野兽的头骨等。
白檀难以想象，汉娜用了多少时间和心血，才能将这些东西全部收集完毕，一时间似乎连这人病入膏肓般的模样也有了解释。
汉娜快手快脚地为白檀换好巫师袍，又催着男孩吞了几片面包，喝了些水，最后让他坐在五芒星中间，自己也以一身同样的装束，安安静静地坐在白檀之前。
两人面面相对，汉娜以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告诫白檀道：“听着，从现在开始，不准说话，不准动，如果渴了饿了，就死命给我忍着，听懂了吗？！”
白檀按照两人约定好的方式，缓缓眨了下眼睛。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沉闷厚重的声音在夜色之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最终扩散至弱不可闻。
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夜莺的婉转鸣叫渐渐淡去，凉风拍打窗扇的节奏也消失不见，空气凝重得让人几欲窒息。
在一片尴尬难捱的寂静之中，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一长一短，交替反复。
白檀不清楚汉娜究竟在做什么，但他隐约猜想到，这应该和那道不详的预言有关系。
令人惊讶的是事到临头，白檀反而不再惊惧害怕，大约是知道一味退缩并没有用，何况汉娜也在他身边，这个平时总对他没个好脸色的老妇人，此时此刻却让白檀感到莫名的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以亘古恒有的规律，不紧不慢地流逝着。
白檀慢慢觉得有些百无聊赖，他联想到了孙悟空画得那个圈，虽然齐天大圣法力无边，隔绝了一切妖魔鬼怪，但猪队友们却被引|诱着主动走了出去。
不知道，汉娜的这个圈，防不防得住死神呢？
小孩子的身体容易犯瞌睡，即便白檀有心苦撑，硬件条件也跟不上，几个小时候后就觉得昏昏欲睡，眼皮合上又睁开，睁开又合上，循环往复。
大概是看出了白檀的困倦，汉娜为了给他醒神，忽然用苍老沙哑的嗓音，低低地述说道：“五十多年前，枫叶小镇曾经闹过一场可怕的瘟疫，很多人都死了，连体魄最为强壮的勇士也没能幸免，大街上到处都是猫猫狗狗的尸体，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们，也全都折损在那场灾难当中。”
即便时隔多年，听着如此惨烈的往事，白檀也忍不住为之动容，他从睡意中挣脱，打起精神听汉娜讲古。
“……我浑浑噩噩地高烧了三天，快要断气时，小镇上那些被吓破了胆子的人嫌我晦气，连夜将我扔到了深山里。那里到处都是尸体，有些尚带着余温，有些已经被野兽啃噬得面无全非，我躺在他们中间，静静等待着解脱。”
汉娜缓了口气，复又轻轻说道：“那时，沉沉夜色中，突然走来一个身披黑袍，手握权杖，脸上覆盖着宝石面具的男人，他望着地上堆积成山的尸体，轻描淡写地说‘呵，死了这么多人啊……’注意到我的存在，又用施舍小动物般的语气怜悯道‘还有一个活的，硬抗到现在，倒是毅力惊人，工作任务太多，不如再收一个侍从’。”
“……拜他所赐，我活了过来，成了黑女巫汉娜，那个黑色笔记本也曾是他的所有物，说到这里，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没错他就是死神塔纳托斯……”
话音落，汉娜抚了抚自己沟壑纵横的脸庞，悻悻然道：“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栀子花般娇弱可爱的小姑娘，一转眼就变成了橘子皮似的腌臜老妪，只有他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冷风来袭，混杂了特殊香料的蜡烛晃了晃，忽然齐齐熄灭。
一道冰冷似水，不含丁点儿温度的磁性声音，幽幽然飘了过来：“侍从汉娜，原来你还记得死神塔纳托斯这个名字，我当你全然忘却了，否则又怎么敢违逆我的意旨？”
汉娜浑身一阵哆嗦，她匍匐着跪倒，面颊紧紧贴到冰冷的地板上，极度恭谨地颤声道：“欢迎您的到来，我尊贵的主人。”

第131章 与神同行（六）
白檀睁眼看去，房间内一片浓墨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窗外，月亮的光辉完全被乌云遮蔽，唯有几丝惨淡星光。
年近花甲的老人蜷缩成一团，毕恭毕敬地伏于地上，连呼吸声都极力克制，却掩盖不了身体细微的战栗。
游丝状的黑色雾气涌了过来，蔓延到画着五芒星的阵法附近时，稍稍停滞了片刻，呵笑一声，冷淡说道：“孩童的涂鸦之作，简直不堪一击。”
感受到邪恶魔气的存在，倾注了汉娜毕生心血的阵法瞬间启动，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将阵眼中的人密密笼罩在内。
虚空中传来一道渺渺冷斥：“不自量力！”
那黑色雾气轻触五芒星形成的透明屏障，恰似针尖戳破肥皂泡，轻轻松松地越了过去，势如急火一路蔓延，快速缠上孩童纤细白皙的脖颈，绕了一圈后狠狠收紧。
“唔！”屏息敛声，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白檀痛苦地呻|吟出声，整个人像死兔子般被提了起来，两条小短腿扑腾了半晌，脚尖就是碰不到地面。
唉，到底还是没能躲得过去……
“兰斯！”汉娜目睹了一切，喉间发出肖似野兽嘶鸣的惨呼，仓皇跪行几步，不住冲着黑色雾气磕头行礼，“主人，仆从汉娜祈求您，放过他吧……”
黑色雾气聚拢成人形，一只手死死捏住白檀，由圆洞充当的眼睛中亮起幽幽冥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老妇人，“你该知道我的规矩，黑色笔记本即为我的意旨，你当遵从它，如同遵从我，不得有半点违逆。”
“主人……”汉娜浑浊眼珠中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哀戚道：“汉娜一直是您最忠诚的狗，三十多年前，笔记本说那个人会死，我没有救；后来，笔记本说凯瑟琳会死，我也没有救。现在，这孩子已经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他是凯瑟琳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的人。尊贵的主人，请您看在汉娜五十多年来兢兢业业，不断为您收割灵魂的份上，饶了兰斯。”
黑色雾气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僭越了，汉娜。人类的愚蠢有时真真能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在这一点上，蚂蚁就非常有自知之明了，因为它们从来都不会试图阻拦大象。”
这只冷漠的黑色怪物收拢手指，成功让玉雪可爱的小孩子涨红了脸，他艰难地呼呼喘气，模样像极了破败的风箱，随时都有罢工的可能。
汉娜泣不成声：“兰斯……”
素来强悍乖戾的老妇人，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白檀看得清楚，心里也忍不住一疼，他费力地挤出几个模糊的单词，磕磕绊绊地劝解道：“婆婆……不要再挣扎了……够了，我可以……找……爸爸妈妈……”
听到他提及凯瑟琳，汉娜的表情不禁随之一变，她仍然卑微地跪倒在地上，望着那抹雾气的眼神却渐渐多了些恨意，哑声道：“尊贵的主人，您为何总是如此残忍？您夺走了我的挚爱，夺走了我的孩子，连一个小孩子都不肯放过。”
“你早该习惯这些。”黑色雾气语气淡漠，漫长的生命消弭了热情，铸就了一副冰雕雪塑的心肠，“在这块大陆上，任何人或物的生死，从来到世上的那一刻开始，就全都由我掌控，你们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可不一定，我尊贵的主人。”汉娜桀桀怪笑起来，“倘若今夜是您的真身本尊亲临，侍从汉娜当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鬼丧命，可现在来的是您的一缕神魂，汉娜为您做了那么久的事，自信也学到了一些皮毛，或许尚有一试之力。”
她说完，直接从袖中掏出一把事先藏好的匕首，利落地朝手腕割了下去。
那匕首造型精美，花纹繁华，饰以珍贵的宝石，看起来流光溢彩，绝非凡品，且刚一触及皮肤，就有大量鲜血喷涌而出，沿着地上的阵法，汇成五芒星图案。
黑色雾气那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终于稍稍起了变化，略带兴味地低喃道：“血魂祭？”
汉娜一刀又一刀，连续不断地划伤胳膊，孤注一掷道：“五十年前，最初相遇时，您允诺我，汉娜为您做事，您便赏赐我长寿。笔记本说我死于79岁，而我今年才59岁，还有整整二十年的寿命，现在，我都转赠给兰斯。”
不要……不要这样……婆婆！
白檀无声地呐喊着，急得浑身直冒冷汗，原本快要失去意识，陷入昏睡的大脑也瞬间清醒过来。
黑色雾气道：“难为你找到这么玄奥少见，失传几百年的法术，或许我可以满足一下你的心愿，毕竟，即便是在观看一场蹩脚好笑，不入流的马戏表演，也是要买票的。”他难得大发善心，松开手，任由那即将断气的孩子跌落在地，摔得呲牙咧嘴。
“咳咳……”胸腔里的闷窒感越来越严重，就在白檀撑到极限，下一秒就要放弃时，忽然得了自由，他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拖着绵软双腿跌跌撞撞地跑到汉娜面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对方的手臂，带着哭腔说道：“婆婆，婆婆，你怎么样了？”
小孩子的力气实在难以搀扶成人，本就摇摇欲坠的汉娜一阵头晕目眩，她软倒在地，满怀留恋地抚了抚白檀柔软黑发，语不成声道：“其实，其实你很好……很听话，是我太苛刻了……不过，这样，你以后就懂得怎么照顾自己了……”
白檀跪坐在汉娜身侧，手忙脚乱地尝试去捂她的胳臂，阻止血液的流失，小小的脸庞上都是伤心，“婆婆，别说话了，您会活下来的，您还有二十年的寿命……”
黑色雾气静悄悄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竟莫名觉得有趣，小孩子这种生物，不是向来都十分麻烦多事惹人讨厌吗？怎么好像这一只有些与众不同呢，面对如此可怕的情景，竟然没有大哭大叫，反而小大人般处理伤口，真是让人另眼相看。
不过，无论是谁，无论何种因由，胆敢违逆他的命令，都一样要受到残酷惩罚。
黑色雾气氤氲着向前涌去，冷酷质问道：“汉娜，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或许你已经笃定，我不能逆转区区一个血魂祭？”
“我很抱歉，主人……”汉娜眼帘半阖，整个人已呈现出弥留状态，气息奄奄地说道：“但是，请看看这孩子，请您好好看看这孩子，他聪明乖巧，细心懂事，比百灵鸟还要伶俐可爱，请您相信我，他一定会是个合格的仆侍……”
“不！我不要，我才不要……”被夸赞乖巧懂事的白檀闹起了脾气。
“好孩子，别害怕。”汉娜失血过多，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她弯腰伏在白檀耳边，轻不可闻地吐出了几个字眼，殷切叮嘱着白檀，“听懂了吗？”
白檀脸上维持着倔强表情，却在汉娜恳切的目光下，缓缓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小小声道：“婆婆放心。”
汉娜勉强撑着一口气，爬起来给那抹黑色雾气磕了磕头，“汉娜以后不能再为您做事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拜托了……”
她虽说得语焉不详，在场两人却都明白这老妇人的意思。
黑色雾气抱怨了句：“还真是麻烦。”
那双藏在阴影里，历经沧桑世事的双眼闪过一抹精光，咬了咬牙，主动选择袒露那个秘密，为白檀谋求一线生机。
汉娜缓缓说道：“兰斯他，能够打开那本黑色笔记本。”
飘忽不定的黑色雾气忽然一滞，再次确认到：“独自打开？”
汉娜回答道：“是的。”
黑色笔记本原来是死神塔纳托斯的所有物，其中灌注了神力，能够预言固定领域内所有人的死亡，只有被他选定的侍从，才可以打开浏览，其他人根本找不到，更别说触碰翻阅了，除非，除非是……
“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黑色雾气淡淡说道。
汉娜却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应道：“谢谢主人，谢谢主人。”她深深地伏下头颅，再也没有能够起来。
白檀嘴里爆发出一阵清脆哭声，难过地嚎啕道：“婆婆，呜呜，婆婆……”
那黑色雾气挥了挥手指，汉娜躯体中便飘出一团半透明气体，像是受到磁石感召的铁片，不由自主地被引了过去。
眼看着那半透明的灵魂就要被黑色雾气吸纳，水滴汇入海洋般，消失不见，白檀一跃而起扑了上去。
黑色雾气诧异道：“……咦？你竟然能碰得到我？”
死神塔纳托斯能够分出无数神魂，同时存在于大陆不同方位，但这些毕竟并非实体，通常而言，他可以毫无阻隔地触碰外物，其他人或物，却永远不可能摸到死神的任何一片衣角。
塔纳托斯转头看去，那弱鸡崽子憋红了脸，倒装出几分小狐狸似的狠绝，一排雪白的贝齿，隔着障眼法，深深咬进他的掌心。
黑色雾气恶趣味地动了动，刹那化作千万光点，从白檀身边流过，房门应声而开，呼啸寒风沿着楼梯一路席卷而下，墙壁上的装饰画哐当作响，只留下朗朗张狂笑声。
白檀追了过去，站在二楼走廊，隔着栏杆，大声喊道：“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我才不要做你的仆从，一辈子都不要！”
风无声无息地飘散，别墅内恢复成一片死寂，白檀颓然滑座在地，望了望空洞洞的，令人发寒的四周，无助地抱膝缩成一团。
从今以后，他就是彻彻底底的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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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正申明：在成年之前，白檀与死神之间没有任何一点暧昧，没有任何逾矩的感情，白檀恨不得死神赶快去死，死神也只是对小孩子的喜欢，类似对小动物的逗趣。所有感情戏，都在十八岁成年后发展，谢谢大家的理解。

第132章 与神同行（七）
天刚蒙蒙亮，镇长洛克家的大门就被人轻轻敲响，素来有吃早餐前，先进行晨跑习惯的镇长大人顺势开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雪肤黑发，脸色苍白的小孩子，他单薄矮小的身体全都笼在一袭黑绸长袍中，极有礼貌地鞠躬说道：“早安，镇长先生。我是住在枫叶小镇第七街区的兰斯。”
“啊，你好，孩子。”洛克是位热情开朗，富有正义感和责任感的绅士，他弯腰，正视白檀的脸庞，有些担忧地问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看起来很伤心憔悴的样子，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孩子。”
白檀眸中尚有泪光，却努力勾出一抹客气的浅笑：“我想，我是真的需要您的帮助——我的婆婆，也就是汉娜，她几个小时前去世了。”
感谢洛克，他着实是位尽职尽责，乐于助人的好镇长，也是在他无私关怀，热心奔走下，汉娜才得以风风光光地下葬。
倘若不是如此，仅凭白檀一人之力，即便他有成年人的心智，但顶着一个五岁孩童的皮囊，许多事也是多有不便。
等到琐碎事务处理完毕，一切尘埃落定，白檀特意买了些礼物送给洛克及他的家人，镇长夫人爱丽丝当年曾是名噪一时的小明星，见过大世面，对白檀的东西兴趣缺缺，翻看了两眼就放下了，反而揪着白檀嫩生生的脸颊不放手。
苏西则抱着精致漂亮的芭比娃娃，乐得在沙发上蹦了起来，弹跳而起的瞬间，差点撞坏天花板，还一个劲地兴奋叫嚷道：“谢谢兰斯，我很喜欢！”
“亲爱的苏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类似的玩具你已经有一屋子了。”洛克端起咖啡喝了口，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女儿，顺便不满地训斥道：“当着客人的面就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我真为你的礼仪课老师感到遗憾，你仿佛把她的话全部当做耳旁风了。”
“知道了。”苏西快速从沙发上滑下来，哒哒哒地跑到白檀身边，拉起男孩的衣角，眉飞色舞地说道：“不要在意那个老顽固的话，兰斯，我确实有很多很多娃娃，但她们都没有你送给我的可爱，啊啊，其实，我觉得最最可爱的娃娃，应该是兰斯你自己。”
汉娜的去世给了白檀致命打击，导致他最近消瘦得厉害，躺在空荡死寂的别墅内，整夜整夜的失眠，精神状态也很不好。听到苏西的玩笑，白檀不禁心中一暖，对这个活泼讨喜的小姑娘，报以宽厚包容的微笑。
“兰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家里，苏西她很喜欢你，我和爱丽丝也是。”洛克出言邀请道。
他想得毕竟更长远一些，白檀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汉娜也突然去世，现在已经没有监护人，按照法律规定，须由福利院进行照顾。虽说政|府每年也会拨下一笔不菲的款项，物质条件有所保障，但精神方面的缺失却并没有那么容易弥补的。
“洛克叔叔，谢谢您的好意。”白檀站起身，双手合十，带着敬意眼巴巴地祈求道：“但是，我想继续住在那栋别墅内，希望您能理解。另外，福利院和社工那边，兰斯也厚着脸皮，请您说明一下情况，兰斯不想被他们抓走，关进陌生房间。”
洛克镇长闻言直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让一个五岁的孩子独居？这怎么可以！任何一个有爱心、有道德感的人，都不可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
白檀急了：“求求您了，洛克叔叔，让我试试吧。一个月，就一个月时间，假如我能把自己照顾得毫发无损，您就别再费心为我找监护人，就让我一个人自由自在地长大，好吗？”
“哇哦！听起来很酷的样子。”苏西见不得心爱的小哥哥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在一旁跟着煽风点火，“爸爸你就答应兰斯吧，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给你的书房送报纸了。”
洛克思忖半晌，想到坊间风传的那些关于汉娜的流言，又回忆起初见时，白檀一身怪异穿着，及冷静果决的处事态度，心里隐约意识到白檀这个孩子可能确实有些过人之处，便勉为其难道：“那好吧，不过，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或是不能独立解决的问题，记得随时来找我。”
苏西也将娇俏小脸凑过来，高举着手说道：“我我我，还有我！”
托苏西的福，洛克这个溺爱女儿的老父亲，彻底把白檀的事放在了心上，多番运作下来，终于让白檀成功继承了汉娜的遗产，获得了独自居住权。
虽然生活已如此不幸，但白檀知道凯瑟琳和汉娜相继选择牺牲自己，都是为了让他能够活下去，背负着几条沉重的生命，白檀不敢有丝毫懈怠敷衍之心。
下着霏霏小雨的清晨，白檀捧着一束百合花，到墓地里看望汉娜，他注视着碑上深深凹陷下去的单词，微笑着表示：“婆婆，你好好看着吧，我不会放过他的。”
白檀一把擦干脸上的泪痕，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别墅走去，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之中。
汉娜将自己仅剩的二十年生命，全都转赠给了白檀，他今年五岁，将于2040年7月21日去世。
从汉娜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开始，白檀活着的每一秒都是侥幸偷来的，就像是提前挂起了倒计时牌，预知了终点。
那个曾经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孩子，迈着坚定的步伐，缓缓向着既定目标走去，用奶声奶气软糯清甜的声音，淡然却坚毅地说道：“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了……”
到家后，白檀第一件事就是将别墅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两遍，把汉娜的衣物用品分门别类地放进收纳袋，再把那些晦涩难懂的魔法典籍，按照字母排序，依次在实验室内摆放好。
此外，白檀又把一间闲置的客房收拾了出来，网购了装饰用品和简易书架，整理成书房，之后他花费不少钱，一次性购置上百本医学教材。
等到所有事情做完，累瘫了的白檀躺在地毯上，望着密密麻麻占满了几面墙壁的书册，还有焕然一新的别墅，长长地舒了口气。
暖金色的太阳光线渗透进来，照射在白檀粉白洁净的额头上，他仰视窗外一角天空，带着赌气意味，喃喃吐露誓言：“我会成为医生，成为一名最最厉害的医生，你不是死神吗？不是喜欢收割生命吗？那我就偏要从你手里把他们抢救回来，等着瞧吧……”
接下来的几个月，白檀目不窥园埋头苦学，手不释卷地将所有书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达到熟读能诵的地步。除了布莱克和苏西等人偶尔来找他玩游戏，白檀真正做到了闭门不出。
那黑色笔记本被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时常在感受到白檀的目光时，自动自发地摊开，哗啦啦地快速翻到某一页，无论白檀如何排斥抵抗，都被迫记下了小镇上所有人的死亡时间。而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都看不到黑色笔记本的存在。
有时候，在一起堆积木或者找拼图的瞬间，白檀脑海中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串串死亡预告，有些是关于他们各自的家人，有些则是以这些小伙伴的名字为主语……
白檀明明知道，却无力阻止。
他渐渐理解了汉娜，明白这个老妇人为何五十多年来，始终过着离群索居，隐居避世的生活。过多的感情牵绊，会加剧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被剧透后的人生，实在是索然无味。
慢慢地，白檀开始有意识地单方面疏远布莱克等人，独自待在别墅内疯狂读书，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汉娜去世时的惨状，极大地刺激了白檀，他无论如何都忘不掉，老人遍体鳞伤鲜血喷涌的模样。为此，白檀既懊悔自己无知弱小，又痛恨死神冷血无情。
白檀不止一次地回想那夜的情形，并暗暗猜测，如果他拥有超凡医术，能够娴熟地包扎伤口，汉娜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尽管白檀心中十分清楚，死神不会纵容他们祖孙两人同时活下去，但是，万一呢？
据史书记载，千年前Y国曾经出现过能够沟通鬼神，起死回生的巫医，连诸天神灵也不敢轻易掠其锋芒，而这，正是白檀想要站到的高度——成为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死神，都只能俯首称臣的巫医。
为了实现这个远大目标，白檀同时学习医术和巫术，夜以继日，宵衣旰食，倾尽了全部心血和精力。
白俊辰夫妇和汉娜都给白檀留下了不少钱财，鉴于他年龄尚小，选择在成年前每月定期支付一部分，而这些用作日常开销和求学，已经绰绰有余，也恰到好处地免除了白檀的后顾之忧。
天气慢慢冷了下来，临近圣诞节的时候，在小镇上经营着一家甜品店的吉恩老人罹患重感冒去世了。
短小手指停留在书页上，已经半晌没有移动了。
白檀对今晚即将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却不愿主动去面对。
一抹邪恶的黑色魔气，从未完全关紧的窗缝中钻了进来，幻化作奇诡形状，饶有趣味地看着下方的小鬼，故意提醒小孩道：“吉恩死了。”
白檀倔强地将脸扭转到一旁，不愿面对这个可恶的家伙。
那人却不依不饶，用魔魅的嗓音，低低地笑道：“哎呀呀，枫叶小镇的仆侍已经死了，这可怎么办呢，不然，就让那个倒霉鬼吉恩，一直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游逛好了，反正，人类的灵魂虚弱至极，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消散，比露水还要短暂。”
白檀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披上巫师袍服，他还做不到像死神那般移形换位，也没办法设置阵法传送，只能采用最笨拙的方式，一步步走过去。
趁着白檀坐在门口低头换鞋的间隙，塔纳托斯态度恶劣地吹了口气，放在沙发上的《医学基础手册》刹那从第一页连续不断地翻动至最后一页，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不解地嘀咕道：“小孩子就应该看些童话故事、漫画书，看这些，我真怀疑你能不能认全上面的单词，或许，你只是对上面的人体骨骼图感兴趣，啊哈，该说不愧是要成为死神仆从的孩子吗？”
“闭嘴！”白檀握紧了小拳头，像是一只挑衅猛虎的小奶猫，分明知道敌我实力悬殊，却忍不住伸出毛绒绒的爪爪，毫无章法地撩了一下又一下，愤愤说道：“我会去收割那些灵魂！但是你记住，我才不是你的仆从，至少在我心里，永远都不会向死神奉上尊崇敬意。”
黑色魔气中传出一阵清朗怪笑，“怎么，倚仗着还有二十年的生命，就胆敢对自己的主人恶语相向了吗？真是可笑！须知我打个盹的功夫，沧海就足以变为桑田！”
白檀推开门，边走边气呼呼地骂道：“狂妄自大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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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交代细枝末节，算是过渡一下吧，下章节白檀十八岁成年，开启相爱相杀模式，嘻嘻嘻

第133章 与神同行（八）
岁月不居，时光流转，眨眼便是十三年后。
象征生命消亡的丧钟再次敲响，塔纳托斯蓦然睁开狭长而深邃的眼睛，从深渊底部抬起头，一跃来到尘世。
亡灵的滋味，一如既往寡淡如水。
塔纳托斯身披墨色长袍，手持权杖，行走在瑟瑟寒夜中，脸上的表情比莫比乌斯山脉终年不化的积雪还要冰冷，令人望之生畏。
途径一座屋舍，塔纳托斯不经意间，听到几个少女在闲聊。
“噢，亲爱的艾莎，听说你最近开始养起了宠物？”
“是的，一只漂亮娇小、毛色雪白的兔子。上帝知道，它有多么可爱。”
“没错，爱丽丝，我可以作证，确有此事。不过，艾莎可能忘记告诉你了，那只兔子卫生习惯不太好，经常随地大小便，有一次还沾到了她的裙子上，说实在的，我差点以为那是什么新型花样。所以还是我的折耳猫更加乖巧贴心。”
“闭嘴！朱迪，别让人笑掉大牙了。啊哈，让我猜一猜，你今天晚上要睡在哪里，是客厅的沙发，还是书房的角落？毕竟，那只乖巧贴心的折耳猫，向来喜欢霸占你的床位。”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那双碧蓝剔透的猫眼望过来，我就会无条件选择臣服，相信我，你们也一样。”
“不不不，兔兔比折耳猫可爱一万倍！”
……
这些愚蠢又无知的人类！
塔纳托斯不屑地撇了下嘴角，真是呱噪得可怕，像他就从来不会关注这些无聊的话题。
不过，说起可爱，塔纳托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只人类幼崽，那家伙才是真正的既古灵精怪，又精致美丽。
最最难得的是，这只幼崽从来都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即便是让他独自生活和觅食，竟然也不会把自己饿死。
塔纳托斯摸了摸下巴，闲闲地回顾着过往这十几年的时光，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去看望那孩子的次数实在算不上多，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多次。
唔，自己这个主人，似乎有些失职呢……
毕竟，刚才那群小姑娘说了，作为主人，要经常陪伴宠物，爱抚宠物，这样才能培养出亲密无间的主宠关系。
唉，算了，算了，去看看小崽子吧，虽说他到二十五岁才会死，现在理应不会出现意外，但万一缺个胳膊断个腿儿什么的，也挺让人心疼的。
眨眼之间，塔纳托斯瞬移到枫叶小镇第七街区的两层别墅内。
室内环境看起来陌生又熟悉，虽然主人尽力保持全貌，多年来甚少改动破坏，但以塔纳托斯强大的记忆力，自然看得出那些细微的不同。
墙体多了些饱经岁月侵袭的斑驳痕迹，显得颓败陈旧，与周围日新月异，现代化气息浓厚的高大建筑格格不入，只有房间内日益增多的书籍，以及名头响亮来历不凡的奖章、奖杯，彰显出主人的成长。
在书架与书架的缝隙间，塔纳托斯找到了抱着一本医学书，屈膝埋头苦读的少年。
他浮于空中，垂眸望向那人雪肤黑发，细长白皙的脖颈，淡淡道：“晚上好，我的小宠物。”
白檀刚好看到一个有趣病例，正是兴致勃勃的时候，贸然被打扰，只得冷淡回应道：“请你保持安静。”
塔纳托斯：“哎呀呀，这可不是宠物应该有的态度。”
白檀漫不经心地抬头瞥了塔纳托斯一眼，“我想，你怕是对宠物这个词有什么误会，很显然，它不适用于你我。”
塔纳托斯不悦道：“我这是在迁就你——汉娜临死前坚持让你奉我为主，你却无论如何都不愿以仆人自居，嗳，我以为对你来说主宠关系会更容易接受一些。”
天知道，塔纳托斯作为堂堂死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任何人或事做出过让步了。
然而，白檀宛如一颗没有感情的菠萝头，无动于衷道：“谢谢，我不需要。”
两人僵持了一会。
很好，很多年没有人胆敢挑战塔纳托斯的权威，看来是他沉寂太久，以至于大家都忘记死神一怒，伏尸百万的惨状了。
意念稍稍转动，白檀手中的书忽然无火自|燃，一秒间化为乌有，那幽蓝色的火焰却未伤及少年一星半点。
“混蛋！”白檀怒斥一声，气得跳脚，这可是他花大价钱，好不容易买来的限量版，还没看完呢，就这么被对方轻松毁去，实在是暴殄天物。
“魔鬼，你这可恶可憎的魔鬼！简直欺人太甚！”
“嘘——”塔纳托斯竖起一根苍白如纸的手指抵在殷红唇瓣上，诡秘而笑：“你快闭嘴吧，小鬼，否则我怕会忍不住，加重惩罚你。”
白檀明媚诱人的桃花眼都被气红了，愤愤转身而去，塔纳托斯本来想要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趁机再逗逗少年，谁知白檀觉察到他的意图，气呼呼地回头瞪了他一眼，那饱含水光，潋滟多情的眸子，成功让某只天不怕地不怕的死神定在那里。
良久，塔纳托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不过，兰斯这小鬼生气的样子还真是漂亮呢，简直让人忍不住还想欺负他。
说起来，兰斯上个月好像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算起来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他尚未送上一份合适的礼物。
送什么好呢？塔纳托斯单手扶额，颇为苦恼地思索着。
圣保罗医院二楼，走廊最深处的一间手术室内，年轻医生一袭洁白长衫，越发显得长身玉立，人物清俊，昳丽不可方物。
惨白灯光下，那握着手术刀的手莹润细腻，连常年久居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名媛淑女都不免自惭形秽。
拜麻药所赐，躺在床上的病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感受不到疼痛，静静地闭目安睡，丝毫不知，为了帮他挽回生命，年轻医生付出了怎样的心血。
注意到病人生命体征下降，白檀抿紧形状完美的菱唇，冷静道：“注射药剂。”护士应声而动，配合极为默契。
监护仪器规律性地运转，响起阵阵熟悉而单调的声音，年轻医生屏住呼吸，白皙额头不禁沁出粒粒汗珠，他聚精会神地操作着，每落一刀，眸色就增加一份慎重。但凡出现任何一点点偏移，病人就会立刻断气，到时候即便是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
“哎呀，何必这般辛苦呢……”病房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穿着墨色黑袍，头戴兜帽，脸覆诡异面具的男人，站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不轻不重地叹息了一句，目光蜻蜓点水般从手术台上掠过。
类似的场景，塔纳托斯早已见过不知凡几，实在是乏善可陈，让人提不起兴趣，反倒是那位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的主刀医生，更合人心意。
塔纳托斯手握镰刀，认真地描摹着年轻医生露在口罩外的眉眼，忍不住发出第九十九次喟叹，这个孩子真是越长越漂亮，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魅惑人心的能力。
想到传说中，那些足以倾倒众生，引得世人癫狂疯魔的妖物，塔纳托斯不屑地嗤笑出声，作为血统纯正，远古时期就存在的神明之一，他倒是亲眼见过那些孽畜，却发自内心地觉得可鄙，也从未产生欣赏喜欢之意。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内，塔纳托斯过得非常孤独落寞，他蔑视人间的种种事物，包括他们喜欢以讹传讹，三人成虎的劣根性。
塔纳托斯隐隐觉得，世间真正的绝色，不该是众人口中那般媚俗，更不应有欢场夜莺般的风流。
千年来，塔纳托斯始终没有遇到能够契合他审美观的人，但他却固执己见，坚守着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任由那些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美人，哭得楚楚可怜，祈求他赐予长生，最终纷纷折戟沉沙。
然而，如今，随着白檀长大成人，五官渐渐脱离孩童的稚气可爱，蜕变为青年人的精致秾艳，死神塔纳托斯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以至于身怀璧玉而不自知。
塔纳托斯走到房间中央，近距离观看白檀动作娴熟地切除坏死部分，旁若无人地点评道：“你的医术真是越来越高明了，看来，我上次抓来的那个秃顶老头，还算有点用处。”
几个月前，白檀有幸参加了一场国际上最为先进的学术交流，对其中某些观点兴趣浓厚，也自己提出了一些合理假设，并进行了严密论证，他十分想要向M国的首席发言人布朗医生请教一番，可惜对方以行程太赶为托辞，婉拒了白檀这个崭露头角的新人，白檀因此深以为憾，无人时随口说了几句。
没想到的是，塔纳托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直接将布朗医生抓了过来，关进小黑屋，让白檀有不懂的地方就随便问，还说就算是迟到的生日礼物。
后来，这份“礼物”果然不敢藏私，对白檀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他获益良多。
随着塔纳托斯的靠近，其他人忙碌如旧，白檀却在感受到后背处一股似有若无的阴寒之气时，就猜到对方已经到来，他对近在咫尺的黑袍男人视若无睹，手上动作不停，尽力做最后一搏。
塔纳托斯缓缓踱步到病床前，打了一个响指，“well，我跟你打赌，这个人活不过五秒。”
“不信吗？”裸|露在空气中的锋利薄唇勾起，他拄着寒光森森的镰刀柄部，像是任何一位儒雅绅士，正拄着文明杖，慢吞吞开口道：“五，四，三，二，一。”
镰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朝着病人头颅挥下，白檀瞳孔紧缩，眼睁睁看着残忍一幕再度上演。
“哔——”心电仪传出一声警报，化为令人绝望的水平直线。
见惯生死的护士们也只是轻呼惊叹，紧接着有条不紊地收拾手术用具，填写资料，准备措辞安抚痛失亲人的家属。
白檀默然片刻，快步走到清洗间，他摘掉口罩，镜子里立刻倒映出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但那双潋滟剔透的桃花眼里，却洋溢着似水的忧伤——那是能够让任何一个看到此情此景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之心碎的忧伤。
一头金色短发，身形高挑丰满的护士注视着白檀远去的背影，好奇地问道：“喂，艾莉儿，兰斯医生怎么了？”
被称呼为艾莉儿的年长护士耸了耸肩膀：“没什么，他只是太善良了，善良到难以承受生命的消失。哦，我的意思是，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兰斯医生经常如此，你刚入职，不了解情况，以后就明白了。”
“是吗？”高挑护士深感匪夷所思，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可这些并不是他的错，你知道的，兰斯医生非常棒，他还这么年轻，就已经救治了成百上千个病患。说实话，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不一定能找准血管。想想那个样子，真是太蠢了。”
※※※※※※※※※※※※※※※※※※※※
怂唧唧地回来了，大家过年好，鞠躬

第134章 与神同行（九）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塔纳托斯出现的频率渐渐高了起来，两人几乎每个月都要打交道。
这人注视自己的目光也奇怪得很，白檀总觉得，那双深渊般恐怖的眸子里，除了逗弄小动物的兴味外，似乎隐隐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穿上洁白如雪的医师长袍，迎着晨曦，慢条斯理地一粒粒扣上纽扣，冷静分析道：作为枫叶小镇上最大的医院，圣保罗在同行业中拥有最高的入住率，那么伴随而来的就是居高不下的死亡率，死神塔纳托斯徘徊于此，似乎也算合情合理。
白檀拿起医案，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努力摒弃脑海中那一丝丝怪异的预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伸出一只纤长的小麦色手掌，异常活泼地挥动了两下。
“哈喽，兰斯！”披着波浪卷发的苏西钻了出来，脸上一如既往洋溢着热情至极的笑容，比三月春光还要明媚。
白檀见了她也十分开心，立刻起身迎过去，两人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真是好久不见了，苏西，自从你去到隔壁市上大学，想见你一面还挺不容易，不过，你好像比以前更漂亮了，我敢打赌，大学校园里一定有很多人在追你。”
“当然了，本宝宝又美又酷，气死那些小碧池们，哈哈哈哈……”苏西得意地挑了下长眉，神色之间哪有一点所谓名门淑女的矜持高贵，若是被洛克镇长看到，又要捂着胸口喊救命了。
“你快坐。”白檀给她倒热茶，自己也捧了一杯，斜倚在窗台处，慢悠悠地啜饮。
苏西瞥了一眼茶水，有心嫌弃，但碍于家教，以及对白檀爱屋及乌的情节，很给面子地勉强喝了一口，却还是在入口第一时间就变了脸色，“噢，兰斯，你是魔鬼吗？”
“有这么苦吗？”白檀看得好笑，“总吃甜食对身体不好，茶能清肠利便，你要多喝一些。”
苏西无奈地点了点头，打趣道：“我现在知道，我爸爸妈妈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因为你们实在太有共同话题了。”
白檀耸肩：“你知道的，医生大多都有这样的职业病。”
阳光落在犹带几分稚嫩之色的青年身上，让那张自带滤镜效果的昳丽脸庞，越发显得靡颜腻理，诱人堕落。
“well，兰斯，你长着这么一张盛世美颜的脸，当医生实在太浪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苏西看呆了眼，痴痴地凝望了一会儿，语气夸张地说道。她表情谄媚，将那与生俱来、早早就被点满的舔狗技能，发挥到极致，双手合十道：“honey，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做我的亲亲男友吗？”
Y国人生性浪漫热情，作风也比较豪放，白檀就亲眼见证过，一个生病住院，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屁孩，用满嘴骚话撩护士小姐姐的样子。
所以，白檀心知苏西说这话只是出于一只颜狗，对颜值暴击的基本尊重，没有多少真心，何况，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听类似的话了，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白檀因为心理年龄比较大的缘故，一直把苏西当做自己妹妹，实在没有丝毫男女暧|昧。
一通商业互吹之后，白檀忽然想到了什么，关切地问苏西道：“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消毒水的味道吗？今天怎么有空来医院？”
一提这个话题，苏西瞬间来了精神，不满地抱怨道：“还不是被我爸妈强制要求的，本来也没多大事，就是我前段时间有点嗜睡，他们非说我脸色不好，坚持让我到医院做一下检查，天知道，我只是沙滩排球打多了，又被晒黑了点而已！”
白檀隐隐感到这并非吉兆，他想到那本出自死神塔纳托斯之手的黑色笔记本，以及上面记叙的文字，笑容一滞，表情凝重地问苏西道：“这种情况持续有多久了？”
苏西吓了一跳，笑嘻嘻地说道：“你干嘛呢？兰斯，竟然这么严肃，唔，有一两个月了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
“2033年5月6日，到底怎么了？”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白檀猛然惊醒，黑色笔记本上记载，苏西会死于2034年11月2日，原本以为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做准备，没想到，祸根竟然早早就显露了端倪。
如此一来，这次的检查结果，恐怕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没什么。”白檀竭力保持镇定，继而若无其事地安慰苏西道：“洛克叔叔一向把你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说实话，他是我见过最合格的女儿奴。”
苏西道：“你说得对，所以我来拿检查结果了。”她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起身往外走，“十一点了，报告应该出来了，咱们等会再聊，哈，等中午下班后，我要好好宰你一顿，顶级红酒牛排，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白檀哪还有心情吃牛排，随意应付过去，坚持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两人并肩而行，在狭长明亮的廊道里边走边聊，白檀时而抿嘴浅笑，引来一阵阵饱含爱意的狂热目光，至于身旁的苏西，早就被众人嫉妒仇视的目光淹没了。
说起来，居住在枫叶小镇第七街区的兰斯，也算是附近十里八乡的风云人物了。作为黑女巫汉娜唯一的外孙，白檀在众人眼中本来就多少带了些名人光环。再加上他颜值出众，走到哪里都是发光体，又是远近闻名的医学奇才。种种名誉加持之下，自两年前，以十六岁稚龄，攻读完研究生学位被聘请到圣保罗后，白檀就斩获了无数青年男女的心，如今已经自发形成了粉丝团，比流量爱豆也不遑多让。
值班室的金发女医生看到白檀，笑意盈盈地抛了个媚眼，很痛快地将检查报告给了苏西，顺便惋惜地瞥了她一眼：“哦，我很抱歉，小宝贝，但你知道，有些事我们谁都左右不了。”
苏西抓着档案袋的手不觉收紧，脸色泛白，不敢置信地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比白檀更清楚这些话背后蕴含的残酷意味了，他感到脑海中一阵钝痛，有什么东西狰狞着想要破土而出。
金发女医生遗憾地冲苏西摇了摇头，这么年轻鲜活的一条生命，真是可惜了……
苏西做足了心理准备，鼓起勇气将那薄薄几页打印纸抽出来，刚看清楚几个字，就觉得眼前一黑，恍如巨雷从头劈了下来，“……脑癌……严重恶化趋势……这是什么拙劣的愚人节玩笑吗？”
人世无常，谁又能想到，原本只是身体偶有不适，挨不过父母的唠叨，想做一下检查，敷衍了事而已，就惊闻如此噩耗。
竟然是脑癌！
白檀同样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不提这么多年来洛克镇长一家对他的恩情，单单只是苏西本人讨喜可爱的性格，他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视作亲妹妹的人，患上如此绝症。
哪怕是早就洞悉一切，心知苏西十有八|九会死在2034年11月2日，但白檀也从未想过轻易向塔纳托斯妥协，这么多年来一直隐居蛰伏，想要蓄势反抗死神的镰刀。
再者说，长痛不如短痛，即便是真要死，与其死于脑癌，白檀甚至宁愿硬起心肠，让苏西死于车祸、溺水，或是别的意外事故，也不愿她饱受病痛折磨。
身为医者，白檀实在太清楚病魔的残忍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放弃治疗，坦然接受安|乐|死。
眼看着苏西身形一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白檀也顾不得考虑其他，上前握住苏西肩膀，将人扶到休息区的座椅上，轻声道：“先冷静一下。”
话虽如此说，然而白檀却深知，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于事无补，苏西果然也听不下去，捂着脸，崩溃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那么健康，状得跟一头牛似的，还在校园运动会上，获得了长跑项目的第二名……”
白檀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病魔来临时，又哪里会跟你讲道理？
他将被苏西攥在手里的纸张拿出来，自己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一遍，看到后面，整个人入坠冰窖。
怎么会这样？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当务之急还是先稳定苏西的情绪，白檀握着苏西的手，认真道：“听着，苏西，先别急着哭，回家好好睡一觉，我去找瑟琳娜医生确认一下，说不定事情没有你预想的那般糟糕呢？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到了那般境地，你现在痛哭，又有什么用呢？”
正在嚎啕大哭的苏西勉强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绝望地呢喃道：“……癌症，这可是癌症啊，上帝，我可以该怎么办啊……”
白檀知道不能放任她继续哭下去，稍微用了些力道，扶着苏西打了辆车，将人送回家里，跟洛克镇长夫妇说明情况，又费了不少唇舌，堪堪将忙乱的一家人给安抚下来，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回医院找瑟琳娜医生。
正如白檀所担心的那般，检查结果没有出错，苏西的病情确实不容乐观，瑟琳娜医生的一番话，彻底打破了白檀的侥幸心理。
白檀越听越恐惧，脸色都一寸寸白了下来，瑟琳娜惊讶地问道：“兰斯，你看起来很不好，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些话题可能不太合适，但我真的很好奇，兰斯，刚才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不，她不是。”白檀缓缓摇头。
瑟琳娜感伤道：“那就好，不然，眼睁睁看着女朋友慢慢失去所有生机，像风信子般一点点枯萎，实在太残忍了，我的意思是，这样你可能更好受一些。”
白檀抿唇，神色坚定地说道：“我不会放任苏西这么痛苦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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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接下来就是白檀跟死神正面刚的情节了，反正已经成年了，嘻嘻……
另外，我对医学知识不太了解，写得时候会有一些模糊，如果存在不合理的地方，谢谢指正

第135章 与神同行（十）
确证是脑癌之后，白檀以最快的适度安排苏西住院，然后试图联系几位专业领域内的权威，共同为苏西会诊，整个过程辛苦而繁琐，并非一日之功，即便是白檀已经名声在外，也没能让这些大佬们给予更多优待。
白檀还是太年轻了，虽然已获得了不菲的成绩，但在真正的大神面前，还是不堪一提。这种无力感，让他十分痛恨自己的弱小，在面对情同兄妹的苏西时，更会不可抑制地心生愧疚。
苏西那天回家后，伏在父母怀里痛哭了一场，声音嘶哑地述说着悔意，埋怨自己不该不听从他们的教导，吃了太多垃圾食品，还经常熬夜上网，以至于败坏了身体……
办理住院手术时，那位曾经出身影视圈，参演过几部偶像剧后退役，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的小明星爱丽丝，哭花了精致的妆容，再无往日优雅动人的贵妇模样，抱着苏西，嚎得整栋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反而是洛克镇长，这个平素最疼女儿的倔老头抽动鼻头，压下再次涌上来的酸意，勉强保持平静，“事已至此，哭也没用，还是赶快进行治疗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兰斯就在这里任职，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古板严肃的老绅士拄着文明杖，不疾不徐地转身，缓缓朝白檀的办公室走去，只在背过拐角时，趁机悄悄揩了一把眼泪。
洛克镇长的到来早在白檀意料之中，他并未提这些年来对白檀施与的恩情，也没有抬出自己镇长的身份以权压人，仅仅以一位普通中年男士的身份，恳求白檀救救自己女儿。
白檀沉沉叹了一口气，抢上前去，紧紧握住洛克镇长干燥、带着老茧的手，承诺道：“您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洛克红了眼睛，一迭声地说着谢谢。
随着苏西的到来，白檀立刻忙碌了起来。他现阶段需观察苏西的病情，收集各项数据，反复比较，以提升准确性，之后还要埋头翻阅典籍，向一些同学、教授请教。
况且，白檀手上也并非只有苏西一个病人，慕名而来，等着他治病救命的，大有人在。
接连几天，白檀都忙得跟陀螺似的，有时候好不容易能够回家休息了，半夜又会被一通通电话给紧急召回。几次之后，白檀也学了乖，干脆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直接睡在了值班室里。
如此一来，也方便了他随时观察苏西的病情变化。
苏西刚开始住院时，几乎夜夜失眠，再如何活泼乐观，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生而已，骤然遇到这种人生波折，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白檀查夜时发现了，特意与苏西聊了一会，将人安抚入睡。后来，但凡白檀无事，都会去苏西病房里坐一会。两人有时一起回忆童年的趣事，有时互相吐槽生活中的不如意。苏西嘻嘻哈哈地笑一场，比吃安眠药管用多了，直言白檀是自己生命中的守护神。
不过，苏西这边是高兴了，有人却差点气坏。
说不清楚已经是第几次扑空了，塔纳托斯瞬息间将别墅内游逛了一遍，又没找到白檀的身影，对这个结果实在很不满意。
他敛眸一笑，浓雾似的身形迅速消散，又在下一秒出现在圣保罗医院，浮在上空，瞥见言笑晏晏的青年男女，恶意满满地掀起唇角，低喃道：“感觉肚子有些饿，又想要吃灵魂了呢……”
背对门口的白檀敏感地觉察到，一道阴冷的视线正黏附于自己后颈处，明智地选择及时结束这场谈话，对苏西笑道：“时间不早了，快点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晚安。”
苏西与他挥手再见，白檀神色如常地快步走出病房，微笑着合上房门，一侧身，冷冰冰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小崽子！变脸速度之快，简直无人能及。
塔纳托斯恶趣味地捏了捏白檀脸颊，淡声道：“刚才还笑得跟朵水仙花似的，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莫不是哪只小妖、鬼怪变的？”
白檀打掉对方不规矩的咸猪手，气鼓鼓地说道：“与你无关！”
塔纳托斯没觉得疼，反而像是被家养的小猫挠了一爪子的主人，兴致勃勃地凑近些，轻声道：“不听话的小宠物，大半夜不乖乖待在家里睡觉，却跑到这里来谈情说爱，哎呀呀，小心长不高啊。”
白檀懒得与他置辩，一路沉默着回到值班室，彻底无视了某只威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的恶魔。
望着不远处那玉树芝兰般的修长身影，塔纳托斯轻轻一笑，飘飘然地跟了过去。
把从家里拿来的被褥铺在一张病床上，白檀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踩着一双可爱的布制拖鞋，慢吞吞地钻进被窝里。
塔纳托斯差点被这小小宠物气笑了，想他身为远古诸神之一，执掌生死轮回，可谓是一切生物的主宰，谁见了他不得乖乖俯首称臣，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小宠物倒好，从未真心诚意地奉他为主不说，还经常借故躲着不见他，现在主人都找上门来了，小宠物却压根不愿正眼瞧他一下，真真是太可恶了，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然小宠物就要恃宠生娇，蹬鼻子上脸了！
不过，怎么惩罚他呢？
像对待其他出现工作纰漏的仆侍那般，放在地狱之火里烧一烧？
不行，不行，不行。
塔纳托斯连连摇头，下意识否定了这个方案，地狱之后太过猛烈，置身其中，犹如一团猪肉被滚油烹煮，让人生不如死。太过痛苦不说，毁容留疤更是常事，小宠物娇娇软软，肌肤比上好的羊奶还洁白馨香，若是一个不慎，白璧微瑕，他这个主人肯定会抱憾终身。
不如，就像对待那些无意之中，冒犯死神威严的凡夫俗子一般，减去几岁寿命，或者再添些病痛，让他缠绵病榻？
也不行。
小宠物的寿命本来就少得可怜，只剩下区区几载光阴，若是再减去一些，只怕立刻就要成为亡魂了，他倒是不介意这些，反正无论是人是鬼，只要死神塔纳托斯愿意，都只得任他驱驰。但对小宠物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小宠物这些年来卯足了劲，化身书虫，誓要成为首屈一指的济世名医，一腔火热期盼，若是因为寿命的缘故，受到掣肘，嘴里不说，心里也肯定要埋怨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小宠物之所以宵衣旰食，兢兢业业的，不就是因为年岁不久，所以只能把一天掰成两天用吗？
想来想去，什么方案都不合适，塔纳托斯皱着长而锋利，宛若两柄宝剑般的眉，想要嘲笑白檀两句，“你……”
白檀缱绻多情的桃花眼半睁半闭，困倦地捂嘴打了个哈欠，眸子里含着盈盈水光，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
啊呀，怎么可以这么可爱！简直犯规！
塔纳托斯被萌到了，长久以来，未感受到任何悸动的心脏，噗通噗通一阵狂跳，完全打乱了死神大人的策略。
小宠物看起来很累很困的样子，呆头呆脑的，也忘记了还要维持人设这回事，褪去了平常高岭之花、凛然不可侵犯的冷硬外壳，露出内里又软又甜的内在，傻乎乎地看向自己，迥异于塔纳托斯惯常看到的模样。
唉，算了算了，主人应该大度一些，在适度范围内容忍宠物——至于什么才是适度范围，当然是塔纳托斯说了算了。
白檀最近一段时间精神高度紧绷，连轴转了许久，刚一沾到枕头，也顾不得有强敌在侧，且对自己这身嫩肉虎视眈眈，立刻就大意地睡了过去。
少年眉眼安详恬淡，玉白尖俏的下巴缩在被子边，唯有浅浅的鼻息轻拂。
沉浸在这温馨宁静的氛围之中，塔纳托斯莫名有些留恋不舍，他静静看了一会，才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气势汹汹而来，偃旗息鼓而去，也不知究竟为何而妥协。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圣保罗医院里各种类型的花依着时令，逐次含苞、吐蕊、怒放，引来蜂围蝶绕，也惹得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及病人驻足观赏，但最终还是逃不过凋零在地、委顿成泥的命运。
“或许，有一天，我会像这些花儿一样，在某个清晨或深夜，静悄悄地走向生命尽头，迎接死神无情的拥抱。”苏西坐在病床上，举目望向远处的花圃，突如其来地说道。
她过得不太好——这一点，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到。
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苏西就瘦了将近十斤，神色也从以往笑口常开，变成现在的终日郁郁寡欢，眼睛里透着遮掩不住的疲惫，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憔悴得让人不敢相信，这会是那个充满活力，喜欢美食和运动的女孩。
事实上，那些不知道从何处听闻了消息，前来探望的老师和同学们，也无一不在见到苏西后，稍稍呆愣，紧接着略带尴尬地进行掩饰。
类似的场景一再重现，苏西也觉察了出来，开始不大愿意见人，白檀和洛克镇长夫妇，只能尽己所能地顺着她，用尽一切办法逗她开心，爱丽丝甚至为此推拒了一些工作，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
但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白檀很清楚，治疗持续到一定时间，副作用就会纷纷涌现出来，对一个正值青春年华，又十分爱美的女孩来说，大面积脱发无疑是一种酷刑，而这些都是必经过程。
白檀望向女孩那头耀眼的长卷发，鬼使神差地说道：“塔纳托斯从不拥抱他人，所以，你会活下来的，我发誓。”

第136章 与神同行（十一）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西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整个人几乎瘦脱了相，只剩下一把干柴似的骨头，看着都扎人。
一系列的服药加化疗，使苏西不可抑制地出现副作用，她开始经常性呕吐，脸色灰败憔悴，嘴唇苍白开裂，单单站在那里都不禁颤巍巍的。
深更半夜，游逛在走廊上，冷不丁还会吓到值班的护士。
看着日渐沉默的苏西，白檀心痛之余，悄悄加快了实验的进程，无论如何，这次他想放手一搏。
这天早上，布莱克捧着一束康乃馨，驱车来到圣保罗医院，在大门口遇到了来上班的白檀，灿烂一笑：“嗨，兰斯，早上好！”
白檀驻足回头：“早上好，布莱克，来看苏西？”
几个月前，布莱克意外从相熟的朋友嘴里得知苏西的近况，特意跟教练请了假，跑来探望苏西——忘记说了，布莱克现在已经是一名非常杰出的专业足球运动员了。
尽管当天苏西心情不佳，拒绝见人，布莱克只能隔着帘子与她简单交谈几句，但吃了闭门羹的布莱克丝毫不生气，好脾气地哄劝了对方一会，临走还承诺以后会经常来陪伴苏西。
从那以后，布莱克果然信守承诺，隔三差五地来医院一趟，而且每次手里都拿着花，有时是娇嫩的百合，有时是温柔的风信子，或者淡雅的桔梗，清香的茉莉……
早已成年的布莱克继承了父母优良基因，身高腿长，体格健壮，浑身遍布充满韧性和力道的肌肉，却又不会像健美先生那般夸张，而是控制在一种类似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合理程度内，一切都恰到好处，即便是在身高普遍比较占优势的M国和Y国人当中，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这些先天条件，使得布莱克在绿茵场上奔跑时，像是回归大自然的野兽，格外矫健，神态自在。
再加上布莱克有着一副高鼻深目，轮廓分明的不俗长相，虽然比不上白檀的俊美洒脱，飘逸出尘，但整个人充斥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在足球队中，也拥有着为数不少的粉丝团，其中尤以年轻女性居多。
布莱克与白檀打过招呼，两人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交流着有关苏西病情的话题。
“她最近怎么样？”
“说实话，不太乐观，昨天晚上又吐了一次，现在苏西的饮食，一律以容易促进消化的流食为主。”
“哦，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布莱克脚步微滞，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每次听到这些话，他就忍不住为那个曾经骄纵傲气，经常以淑女自夸，骨子里却十分活泼热情的女孩感到心疼，踌躇片刻，还是问道：“那接下来……”
年轻而消瘦的医生在病房前停下身，回头温雅一笑：“唔，布莱克，你是不相信我吗？”
近距离直面这张脸，布莱克毫无例外地接受了一次美颜暴击，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多年好友，虽然白檀后来有意疏远了众人，但布莱克秉性仗义豪爽，并没有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比起这些，他更愿意为聪明过人，时常出现在电视采访中的“少年天才”自豪。
布莱克窘迫极了，涨红了脸说道：“不不不，兰斯，我当然知道你有多厉害，我是想说，你看起来很累很疲倦的样子，真的不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那张芙蓉花瓣似的面孔上，浮现着丝丝缕缕肉眼难以辨识的黑色气息，一点点蚕食着青年的精气。
白檀笑容不变，若无其事地抚摸着桃花眼下方，高高肿起的黑眼圈，“现在正是最紧要的关头，我可不敢休息，放心，会有办法的。”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竖起耳朵听动静的苏西表情一动，如死井水般枯寂黯淡，波澜不惊的双眸泛起层层涟漪，嘶哑着嗓音道：“请进。”
白檀照例问道：“早上好，苏西，感觉怎么样？我昨天给你换了一些新药，吃完有没有好受一点？”
原谅已经麻木的苏西，她实在区分不出那些大大小小的瓶子，五颜六色的药丸究竟有什么不同，反正，放在嘴里都一样苦涩就对了。
不过，在那双明眸的注视下，苏西想了想，迟缓地说道：“谢谢你，兰斯，我今天觉得好多了。”
白檀果然很高兴：“看来我的猜想是对的，只要继续朝这个方向努力下去……哦，或许还要优化一下治疗方案，总之，病情一定可以控制的，相信我，苏西，我这就去实验新药剂……”
苏西却摇摇头：“不用着急，兰斯，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了。”
白檀摆摆手：“那不重要。”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对苏西和布莱克说道：“这个点儿，实验室里肯定还没什么人，你们聊吧，对了，布莱克，等会记得推苏西出去晒晒太阳，不用太久，半小时就可以了。”
布莱克爽快地答应了。
圣保罗医院的负一楼有一间占地面积颇广的实验室，用于研发新药，或者试用药剂，只有各科室的精英骨干有资格进入。
今天本该白檀轮休，他之所以还来医院，就是为了借用这间实验室，毕竟里面有许多精密仪器，相比之下，白檀在家里自建的那间小型实验室，完全就不够看了。
因为如白檀一般的医学狂人，基本上都有闲暇时间泡在实验室的怪癖，所以并没有人过多注意他的去向，而白檀一旦沉醉其中，就对一切外物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以至于，等到他终于抵抗不住来自生理上的饥饿和倦怠，把相关数据记录存档，准备告一段落时，白檀才猛然发现，时间竟然已经到了午夜十二点多了。
苏西发病住院已有几个月了，如今已经十一月多，天气早已转凉。当时建造实验室时，考虑到有些试剂需要低温环境保存，特意选在了潮湿阴冷的地下室，白檀忙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一停下，就冷得直哆嗦。
白檀低咳几声，将大灯一一关掉，踩着特制的防尘鞋，快步往外走去。
哒、哒、哒……
四周暗沉沉的，沁着刺骨寒意，头顶的通道指示灯泛出幽幽绿光，映照着白檀惨的白脸颊，莫名诡异。
过于空旷寂静的环境，将隐藏在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每一脚踩下去，身后似乎都有同样的脚步声，相互应和。
白檀蹙着长眉，不耐地回头望去，除了浓墨般化不开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他沉思了一会，继续往外走，转过头来却恰恰对上一张七窍流血，破碎变形的脸，那是今天下午出车祸后被送到医院，急救无效，被医生宣布死亡的一位中年男士。
“——啊！”
白檀惊呼出声，踉跄后退，后腰直直撞到一张金属台的尖角，疼得他冷汗都流了下来。
中年男士双目充血，神情狰狞，直僵僵地盯着白檀身上纯白似雪的长大褂，语气怨毒地说道：“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不救我……我没死，死的应该是你，是你……”
听着这些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话，再加上中年男士高度变形的身体，白檀心思急转，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只怕是这人遭遇了什么意外事故，医生没能抢救过来，他心中极为不甘，临死前意识混沌时，只隐约见到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回回在眼前晃动，又听到医生说他已经死了，满腔怨恨无可派遣，就统统发泄在“白大褂”身上。
中年男士的魂体神识已失，只有嗜血的本能，据白檀推测，他在跟随着肉身被推到停尸间后，必然又吸纳了更多阴气，否则，断然不会在短时间内，成长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细细想来，也是白檀失职，只顾着埋头实验，忘记去履行收割灵魂的任务，给了中年男士可乘之机。他苦笑一声，嘴唇轻轻开合，念动着咒语，一道金色光芒乍然浮现在中年男士魂体周围，伺机束缚猎物。
中年男士十分暴躁，大吼着举步走来。
白檀被震荡的气息冲击到，耳膜一痛，苦中作乐道：“看来，你生前脾气可不大好。”
中年男士自然不会回答白檀的问题，只是双手做拳，左抓右挠，想要撕裂白檀设下的阵法，随时都有突围的可能。
这抹魂体形成的时机太巧，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白檀也不敢小觑，连取出隐藏起来的法瓶，启动阵法，低语道：“加菲尔德&#183;史密斯，吾主塔纳托斯正在召唤你，你理应臣服……”
凝聚成人形的黑雾不受控制地往前飘动，距离瓶口只有一步之遥时，中年男士的视线再次扫到白色医师袍服，情绪突然失控，发了狂般伸手，狠狠一挥。
“我的药剂！”白檀大惊，纵身一跃，替玻璃柜中的瓶瓶罐罐们挡去致命一击，自身反而受到重创，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中年男士越发得意，正要乘胜追击，空气中蓦然传来一股令人胆寒惊悸的威压，刺目的漩涡之中矗立着一抹昂长身影，周身荡开层层光晕，其气势之盛令人不可逼视。
默然俯视了一眼形容狼狈的白檀，冰雕雪塑，毫无感情的死神心尖莫名一疼，紧接着便是所有物被人冒犯的愤怒，冰冷无机质的双眸中燃起烈烈冥火，漠然道：“不知死活的蝼蚁，竟然敢伤害我的宠物！”
无须多余的动作，不过一个眼神，那刚才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魂体，刹那间便化为灰烬，再无轮回转世的可能。
塔纳托斯小心翼翼地抱起青年，黑色及地长袍无风自动，在空中翻卷成波涛状，转瞬消失不见。
回到别墅，将昏睡正酣的人放置在床榻上，塔纳托斯皱着眉头，很是不悦，青年嘴角的殷红血渍实在碍眼，眉宇间若隐若现的黑气，也暗示着他近来际遇不顺。
竟然会因为长时间熬夜工作，饮食不济，而被一些狡猾如狐的鬼魂们欺凌，小宠物真是太大意了。
塔纳托斯转念一想，兰斯性格沉稳，一向谨小慎微，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低级差错？除非是触及他的弱点……
别看小家伙经常一副冷心冷情，不为外物所动的模样，坚持独来独往，不愿意跟童年的小伙伴们联系，导致许多不明真相的人在背后偷偷议论，诋毁他薄情寡义，稍微一发达就翻脸不认人，但唯有塔纳托斯知道，青年如此表现，恰恰说明了他十分在意枫叶小镇上的人。
然而，想通了这一点后，塔纳托斯却觉得更加生气了，他偷偷戳了戳青年嫩生生的脸颊，心底埋怨道：哎呀呀，真是笨蛋啊，别人的命哪有你的重要，怎么能为了别人，伤到自己呢？
指尖甫一接触到莹润通透，凝脂般的肌肤，青年脸色便恢复了红润。
塔纳托斯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缓缓下滑，血渍随即被抹消，正要抽|离时，青年不知梦到了什么，肖似玫瑰花瓣的双唇轻轻开合，泄露了一丝呓语，“苏西……”
手指不慎陷入那边柔软之中，感受着指尖的濡|湿和温暖，分明没有生命体征的塔纳托斯却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美人面，塔纳托斯罕见地失神了，鬼使神差地，他取出手指，代指以自己锋利削薄的唇。
塔纳托斯第一次由衷喜欢上“甜”这个单词，如窖藏千年的琼浆玉液，亦或是天宫中价值连城的蜜露，让人食髓知味，难以自拔。
那个被尊为神明的男人，有着无可匹敌的好相貌，本该是一派光风霁月，山巅白雪般可望而不可即，此时此刻却主动从神坛上跌下来，堕入世俗的爱|欲痴缠。
意乱情迷的塔纳托斯没有注意到，青年鸦羽般的卷翘长睫轻轻一颤，明显是有苏醒的迹象。
良久，塔纳托斯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眸色晦暗地凝望着青年染上绯红之色，愈加昳丽动人的脸庞，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或许，他应该重新审视一下两人的关系，并给予新的定义了。
那股熟悉的肃杀冷冽之气消失后，白檀终于不再克制自己，长吁一口气放松下来，他轻抚被蹂|躏红肿的嘴唇，小声骂道：“亏得还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连接吻都不会……”
“不过，我好像终于找到死神的软肋了呢……”白檀弯起眸子，狡黠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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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想看的虐攻，已经安排上了，妥妥的，坐等打猪蹄子后悔自打脸……

第137章 与神同行（十二）
枫叶小镇周边临海，每到秋冬季节，就免不了受寒风冷雨的侵袭。随着温度一降再降，流感不可避免地肆虐起来，医院里更是人满为患，这几乎是每年的惯例了。
可怕的是，对于有些年纪比较大，或者身体抵抗力弱的患者来说，一场普普通通的感冒，都有可能让他们送了命，而这显然是身为医者最不愿意看到的惨况。
因为人手不够，白檀在照顾苏西之余，也尽量抽出了一些时间，参与其他科室的工作。
至于白檀的第二重身份，“死神从人间选出的万千仆侍之一”，无疑让他更加忙碌了。
深夜，白檀身披冷幽清寂的月色，于空旷的走廊中踽踽独行。
偶尔，他会被某种感知影响，下意识驻足在一扇扇病房门板前，从黑色罩袍的兜帽中抬起头，殷红如血的唇瓣，轻快地开合着，之后便有萤火虫般大小的半透明微光，一粒粒汇聚过来，前赴后继地涌入瓶中。
如此这般地反复了几次，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后半夜，白檀下楼梯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脚下一晃，竟然不慎踩空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顺势滑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白檀来不及做任何补救措施，只在心底哀叹一声：哎呀，又要受伤了……
一只修长诡异的骷髅手适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白檀。
那只手泛着白惨惨的幽光，骨节完全裸|露在空气中，没有一丝血肉覆盖，却又显出一种奇异的、玉石般的美感。
塔纳托斯于虚空中浮现出来，不高兴地责问道：“怎么这般不小心？”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妥，随着那华丽阴冷的音调一字字敲落，袍服之下的白骨，一寸寸被强健有力的成年男性躯体所取代。
死神的脸，自然是世所罕见的俊美无俦。
白檀第一次见到塔纳托斯的骸骨，虽然，这样一架恐怖的骷髅，好像更符合世人对死神的描述，但塔纳托斯之前现身时，一直以黑雾遮蔽面部，来阻挡渺小人类的窥视，后来又偏爱以高贵如伯爵般的长相穿着，来彰显自己睥睨众生的颜值。
因此，白檀虽然已经与塔纳托斯相识十多年，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谢谢。”白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捧在手心的水晶瓶塞给塔纳托斯，“你最近好像也很忙？”
塔纳托斯漫不经心地将那装裹了无数灵魂的瓶子扔进空间戒指内，“唔，冥界有些不太平，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处理。”其实也是有意在躲着白檀。
白檀好奇：“那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塔纳托斯像是没听到一般，握住白檀纤长手指，淡淡道：“天已经很晚了，赶快去睡觉。”
白檀挑眉：“如果再有人去世怎么办？”
塔纳托斯笃定道：“不会，今夜不会再有人死亡了。”
既然死神都开了金口，说今夜不会再有人死亡，想来结果必然如此，于是白檀大大松了一口气，开心收工。
次日恰好该白檀轮休，再加上他也确实好久没有休整过，干脆驱车回家。塔纳托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副驾，全程沉默，一言不发，只有那强大迫人的气势，彰显着这人的存在感。
白檀偷偷觑了塔纳托斯一眼，只看到对方长眉轻蹙，面上显出一种令人费解的、匪夷所思的隐忧。
车子很普通，买的时候也便宜，用的是他某次参与医术研讨，荣获的奖金，经过一段时间的磨损，性能就更加一般了，以至于那辆红色跑车迎面撞来时，即便白檀已经猛打方向盘，想要从侧向避过去，但车子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
骇人的撞击引发巨大震荡，在急速而猛烈的挤压之下，车子的发动机碎裂变形，几乎立刻报废。
然而，就在两车相触的一瞬间，始终默然不语的塔纳托斯忽然抬手，一团无形的光波快速将白檀笼罩，保证了他毫发无伤。
白檀坐在车里，分明清楚地听到汽车刺耳的报警声，周身却没有受到一丝伤害，甚至连被传导过来的震荡感，也减弱了许多，他神色惊诧地望向塔纳托斯，“你……”
对面红色跑车上下来两个衣着怪异，头发挑染成五彩斑斓状，表情嚣张的肌肉男，怒气冲冲地连骂了几声“fuck!”
他们看不到塔纳托斯，以为白檀是孤身一人，就有恃无恐地走近，拍着车顶，恶声恶气地说道：“滚下来，傻|逼！”
白檀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两人脸色潮红，目光迷离，情绪亢奋，又暴躁易怒，即便隔着车厢，都能闻到酒精的味道。
酒后开车，以至于酿成一起不小的车祸，追究起来责任自然要归于对方，但白檀不擅长与如此粗鲁的人打交道，何况，谁又能同醉鬼论短长？
白檀掏出手机，果断报警，其中一个戴着黑色耳钉的男子，却仿佛被白檀无视他的态度所激怒，随意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掷过来。
但诡异的是，石头触及车玻璃的前一秒，忽然沿着原轨迹折返，狠狠砸了回去，那男子一声惨叫，额头登时血流如注。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反应迟钝，另一个人呆了片刻，才瞪大眼睛，哆哆嗦嗦地说道：“这……这……”
夜风袭过，塔纳托斯霜雪般清冷的嗓音幽然响起，“滚回家去！今天晚上，你们什么人都没遇到。”
两人的眸子只余一片空洞，僵硬地点点头，转身钻进车里，慢慢离开了。
白檀将准备拨出去的报警号码删除，淡然微笑道：“刚才，我本该受伤的，是不是？”
他虽然会活到二十五岁才会死去，但在这之前，却不见得会事事一帆风顺，平平安安。
塔纳托斯道：“有我在，不会发生意外的。”他轻轻一挥手，严重受损的车子就恢复了原貌，继续平缓地朝家里驶去，甚至完全不需要白檀的干预。
白檀乐得清闲，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塔纳托斯，“所以，你今天是特意来找我的。”
塔纳托斯不置一词。
白檀笑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世间所有生老病死都有既定规律，不可轻易改变，否则，即便是一件小事，也会在蝴蝶效应下，引发巨大动荡。我很好奇，现在，你怎么又愿意出手保护我了？不怕扰乱你们冥界的秩序吗？”
他说得这些塔纳托斯又何尝不知？
尤其，在冥界塔纳托斯并非是最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死神之上，还有冥王哈迪斯统御众多魂灵。
只是，白檀什么都知道，却不懂得，一个神明的死去，不是神力或神格的消失，而是本该无欲无求，目无下尘的人，开始心有挂碍，有了任何人都触碰不得的软肋。
有人称这个过程为“堕神”，千方百计地阻碍神灵萌生情爱之心。
塔纳托斯却不愿被他人的看法所左右，更不愿再屈居人下，以往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他之所以从未选择反抗，不过是觉得无趣罢了，并非是没有与哈迪斯一争之力。
自从上次情之所至，主动亲吻了白檀，塔纳托斯就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对白檀抱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一种凌驾与“喜欢”之上，每每想起就不禁面红耳热，内心满溢着甜蜜气息，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之后，塔纳托斯消失了一段时间，虽然还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做，但对白檀爱护珍视的心意，却不容错认，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吃苦头，那么，有些事情就不得不提前准备了……
面对白檀的询问，塔纳托斯答非所问道：“接下来，我会变得更忙，你照顾好自己。”他倒是没有过多嘱咐，总归青年的生死都操控在他手里，只要塔纳托斯不点头首肯，这人即便是只剩下一口气，也绝对死不了。
“接下来会更忙？”白檀呢喃，“好巧，我也是呢。”
针对苏西研制的新药，已经投入生产，一个星期前，白檀就开始让苏西服用，目前看来效果不错，不但有效遏制了病情，也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苏西的痛苦。
苏西的头发早已掉光了，人的适应能力真是强大，两三个月前，她还在为黏在枕头上的几根发丝伤心烦躁，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接受镜子里那个光秃秃的、惨白的脑袋了。
“哈，兰斯，你看我像不像一颗硕大的白煮蛋？”苏西有一次这样同白檀开玩笑道。
她请自己的母亲爱丽丝夫人买了一些毛线，在忍过一轮病痛的折磨，遭受下一次反击之前，稍稍得到解脱的空隙里，织出一顶顶漂亮可爱的绒线帽，每天换着花样戴。
这个消瘦憔悴，枯叶般日渐凋零的女孩，在见到白檀时，疲惫倦怠的眼眸中，会迸发出一缕格外动人的色彩，甚至还有心说笑道：“这种药剂的口感非常不错，说真的，兰斯，你应该去开一家糖果店，哦，就是有些腥，不过没关系，只是一点点……”
白檀陪着苏西在草地晒太阳，闻言无奈道：“知道你想吃糖果了，但是那些添加剂，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
苏西失望地耷拉着嘴角：“哦，上帝，你们真是太残忍了……”
白檀话锋一转，从宽大的衣饰袍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所以，我自己动手做了一些，口感和卖相上可能没有那么好，但保证干净健康，要不要试一试？”
“哇啊！”苏西忙不迭地伸手过来，“要要要，当然要！话说，兰斯，你是我的天使吗？”
白檀失笑：“只有十颗，尝一尝就算了，不准一次性吃完。”
苏西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粒，满脸幸福地眯起眼睛。
几个本来正在做游戏的小朋友见到了，纷纷围了过来。
“苏西，苏西，你在吃什么？”
“能分给我一点吗？苏西。”
“苏西，你答应给我织的帽子好了吗？”
苏西转动轮椅，故意躲开孩子们，哈哈大笑着说道：“我才不给你们呢，一群小坏蛋！”

第138章 与神同行（十三）
塔纳托斯说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他，白檀果然有很久没再见到塔纳托斯的身影，两人只在元旦那天晚上，午夜钟声敲响时，匆匆说了几句话，最后还闹了个不欢而散。
彼时，身披一袭黑袍，高鼻深目，轮廓锋利如刀削斧凿的男人，凭空浮现在书房，微笑着缓步走来，“新年快乐！兰斯，许个愿望吧？”
白檀这些年都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冷清，即便是这般重要的节日，他也没放在心上，谢绝了同事们聚餐的邀请，独自在灯光下，研读最新的医学文献，闻言也并未对塔纳托斯的突然到访感到惊讶，一边写笔记，一边问道：“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当然。”塔纳托斯斜倚书桌，俯下身子，定定凝视着黑发黑眸的青年。
这人一向不喜欢花心思修饰装扮自己，除了干净利落的工作装，就是舒适耐用的家居服，此时也只是在浅蓝色衬衣外，简单套了件米白色圆领毛衣，平平无奇的衣着，丝毫不能减损容貌上的惊艳昳丽，整个人莫名透露出柔和温软的一面。
青年抬头，用笔杆点了点脸颊，那双明若秋水，灿然生辉，缱绻多情如桃花般美好的眸子，斜斜飞了过来，无意识地重复道：“任何愿望啊……”
塔纳托斯隐约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忍不住涩声道：“啊……是的，任何愿望……”
他有意放低嗓音，用一种奇异的、带着蛊惑色彩的语调，缓缓说道：“任何都可以哦，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帮你实现它，包括长生不老……”
白檀浅笑道：“那么，如果我想要让苏西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呢？”
塔纳托斯表情一滞，“换一个，任何都可以，赶快换一个！”
作为活了数千年的神灵，他太清楚人性的自私和贪婪了，没有人能够抵抗长生不老的诱惑，而将这难得的机会拱手让人，除非这人深爱对方，视对方如生命……
塔纳托斯不愿意再想下去，那个猜测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在冥界厮杀搏斗，与哈迪斯互相角逐冥王的宝座，为的就是不再受制于人，期盼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公布爱人的身份，共同站在权利巅峰，享受其他人的顶礼膜拜。
长久以来，冥界始终由哈迪斯统御，他将触角延伸到那座黑暗城池的每一个角落，培养出的侍从不知凡几，势力可谓是盘根错节。
纵然塔纳托斯已经足够小心谨慎，联络部署，细致筹划，在反叛之初，占得了先机，打了哈迪斯一个措手不及。但这人也非等闲之辈，在明白塔纳托斯的用意后，哈迪斯就用最快的速度予以反击，从而有效遏制了敌人进攻之势。
自此，双方展开了一场堪称惨烈的鏖战，且有长期持续下去的架势。
塔纳托斯性格沉稳冷静，霸道凶悍，若非是心有所图，也不会提前结束蛰伏状态，选择贸然出手，以他一贯的脾气秉性，自然更喜欢一击必中。
可惜，那个成功突破死神心理防线，在他柔软心脏间，牢牢占据一席之地的青年，似乎并不清楚塔纳托斯究竟为他做了什么，白檀甚至轻轻转动圆珠笔，琉璃般的纯黑眼眸中泄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柔声道：“那么，如果，我想要你死呢？”
“什么？”塔纳托斯不敢置信地问道。
白檀勾了勾唇角，纯真又无辜的模样，单手托腮道：“最近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怎样才能打败杀伐无数的死神大人呢？”
啊，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他竟然能够说出如此狠心的话，简直比淬了剧|毒的刀子还要锋利，让人防不胜防！
青年的话精准无比地命中塔纳托斯的死穴，死神大人面色一白，“我不喜欢这个玩笑，兰斯。”
那双闪烁着幽冥火焰的深邃眼眸中，满溢着遮掩不住的深情，白檀察觉到塔纳托斯已经对自己越来越上心了，他起身走至窗边，注视着天幕中寥寥几粒遥远寒星，默然不语，心里却想道：塔纳托斯，你害死了我的爸爸妈妈，又无情收割了汉娜的生命，总该付出一些代价吧？
高傲尊贵如塔纳托斯，何曾被别人拒绝过？
但此时此刻，他却切实感受到了青年身上的漠然。塔纳托斯咬了咬牙，有心想要恫吓一番，又实在于心不忍，只硬梆梆地扔下一句：“我亲爱的兰斯，你一定会后悔的，我发誓！”
塔纳托斯最后看了那孤绝身影一眼，带着强烈的不甘，神色愤愤。
冥界现在早已乱作了一团麻，即便是他也不敢随随便便带人进入，毕竟那里还未彻底被塔纳托斯掌控，何况，兰斯那张脸，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绝对惹眼的存在。
等到一切尘埃落尽，人界和冥府都只得匍匐于他脚下，到时候，他就是天地间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任何人或神明都不能违逆他的旨意，而兰斯就只能活在死神塔纳托斯亲手打造的牢笼中，陪着他不老不死，永享无尽生命。
思及此处，被心悦之人顶撞的怒火顷刻间消失殆尽，塔纳托斯诡异一笑，转身融入浓浓黑夜之中。
白檀长舒一口气，他的计划可以展开了。
一连几个月，白檀按部就班地继续着自己平淡的生活，某位神出鬼没、手持镰刀的死神大人，再也没有出现打扰过他——唔，也有可能是，塔纳托斯曾经悄然出现过，只是兰斯并未看到罢了。
这大半年里，不知道是白檀研制的新药起了作用，还是苏西坚韧的意志力，博得了上帝垂怜，病情竟然再未呈现恶化趋势，甚至有渐渐好转的迹象。
对此，洛克镇长与爱丽丝夫人欣喜若狂，特意设宴感谢了白檀。席间，夫妻两人一直劝他多吃些，并且连连感叹说：“兰斯最近真是越来越瘦了，男孩子还是应该有些肌肉才好看，嗯，虽然你现在已经美到惊为天人的地步了……”
白檀顺从地一一应下了。
不管是故意回避，还是心怀期待，2034年11月2日，这个特殊的日子，还是慢慢逼近了。
有一天晚上，白檀例行查夜时，见到苏西在倚着枕头看书，这人一边表情夸张地无声大笑，一边死死捂紧了嘴巴，以至于那过分单薄瘦削的身躯，在宽大如纸壳子般的病号服下，毫无规律地颤动着。
白檀有些一言难尽：“……你在做什么？”
“哦，糟糕，被发现了。”苏西一脸惋惜，她将手里的手合起，“马上就要手术了，睡不着，干脆看点东西打发时间。”
白檀的目光落在那五彩斑斓，配色极其大胆的漫画书上，“所以，你就深夜躲被窝看十八|禁小黄|漫？”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身为病人的自觉了？
苏西灰败黯淡的脸上闪过一抹羞涩之情，下一秒却又冲着白檀抛了个媚眼，“哎呀，兰斯，不要那么古板嘛，病人也是有正常需求的。”
Y国风气开放，对男女之事看得也淡，但白檀骨子里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华国人，在这一点上，经常与周围人意见相悖，从而显得格格不入，如今他视若亲妹的女孩子，在深夜跟自己谈论敏感话题，白檀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眼见着兰斯白嫩耳尖泛起一抹粉红，苏西贼兮兮地笑了，其实她今天晚上是故意的。
因为身体虚弱，不能长时间接触电子产品，家人和朋友又怕她无聊，所以在前来探望时，经常带来一些读物，积少成多，竟也有几十本了。
虽然自小洛克镇长就一厢情愿地给她安排了上流贵族的教育，但苏西并没有如父亲期望的那般，成为一名幽静贞娴的名媛淑女，对读书始终兴趣缺缺，如果不是为了试探兰斯的心意，她才不会耐着性子将那厚厚几摞书翻一遍，就只为了寻找合适的契机，引得白檀过来跟她聊这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鬼知道，这本大尺度的漫画是被哪个同学塞进来的，不过没关系，苏西翻到它时，立刻觉得十分贴合心意——送书之人，真他娘的是个小可爱啊！
苏西在圣保罗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有心观察之下，自然能够摸清楚白檀值夜班的规律。
之所以花费这番心血，千方百计地给兰斯下套，当然是因为在日复一日地相处中，苏西对身为主治医生的兰斯，难以控制地产生了一种过度依赖爱恋的感情。
其实，早在两人幼年时，苏西就一直对她的“兰斯小哥哥”很有好感了，病魔不过是把这种情愫给迅速催化，使之变异。
之前，苏西终日与死神为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丧命，不敢，也不舍得招惹兰斯。可是现在，那场关乎她生死存亡的手术马上就要到来了，而且即便身边所有人都在极力安抚，帮她树立信心，但是苏西十分清楚，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那注定是一次凶险万分的博弈，手术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十。
事到如今，苏西已经不再如一年前那般怕死，但她不想怀着深深的遗憾死去，至少，让她和曾经心动、纯白如月光的青年说些什么吧。
这样，等到她躺在那冷冰冰的手术台上时，才能安然闭上双目，怀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等待着命运的镰刀落下。
然而，想要达成这样一件心愿，苏西需要先扭转兰斯对自己的固有印象——一个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嗜好美食，偶尔会进行一些恶作剧的邻家妹妹。
幸好，上帝没有辜负苏西的苦心，同她猜想的一样，兰斯乖乖掉入了少女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此刻，灯光朦胧，气氛正好，苏西甜甜一笑，“兰斯，如果，嗯，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顺利活下来，你能陪我穿一次婚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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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提醒各位小可爱，尽量等一个世界更完再看，兮和自己都对自己的更新速度感到绝望，但是教育工作者，每到上半年就要忙成狗，暴风哭泣。

第139章 与神同行（十四）
2034年11月2日上午八点。
昨天还是艳阳高照，夜里却突然有一场寒流来袭，白檀早起时推窗看了看，天空灰扑扑的，比经年用久了的抹布还不如，让人心中暗沉沉的，莫名压抑。
苏西的手术就定在今天下午，白檀赶到圣保罗医院时，洛克镇长夫妇、布莱克等人早已经到了。大家都知道这场手术对苏西来说非同小可，每个人都打起精神，带着善意的微笑，走进病房，依次跟苏西简单交谈两句，送上自己最最真挚的祝福。
轮到布莱克时，这个高大健壮的青年忽然有些迟疑，神情中隐藏着一丝不自然，欲言又止道：“苏西，我……”
苏西道：“怎么？”
布莱克付之一笑：“没什么。”他顿了顿，又道：“别害怕，兰斯一定会治好你的。”
苏西重重点头：“我知道。”
上午需要做几项复查和准备工作，等到一切就绪已经临近中午了，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吃饭，白檀购置了几份员工餐，好歹劝着众人用了一些垫垫肚子。
手术正式开始时间预定在三点，两点多的时候护士小姐过来，要将苏西推走。
好不容易沉默下来的爱丽丝夫人猛然站起，双目通红，眼底一片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她扑过去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哽咽着呼唤道：“苏西，哦，我可怜的苏西，上帝一定会保佑你的……”
为了避免妻子情绪失控，加重苏西的心理负担，洛克镇长连忙稳稳地搀扶着爱丽丝，初显老态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浅笑，故作轻松地对苏西说道：“瞧瞧你妈妈，她可真是胆小又聒噪，相信我，孩子，只需要睡一觉，醒来一切烦恼都解决了，你很快就能跟我们一起回家。”
病床上躺着一具单薄至极，形销骨立的身躯，比此时此刻窗外枝头，仅剩的一些伶仃干枯的叶片还要可怜。
听到父母的话，苏西虚弱一笑，用以往惯有的语气说道：“放心吧，爸爸妈妈，你们女儿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不是没设想过手术到来的这一天，也不是没害怕逃避过，但等到暴风雨真正降临的这一刻，苏西的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被送进手术室后，苏西立刻四处梭巡，待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更添几分安心，她嘬起嘴巴“嘘嘘”两声，小小声喊道：“兰斯，兰斯……”
白檀方才先苏西一步来到手术室，换好衣服，又经过一系列消毒，此时正在默默调整心态，又在脑海中将手术方案反复拆分推测，唯恐出现一点纰漏。尽管白檀很清楚，这套方案已经获得了专家组的一致认可，自己也预演了上千遍。
注意到苏西的小动作，白檀有些无奈，几个检查器材的护士小姐也忍不住窃笑，毕竟大家还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病人，明明都孱弱到快要失去全部生机了，还能露出如此富有活力的一面。
不过，眼前这一幕也成功勾起了白檀的回忆，使他想起那个穿着公主裙，单手拎起娃娃追着他玩游戏的小苏西。
白檀知道她想问什么，走过去低笑道：“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鬼精灵，快闭上眼睛。”他此时全副武装，双手及口鼻都被遮掩了起来，浅笑声也少了几分清越，多了些沉闷的磁性。
苏西不依不饶，软语祈求道：“这算什么答案？我会死不瞑目的，兰斯。”
“好吧。”白檀默默叹了一口气，“我可以陪你一起穿婚纱，但是……”
以哥哥的身份。
话音未落，外边寒风乍起，天边迅速汇聚起大片大片的墨色云层，几株高大茂密的杉树枝叶摇摆，疯狂舞动，形似癫狂的恶魔。
不一会，暴雨突至，狭裹着骇人气势，重重砸落在大地上。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闪电在圣保罗医院的上空若隐若现，引得医护人员和患者纷纷仰头观望，所有人都如同被无形的死神之手扼住了咽喉，笼罩在难言的恐慌之中。
爱丽丝夫人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求证一般问道：“亲爱的，苏西她会没事的吧？”
洛克镇长面沉如水，不知该如何安慰同样惶恐不安的妻子，只能无言地将人搂进怀里。
“——咔嚓！”足以撕裂天地的惊雷劈了下来，整座医院圣保罗医院都震颤了起来，就连密闭性强的手术室都能感受到这千钧威力。
护士小姐惊呼：“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大晴天的！”
露在口罩外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忧思，白檀见麻醉针发挥药力，苏西已经昏睡过去，当机立断道：“不要浪费时间，现在就开始手术。”
众人从未见过兰斯医生这般严肃森冷的模样，都吓得不敢再多说什么，全力进行手术。
苏西的情况十分凶险，白檀每一刀都落得小心翼翼，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不敢稍有打扰，唯有监测仪冰冷而有规律的机械音，一下下敲击在众人心头。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繁密，惊雷更是从未断过，且全都萦绕在圣保罗医院及其附近区域，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耳边是一声高过一声的轰鸣，脚下是持续抖动的大地，大家都被这一反常现象吓到，想要逃离，又有瓢泼大雨兜头浇下，只能六神无主地缩在各自房间内，祈求神明显灵。
神明是否显灵，白檀不清楚，他现在全部精力都在苏西身上，连自己沁满汗珠的额头都无暇兼顾。
最为关键的一刀落下，白檀整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仪器上的数据，见到一切如常，正要松口气，嘴角的笑容还未勾起，几台监测仪忽然同时爆发出尖利的警报声，或高或低，或长或短，异常嘈杂。
白檀大惊失色，正要让护士用起搏器，就听得“嘭”的一声，所有电器瞬间齐齐灭掉，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茱莉亚？艾比？”白檀试探着喊道，一连几个名字都无人应答。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之前始终连绵不绝的风雷都彻底消失了，房间内落针可闻，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样极度静谧的氛围中，白檀竟然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呼吸声，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
哒、哒、哒——
稳健的脚步声凭空出现，不轻不重地落在地上，浓墨似的黑暗中，有人缓缓走了过来。
凛冽寒意扑面而来，白檀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那人鬼魅般于身后闪现，不早不晚，恰恰将白檀接入怀中，继而牢牢将人缚住，嵌入自己胸膛，刚好填补心中引以为恨的空缺。
白檀如同跌落冰窟，感受着骨子里泛出的战栗，那是一个弱者面对站在生物链最顶端的统治者，本能的畏惧，更遑论那人修长有力的手指还颇感兴趣地在他咽喉处留恋，很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
但白檀有自知之明，这人可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善者，反而像极了一头睚眦必报，残忍嗜血的凶兽，霸道与狠辣更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座右铭。
“亲爱的兰斯，许久不见，你想我了吗？”塔纳托斯甜腻腻地问道。
白檀挣了挣，发现一切都是白费功夫后，淡然道：“把灯打开，我不喜欢黑暗。”
啊呀，瞧瞧他说的什么话，不喜欢黑暗？可兰斯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待在黑暗之主，冥界之王身边，这话岂非在含沙射影地告诫他？
塔纳托斯不高兴极了：“你好像搞错了什么，兰斯，你的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我才是主导者。”他粗暴地扯下白檀的手套、口罩等物，将人抵在手术台上，狠狠吻了下去。
这人的动作实在狂野，带着无尽爱意，却夹杂了几分怨愤，宛如最原始的掠夺，一味在唇齿间攻城略地。
倘若白檀能够夜间视物，他就会看到，塔纳托斯脸上带着怎么样的迷醉和痴狂。
你看，堂堂死神，在这个名叫兰斯的青年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卑微，宁可魂飞魄散，消散在天地间，也不愿与自己心爱的青年分别。
细算起来，距离两人上一次相见，已经有十个多月。这段时间以来塔纳托斯在冥界与哈迪斯展开了一次次殊死搏斗，最后一招险胜，赢得王座，之后他忙着清剿哈迪斯残部，安抚参与争斗的其他各路神明，并将冥府势力全部重新洗牌。
虽然辛苦，但是幸好，一切都朝着塔纳托斯预期的方向发展。
唯有一点，让塔纳托斯每每想起，就忍不住恨得磨牙，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啊，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竟然从未思念过他。
一番抵死缠绵，白檀呼吸急促，几近窒息。趁着青年失神，塔纳托斯动作间越来越不规矩，大有趁机耍流氓之势。
感觉到那只钻入衣服内的咸猪手，白檀真是要被气死了，他抓起一只手术刀，抵在塔纳托斯胸口处，“放开我，还有，马上开灯！”
塔纳托斯朝着白檀白嫩耳尖吐了一口气，邪气一笑，“宝贝儿，大家做这种事的时候都关灯，不过，你要是喜欢开灯的话，也可以啊。”
白檀冷笑，手腕施力，刀尖又往前送了送。
塔纳托斯表情蓦然变冷，他千年前就已拥有神格，如今又吸纳了哈迪斯的神力，兰斯肉体凡胎，无论如何也伤不了他，青年明明知道这些还是做了，就是笃定主意，要让自己伤心。
“亲爱的兰斯，你不是想知道如何杀死我吗？那你听好了，我这就告诉你啊。”塔纳托斯凑近白檀，轻不可闻地说道：“成为我的伴侣，与我共享生命，否则任何人都杀不死我。”
“好啊。”白檀答应下来。
塔纳托斯欣喜若狂，还未等他抱住白檀继续，就听得青年冷冷清清地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救活苏西，我知道冥府自有一套运转规律，不可轻易扰乱，放心，我不会奢求太多，只要让苏西寿终正寝就好。”
塔纳托斯早就料到兰斯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闻言倒是轻松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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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五一假期调休，跑过来填坑啦，还有一章，马上就完结，撒花

第140章 与神同行（完）
灯光再次亮起，白檀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四处一望，仍然是身处手术室，只不过其他人全都静止不动，变成了泥塑木雕般无生命的东西，就连墙上的挂钟也始终停留在七点一刻。
塔纳托斯语气随意地说道：“这原本是苏西死亡的时间。”
白檀走到苏西面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位从小伴随自己长大的邻家小妹妹。他知道单纯以现代科技，根本难以救治苏西，所以，一开始就做好了三手准备：手术成功自然是上上大喜；若是不成功，白檀便会以汉娜当年曾使用的巫术“血魂祭”，将自己仅剩的生命全都转移给苏西；若是连“血魂祭”都不得施展，那唯有想方设法逼出死神塔纳托斯，与他做一场交易了。
事到如今，一切都在白檀预料之中，他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苏西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想到此处，白檀对塔纳托斯：“救活她吧。”
塔纳托斯意有所指：“然后呢？”
白檀转身，冲着塔纳托斯浅浅一笑：“然后，我就是你的了。”
塔纳托斯眼神猛然一亮：“一言为定。”对白檀而言十分为难的事，于死神大人，哦，不，应该说是冥王大人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苏西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干瘪枯瘦的身体，也再次焕发出生命力。
做完这些，塔纳托斯眷恋地将白檀拥住，“从今以后，你就彻彻底底是我的了。”
临走前，白檀又道：“抹去这些人对我的记忆吧。”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太过奇怪，再者说，苏西还对他起了爱慕心思。
谁知塔纳托斯方才就已动手完成，还道：“即便你不说，我也不会让他们保留对你的记忆。”忍受其他人对自己爱人的觊觎，对一个喜欢吃醋的男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残酷的惩罚。
苏西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但她却丝毫没有酸疼不适感，反而如同浑身泡在温水里一样，暖洋洋的，透着慵懒和酣睡后的餍足，简直元气满满。
自从生病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夜里通常要疼醒两三次，这种精力饱满的感觉着实久违了。
眼睛半闭半睁之际，面前出现一张模糊的笑脸，苏西心头涌上一股蜜意，下意识呓语道：“兰斯……”
“兰斯是谁？”布莱克将几朵玫瑰花放进瓶子里，抚了抚苏西的头发，顺口问道。
苏西彻底清醒了过来，病床前的青年阳光帅气，拥有一副绝对不输于男明星的身材，皮肤呈现健康的浅巧克力色，稍微有些黑，但也因此，笑起来时一口白灿灿的牙齿格外耀目。
“兰斯当然是……”苏西张嘴欲言，脑海中却一片空白，检索不到任何跟“兰斯”有关的信息，她有些苦恼地喃喃自语道：“对啊，兰斯是谁呢？”
布莱克不以为意：“想不起来就算了，肯定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杰克医生说了，你要多多休息，不能耗费心神。”
“杰克医生？”
“是啊，你的主刀医生，苏西你这次能够平安无事，多亏了他，叔叔阿姨为此特别感谢杰克医生，送了他不少礼物呢。”
“杰克……”苏西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几遍，只觉得陌生无比，反而是看似与自己毫无交集的“兰斯”更能引发共鸣，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好了。”布莱克见她忽然情绪低落，上前握住女孩双肩，轻轻落下一吻，“好好休息，过几天我陪叔叔阿姨一起过来，接你出院，到时候咱们去海边度假，好不好？”
苏西惊诧地摸了摸被吻过后的侧脸，“布莱克，你为什么吻我？”
布莱克哈哈大笑：“苏西，你忘记了吗？我在追求你啊！”
地层之下，阳光照射不到地方，有一处体积庞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殿群，其中尖塔穹顶，高低错落，根根直指上空，奇绝瑰丽，璀璨夺目，华美张扬之处，尤胜西方油画上历朝历代的王宫。
塔纳托斯单臂揽着白檀，一袭黑袍巧妙地将人置于自己羽翼之下，唯独露出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庞。
两人的身影浮于王宫之上，无数幽冥鬼怪、亡魂神侍，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自己的动作，满脸肃穆和尊敬地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地说道：“参见吾王。”
塔纳托斯前所未有的高兴，“死神”一职虽然仅在冥王之下，到底要受人牵制，不可随心所欲。现在他除去心腹大患，得以站到权力巅峰，连那些自远古之初就与他一起萌生意识的神明，都不得不避让锋芒，再加上夙愿一朝得偿，与青年一同享受众人朝拜，可以说是人生无憾了。
迥异于塔纳托斯的喜形于色，白檀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缄默不语，顺从地跟在塔纳托斯身边，在众人簇拥下来到一座格外精美华丽的宫殿。
室内摆满了不知名的奇珍异宝，饰以人鱼织就的纱幔，墙壁镶嵌着硕大圆润的珍珠、精心打磨过的翡翠，别具匠心地组成一幅幅清新悦目的画面，流光溢彩，明艳生辉。
塔纳托斯挥退侍从，弯腰行了一礼，十分绅士地冲着白檀笑道：“欢迎来到你的王国，亲爱的兰斯。”
白檀似笑非笑：“我的？”
塔纳托斯执起青年的手，爱怜地吻了一下，“这些当然都是你的，我的王后。”
“别忘了，我的寿命很快就要到尽头了。”白檀坏心眼地提醒对方，“哦，对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呢。”
知道他是想到了父母及汉娜的死，以及自己不久就要到来的死期，塔纳托斯快速回忆了一番当年的所作所为，生平头一次产生后悔的情绪：因为工作害死了岳父岳母，还有对象他外婆，又对幼齿期的对象出言不敬，一不小心把人给逗急了、逼狠了，也难怪对方一直耿耿于怀。
思及此处，塔纳托斯有些窘迫地说道：“亲爱的，那些都是命数，如果人人都能轻易改变，会让人界大乱的。”言下之意，有苏西一个例外就够让人头疼的了，不能屡屡扰乱秩序。何况，时隔多年，白檀的父母及外婆，早已又入轮回。
白檀追问之下，得知父母及外婆都投生在幸福和谐的小康之家，执念渐渐淡了些。
“兰斯，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会与我一起享受无穷无尽的生命，不老不死。”塔纳托斯深情许诺道，“我这就取下一根肋骨，为你锻造神格。”
《圣经&#183;旧约》中有载，上帝按照自己的模样捏了一个泥人，取名亚当，即为世界上的第一个人。后来，为防止亚当孤单，上帝从亚当身上取下一根肋骨，创造出女人“夏娃”，二人结为夫妻。
此后，神明选定伴侣，便效仿此法，为对方脱胎换骨。
然而，白檀抬手拦住了塔纳托斯的动作：“等一等，到我死的那一天再施法吧。”
塔纳托斯久久地凝望着白檀：“为什么？你反悔了？不愿永生永世待在我身边？”提到这些可怕的猜想，塔纳托斯立刻变了脸色，周身气势阴寒噬骨，层层荡开，风暴般瞬间席卷地下暗宫。
感受到冥界之王的盛怒，所有幽冥鬼物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彰显着可怕的实力压制。
“我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不会言而无信。”白檀微微叹了口气，努力压下心中芥蒂，第一次主动闭眼凑近男人。
塔纳托斯万万料不到白檀竟会如此，一时僵在那里，呆呆地任那柔嫩唇瓣覆上来。
蜻蜓点水似的清浅一吻，立刻平息了塔纳托斯汹涌澎湃的怒火，白檀正要退开，就被塔纳托斯珍而重之地拦腰抱起，放在王座上。
容颜越显俊美邪肆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扣，喷洒着灼热的温度，一遍又一遍地对白檀道：“我的骨中骨，我的肉中肉。”【注1】
……
此后多年，白檀一直待在这座黄金打造的牢笼内，一步都不曾离开，他倒是央求过塔纳托斯放自己回枫叶小镇看看，但这男人独占欲强到人神共愤，无一例外地都给拒绝了，只在心情好时，放了一些画面给白檀看。
那时候，苏西身怀六甲，脸上带着慈和的母性光辉，依赖地靠在布莱克怀里，周围环绕着父母亲朋，看不到一点风霜愁苦的痕迹。
自此，白檀心中少了一份牵挂。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2040年7月21日这一天，塔纳托斯早早处理完冥界事务，兴冲冲来到寝殿寻白檀，毕竟他马上就可以用肋骨为爱人捏造身体，结为真正意义上的夫夫。
以后，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将他们分开，生同寝，死同穴。
殿内静谧如常，无人迎接，塔纳托斯以为自己昨夜闹得太狠，白檀还未消气，故意躲起来看书，就踱步欲往右侧书房走去。
经过那张温暖舒适的大床时，塔纳托斯脚步一顿，继而不可置信地扑了过去。
青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眉眼紧闭，神态恬静，宛如此前无数次因为太过劳累，而不管不顾地趴在塔纳托斯肩头沉睡的模样。不同的是，此时的白檀失去了呼吸。
习惯了掌控全局的塔纳托斯蓦然有些心慌，兰斯分明应该死于夜间11点，为何会提前？
难道对方要离开自己了？不，不可能的，即便是死亡，灵魂也仍然由他管束，无论如何，兰斯都不可能摆脱自己。
塔纳托斯念了一串咒语，空气中氤氲起玄奥的光波，像是湖心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然而，一直等到术法结束，殿内还是什么都没有出现。
“这怎么可能……”塔纳托斯尽力稳住越来越狂乱的心神，不死心地一遍遍重复着咒语，甚至运用神识，将冥界每一寸土地都仔仔细细地搜索了几遍。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冥界，人间，散落在各地的神殿，到处都没有青年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塔纳托斯的表情越来越暴戾，身上狂暴气息再也克制不住，肆意流窜着，整个人越来越疯狂，赤红着双目道：“兰斯，兰斯，你到底在哪里……”
在塔纳托斯看不到的地方，不久前才化作鬼魂，呈乳白色半透明状的白檀慢慢飘过来。他狠不下心杀死塔纳托斯，又不愿轻易放过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干脆选择离开。白檀知道，这对塔纳托斯来说有多么难以接受。他在男人前额落下一吻，轻不可闻道:“再见。”
纵然塔纳托斯掌管世间轮回又如何，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死后自然找不到。
最后一抹熟悉的气味消散后，塔纳托斯心口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他似有所觉，望着空荡荡的宫殿，双眸中无尽悲哀与痛苦，爱意与痴缠，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空洞无机质的麻木，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回身，小心翼翼地抱起青年的尸身，叹息着唤道：“白檀。”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景物开始分崩离析，大块大块的碎片跌落成粉末，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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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我的骨中骨，我的肉中肉”出自《圣经》，是亚当对夏娃说的话。
这个世界终于完结啦，明天开启新篇章，开心^_^
提前小小剧透一下，来一波女装大佬可还行？

第141章 雪夫人（一）
法华花事爱留宾，障目浓堆富贵香。
红紫浅深夸名种，就中最赏雪夫人。【注1】
洛阳牡丹名满天下，素有“国色天香”之美誉，根据花的颜色，可分成上百个品种，千姿百态，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常见如黄、绿、紫、肉红、深红、银红为上品，因黄、绿较为罕见，尤显名贵。偏又极得天地钟爱，生于东都洛阳这般温柔富贵乡，也无怪乎历来为文人骚客钟情倾慕。
其中，有一品白牡丹，色若初雪，洁净无瑕，本已非凡俗。每值清晨，晓露未晞，微风轻拂，但见玉笑珠香，风流潇洒，更添了十二万分的妩媚。虽学名叫做“青山贯玉”，当地人爱它婀娜多娇，恰似一绝色美人，有倾国倾城之殊容，故另拟了一个雅号，名曰“雪夫人”。
人间四月花开早。洛阳此处地界好，依山傍水，土质肥沃，再加上春光融融，直暖入人心扉。草长莺飞，万物复苏，漫山遍野都是姹紫嫣红，牡丹仙子亦是姗姗来迟。
往年此时，必然早已是游人如织，蜂围蝶绕，以牡丹为题的诗词画作，非但能铺满整座洛阳城，说不得还有富余，可谓是独占鳌头。
然而，今年洛阳城里却出现一件奇事，亦可谓是一件怪事——城内最为萧条破落的销金窟，秦楼楚馆里数得着的寒酸店面，“芳菲阁”，不知从哪儿讨来了一位靡颜腻理，霞姿月韵的妙龄女郎。
说起这芳菲阁，也算是洛阳城里一桩妇孺皆知的笑谈了。
芳菲阁位于洛水之畔，共有三层，左右都是勾栏瓦舍，尽得天时地利。按理来说，芳菲阁应当是寻欢作乐的好去处，但因鸨母张月娘经营不善，宾客稀少，渐渐式微，竟到了入不敷出，朝不保夕的境地，不过一日日苦捱罢了，眼看着是要关门大吉。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十天前。
张月娘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整座洛阳城内含苞多日，迟迟不见吐蕊的牡丹花，忽然齐齐绽放，且异香扑鼻，色泽艳丽，尤胜往昔。
一时满城惊动，众人纷纷引以为奇。
张月娘心有所感，遂去白马寺上香还愿。返程的途中，看到一身形纤弱，窈窕娇俏的女子伏于路边，像是病重不抵，晕了过去。
那女子脸部覆有污泥，看不清五官长相，但以张月娘多年浸淫风月的眼力，还是看出对方姿容不俗。
张月娘自认并非是什么菩萨心肠的烂好人，却也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断气，况且又是一个有利可图的，当下就和随侍的丫鬟一起，将人带回了芳菲阁。
因着阁里姐妹众多，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再加上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口味特殊，人面兽心的斯文败类，为了防止闹出人命官司，芳菲阁里倒是养了一位粗通医理的老婆子。
那老婆子粗粗搭了一下女子的脉，胡乱从屉子里捡了些草药，几碗水煎作一碗汤药，灌了下去。
金乌西沉，新月初升。
细柳街上，鳞次栉比的铺子渐次闭窗闩门，打烊休息，洛水河畔却是行人汇聚，灯火辉煌，一点点热闹起来。
身着绫罗绸缎，衣冠楚楚的恩客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见到相熟的姑娘，忍不住出言调笑，更有甚至，直接凑过去动手动脚。穿红戴绿，描眉扑粉的姑娘们也不恼，娇笑着左支右躲。
一时门庭若市，笑语不断，迥异与平常冷落凄清的惨状。
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纨绔无赖们也都是相识的，且背后关系盘根错节，牵连颇深，遇到了少不得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刘四哥，近日可好？”
“托贤弟的福，一切安好。”
“听说家里新添了两位美娇娘，刘四哥爱得跟什么似的，如今正是如胶似漆，蜜糖般缠人呢，亏得四哥还有精力出来。”
“贤弟说笑了，这美人嘛，就如同四季花草，环肥燕瘦，春兰秋菊，各有胜场，哪有嫌多的道理？倘若芳菲阁真出了个好货色，错过了岂不可惜？”
“哎呦，了不得，了不得，李公子也在，真是好大的福气，出门便遇贵人。只不过，李公子不是一直对春景苑的窈娘情有独钟吗？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找乐子？”
“徐二，你这般就没意思了，芳菲阁放出消息，说得了一位绝代佳人，这事儿你敢说自己不知道？”
“正是如此，大家同为男人，彼此心知肚明罢了，徐二，你装什么清高圣人？怎的，难道你放着家里的万贯家财不打理，来到这儿是特意吃茶的？”
“不错，食色性也，又有什么好遮掩的？”
……
说笑间，众人都摸清了对方的来意，有性子急躁耐不住的，拉着迎客的粉衫姑娘问道：“红绡，且告诉爷儿一句实话，那女子当真一副好颜色，比之窈娘又如何？”
那位窈娘虽沦落风尘，但据说琴棋书画皆通，更是一等一的好容貌，整座洛阳城里的男子，便没有不爱的，已经连续三年稳坐花魁娘子宝座，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成为入幕之宾，不惜为此一掷千金。
粉衫姑娘手绢一甩，偷偷翻了个白眼，“罢么！还真当那个窈娘是天下第一了不成？倚仗着她就三番两次欺压我们芳菲阁，红绡我是拿不出手的，但咱们阁里新来的这位，真个是神仙天人一般，窈娘便是给她提鞋也不配！”
同行是冤家，红绡的话未必没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众人虽觉得不能尽信，但听完之后，也不禁心旌摇曳，想入非非。
无论如何，总要等见到那人，才可识得庐山真面目。
二楼某处轩窗悄然支开了一条缝，一双美眸静静注视着下方，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良久，无声无息地收回视线。
质地精良的雪色薄纱被人细细剪裁，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得了一袭长裙，裹在那人身上，束出纤细窈窕，不盈一握的腰肢，让人凭空生出几分惋惜，如斯美人，怎可被俗物亵渎？
肖似远山的纤长黛眉，状若桃花的缱绻眼眸，凝脂白玉般的肌肤，殷红姣好的菱唇，光洁饱满的额间，一粒朱砂红痣，灼灼夺人。
这样一张脸，简直可谓是得天独厚，占尽风流。
白檀揽镜自照，愁得一个头两个大，虽然他生来昳丽秾艳，受人青睐追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系统的帮助下，对以往几个世界的记忆也早已模糊，但无论在哪个世界，他也不该是这么一副雌雄莫辩，美到超越性别啊！
岂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长得太漂亮，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天知道会招惹多少狂蜂浪蝶！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现实终于忍不住对白檀这块小饼干出手，狠狠教导了他做人。
想当初，白檀刚穿过来，不幸成为一个家乡闹灾荒，孤身逃难的青年。因着衣不蔽体，意外捡到一套女式旧衣后，白檀就十分破廉耻地穿在身上了。
谁知最终还是难以抵御料峭春寒，再加上饿了两天肚子，白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误打误撞地来到白马寺附近，听到肃穆沉闷的钟声，他咬了咬牙，迷迷糊糊地道：大不了出家当和尚去，再不济，也能混到一碗白粥喝……
无奈山路崎岖难行，白檀体力不支，走到半途就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时，人已经到了芳菲阁。
于是，这世间少了一个雪肤黑眸，俏生生的小和尚，多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娇娥。
“唉……”白檀叹了口气，爱惜地摸了摸自己泼墨般的三千青丝，“也不知道，当和尚和当花魁，哪个感觉好一点？”
不是白檀不想据实以告，只是一来，张月娘可没有大度到施恩不求报，早在发现他惊为天人的不俗相貌时，就下定决心要借机打个翻身仗，狠狠赚上一笔，于是命了两个粗使丫头严加看管。
二来嘛，芳菲阁干得就是皮肉生意，虽说阁里大多都是女子，但鼎盛时也收了几个清秀少年，就在后院养着呢，那调|教小倌儿的老嬷嬷，可是憋得正手痒呢。
所以，这说与不说，也没什么本质分别，总归张月娘认定了，要白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再者说，白檀选择隐瞒下来，也有自己的考量，女子身娇体弱，若利用得当，能有效降低他人的警惕性，其他不提，起码阁子里一贯的习俗，看守新买来的姑娘，只用两三个丫头，若是对待那些不听话的男孩子，就要让龟公动手了。
这些都是白檀旁敲侧击打听出来的消息。
彼时，张月娘见猎心喜，卯足了劲要扬眉吐气，压春景苑一头，所以倒是没有急着让白檀接|客，反而苦思冥想了一夜，难得精明一次，让人在外宣传造势，大肆鼓吹。
这才有了四月十五晚上，声势浩大的竞拍。
至于，为何没人发现白檀的秘密，那就多亏了这张盛世美颜的脸了。所有人跟他对视时，用不了片刻，就会忍不住血气上涌，心猿意马，无论男女，绝无幸免。
拜颜值暴击的威力所赐，目前还没有人敢盯着白檀，仔仔细细地打量，而他又死活不愿别人近身，张月娘害怕这株捡来的摇钱树有个好歹，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姑娘，时辰快到了，咱们该上妆了。”小丫头五儿端着一个摆满珠翠首饰、胭脂水粉的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听到她嘴里的称谓，白檀一阵牙碜，单手扶额，头疼地说道：“不必了。”他可不想顶着沉甸甸的钗环步摇，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取悦他人。
五儿犯难：“可是鸨母说……”哪家雏儿初次见|客时不是盛装华服，尽心装扮，便是再穷酸不堪的楼子，这一天，也要撑足了场面。
白檀无法，只得不慌不忙地微微抬眸，从黄澄澄的铜镜里望过去，慢悠悠地说道：“怎么？你觉得我现在不够美吗？”
五儿霎时霞飞双颊，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是……姑娘最美了……”
虽然计策得逞，白檀仍是一阵郁卒，心道：妹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从这高糊马赛克一样的镜子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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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丁宜福《申江竹枝词》赞叹“法华花事爱留宾，障目浓堆富贵香。红紫浅深夸名种，就中最赏雪夫人。”
女装大佬可还行？

第142章 雪夫人（二）
助兴歌舞已赏了近一个时辰，茶水糕饼也用了三五回，众人忍不住再一次出言催促。
眼看着群情激昂，人声喧沸，实在压不得了，张月娘心里一番计较，也不敢再推脱下去，快步上楼问道：“姑娘呢，可准备好了？”
白檀一袭素色长裙，未施粉黛，浓墨长发分出一半，挽做灵蛇髻，用玉色发带束了，另一半仍松松地垂于肩后，手持白蝶穿花团扇，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整个人宛若出水芙蓉，干净通透，分明只有黑白二色，却胜过万紫千红。
张月娘看得心中一动，还想再说些什么，白檀已经迈步走了出去，所经之处，个个面颊晕红，含羞带怯。
总觉得再待下去，马上就要把芳菲阁里所有男男女女都掰弯了呢。
竞拍过程前所未有的顺畅。
白檀甫一露面，原本闹哄哄的大厅，瞬间惊得鸦雀无声，人人眼神痴迷，似堕梦中，竟是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边少年成才，已有功名在身的文举人，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念叨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边爱好舞刀弄枪，性格粗犷的将军独子也憋红了脸，吭哧吭哧挤出一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有人注视着那抹倩影，如醉如痴，呓语般问道：“不知这位姑娘芳名是哪几个字？”
张月娘抚了抚鬓角，媚笑道：“说来也是赶巧，姑娘来时，恰逢城内牡丹一夜竞放，妈妈我侍弄的那株‘雪夫人’也是如此，故此，花名只叫做雪儿，大家若爱惜她，唤一声雪姑娘就是。”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唏嘘称赞。
张月娘干咳一声，强行拉回众人的思绪。
竞拍的低价是一千两——在如今物价低廉，一百两银子就足够六口之家，嚼用两三年的前提下，着实是一笔巨资了。
但白檀还是低估了男人好色的本性。
现场没有人对这个价位提出任何质疑，反而一个个声嘶力竭，面红耳赤地死命喊着加价，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待到后来，除了银票，不少人当场褪下身上穿戴的翡翠抹额、羊脂玉佩，换算成市价折进去，竟是拼着倾家荡产也要抱得美人归。
看看，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要不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呢。心情不爽的白檀撇了撇嘴，毫不犹豫地连自己都骂了进去，着实是个狠人。
这群红粉堆里的惯客，被楼上倚栏而立，隐约可见的仙姿昳貌迷花了眼，一个个精|虫上脑，厮杀正酣，浑然不觉芳菲阁里这番动静，早已惊动左邻右舍，引得越来越多的公子哥儿加入其中。
近年来，芳菲阁日渐沉寂，夜夜门庭冷落鞍马稀，张月娘哪里见过如此热闹火爆的景象，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正在此时，一位十四五岁，劲装束袖，红衣猎猎的少年郎，纵马飞驰而来。行至近处，翻身一跃，手持深褐色绞银线长鞭，脚踩牛皮高筒软靴，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倚仗角度之便，白檀居高临下，看得分明，那少年郎脚步轻健，目若寒星，眸子迥然有神，近似于狼，浑身充斥着张扬与野性。衣着装扮也十分标新立异，一头长发高高攒于头顶，却又特意分出了两绺，编做细细长长的发辫，垂在前肩，越发衬得他人物清俊，不可方物。
真真担得起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本应赞一句天之骄子，可惜少年眉梢眼角蕴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邪气，生生压下了那份矜贵，平添了些生人勿近的肃杀冷冽。
白檀心头一紧：糟了，这小鬼看起来可不好对付。
转念一想，对方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虽然古人男婚女嫁普遍比较低龄化，但他未必就是来寻欢作乐的，千万不可自乱阵脚。
赫连煜眯起一双狭长上翘的凤眸，将厅内迅速环视一遍，目光闲闲落在白檀身上。
白衣女子弱质纤纤，团扇半遮半掩，只露出秋水般明净双眸，慢悠悠地扫过来，无意间就让大半男人酥了身子。
不知不觉间，竞价已经追加到九千两，场内大多数人不得不偃旗息鼓，徒然看着几个富商巨贾继续角逐，恨得一个个劲捶胸顿足，扼腕叹息。
绸缎商张百万咬牙坚持：“九千五百两！”
向来吝啬小气，素有铁公鸡称号的酒肆老板也难得大出血，青筋毕露地喊道：“九千八百两！”
尚书公子家的三公子抛却一贯的风雅气度，折扇一丢，满脸狰狞道：“一万两！”
吃瓜群众瞠目结舌，无不哗然，整整一万两雪花银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出来的，他们纵然拜倒在美人石榴裙下，做梦都想一逞兽|欲，但盘算盘算身家，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厅内一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尚书公子赤红着眼睛，紧张兮兮地问道：“还有谁？还有谁？还有没有追加的？”众人默然不应，有人气不过，也只是小声嘟囔道：“哎呀，便宜这个臭书生了……”
“可不是，你看他那瘦削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呸！肯定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白瞎了天仙一样的美人。”
尚书公子含羞带臊、摩拳擦掌地望向白檀，傻乎乎地笑道：“既然没人应，那今天晚上，就由小生我陪伴姑娘了，嘿嘿，嘿嘿嘿……”
简直没眼看。
不过，这人弱不胜衣，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必定是个喜欢宅在家里，平常疏于锻炼的战五渣，倒是有利于白檀展开自己的计划，也不枉他忍着恶心，间或朝这人抛个媚眼了。
张月娘高兴地险些晕过去，不提那大大超出她预想的一万两银子，单是尚书公子的这层身份，若是能结下善缘，也够她们芳菲阁受用许久了。
仅仅只是想一下今后的风光日子，张月娘就禁不住心花怒放，眉飞色舞地说道：“张公子真是豪爽！要不说慧眼识珠呢，满洛阳城也找不出一个比您更怜香惜玉的人，得儿，我们姑娘归……”
“且慢！”红衣少年不早不晚，偏在此时开口截住张月娘的话头，软鞭一扬，指着楼上的白檀道：“她，我要了。”
原本有意做壁上观的白檀悚然一惊，蓦然产生一种被猛虎毒蛇盯上的危机感。
张月娘不满：“客官说笑了，张公子可是出价一万两，买我们姑娘初|夜。”言下之意，你又能拿出什么？
赫连煜掀唇一笑，“十万两，够不够？”
十万两？！张月娘血脉上涌，几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结结巴巴地问道：“小郎君，你确定？”
其实不过是她，厅内所有人，包括白檀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整座芳菲阁一共才值多少钱？况且长得再美也不能当饭吃，十万两，够多少人不吃不喝地奋斗一辈子了，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花出去了？
白檀摇头，只能叹一句壕无人性。
区区十万两对赫连煜来说还算不得什么，且他一向自视甚高，洁癖严重，难得遇到一个合眼缘的，若是轻轻放过，岂不可惜？
他这一趟乃是奉命外出，带着教中死士伏击一个劲敌，但那人也不是吃素的，侥幸得手了一次，彼此都受了伤，最后却又被对方给逃掉了。
不过，赫连煜这边到底在人数上占了优势，细算起来，倒是对方伤得更重一些。
然而，即便如此，赫连煜今日心情也特别不爽，意外得遇佳人，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反正，一次不成，还有下次，只是耽误一晚上而已。
他也不与众人废话，直接掏出一沓面额巨大的银票，看都未看，单手拍在桌上。同时，借力一跃，腾空而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纵身来到二楼，顺势扯下白檀发带，任那如瀑青丝，柔软顺滑地倾泻而下。
白檀看呆了眼，竟然是传说中的轻功，难道我这是穿越到武侠世界里了？所以咱们这篇文的标签，该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那气势迫人的红衣少年俯身，凑到白檀耳边，带着淡淡酒意，坏笑着说道：“你好香啊。”
这个登徒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真是欠打。
回过神后，白檀连气带窘，双颊熏染，眼尾绯红，不禁恶狠狠地瞪向他，团扇遮掩下的嫣红菱唇轻轻开合，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小王八蛋。”
赫连煜是习武之人，自然将这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顿时笑意加深，手臂舒展，毫不客气地将白檀揽入怀中，一派春风得意，“人人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小爷我今儿就好好品尝品尝这个中滋味。”
眼看着白檀就要委身与人，琵琶别抱，楼下众人心碎一地，有人借酒浇愁，有人郁郁失意，还有人愤愤不平，心一横，打算仗势欺人，让家丁出手强抢。
可惜，不等他们近身，就全都被赫连煜抽趴下了。
他斜着身子坐在栏杆上，不紧不慢地翘起二郎腿，细软马鞭展开，直垂到地面上，另一只手，还不忘牢牢桎梏着白檀腰肢。
这一刻的赫连煜，冷漠阴狠，仿若执掌生杀大权的活阎王，纵然年纪尚小，也让人不敢小觑。
白檀试图逃过对方的掌控，却发现红衣少年竟然力气惊人，他这边累得气喘吁吁，头冒热汗，对方仍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心冲他微笑着说道：“乖，别着急。”
着急你妹啊！被半搂半抱着带进去，送入修饰一新，张灯结彩的雅致卧室时，白檀终于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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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大家千万不要随意站西皮，相信我，你们会哭的

第143章 雪夫人（三）
红烛映照下，赫连煜浅笑连连：“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咱们早些安置了吧。”
隐藏在袖中的素白手指不觉拢紧，死死攥住那用以自保的东西，白檀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淡淡笑道：“为何叫我夫人？”
赫连煜倒也实诚，一边慢慢抽离腰带，一边步步逼近，笑道：“你看这儿彩绣红帐，龙凤花烛，像极了新房，叫夫人岂不贴切？于你我也是助兴，只是今夜注定要辛苦美人儿了，等会可千万别哭着求饶……”
时下男子称谓发妻，便是以“夫人”两字。
白檀悄然冷笑，我哭着求饶？小弟弟，你信不信，哥哥掏出来比你还大……
赫连煜虽然出身特殊，自小在刀山火海中滚过来，心性较之同龄人更为成熟狠戾，但毕竟未经历过这些男女之事，定力有限。再加上白檀容貌太盛，气度清华，自带美颜和滤镜，即便是心如止水的古板学究，见了也少不得心思荡漾，更别说是赫连煜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了。
眼下这般情景，拼武力肯定是毫无胜算，看来只能智取了。
白檀调整了下表情，柔若无骨地倚在床侧，粉面含羞，像是敌不过赫连煜过于露骨的视线，冲着他柔柔一笑。
这副面容本来有些清冷，仿若冰雕雪塑，谪仙般可望而不可即，展颜微笑时，却如同百花盛开，打破高高在上的距离感，让人瞬间血气上头。
赫连煜眼神一变，心底刹那涌过数十种疯狂念头，既想将她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小意讨好，又想拉着她堕入地狱，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当然，此时此刻，赫连煜最想的是同她鸳鸯交颈，彻夜缠绵，在那身滑腻细白的肌肤上，留下寸寸痕迹……
对方眼波明媚，丝丝缕缕暗含情愫，落在赫连煜身上，顷刻就变成了限制他行动的麻绳。
恍惚之间，赫连煜模模糊糊地想到，难道江湖上最近推出了什么极为高明的毒药，能够麻痹神智，杀人于无形的那种？否则，他怎么感觉自己变成提线木偶，女子一个眼神，他就一个动作，简直比傀儡人还要听话。
然而，即便如此，赫连煜也提不起任何警惕性，反而迫切地想要亲近一二。
白檀伸出素白如玉的手指，轻轻勾动，“过来。”
浑身热血汇聚于小|腹处，赫连煜直到此时，才算是彻底明白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话的含义，他到底也年轻气盛，血气方刚，闻言竟觉得有些飘飘然，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发痒的鼻头，双腿不听使唤地谄媚上前，“其实，你若有意，我便帮你赎……”
白檀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藏在袖中的左手一扬，一股粉末顿时尽数落于少年面部。
赫连煜中招后，下意识眯起眼睛，还来不及质问，后脑勺就是一阵剧痛。
“呼……”白檀手持砚台，暗自庆幸张月娘为了培养出一个艳冠群芳、才貌出众的花魁，特意给他准备了笔墨纸砚装点门面，否则，还真找不到趁手的工具。
不过，也是赫连煜轻狂自傲，即便身上带着重伤，行动有所滞碍，却仍未把一个弱质女流放在眼里，又加之初识情|欲之事，难免会乱了方寸，这才给了白檀可乘之机。
至于那些粉末，倒也不是什么高明的迷药，只是白檀把胭脂、香粉、胡椒末等物胡乱混合而成，对人体没有任何害处，除了呛鼻辣眼罢了。
望着静卧在地上的少年，白檀轻抚胸|口，平复紊乱的呼吸，默念了一声“罪过”，然后动作麻利地把赫连煜给扒光了。
虽然白檀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成年，但赫连煜足够高挑，两人身量相当，白檀穿上他的衣服，非但不觉得局促，甚至略有宽松。
简单收拾过后，白檀望着镜中粉面朱唇，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不禁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天地良心，终于不用做女装大佬了……”
因为怕下手太重，把人给砸傻了，白檀敲赫连煜后脑勺时一直控制着力道，应该用不了太久就会苏醒，他也不敢耽搁，换好衣服，又把事先藏在床角的几块糕饼，七八件值钱的首饰揣起来，打开窗扇，缩着身子爬到临近的一株合|欢树上。
白檀这些天来可没闲着，一方面表现出乖顺服从的姿态，降低张月娘的警惕性，一方面暗中观察地形，为成功出逃做功课。
若非芳菲阁里看管严密，丫鬟四儿五儿得了命令，昼夜不离地守着白檀，他也不愿牺牲色相，在这洛阳城里博风头，毕竟张月娘再如何丧心病狂，也不会派人围观现场版活|春|宫，而且作为一个男人，白檀自问还是要脸的——除非实在顾不上。
今夜是芳菲阁竞拍花魁的日子，声势浩大，无论是宾客，还是花娘丫头，护院龟奴，都在前面聚着，后院只有三四个负责后厨饮食，并浆洗缝补的中年妇人。
这些人大多是年老色衰，又无处可去的风尘女子，张月娘半是顾念当年的情谊，半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没有硬起心肠把人撵走，只留她们做些粗活，好歹有一口饭吃。
白檀怜悯这些女子的际遇，无意与她们为难，皱眉环顾四周，心生一计，他到井台边，兜了半瓢水，浇在前胸处，故意晃晃悠悠，脚步不稳地走过去，抚着额头大声道：“啊呀，这是哪里？添财！兴旺！人都去哪里了，这帮兔崽子，整天就知道躲懒，看爷赶明不打死你们……”
几个灶台前翻炒，以及在厨房门口刷碗的妇人都停下动作，对视一眼，快速问道：“这位……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别小瞧这些中年妇人，她们现在虽说死鱼眼珠子似的，不值钱，年轻时也见过世面，有些眼力，略一照面就知道白檀一身穿戴颇有来历，再结合刚才那番呼奴唤婢的话，想必家世不俗。
一身着淡紫衫子的妇人，低头继续煲汤，不以为意道：“我当是谁，左不过又一个喝醉了的恩客。”其他人深有同感，也各自忙碌。
负责洗碗的妇人在围裙上净了手，走上前，想要搀扶白檀，讨好地笑道：“公子爷，妾身送您回前厅，继续热闹去！这边乱糟糟的，有什么趣儿？”
“滚开！”白檀侧身避开，他身上只有清水，没有丝毫酒气，若是离得近了，岂不露馅？
待那洗碗妇人站定，白檀以袖遮面，骂骂咧咧地说道：“爷去哪里，还用不着你们管！你，去给我把门打开，爷要回家睡觉！”
洗碗妇人犹豫：“这，这哪有客人走后门的？您便是要回家，也该先回前面……”
白檀见状，果断再下一剂猛药，含混不清地斥骂道：“好啰嗦的婆子！爷想走哪里走哪里，再聒噪，当心我叫来哥哥，他如今，如今刚升了个什么职位，便是来砸了芳菲阁，也是无人敢，敢说一个不字的！”
活脱脱一个倚仗权势，骄纵恣意，蛮不讲理的公子哥。
洗碗妇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大的脾气。”她心知今晚对张月娘来说至关重要，不敢为了点小事，去招惹她，又怕真的得罪哪路贵人，干脆取了钥匙，去开了后院门锁，陪着小心道：“公子慢走。”
白檀得意地冷哼，在那妇人的注视下，慢吞吞迈出门，朝传说中仕宦贵族群居，户户煊赫的金雀巷走去。
门板吱呀一声关上，白檀倏忽睁大眼眸，察看四周后，另择了一条偏僻无人的陋巷，一头扎了进去，快步急行。
白檀心知自己的计划漏洞百出，但他短时间内实在想不出更完美的方案，更不愿委身侍人，就凭着一股子不怕死的勇气，奔逃出来，倘若事败，想重获自由，只怕是难于登天。
事关生死，白檀没时间考虑累不累，埋头一个劲往前冲。
又惊又怕，一路提心吊胆，堪堪过了约有大半个时辰，白檀就累得气喘吁吁，脚步不稳了。
行至城郊的一片竹林时，白檀没有留心脚下，不慎踩到了什么东西，瞬间摔成了狗吃屎。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模糊而嘶哑的痛呼声。
青年男子身着黑色劲装，手握佩剑，单膝曲起，本来闭目倚在一簇翠竹前休息，听得动静，第一时间睁开眼来，长剑同时出鞘，低低喝问：“什么人？”
“哎哟哟，疼死我了……”白檀蜷缩在地上，痛到五官都快要模糊了，一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听这声音稚嫩文弱，完全不似习武之人，青年男子表情一动，迟疑地问道：“你没事吧？”
白檀气恼捶地：“你说呢，怎么可能没事啊！”
青年男子哦了一声，单手去扯白檀起来，右手仍然牢牢握紧宝剑——他还没有完全对白檀放下戒心。
白檀撑着地面，顺势站起。
借着明亮皎洁的月色，青年男子觑了一眼白檀莹润美好，可令天地失色的脸，呆了一下，问道：“你是女子？”
白檀咬牙切齿：“并不是，谢谢。”话音未落，几枚步摇、金钗和玉簪，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从腰间掉落了下来。
青年男子垂眸，面露了然之色。
白檀莫名羞窘：“……真不是。”
青年男子善解人意地微微一笑，“了解。”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白檀生无可恋：“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抬眼去看那青年男子，对方剑眉星目，眸若点漆，是极为端正俊朗的长相，更难得的是，这人宽肩窄腰，浑身英姿勃勃，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浩然之气，就差没在额头写上“正人君子”四字了。

第144章 雪夫人（四）
白檀不想多做纠缠，胡乱把钗环用帕子裹了，塞进袖子里，提腿就要跑。
青年男子见状，若有所思地问道：“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白檀充耳不闻，继续往前，青年男子道：“姑娘且慢！那边……”
那红衣女子虽然纤弱，腿脚却不慢，眼看着是要钻到林子深处，消失不见，青年男子犹豫了一瞬，反手抓起斗笠，追了过去。
白檀听到身后动静，吓得脸色一白，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青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又天生好颜色，深夜赶路，多有不便，我便送送你吧。”
白檀万万想不到他会这般说，又见这人果然只是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没有任何不轨举动，半信半疑地说道：“多谢你这番好意，不过，你自己当真无碍么？”
方才仓促之间，来不及细看，现在白檀凝目认真观察，自然发现那黑色劲装上，藏着一滩污渍，恰恰在前胸位置，由不得白檀不多想。
青年男子不大在意：“都怪我此次出行，太过大意，被仇人钻了空子，设计埋伏。姑娘莫怕，那人出手时，我已险险避开心口，倒未伤及要害，只是一些皮肉伤，看着骇人罢了。”
白檀听他说话沉稳有度，语调不徐不疾，十分正直可信，慌乱的心竟然稍稍安定下来，玩笑道：“你打算送我到哪里呢？”
青年男子：“那姑娘又想去往何处？”
白檀幽幽一叹：“我如今真正是无家可归了。”
闻言，青年男子神色有片刻恍惚，不知想到了什么，干净温和的眸色蓦然多了些柔软，“姑娘若是不嫌弃，不若，与我一同回去，只不过……”
“我当你为何拼死也要跑出来，原来是私会贼汉子。”一道冷冽幽然的嗓音，缓缓飘了过来，凉凉地落在白檀脸上，饱含鄙夷道：“偷|情郎也就算了，雪儿，你的眼光委实差了些，看上谁不好，竟然看上这块呆木头，真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不如快快随我回去……”
抬眼看去，只见那先头在芳菲阁里高价买下自己的少年，裹着一袭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暗红长袍，静静站在一丛翠竹梢头。
竹子柔韧，难以着力，红衣少年却身姿笔挺，游刃有余。
没想到这小崽子年纪轻轻，武功就已经如此了得！白檀心中悚然一惊，强自镇定，怒斥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青年男子瞅了一眼神色慌张的白檀，“姑娘识得此人？”
白檀忙不迭摇头，抵死不认：“听都没有听过。”
关野也不是傻的，自然看出事有蹊跷，但既然白檀不愿意承认，那想必是另有隐情，于是默默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道：“赫连煜，你不过是要对付我，既如此，直接出手便好，何必为难这位姑娘？”
原来这青年男子名为关野，出身鹤闲山庄，乃一代剑尊关博的嫡传独子。因他家学渊源，自小习武，便显露出惊人的天赋，再加上性格坚毅温厚，极能吃苦，未及弱冠，就在江湖之中崭露头角，与其父相比，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气势。二十五岁时，一手剑术便使得出神入化，更是自创出“闲云野鹤剑式”，引无数绿林好汉眼馋不已。
鹤闲山庄是武林正统，威望卓著，多年来一直作为名门正派的领头羊，自几年前老庄主关博因顽疾去世，关野顺理成章继承其位，至此锋芒毕现，隐隐成为正道第一人，有号令群雄之力。
至于赫连煜，其父赫连戈则是江湖上最大的魔教，圣天教的现任教主，为人放诞不羁，阴邪怪癖，行事也亦正亦邪，完全随心所欲，实在不能以常理衡量之，加上此人痴迷武学，一身怪异内功，罕逢敌手，即便是华山、昆仑、崆峒等派几次联手，欲除之而后快，最终却也都铩羽而归，甚至折损不少好手，令人扼腕不已。
经此一役，正邪两道俱都元气大伤，几年之间倒也相安无事，唯有赫连煜年岁渐长，性格轻狂，暗中对鹤闲山庄虎视眈眈，不断寻衅滋事，想要伺机除去关野，以此名扬天下。
这般算来，两人确是死对头了，赫连煜此次出行，原本就是为了伏击关野，中途倒也得手了一次，可惜短暂交锋过后，又被关野给逃掉。
赫连煜一路追到洛阳城附近，之后便失去了关野的踪迹。他在城内徘徊了几个时辰，一边等着派去寻找关野的下属传回消息，一边寻思着在哪里消遣时光，偶然听得路人对芳菲阁议论纷纷，说是当晚有件风流雅事，一时意动过去凑个热闹，谁知这小小花魁娘子果真绝色倾城，一见之下，竟忍不住怦然心动。
平心而论，赫连煜对白檀的兴趣，纯粹是出于一只颜狗对美色的基本尊重，本来无甚真心，也不是非他不可。然而，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关野及白檀的态度一激，赫连煜却收了玩闹的态度，执意要将白檀抢回去了。
但见他抽出腰间软鞭，狠戾一笑：“好雪儿，没人告诉你么？跟了我，生是我的人，死也必须是我的鬼，快快随我回去快活吧。”语罢，软鞭如灵蛇突袭，直直朝白檀腰肢卷裹而来。
关野道了一声“下流！”宝剑出鞘，以锋利剑刃勉力截下对方攻势，同时护着白檀后退一步，不悦道：“赫连煜，既然这位姑娘不愿跟你回去，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赫连煜道：“好个不识趣的东西！雪儿，你且看我如何打发了他！”
软鞭带着风声，狠狠甩了过来，关野立时挥舞手中长剑，剑影恰似一泓秋水，至柔至刚，无处可寻。
片刻间，两人就打了几个回合，白檀屏息缩在一丛青竹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关野较赫连煜年长十几岁，少年成名，内力深厚，本无须畏惧这位魔教少主，但奈何他昨日刚受重创，眼下难免有些体力不济，初始还能支撑，几息之后就渐渐露出败迹。
赫连煜看出关野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心下大快，有意趁机解决这一劲敌，出手愈加狠辣无情，招招逼人要害，软鞭的锋芒直攻关野双目。
不过堪堪过了一盏茶时间，关野胸口处的伤再次撕裂，他面色苍白如纸，动作也有所凝滞，面对赫连煜雷霆一击，踉跄了一下，竟是一个避无可避的死局！
这一招若是落实，关野双目必盲，以赫连煜咄咄逼人的气势，如何肯轻易放过失去反抗能力的关野和白檀？
情势危急，白檀也不及多想，断喝一声：“住手！”随手抄起一截不知被何人砍伐，又遗弃在路边的竹子，朝着赫连煜冲了过去，不求能够伤到这小兔崽子，只要能够扰乱赫连煜视线，分散他的注意力就好。
虽然白檀是个实打实的弱鸡，但赫连煜不愿对他下死手，招式之间有所顾忌，白檀又咬紧牙关，即使被软鞭锋芒扫到，也一言不发，几次三番摔倒又站起，只管握着竹子，拿出居委会大妈反抗色狼般秋风扫落叶的气势，把竹子头部带着乱枝分叉的部分，死命往赫连煜脸上杵，气得赫连煜连连跳脚，也成功为关野争得了喘息之机。
关野无愧正道魁首之称，趁赫连煜分心之际，强行运转几欲枯竭的内力，一掌拍到赫连煜胸口，使敌人暂时失去意识。
“你，给我，等着……”赫连煜圆睁双目，死死瞪着白檀，极为不甘地晕了过去。
“傻子才等你呢。”白檀欢天喜地地扔掉竹子，正要向关野道谢，就见这人喷出一口鲜血，以剑拄地，身形摇摇欲坠，一副随时软倒的模样。
白檀连忙上前搀扶，语气急切道：“千万别乱动，你伤口裂开了，赶快坐下，我给你重新包扎。”
关野捂着胸口，咽下满嘴腥甜，“不行，赫连煜随行部属马上就会找过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白檀一听，二话不说，扶着关野沿小径往前急行，他虽然没有什么江湖经验，也不懂武功，但谁年轻时还没看过几本武侠小说呢？何况又有关野一路指点，白檀倒也能够费力掩掉痕迹。
两人走了约有大半个时辰，东方隐隐露出鱼肚白，田间地头，已有勤劳的农人开始耕作，白檀容貌过盛，关野又浑身鲜血淋漓，实在太扎眼，很不宜再行下去。
白檀就在空旷无人处寻了一间废弃的土地庙，扶着关野藏了进去。
关野刚一躺下就昏睡不醒，白檀在他身上找到两瓶金疮药，又撕下自己衣服的内衬，给关野重新包扎过伤口。
白檀虽然并未与赫连煜正面交锋，但他皮肤娇嫩，两臂及虎口处也留了不少伤，就用手指蘸了些药粉，细细抹了一遍，他也不敢多用，毕竟关野说不定还要指着这个救命。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白檀已然累得气喘吁吁，算来他已经一夜未合眼，也歪在角落里睡了一会。
日光渐盛，很快就迫近午时，白檀牵挂关野，没敢睡死了，等到肚子感受到饥饿，就爬了起来，忍受着脱力后的虚软，偷偷摸摸地潜入附近的庄稼地，摘了几个熟透的瓜果，临走，留下一支金钗。
午后，关野悠悠醒转，一睁眼，就看到白檀浑身狼狈的守在近旁，察觉到伤口已经得到妥善处理，他舒了口气，“真是难为姑娘了，关某在此谢过。”
“这话说差了，合该是我谢你才对。”白檀笑着摇头，他将两个香瓜递过去，“为了避人耳目，不能去村子里买吃的，只能委屈大侠了。”
关野草莽英雄，倒是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得知白檀已经吃过后，三两口吃了下去，思及两人还未正式介绍，正色道：“姑娘抬爱，在下关野，忝居鹤闲山庄庄主一职，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当不得大侠两字。”
白檀礼尚往来：“敝姓白。”
关野想到赫连煜口中的“雪儿”，自然而然道：“原来是白雪姑娘，失敬失敬。”
大侠切口用得很溜嘛，白檀笑意微妙，神特么白雪姑娘，“请叫我白雪公主，谢谢。”
关野瞠目：“您是公主？”
白檀讪讪：“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不过，话说回来，他明明都一身男装了，怎么关野和赫连煜就没有一个对此表示怀疑的，还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

第145章 雪夫人（五）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前人说得果然不错。”白檀伫立柳荫之下，望着远近山峰高低错落，湖水凝碧，一池芙蕖热热闹闹开得正好，不禁附庸风雅了一回。
关野斜倚在一块岩石边，低咳了几声道：“雪姑娘，此处便是江南了，咱们歇歇脚，再往前走几里路就能进城。不客气地说一句，那处方圆百里都是鹤闲山庄的势力，圣天教的人再嚣张，也不敢来此公然挑衅。”
知道他是好意安自己的心，白檀浅浅一笑，将打湿拧干的帕子递过去，又解下关野佩剑，在池畔寻了一处干净平整的地方，吭哧吭哧地清洗了起来。
望着少女纤细袅娜的背影，关野羞愧地长叹一声，虚弱道：“是关某带累姑娘了。”
“大哥。”白檀回头瞥他一眼，制止了关野接下来的话，左不过还是那些内容，他早已听得耳熟能详，“你我二人都已经结拜了，大哥怎么还如此生分？”
二人萍水相逢，自洛阳城外，紫竹林内相识，也说不清楚是谁连累了谁，谁帮助了谁，所幸彼此都念着对方的恩情。
因着关野将白檀误认作是云英未嫁的女子，自己又已有家室，男女有别，本该避嫌，但事急从权，两人为了躲避赫连煜及其部属的追杀，披星戴月地赶了月余，一路避猫鼠般东躲西藏，又是乔装打扮，又是斗智斗勇，哪里还顾忌得了那么多？
途中许多次，白檀明显察觉到赫连煜等人缀在不远处，对他们穷追不舍，逮着机会就要扑上来咬一口，白檀与关野二人只得惶惶如丧家之犬，狼狈逃窜。
饶是如此，也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保住了性命。
关野心肺处受了重伤，本就难以治愈，再加上羁旅辗转，疲于奔命，无异于雪上加霜，若非因他自幼习武，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又有精纯刚猛的内力做支持，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再看白檀，也是衣带渐宽，憔悴枯槁，越发病弱可怜。
说到此处，白檀不得不赞关野一句“真君子”。这段时间以来两人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白檀又被认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倘若关野有心做些什么，他根本毫无反抗的能力。但这人却始终尽力恪守礼教，不欺暗室，独处之时，每每主动以绸带遮蔽双目，为免对白檀名声有污，还主动提议结为异姓“兄妹”。
期间，侥幸逃过一番追杀，得以苟延残喘之际，白檀也不止一次试图澄清自己真实身份，关野却总是满脸感动，言之凿凿地说道：“雪姑娘不必为了开解关某，故意说出这种荒唐话，关某虽然眼拙，总不至于连男女都辨识不出。”
白檀：“……哦。”
鹤闲山庄位于姑苏城东南方位，临近郊野的一处山腰上，风物秀美，景色宜人，且气候温暖适宜，四季如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便。
傍晚时分，终于遥遥看到鹤闲山庄的一抹剪影，镇定如白檀也激动得泪盈于睫：“苍天有眼，总算要到了。”天知道他这一个多月过得是什么地域般的生活。等会进得山庄，定要胡吃海塞一番，祭祭五脏庙，然后再睡上三天三夜，打雷都叫不醒的那一种。
暮色四合，落日余晖静静洒落下来，白檀借着仅剩的一些天光细细打量，但见这鹤闲山庄依山傍水，位置绝佳，一眼望去，皆是粉墙黛瓦，十分淡雅朴素，占地面积也极为广阔，借助山势，起伏错落，俨然是风水学和审美学高度契合的产物。
分花拂柳行至近处，山庄外围花木掩映，岩石散落，自然野趣之中不失秀雅与精致。
关野打起精神，领着白檀左转右绕，越过一处处姹紫嫣红，芬芳馥郁，在白檀看来相差无几的花丛，熟门熟路地朝着山庄大门走去。
“啊呀。”白檀捂额，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大哥家的路也太难认了些。”
关野苍白黯然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为了防止有人寻仇挑事，庄子外面设置了些机关和阵法，除非精通奇门遁甲，武功高绝，或者有相熟之人带路，否则想要冒冒然闯进来，难如登天。”一边走，一边详细解说。
原来这些看似娇柔无害的花草，也是机关阵法中的重要一环，从而形成大大小小十几层屏障，将鹤闲山庄牢牢地拱卫期间，白檀叹服先人巧思，却也感到疑惑：“大哥为何将这些机密告诉我？”
关野只顾着咳嗽，摇头不语，眉眼间藏着几丝忧愁。他未说出口的是，因自己被众人推举为正道魁首，经常要与江湖中人来往，山庄外的机关阵法白天通常处于关闭状态，若是开启，必然遇上了麻烦。
约有两刻钟后，两人来到正门前，白檀执起门环，敲击了三下。
不久，一个身形消瘦干瘪，精神矍铄，微有些驼背的花甲老人开了门，满面风霜愁苦之色地说道：“诸位掌柜行行好，再宽限我几日吧，等我们庄主回来……嗳，庄主？”
老人眯起眼睛认真看了看，见果然是关野，激动地老泪纵横，语无伦次道：“庄主，真的是您？哎呦，老杜我真是老糊涂了，可不得是您嘛，其他人也进不来啊，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伙儿都快急死了……”
关野无奈地摆摆手，阻止老杜继续唠叨下去，“进去说吧。”白檀默契地搀扶起关野，往里走。
老杜瞅了瞅白檀的身影，心道：这姑娘一袭白衣，头戴幂篱，裹得严严实实，一点看不到真容，着实神秘，难道又是位女侠？可是没听说江湖上有哪位女侠跟自家庄主走得近啊？而且以自家庄主敦厚守礼的性子，万万做不出随意带姑娘回家的举动，除非是另有隐情。
联想到关野明显血气不足，憔悴疲惫的模样，老杜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许是庄主开了窍，在外面上演了一番英雄救美，所以人家姑娘就要以身相许了呢。
这么看来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老杜心头窃喜，又忍不住为关野身体担忧，他关好门，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三人进入关野的住处吟剑阁，老杜有意打探道：“庄主，不知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
关野落座后，缓缓道：“这位姑娘姓白名雪，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就住在鹤闲山庄，你称呼她为雪姑娘就好。”
白檀点头致意道：“叨扰了。”声音轻缓，清清泠泠，犹如碎玉相击，空山新雨，说不出的美妙动听。
老杜眼神一亮，“雪姑娘客气了。”他快手快脚地去沏了两杯热茶，折返时隔着些距离，隐约听得关野温和地对那位雪姑娘说话，仿佛都是些什么“结拜”、“照顾”、“美貌”之类的话。
这下，老杜也不急着进去了，带着几分自得之色喃喃道：“我老杜还是很有眼色的，你们在里面谈情说爱，我给你们望望风，保准不让其他人打扰。”
恰在此时，一群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男人呼啦啦跑了进来，离得老远就一个个扯着嗓子，乱糟糟地喊道：“庄主！”“老关！”“不是说回来了吗？”“人呢？”
老杜恨铁不成钢地瞪过去：“快都闭嘴吧，庄主正在里面休息呢。”
手持双刀的男子道：“嘿，我说这老关怎么回事，回来了不赶快出来见见兄弟们，躲屋里绣花呢？”
老杜气恼：“休要胡说！庄主这回可不是一个人，随行的还有一位年轻姑娘，你们这些粗鲁野蛮人，吓到人家怎么办？”
另一个做长衫装扮，头戴逍遥巾的青年闻言轻笑，若有所思地说道：“杜叔如此紧张，想来这位姑娘定然大有来头，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庄子里很快就要迎来一位新的女主人了。”
老杜哼了一声，但笑不语。
长衫青年慨叹道：“若此事能成，也算了了湘湖女侠的一桩遗愿，凤楼地下有知，不知该有多开心。”
听他提及湘湖女侠崔凤楼，众多绿林好汉都默然不语，心有戚戚，就连一直热衷为关野张罗“第二春”的老杜也拈须低叹。
众人正陷入哀思，缅怀故人之际，吟剑阁内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接着便是桌椅掀翻在地的忙乱声，老杜一马当先跑了进去，其他人也不落其后，呼呼啦啦挤进吟剑阁。
白檀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两人好容易死里逃生，都不免心有余悸，他正坐着与关野闲话家常，等着饱餐一顿去补补觉呢，孰料关野突然口喷鲜血，霎时面如金纸，委顿在地，白檀被吓个够呛。
在老杜相助之下，白檀将关野扶上床，长衫青年越众而出，捏着关野胳膊诊脉，又查看过舌苔、瞳孔等处，面色越来越凝重，阴沉得几欲滴下水来。
白檀焦急：“大哥到底如何？”
长衫青年名为荀香墨，师承济世堂，在苏杭一带妇孺皆知，一手针灸术可谓少有人敌，被赞誉为“活死人，肉白骨”，能够妙手回春的神医。
他询问了白檀一些问题，将两人此番遭遇打探得清清楚楚，之后便沉声道：“是了，赫连煜那厮阴险狡诈，趁交手之际给庄主下了毒，其实那毒也不甚高明，若是及时赶回山庄，只需给我三天时间便能轻松化解。可恨赫连煜等人在后面穷追猛赶，庄主重伤体弱，内力大量损耗，只能将毒素苦苦压制。适才庄主情绪稍一放松，那毒就趁机攻入了心肺。”
“原来如此，可恨大哥竟将我瞒得滴水不漏。”白檀听了自责不已，“是我拖慢了行程，否则以大哥的能力，早就赶回鹤闲山庄了。”
老杜等人原本对荀香墨的医术极有信心，听了他这番话，只觉肝胆俱裂，“荀先生，您可别开玩笑，庄主武艺高强，怎么会被宵小之辈轻易得手？再说了，即便他中了毒，咱们给他灌些解毒散就是了。”
更有几个与关野交情深厚，性情急躁的大汉，火气上头，哇哇叫着跳出来，立时便要去找赫连煜拼命。
荀香墨摇摇头：“已经晚了，现在只怕药石无医。”
白檀双目一红，险些掉下泪来，“大哥从未对我说过这些，我竟不知，他的情况如此严重。”
老杜难过道：“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荀香墨沉思一番道:“只能暂时封住奇经八脉，延缓毒素扩散的速度，再配以汤药，为庄主换得一丝清醒，拖延一两日。”
老杜颤抖着手指，嘴唇开开合合，含混不清地问道：“你是说……”
荀香墨亦是难掩痛苦之色道：“香墨惭愧，即便耗尽我毕生所学，也难保庄主平安到第三日。”
“苍天无眼啊！”老杜悲痛不已，众人也悄然红了眼眶，一副难以接受现实的模样。
白檀又悔又恨，在鹤闲山庄等人面前几乎无地自容，若非念着关野的嘱托，早已落荒而逃。他隔着白纱，见大家一味沉浸在悲伤之中，显然是乱了分寸，不得不出言提醒道：“小公子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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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雪夫人（六）
被赫连煜等人追杀的这段时日，白檀与关野相依为命，也算是患难与共，相互扶持，且二人虽然性格迥异，生活背景大相径庭，但却意外投缘，颇有些倾盖如故的意思。
因此上，枯坐无聊之际，关野便将自家一些趣事，捡了些讲给白檀听，除了那些绿林好汉，江湖草莽外，说得最多的就是已故发妻崔凤楼，独子关暮雪。
据关野所说，崔凤楼出身闽南湘湖一带，原是打铁匠的独女，因父母偏心，溺爱几个儿子，对这唯一的女儿总是视而不见，所以崔凤楼与家人关系并不亲密。
再加上当地习气，惯来偏爱袅娜娴雅，弱质纤纤的女子，对“楚王好细腰”、“飞燕掌中舞”之类的典故如数家珍，于是对女子百般约束，严格控制饮食。
然而，崔凤楼却生来与其他人不同，自小就有一把子力气，每顿饭都能吃上四五碗，身量也比同龄人高挑舒展一些。待到及笄，别的姑娘家抚琴作画，点香烹茶，尽是些风流雅事，唯独崔凤楼一出手力能扛鼎，当着众多闺阁千金的面，轻轻松松掰断了大理石材质的桌角，再问她平常做些什么消遣，回答说打铁、练拳。
看着女儿越来越英气的模样，崔父丝毫没有家业后继有人的喜悦，反而大发雷霆，扬言要废掉崔凤楼的武功，让她老老实实学绣花，准备嫁人。
崔凤楼也硬气，当夜就从后院兵器库里挑了一把流星锤，大步流星地离家出走了。
自此江湖上多了一位“雌雄莫辩”，经常路见不平，帮助弱小，尤其对女子格外怜惜的侠士。因这位侠士最初出现在湘湖附近，大家就敬称其为“湘湖少侠”，得知崔凤楼确乃女子后，又改称“湘湖女侠”。
众所周知，湘湖女侠崔凤楼秉性豪爽，洒脱不羁，行事不让须眉男子，有许多惊世语录，被一些顽固古板之人，认定为离经叛道。
白檀知道，虽然世人眼中的崔凤楼毁誉参半，但她对关野来说，却是一位合格的妻子，一位优秀的母亲，更是一生挚爱，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这位敦厚宽和，胸襟豁达，有容人雅量的正道盟主，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剑圣”，唯一的软肋与逆鳞，就是爱妻崔凤楼，及其留下的独子关暮雪了。
听到白檀提及关暮雪，老杜擦拭了下眼泪，答道：“少庄主在跟衍师傅习字，每天晚饭前结束，我这就派人去请，雪姑娘也请到厢房稍作休息吧。”
想来关野醒后，定然有一些私房话要跟关暮雪交代，白檀一个外人在场，确实多有不便，他就识趣地避开了。
白檀简单梳洗了一番，又用了些饭菜果腹，担忧关野那边的情况，也没有心情休息，想着依照傍晚看到情形而言，庄子里都是些大男人，大概做不惯伺候他人的细致活计，就主动过去吟剑阁那边，帮着给关野喂了药。
关野如今病重垂危，随时都可能断气，身边离不了人，可惜那些江湖豪客们笨手笨脚，留下也是添乱，都被老杜毫不留情地给赶了出去。唯有荀香墨细心一些，又在埋头钻研《药典》，想要为关野寻一线生机，如今这种时候，谁又敢去扰他？
白檀见老杜一个年迈老者，忙前忙后，昼夜操劳，疑惑道：“杜叔何必事事亲力亲为，守夜的活计，让下人们做也一样。”
老杜羞得险些抬不起头来：“雪姑娘有所不知，鹤闲山庄在江湖上一直赫赫有名，原先也薄有积蓄。远的不说，翠微山方圆百里的田地、姑苏城内几十家铺子，大部分都是咱们关家的产业，这些都是历经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奈何老庄主和庄主都一心沉迷武学，不耐烦理会俗务，就闲置了不少。后来承蒙两位庄主信任，将生计都交给我老杜管理，偏偏我老杜又是个没成算的，白长了岁数，肚里其实愚笨不堪，把这偌大家业生生虚耗殆尽，丫头小厮们也走的走，跑的跑。老杜我，我对不起老庄主和庄主啊！”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内情，白檀看老杜伶仃辛苦，勉力支撑鹤闲山庄，也不免心酸，终究有些不忍，劝慰道：“杜叔不必如此，大哥这边有我，您快些回去休息吧。”
好说歹说，将老杜给劝了回去，一扭头就看到关野气息奄奄地倚在枕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
白檀惊喜：“大哥，你醒了？”
关野艰难点头，虚弱道：“老杜的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鹤闲山庄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主要责任还是在我，大手大脚，不事生产，也难怪庄子里整日入不敷出。”
白檀却道：“大哥不是奢侈爱享乐之人，大笔花销必有缘故。”
关野哑然失笑：“不错，看来是瞒你不过了。你可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我发妻崔凤楼乃是江湖上人人赞誉的湘湖女侠？”
白檀点头：“是，据说嫂夫人古道热肠，为人仗义，时常救人于危难。”
关野又笑又叹：“凤楼她惯来如此。”即便是如今这种朝不保夕，性命危急的时候，提及崔凤楼三字，关野仍然忍不住露出点点爱意，粗犷的眉眼间满是缱绻。
这一刻的关野，像是再次回到了十年前，成为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单枪匹马，肆意江湖的少年侠士，仿佛一回头，就可以再次见到劲装束腰，长发高高拢起，浑身上下不饰钗环，不染脂粉的崔凤楼。
对方卓卓立于花丛中，单手耍弄着流星锤，迎着朝阳粲然一笑，七分的姿色倒透出十二分的英姿飒爽，耀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关野缓了口气，将往事一一道来。
却原来自关博一辈开始，鹤闲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虽然逐渐上升，直至不可动摇，但伴随而来的却是越发庞大的银两支出。
再加上关博、关野父子皆是直爽好客的脾性，素来喜欢结交朋友，心肠又软，见不得人间可怜事，每逢远行回来，身后必定跟着一串无家可归，囊中羞涩的人，其中鳏寡孤独、老弱妇孺，三教九流，不一而足，大部分都搭上些银子，想方设法安置在姑苏城内。
一来二去的，人人都把鹤闲山庄中这一对父子当做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时常跑来求助。但这鹤闲山庄毕竟不是善堂，又无金山银山，时日一长，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及至后来，关博去世，几年后崔凤楼进门，管家老杜喜得险些去庙里烧高香，异想天开地以为终于能够卸下重担，以后就由主母主持中馈，打理产业。改善大家伙儿的经济状况，脱贫致富奔小康，简直指日可待。
然而，老杜还是太天真了。
事实证明，鹤闲山庄新晋夫人崔凤楼，非但没有一点寻常女子勤俭贤惠，持家有道的模样，反而活脱脱另一个“关博”，生平最喜欢跟夫君一起行侠仗义，扶危济困，逢年过节三不五时地就要女扮男装，去姑苏城的烟街柳巷里逛一逛，带回一两个楚楚可怜，只得卖身葬父的瘦马，或是被迫沦落风尘的女子。
老杜仗着自己有几分资历，斗胆说了几嘴，劝自家主母不要引狼入室，须知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们，谁不是牢牢把持着后院，略平头正脸的都不得靠近，生怕被自己夫君看上了。
崔凤楼闻言不以为意道：“杜叔放心，老关不是那种人。况且这美人如娇花，摆在家里，单单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我晚饭都能多吃一碗。”
老杜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小声逼逼：“您还嫌吃得不够多啊？”
要说这些女子刚来的时候，心里没点别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大名鼎鼎的鹤闲山庄，谁不垂涎？还是杜叔有先见之明，一开始就挨个敲打过了，小姑娘们也算安分，便是有那么一两个胆大的，爬床的对象也无一例外都是崔凤楼，显然是把男装的崔凤楼当做是鹤闲山庄真正的主人了。
白檀：“……”
原来还有这种操作，学到了，学到了。
杜叔气得够呛，扬言要把不规矩的小姑娘赶出去，崔凤楼给拦了下来，笑嘻嘻地说道：“行了，老头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看我给小姑娘们吃得好，肉疼，所以想省下几个菜钱嘛，抠抠搜搜的。”
老杜毫无被识破后的尴尬，也顾不得尊卑有别了，一脸愤愤地道：“您说说您，干嘛对外人这么好，不拘什么剩菜剩饭，饿不死人不就行了，难道还一辈子锦衣玉食地供着她们吗？”
彼时崔凤楼歪坐在椅子上，闲闲地说道：“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诸多不公，她们几个出身又不好，只怕从小到大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将来嫁了人，还得受婆婆磋磨，掰着指头算来算去，也过不了几天好日子。”
杜叔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恶人，一听这话气势立时就弱了下去，只道：“那您也不能逼着她们吃那么多呀，女孩子纤细窈窕才讨人喜欢，刚来时那饭量多好，现在倒好，全都翻了一翻。”
崔凤楼冷笑：“那点东西喂鸟呢？要不是被世俗眼光逼迫，哪个女孩愿意饿肚子？”
杜叔被诘问地无话可说。
崔凤楼到底还是压着女孩子们将养了几个月，然后才找来媒人，把她们一个个嫁了出去。
白檀听得钦佩不已，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关野幽幽一叹，笑容慢慢淡去。
后来崔凤楼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得了个男婴，取名暮雪。
崔凤楼闲不住，为了活动筋骨，也为了赚点银子补贴家用，还像往常一样在江湖上接些保镖、寻宝之类的单子。
再后来，崔凤楼病重不治，临终面无血色地伏在枕上，望着关野舒朗一笑，道：“我死之后，你跟阿雪两个好好过活，如果有姑娘家不嫌弃，就三媒六聘地娶回来——杜叔做的饭太难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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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雪夫人（七）
寒夜寂寂，鹤闲山庄也是一片清冷，只听得草丛间鸣蛩杂乱。
盈盈月色下，一道矮矮小小的身影径直走进吟剑阁，“吱呀”一声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内，一灯如豆，洒下暖融融的黄色光晕。
躺在床上的男子面色灰败，嘴唇干裂苍白，就连鼻息都是时断时续，若有似乎，仿佛随时都可能撒手离去，哪里还有一点往日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磊落不羁的风采？
团子似的青衣小童脚步微滞，呓语般吐出两字：“爹爹……”
他缓步来到床前，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人趴伏在侧，那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袅娜窈窕，一角素色衣袖恰恰掩去面容，只见得一头青丝妖娆如瀑。
青衣小童眼中闪过好奇，伸手欲掀开衣袖，偷觑对方真容，斜地里蓦然伸出一只宽大冰凉的手，紧紧钳住他的手腕，阻止青衣小童进一步的动作。
“爹爹！”青衣小童略带欣喜地低呼道。
关野压低嗓音咳了一阵，眸色和蔼关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关暮雪，像是要将独子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这一幕，让关暮雪不可抑制地想起生母崔凤楼临死的场景，他心中发疼，懂事地上前扶着关野，动作轻柔地帮父亲顺气。
这番动静下来，白檀仍然毫无所觉，独自睡得香甜，关野垂眸看他一眼，轻声对关暮雪道：“最近这些时日，着实辛苦你白姑姑了，为父死后，只怕还有更多事等着麻烦她，阿雪长大定要知恩图报。”
关暮雪傍晚已经来过一趟，彼时关野刚刚被荀香墨施针救醒，父子两人关门密谈了盏茶时间，关野嘱咐了他许多话，直到精力不济，才撑不住昏睡过去。
因此，对于白檀的来历，以及关野对今后的打算，关暮雪已经有所了解。他自小早慧，心智又异于他人，虽然难过，接受起来却比同龄人容易多了。
关野又打起精神，同关暮雪说了些话，在这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尽可能帮儿子多做些安排。
关暮雪毕竟年幼，童心未泯，两人说完正事后，他不解地问关野道：“爹爹，您为什么不让大家看白姑姑的脸呢？”
他顿了顿，又落寞地说道：“爹爹对白姑姑也太好了。”
庄子里突然多了一位妙龄女郎，落在那群单身多年，血气方刚的江湖草莽眼中，可不正如同一块香饽饽般。除了关野中毒一事外，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位雪姑娘了。他们说话又没个顾忌，关暮雪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些，自然也就知道了关野下令，让大家不得偷看雪姑娘的容貌。
关野哑哑一笑，抚摸着关暮雪的软发，“傻孩子，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关暮雪神情懵懂地望向关野。
关野不知想到了什么，颇有感触地轻叹道：“年少时遇到太过惊采绝艳的人，未必是好事。若是入了眼，上了心，长大之后如何肯心甘情愿地与他人厮守一生？”
到那时，求而不得，这一生又该多么可悲。
关暮雪还是不太理解，只觉得父亲说这些话时目光中含着几分隐忧，便一字不落地暗暗记在心底。
许是他自毒发后坚持不愿静心休息，操劳过度，心怀忧思，关野忽然气血翻涌，喉头一甜，满嘴俱是血腥味，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催促关暮雪去睡觉：“好了，为父没事，快些回去休息吧。”
凤楼死时，暮雪还不满三岁，这孩子脾气执拗古怪，放在心里的事就总也忘不掉，当年眼睁睁看着生母病终，鲜血喷洒在喂药用的蜜饯上，自此就再也不吃甜食。
关野唯恐关暮雪再添一块心病，所幸想说的话都已说完，干脆将人赶走。
关暮雪踌躇了一下，语气认真道：“我想陪着爹爹。”他已经五岁，不是万事不懂的三岁孩童了，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谁知关野却沉下脸色，斥责道：“胡闹！你留下，爹爹就能痊愈了吗？莫要打扰我。”
关暮雪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青衣小童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关野努力挺直的脊背，立刻委顿下去，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对着沉睡正酣的白檀端端正正地抱拳施了一礼。
天刚拂晓，杜叔就煮好一碗汤药，殷勤地送了过来。
敲门声响起，白檀睡眼惺忪地站起身来，正要去开门，视线触及关野青白惨淡，毫无血色的脸，顿时悚然一惊，他抖着手指去试探对方鼻息，悲怆道：“大哥……”
门外的杜叔听他声音不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踹门闯了进来，一看到病床上无声无息的关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踉跄着跪倒在地，放声哀哭道：“庄主！”
稍后荀香墨过来看了看，只道：“庄主心愿已了，走得很安详。”
老杜颤巍巍地揩去眼泪，冲着白檀道：“以后，一切就仰仗雪姑娘了。”昨夜，他来送药时，关野曾经告诉他，雪姑娘头脑灵活，极为聪明，尤其擅长算术，庄子里的事可请“她”费心主持。
关野说这些话时，白檀也在场，说起来也是好笑，他们两人路上囊中羞涩，捉襟见肘，白檀就效法一些古装电视剧里的桥段，给两三家酒楼提了点意见，换取一些吃食。再加上白檀在现代时学过高等数学，相较于古代的计算方法，比较便捷，所以也对那些酒楼的流水账目谈了些看法，没想到竟让关野大为惊叹，屡屡称赞他为“经商奇才”。
正如关野所说，他会将鹤闲山庄的产业交付于白檀，除了信得过“义妹”的人品，也有欣赏白檀才能的缘故。况且，无论是性格古板严苛的杜叔，还是那些习惯了在馆子里喊“小二，来二两牛肉，一壶烧酒”，吃完丢下银子抹嘴就走，从来不等找零的燕赵豪客们，都不是能耐得住性子，一页页翻看账本的人。
白檀从芳菲阁逃出来后就无处可去，又蒙关野看重，临终托孤，当下也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对老杜道：“杜叔尽管放心，我绝不辜负大哥所托。今后白某暂代小公子打理家业，必将兢兢业业，一毫莫取，等到小公子年满二十，行加冠礼后，也定然完璧归赵。如违此誓，天人共戮，白骨曝野，不入轮回！”
古人笃信天地神灵的存在，也极为重视誓言，为着避讳，鲜少有说出这般狠毒话语的，杜叔与荀香墨听白檀用词极重，对视一眼，齐齐道：“但凭雪姑娘吩咐！”
白檀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庄内众人不比关野，与他朝夕相处，了解彼此的秉性，大家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认识两天，他又一直隔着面纱，不够坦诚，想要服众，就须让这鹤闲山庄中威望最高的杜叔和荀香墨两人率先表态，于是才当着关野的尸身，立下如此重誓。
有了杜叔和荀香墨等人的支持，白檀做起事来就方便多了，他查看完庄内所剩财物，发现账面上只有几两散碎银子，用来办丧事的话根本是杯水车薪，白檀就将话摊开，说明现状，带着杜叔和两名大汉，到姑苏城内典当了老庄主关博当年收藏的、也是仅剩的一件玉器，又马不停蹄地去购置棺木，采办寿衣、元宝、蜡烛等物。
如今正是夏日，天气越发炎热，关野的尸身不能在家里多停放，白檀敬重他为人，不想让葬礼显得太过寒酸，即便时日仓促，也尽力做到最好。
再加上关野毕竟是被众人推选的正道盟主，故去之后，于公于私都该给各大门派通知一声，白檀不了解这些事，就请荀香墨和一位叫章胜的侠士负责此事。
无论如何艰难，鹤闲山庄总算搭起了灵堂，设置了白帐，牌位祭品也一一置办妥当，虽然规制上跟老庄主关博逝世时没法比，但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杜叔捋着胡须，伤感地说道：“果然这家里，还是少不了一位细心的主母啊。”
闻听此言，荀香墨也是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他原以为背诵那些医术药典已经够麻烦了，没想到处理这些七零八碎的事，更要人命。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得庄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两个迎宾的莽汉气得须发皆张，险些控制不住要动手。
鹤闲山庄如今人手紧缺，除了白檀、关暮雪、老杜这二主一仆外，其余人都是关野生前好友，出于道义，热心帮忙，自然不会像寻常下人那般谦恭有礼，但要说他们喜欢仗势欺人，性情嚣张，白檀却也是不信的，旁的不说，仅凭关野愿意与他们结交，又将人带入山庄做客，白檀就相信他们做不出恶事。
不等白檀上前迎接，堵在庄门口的十几人就瞅了个空子，泥鳅似的钻进来。
身着丧服，头戴白色幂篱的白檀于关野灵前站起，客气道：“诸位不辞辛劳，来我鹤闲山庄吊唁，敝庄上下，着实感激不尽。”其实白檀心里清楚，这些人哪里是来吊唁的呢，单看他们个个穿着绫罗绸缎，浑身光鲜，不知避忌，又毫无哀戚之意，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联想到书房里堆积的那些账目，以及老杜曾经提过一嘴的“宽限时日”，心里早就猜了个大概。
白檀明白这些人的想法，鹤闲山庄今时不同往日，唯一能主事的庄主又突然去世，只留下一个大大的空壳子，以及少不更事的幼子，若不赶快上门讨债，说不得就要吃下哑巴亏。商人重利，他们又怎么肯割肉？
然而，无论来意如何，都不该扰了逝者的清静，白檀先发制人，也是提醒他们先致哀礼。
掌柜们听了白檀的话，又见关野的灵位高高供于桌上，四周都是些纸扎挽联，其余装饰一概也无，放眼望去，空荡荡如雪洞一般，念及关野在世时做得许多善事，表情也肃穆了三分，到底不敢太过放肆，依次上前致礼。
众人祭拜过后，相互使了眼色，其中一位年纪稍长，蓄着山羊胡须的中年掌柜上前一步，“还请节哀顺变。”
白檀还礼。
中年掌柜又道：“论理我们不该说这话，总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是大家伙儿也要吃饭，李某就厚着脸皮问一句，贵庄欠下的债务，可否还上？”
李掌柜说话还算客气，后方一个长脸蛋，尖下巴，细眉小眼，身形消瘦的男子却尖刻道：“两个月前，庄主亲口允诺我们尽快还上，现下，一日拖过一日，莫不是要赖账不成？”
老杜咬了咬牙，上前道：“严掌柜还请休说这话！须知我们庄主就是为了还上这些债务，才冒险到江湖上去接替人寻仇的单子，最后还为此丧了命！”
那面相刻薄的严掌柜不屑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杀了你们庄主，再说，天知道你们庄主是不是故意装死？”
白檀面色一冷，厉声道：“大胆狂徒，鹤闲山庄名声清正，岂容你诋毁！”
章胜等人适时出现在白檀身后，只待他一声令下，就要将这些人都打出去，严掌柜目露惧意，三白眼一翻，想到了什么，又故作镇定道：“你们莫要唬我！老庄主在世时曾经定下规矩，凡在鹤闲山庄内，就不得随意对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动粗，怎么，他才死十多年，你们就开始忘本了么？”
他见章胜等人神色一变，显然是也想到了此点，不免觉得有恃无恐，扭头鼓动众人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再拖下去，说不得明日这鹤闲山庄里的人就跑完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总归是我们占着理，难道他们还能活活打死我们不成？”
真要如他所说，鹤闲山庄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
一同前来讨债的掌柜们心思动摇，纷纷围拢过来，嘴里只道：“杜管家，这实在怪不得我们，前前后后也来十几趟了，债务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若是讨不回，我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另有一人道：“对极！对极！再说，老杜你只是一个管家，死守在这里做什么，索性将这庄子卖了填补亏空，说不定还能剩下一些，够你家小少爷吃两三顿了！”
老杜气得胸膛起伏，几欲昏厥：“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们忘记当初我们庄主是怎么帮你们的了？”
最先开口的李掌柜摇头，“大家也是没法子了，你也莫嫌我们说话难听，庄主仙去，小少爷又不顶事，关家人口凋敝，连一个能够主事的都没有，除了要这庄子典卖，还能怎么办？”
眼看着众人闹将起来，硬要去书房找地契、房契，老杜突然扯着嗓子喊道：“谁说我们关家没有主事之人？庄主死前又娶了一位新夫人，如今庄内诸事，都由我们夫人掌管，关家不会倒，也不可能倒！”
众人犹疑着去看白檀，李掌柜道：“方才就想问这位是谁，却原来是庄主的新夫人，只是凭你一个弱女子，能撑得起偌大的鹤闲山庄吗？”
白檀方才趁乱让荀香墨去自己卧室拿东西，此时也不与他们废话，只将自己批注整理过的账册，摊开展示给众人看。
掌柜们都是算账好手，一见那账册项目分明，毫厘不差，便知理账之人不容小觑，其中所用的新式记账方法，也十分方便，掌柜们经常与客人打交道，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识得，却从未见过这种记账方式，一时啧啧称奇。
白檀察言观色，知道众人心中还未完全放下讨债一事，就笑了笑，缓声道：“各位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鹤闲山庄现在是个什么情形，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强逼着我们卖了庄子还债，虽说短期内对大家有利，长远来看，只怕得不偿失。”
李掌柜问道：“夫人何出此言？”
白檀道：“庄主在世时广交好友，乐善好施，慢说在姑苏城，即便是朝野间，也有不少人大加赞誉。如今他尸骨未寒，诸位就做出此等凉薄之事，往后，谁又敢与诸位谋事，谁又能保证自己没有被落井下石的一天？”
李掌柜不同于其他人，早年间原是童生出身，读了不少圣贤书，平素也有“儒商”的雅称，深知口碑对店铺的重要性，闻言也不禁有所松动，其实若非逼不得已，他本也不愿做此恶人，听得白檀话中深意，似乎另有转机，就坡下驴，顺势问道：“夫人的意思是？”
“给我三个月时间，”白檀笃定道：“三个月后，鹤闲山庄必将双倍奉还！”
李掌柜思忖片刻，又问道：“若是三个月后，贵庄仍然偿还不上，又当如何？”
白檀字字铿锵：“若果真如此，除了鹤闲山庄用作抵债外，我自愿为奴为婢，当牛做马！”
李掌柜心道这位新夫人谈吐不凡，气质出众，恐怕确然是胸有成竹，何况仅仅是三个月时间而已，不若就信她一次。他与众人合计了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说咄咄逼人的严掌柜答应，立时便与白檀定下字据，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
除了不依不饶的严掌柜外，另有几人神色不善，却碍于李掌柜的面子，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只是临走前，又不甘地对白檀说了一车子的狠话。
好容易将众人安抚下来，白檀长舒一口气，他目送掌柜们离开，遥遥施了一礼，忍着尴尬朗声道：“未亡人白氏拜谢。”
若想名正言顺地守住这份家业，让有心之人的觊觎落空，从今以后，他就只能是关野三媒六聘的续弦，是这鹤闲山庄的女主人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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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班稍稍早了一点，吐血爆肝疯狂码字，所以格外粗|长，快说我是不是你们的小可爱？

第148章 雪夫人（八）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堵上门来讨债的掌柜们打发走，白檀稍稍得以喘息，一回头正对上一双清澈剔透，黑幽幽仿若深潭的眸子。
这双眼像极了沉在溪水底部的琉璃丸子，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再加上主人生得粉雕玉琢，精致可爱，本该十分讨喜，然而那目光却偏执得可怕，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众人离去的身影，竟然隐隐有恨意和狠戾闪现。
恨意？
白檀怔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待细细辨认，又发现果真如此。他想到关野曾经隐晦地说明，关暮雪有些执拗偏激，认定了的事就打死不回头，虽然年龄尚小只是初露端倪，也须加以矫正。
老杜也注意到了关暮雪的存在，惊呼道：“少爷，您怎么跑出来了？”
白檀因着考虑到天气炎热，守灵辛苦，大人都吃不消，何况小孩子，再者说孝不孝的，原也不在这些虚礼上，即便是关野夫妇地下有知，也只有更疼爱儿子的，所以就吩咐了杜叔等人，让关暮雪正常作息，无须早起应景，等到前来吊唁的客人到时，再过来也不迟，所幸庄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疼爱关暮雪，大家都十分赞成。
方才严掌柜等人在时，场面闹得着实难看，白檀还暗自庆幸关暮雪不在，孰料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了过来，站在白幡之后，静静地围观了全部经过，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白檀苦笑一声，也不知道该不该称赞这孩子沉得住气。之前几天，大家都在忙关野的身后事，只匆匆打过几次照面，算起来，这还是白檀第一次正式见到关暮雪，他快步上前，以柔和的视线打量了对方一番。
关暮雪时年五岁，比同龄人略微高挑一些，模样上继承了父母所有优点，肤色白皙，凤眼圆溜溜的又大又翘，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对杜叔的问话也置若未闻，只用雪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唇瓣，似乎是有所隐忍，白面薄皮大包子似的脸颊上，慢慢染上不正常的绯红。
糟了！白檀蹲下身子，单手轻拍关暮雪后背，“放松！阿雪，吸气，快吸气……”
关暮雪像是一尊泥塑木雕，半晌毫无反应，白檀柔声哄道：“好了，阿雪，没事了，坏人都走了，不怕不怕。”
关暮雪掌不住，“哇”的一声吐出秽物，白檀毫不嫌弃地掏出帕子，轻轻地擦拭对方嘴角，一遍遍重复着安慰的话，满心疼惜的想到：暮雪三岁丧母，五岁丧父，上天着实对他太过残忍了一些。
过了许久，关暮雪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呆滞的眼神开始转动，聚焦在近在咫尺的白色纱幔上，看着那若隐若现看不真切的脸，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他磕了十一个头……”
白檀诧异：“什么？”
关暮雪机械地重复道：“两年零六个月前，严冬宝的草药铺子惹上麻烦，上门求爹爹，爹爹说他心术不端，店大欺客，平白害他人遭了一场罪，理应受此教训，不愿管此事，严冬宝就给爹爹磕头，一个，两个，三个……到了第十一个的时候，爹爹就心软了……”
白檀虽然不知道关野与掌柜们到底有什么过往，但连蒙带猜，也有所预料，听了关暮雪的话，知道他嘴里的严冬宝应该就是严掌柜，不禁感叹人心善变，又暗自不屑严冬宝行径，落难时谄媚阿谀，极尽讨好之能事，一朝得势就猖狂起来，当真是好一副小人嘴脸！
关暮雪仍在喃喃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十一个，他磕了十一个，整整十一个，只有十一个……”
“阿雪！”白檀失声叫关暮雪，他现在的情形不太对劲，说不得是又钻了牛角尖了！
关暮雪对外界失去了感知，一味沉浸在两年前的那个下午，反反复复地观看着回忆里的画面。
该死！看来还是让关暮雪受刺激了，白檀自责不已，却不愿看到关暮雪被心理阴影所困，当即握着男孩双肩，厉声道：“关暮雪！你醒醒，看着我！”
关暮雪呆呆地抬起头，如同了无生机的漂亮瓷偶，不断呢喃着数字，白檀被那双空洞的眼睛吓到，顿了顿，只余一片心酸，“好阿雪，忘记刚才那一幕，什么都别想，我们大家都在，杜叔，荀先生，章大哥，大龙，大虎，还有我，我们会好好保护你的，回去睡一觉，好不好？”
关暮雪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檀看了一会，最终昏睡在他怀里。
关野的死事发突然，各大门派虽然得了消息，却因路途远近问题，不能全部到场，但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全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为了待客，鹤闲山庄外的机关阵法都已关闭，若非如此，当日严掌柜等人也不可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
朝阳出升，晨露未晞。
白檀甫一睁开眼就觉得腰酸背痛，他哎呦哎呦地呻|吟了一会，扭曲着身子，给自己捏肩捶背，靡丽多姿，艳光四射的脸上流露出丝丝无奈，对小狐狸道：“嗳，你说，我这是不是典型的，少爷的身子，劳碌的命？”
卧伏在枕畔的小狐狸斜眼睨他，表情嫌恶。
白檀委屈巴巴地控诉道：“你这系统也太不靠谱了吧？我被困芳菲阁，不得不男扮女装的时候你不出现。为了不被gang，深夜跑路的时候你不出现。关大哥死后，我被人围着欺负的时候，你还是不出现。现在，一切危机都快化解完了，你倒是慢悠悠地出来了，合着您老是出来度假的吧？”
昨夜刚刚上线的小狐狸闻言丝毫不惧，软中带硬地跟他怼，“哦，既然没有用，那我走了。”
白檀一秒变怂：“哎哎，等等，大佬，有用有用，我还等着选任务呢。”
小狐狸职业敷衍：“你现在不是管着鹤闲山庄的家业吗？那干脆玩一票大的，直接奔着成为商业传奇、全国首富去好了。”
白檀被这一波骚操作弄得几欲窒息，还想再讨价还价两句，小狐狸就扔下几百本商业书籍，溜之大吉了。
“塑料战友情……”白檀嘀嘀咕咕地抱怨了几句，转念又想到，当个商人挣大钱，成为全国首富什么的，好像也不错。
所以，我们可以先定下一个小目标，比如带领鹤闲山庄上下早日脱贫致富奔小康，还完债务，让大家日子不用过得紧巴巴的。
为了早日吃上红烧肉，加油！
白檀日常在床上磨叽了盏茶时间，捏着鼻子，给自己灌了一碗鸡汤，于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快手快脚地洗漱好，正要出门，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戴幂篱，惆怅地摸了摸脸，自我安慰道：“算了，总比被一群男男女女垂涎好。”
为了不惹麻烦，白檀只能遵照关野所说，绝对不以真容示人，这既是保全白檀自己，也是保全他人，鹤闲山庄正是多事之秋，实在经不起更多的波折了。
白檀收拾好，来到正厅，依礼接待了几位宾客。自从上次不慎让关暮雪目睹严掌柜的不义行为，加重了孩子的思想负担，白檀就对来客们多添了几分防备，确定是守礼敦厚之人，才敢放他们靠近关暮雪。
白檀挑选了合适的日子将关野与崔凤楼合葬，坟墓就在翠微山，位置比鹤闲山庄高出不少，那里景色幽静秀美，少有人来往，绝对不会打扰到关野夫妻二人。
经此一事，关暮雪越发安静乖巧，每天勤勤恳恳地跟着衍师傅一起，习字学文、打拳、扎马步，卯足了劲地努力成长。关暮雪热孝在身，忌食荤腥，鹤闲山庄又不景气，杜叔这老头儿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个用，餐桌上顿顿都是萝卜白菜，以及山上新采来的野菜。
白檀和荀香墨等人都熬不住，时不时吃两块点心充饥，关暮雪却从未多说一字，老老实实地咀嚼青菜，原本圆润饱满的小脸，很快就瘦出了尖下巴，婴儿肥也淡去不少，显得双眼越发大了。
有时候，几个大人看不过眼，特意去山上掏鸟蛋，回来煮给关暮雪吃，这孩子每次都不为所动，恭恭敬敬地递给白檀，道：“姑姑，你吃。”
古人重视孝道，相应地也有一套严苛的守孝制度，若父母中任何一方去世，儿子不能有任何的享乐，不得吃肉饮酒，不能宴饮玩乐，只能清俭度日，为期二十七个月，也泛称守孝三年。
想关暮雪的身世也是可悲，母亲去世，尚未除服，父亲又接连丧命。
在白檀看来孝心固然重要，但是万万没有为了彰显孝心，生生把一个稚龄孩童的身体拖垮的道理，关暮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习武练字，需要消耗大量体力，饮食跟不上，必然会导致营养不良，这是一辈子的事，可马虎不得。
这日傍晚，白檀兜着空落落的肚子来到偏厅，一眼望去，桌上全都是些清汤寡水，他跟关暮雪吃饭时，因着幂篱碍事，都是随意用几口，权当陪孩子，不让关暮雪感觉孤单罢了，老杜会另送一份饭菜到他卧室，等白檀一人独处时再吃。
白檀忍不下去了，叫来老杜，正色道：“杜叔，我知道家里艰难，但再如何，也不该亏了阿雪，俭省下一星半点的，无济于事。我既然说了，用三个月时间让生意起死回生，就有七八分把握做到，以后很不必如此。只管买最鲜的菜，最好的米，再做得精致些，您不会，大可以请个厨娘，等一个月后我自会拿出银钱付给她。还有一点，阿雪为庄主守孝，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如何都要进些荤食，细细给阿雪进补。”
杜叔欲言又止，明显有些不太同意。
白檀叹道：“杜叔，阿雪这孩子着实不易，何苦拿身体去博那些虚名？再者说，庄门一关，外人又哪里知道阿雪吃的是什么？”
杜叔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遂道：“夫人放心，老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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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正声明：
1.白檀与关野既不是事实上的夫妻，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完全是一场误会，多年后会澄清
2.在白檀还是“雪夫人”这个身份的时候，他对关暮雪来说，是唯一的亲人，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最敬重崇拜的人，但绝对没有不和谐的东西，完全是纯纯的兄弟情。
以上两点，望周知，谢谢

第149章 雪夫人（九）
“……后来，王子终于找到了灰姑娘，两人从此过上了快乐幸福的生活。”白檀坐在床榻前，轻声讲完了改编版的童话，末了，笑盈盈地问道：“阿雪喜欢这个故事吗？”
关暮雪缩在杏黄色薄被中，极为捧场地笑道：“当然喜欢了。”
白檀精神抖擞，闻言眸子更亮了：“那我再讲一个吧。”
“不，不必麻烦白姑姑了。”关暮雪面皮一僵，慢慢打了一个哈欠。
“那好吧。”白檀放下纱帐，又点燃熏香，单手执着火烛，隔着白色幂篱，回眸轻声道：“阿雪晚安。”
关暮雪亦道：“姑姑晚安。”时下大家傍晚分别，各自安寝，原是习惯说“早些安歇”之类的话，但白檀却总是说成“晚安”，倒也简便明了，慢慢地鹤闲山庄上下也跟着有样学样了。
待到脚步声远去，关暮雪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爬起来，为恐他人发现，也不点灯，只轻手轻脚地开了窗，乘着幽冷月色，默默打起拳来。
自关野故去后，关暮雪每日上午跟着荀香墨等人习武，下午跟着衍师傅学文，忙得脚不沾地，仿若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小陀螺，再加上他心内悲戚，又因为还要守孝，一个月内饮食都要格外清淡，脸色难免有些憔悴病弱。
白檀怕关暮雪人小，受不住，就和衍师傅等人商量着，给他减轻负担，谁知关暮雪牢牢记挂着父亲临终之言，一心想要早些成长起来，顶门立户，表面上不忍拂逆白檀一番好意，点头答应了，私底下却比以前更用功，更勤恳，夜里每每都要抹黑练功。
这也是关暮雪最近眼袋浮肿，眼底充斥着若隐若现的血丝的缘故。却不想，因此引发白檀误会，以为他是思念双亲，夜不安枕，所以隔山岔五就要过来讲睡前故事。
白檀回到自己客居的猗兰院时，荀香墨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正拿着一本账册翻阅，见到他来，问道：“夫人又去给暮雪讲故事了？”
白檀点了点头，背对着荀香墨放下灯，因此并未注意到对方憋笑的样子，他坐到书案后，只道：“昨天查阅到第七本，还剩两本，开始吧。”
关家祖上靠武艺一道发家，在姑苏一带广有资产，名下有良田百顷，涉及绸缎铺子、酒肆书斋、绣房药店等十余种行业，说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其间富贵常人实在难以想象。旁的不说，只看这金沤浮钉，雅致精美，集无数巧思于一体的鹤闲山庄，便可知一二了。
可惜后来经营不善，渐渐被掏成了空架子。
白檀接手时，鹤闲山庄但凡值钱的东西差不多典当殆尽，田地也卖去大半，只剩翠微山山脚、近山腰处一片土质贫瘠，地势崎岖坎坷的薄田，店铺也都关门倒闭，余下几家也不过是苦苦支撑，入不敷出，不但对鹤闲山庄窘迫的现状无益，甚至还要倒贴银子进去。
白檀带着荀香墨，熬了几个通宵，将所有账册再次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较之前那次不同的是，还冥思苦想出几条对策。
这些天来，白檀白日里去巡视铺子，进行实地考察，跟掌柜们洽谈，晚上写写算算，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般忙碌下来，效果也是十分明显的，别的不说，起码白檀如今对各店铺地理方位、人员构成、客户群体等信息有了十分清晰地了解。
白檀私心想来，要说见利快，短时间内能帮助鹤闲山庄渡过困境的，非餐饮业莫属了，所谓民以食为天，江南历来又是富庶繁华之地，即便是普通百姓，一年里也不吝惜舍些银钱，满足口腹之欲。
况且，此时乃太平盛世，万国来朝，各民族间多方交流包容，大家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很高，甚至有不少人将不能一尝藩属小国的地方美食，引以为憾事。
巧的是，白檀在现实世界，因着一人独居，四处辗转飘泊，经常自己动手做饭，也识记了不少菜谱，倒是可以借鉴一二。
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搜肠刮肚地整理出几十道特色菜肴出来。
翌日一早，白檀在老杜的陪同下进了城。
说起酒楼和食肆，关家现下也不过是各自仅存一处罢了，分别位于城东、城西，名字也敷衍的很，就叫做“关家酒楼”、“关家酒肆”。白檀的打算就是先将其他所有店铺都暂时关门，筹集一部分银钱，大力整顿这两家，等到有了周转资金，再将其他店铺重新装修，从头开始。
夏日里的空气总是熏熏然，带着几分欲醉不醉的味道，即便只是上午巳时左右，太阳的威力也不容小觑。
临街而建的三层木质酒楼内，人到中年，样貌清矍消瘦的胡掌柜倚在柜台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珠，干瘪的嘴唇念念有词，一绺短须时不时翘起再落下，面上忧愁之色更甚。
酒楼位于朱雀大街的核心位置，极得地势之便，长街往东，直到尽头的住户非富即贵，周边也不乏古董店、香粉阁，放眼望去鳞次栉比，整整齐齐，门前行人如织，车水马龙，一派市井烟火气，偏偏没有几个人往这关家酒楼里走。
胡掌柜眯着细长如竹篾的眼睛，恨恨地看着一个又一个“钱袋子”从自己面前走过，不经意间看到正站在对过糕饼铺门口迎客的林老板，那厮一张老脸笑得如菊花般灿烂，褶皱纵横，简直有伤风化。
“哼。”胡掌柜冷冷一笑。
店小二原本正在理直气壮地支腮睡觉，听见这一声，勉强打起精神来伸了个懒腰，正要说些什么，却眼尖地瞅到一位身着素衣，白纱覆面的妙龄女郎，不紧不慢、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
虽看不清面容，但隐约可见对方骨肉相称，秀发如云，肤白胜雪，店小二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素衣女子必定风华正茂，且十有八|九是位绝色美人。
实际上，不仅店小二这么猜想，整条街的人都多多少少被惊艳到，小声打听着此人的来历。
须知真正的绝代佳人，不但面容昳丽靡艳，其言行举止，更无一处不诱|惑。
店小二前些时日回家探亲，昨日刚折返，是以白檀之前并未见过他，只礼貌性地略一点头，就来到柜台前，浅笑道：“胡掌柜，我日前与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店内无人，胡掌柜又顾忌到白檀乃“新寡孀妇”，有心避嫌，也并未将他领到雅间，只停了动作，面无表情地说道：“夫人说得轻巧，装修店铺不是一件小事，更非三两天之功，若是冒然歇业，就连现在这些宿客的进项都没了，再者说，我们这店之前也不是没翻新过，至于结果嘛，您也已经看到了，实在差强人意。”
白檀早有成算，只从袖间拿出一张纸，“胡掌柜且先看看这个。”
胡掌柜颇有些不以为然，随意接过，草草看了几眼，脸色剧变。那纸张上详细记载了店铺如何改动布局，需添置多少东西，大约耗费银钱几何，还预估了全部修缮完毕的日期。
不仅如此，草图旁还用蝇头小字，细细标注了各处的名称及作用，认真推想，很有几分新意。
当然仅凭这一把火，显然还远远不够，白檀让杜叔呈上菜谱，眼睁睁地看着胡掌柜翻动之时，窄窄长长的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白檀轻咳一声，忽然出声道：“拿这道佛跳墙为例，所需鲍鱼、海参、鱼唇、牦牛皮胶、杏鲍菇、蹄筋、花菇、墨鱼、瑶柱、鹌鹑蛋等配菜五十八种，其中，菌类平均十八文一斤，青菜一文钱一斤……”
他一项项算过去，悠悠道：“……所以，假若咱们一天售卖一百份，净利润就有五十七两八钱。”
这些利润抵得过关家酒楼寻常大半个月的收入了，胡掌柜虽然听得心口砰砰直跳，却也未轻易相信，自顾自拿过算盘，认认真真打了一遍，发现白檀说得一丝不错，心下稍惊，但转念想到这许是白檀事先准备好的，脸上的狂热之色就收了几分。
白檀察言观色，猜到了胡掌柜的顾虑，干脆找只条凳，施施然坐了下去，将所有菜品，一道道计算清楚。
他语调轻松，嗓音清冽如空山新雨，有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功效。
胡掌柜也是一位心算好手，见白檀言谈间机敏灵活，无有错漏，刚开始还存了一较短长的心思，也不去动那算盘，一边听白檀报菜价，一边斜着眼睛往上瞅，间或白眼珠一轮。
大约八道菜品后，胡掌柜就心有余而力不足，慌里慌张地跟着默念，眼珠子也越翻越急，十道之后，完全败落，自此对白檀心服口服。
白檀喝了口茶，惬意地长叹一声，知道这胡掌柜以后就可以为己所用了。
当下，白檀与胡掌柜长谈一番，将诸项事宜商定妥当。胡掌柜原先以为白檀不过是一无知妇人，想必是仗着美色才得以攀上关野，且丈夫尸骨未寒，就出来抛头露面，实在不成体统，很有些瞧不起“她”，此时一改轻蔑心理，恭恭敬敬地施礼，算是打心底里认下了这位东家。
下午，白檀又来到城西的关家酒肆，费了翻周折，才将文掌柜收服。
之后，关家酒楼、关家酒肆一同闭门谢客，每日只见得一些匠人进进出出，而那些曾经受过关家恩惠的流浪儿、小乞丐们却纷纷编唱起歌谣，说是鹤闲山庄的雪夫人手里有一本不世出的珍贵菜谱，其中有无数珍馐美味，琼浆玉液，便是天上的神仙闻了，也少不得要醉倒在这姑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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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白檀马上就要走上某点的升级流了……

第150章 雪夫人（十）
白檀深谙宣传营销的重要性，再加上他模糊记得自己某一世做过写手，编几个故事完全不在话下。
古代社会娱乐行业较为单一，百姓生活平淡，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播得满城风雨，尤其是带有灵异神怪色彩，不出三天，整座姑苏城都对有关鹤闲山庄的各类传说耳熟能详起来，连带着也对关家名下的酒楼茶铺等充满了好奇心。
白檀从小乞丐堆里挑了一个聪明伶俐，且诚心实意感念关野恩情的男孩，负责在城里散播消息。
这男孩出身乡野，家里兄弟姊妹众多，无甚讲究的名号，父母在世时只随意唤他“瓜娃子”，大家也就跟着这么叫。瓜娃子生得精瘦矮小，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却能降服姑苏城内大半年幼的乞儿，使得众人隐隐以他为首，自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早先，白檀带着荀香墨，在后城根的破庙里观察了半个时辰，又使计将人引出来，交谈了一番。他倒也没有急着说出来意，而是先表明身份，只问衣衫褴褛的小男孩道：“听说当初是庄主将你从恶匪手中抢下，这才救你一命，只不知道，现在如果有机会报答庄主，你肯是不肯？”
确认白檀乃是鹤闲山庄的雪夫人后，男孩脸色很快归于平静，不咸不淡地说道：“庄主当年为了救我，左臂挨了一刀，又帮我葬了惨死的老子娘和兄弟姐妹，瓜娃子这条命就是庄主的了，庄主死了，这条命还给他婆娘也一样。”
这孩子年龄不过十一二岁，语气中却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小脸脏兮兮的辨不清五官，唯有一黑亮亮的眸子，流露出纯粹的执拗和认真。
成年人总会下意识地认为孩子不懂事，没有定性，习惯性无视他们的意见和看法，殊不知，他们有时候比大人还要重情重义。
虽然这孩子用词粗鄙，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市井气息，但用心却极为难得，白檀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道：“那好，我宣布，接下来瓜娃子就是咱们山庄的宣传部部长啦！”
准备慷慨就义的瓜娃子一脸懵逼：“？？？”
在关家酒楼、关家酒肆闭门整修的这段时间里，白檀给了所有小乞儿每人每天三十文的报酬，请他们在城里说故事、唱莲花落，又让杜管家将所有小乞儿登记造册，由瓜娃子把小乞儿当天“工作情况”，城里百姓的反响等汇总整合，详细汇报。
因着白檀吩咐下来的活计轻松，完全不耽误乞讨，瓜娃子等人现在除了主业“乞丐”之外，还兼职了关家的市场营销员，多了一份固定收入，人人都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
白檀还与瓜娃子提前商量好，等正式开始营业后，小乞儿可以介绍客户，凡是经这些孩子推荐前来的客户，一律有精美礼品赠送，小乞儿也可以拿到每个人头十文的“提成”。
十文？！
要知道过去他们挨饿受冻，辛苦乞讨一天，也未必有一文钱的进项，现在只不过拉几个食客进店，就能轻轻松松再多拿十文钱！
瓜娃子拍着小胸脯道：“夫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荀香墨从账册当中抬起头，注视着瓜娃子渐渐远去的背影，啧啧两声道：“夫人真是厉害，连这些孩子都能收为己用，不过，他们能成事吗？”
白檀呷了一口陈年旧茶，忍着满嘴苦涩滋味，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你不懂，所谓富贵险中求……”所以即便雇佣了童工，我的良心也不会痛的。
两人共事有一段时间了，荀香墨与白檀慢慢熟稔起来，偶尔也会开些玩笑，闻言不禁眯起眼睛，不怀好意道：“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该不会……”白檀心头忽然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僵硬着脖子，一点点望过去。
果然，荀香墨摊开手，无奈又好笑道：“庄子里又没银钱啦。”
白檀头疼不已，惨呼道：“我的天啊！”
没办法，庄子里这么多张嘴等吃饭，又要花钱装修店面，又要给小乞儿们每日结算工钱，靠着白檀典当老庄主的古董字画，当然是杯水车薪。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晚上洗漱好，白檀想到山庄越来越穷，眼看快揭不开锅了，所有吃食衣物都紧着关暮雪，其他人嘴里许久不知肉味了，不由愁得在床上咬着被角打了几个滚，又想到几个月前，张月娘以十万两纹银将自己拍卖给赫连煜，蓦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唉。
在违|法的边缘疯狂试探。
白檀劳累了一天，自然很快就陷入梦乡，只是在睡梦中见到漫天下起黄金雨，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超大号的盆，打圈转着去接钱，好不容易接了满满一盆，喜得见牙不见眼，叉腰哈哈大笑。
忽然，有人问他：“快别笑了，你聚宝盆呢？”
白檀低头一看，对哦，自己两手叉腰，那盆谁端着呢？
再一抬头，盆已经跑到了说话的无脸男手中，白檀连忙伸手：“还给我！”
无脸男冲他吐了下舌头，拔腿就跑，白檀捶地痛哭，“我的香酥鸡腿！我的酱猪蹄！我的红烧鲤鱼！别离开我啊，呜呜……”
雪青色纱帐内，白檀迷迷糊糊醒过来，伸手一摸，嘴角竟然可耻地流出了口水，他翻了个身，喃喃道：“赚钱……吃肉……”
半个月后，修缮一新，且已经分别更名为“什锦楼”“快味斋”的原关家酒楼、关家酒肆于同一天正式开张。
什锦楼规模较大，集餐饮、住宿、休闲、娱乐于一体，共分为三层，装饰典雅精致，明亮通透，甫一进入就让人耳目一新。大堂里悬挂着写有各式酒水及菜肴名字的竹签，别出心裁的是上方还配有同款画卷，那精心装裱过的宣纸上，用大大小小的毛笔，饱蘸鲜艳的颜料，画出了形色兼备，几可以假乱真的一碟碟菜品，直引得人垂涎欲滴。
一楼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十张干净的桌椅，主要用以款待流动性较大的食客，提供的也多是平价及中等菜品，二楼间隔成以不同花草为主题的雅间，目标客户为仕宦乡绅、读书人、生意人。三楼则更为奢华大气，房间面积也比雅间要宽阔，内设棋盘、走马灯、孔明锁、九连环等游戏用具，刺绣屏风后还置有软榻，供人临时休憩，可用以闺阁千金、世家公子、商贾巨擘等多人宴饮聚会。
快味斋的定位则相对低档一些，主要服务负责靠浆洗、绣花、缝衣为生的妇人，码头搬运的工人，城内三教九流，做小买卖的摊贩等，菜色繁多，虽则不够精致，却胜在味美价廉，而且出菜快，不耽误食客们做工。若忙起来一时走不开，也可多掏两个铜板，随意寻一个袖口用红线绣以“关”字的小乞儿，保证一炷香内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满一定额度，快味斋还赠送消暑解渴的酸梅汤，以及餐后水果。
这两家店完美实现了商业互补，不但将姑苏城内的老饕一网打尽，也成了许多妇孺口中不错的选择。开业之初，两家都是天天爆满，放眼望去只见人头攒动，后厨险些应付不过来，掌柜和几名店小二也忙得大汗淋漓。
杜管家激动地差点老泪纵横，一个劲念叨：“好多人，好多人，当年老庄主在时，也没有现在这种盛况啊……”
白檀从三楼俯视下去，静静看了一会，摇头笑道：“刚开始试营业，折扣力度比较大，再加上人人都想瞧个新鲜，自然生意好，至多五天之后，必然冷淡下来，十天之后，就是另一幅光景了，所以还需再费一番功夫。”
被喊来见世面的关暮雪冷眼旁观，脸上无悲无喜，白檀觉得他小小年纪，未免清冷太过，有意让关暮雪沾些烟火气，故意蹲下|身子问道：“阿雪今天想吃什么？我请客哦。”
关暮雪道：“姑姑安排就好。”
白檀规划什锦楼的布局时，特意在三楼留出一间，充作自己歇脚和工作的账房，当下就领着几人进去。
为避免后继无力，什锦楼每三日推出一道新菜品，快味斋也会跟着更新当天相应的特色菜，每消费满一百两后，店家则会奉上一碟限量版秘制甜点，若是带朋友来的，只要留下真实有效的信息，就可免费享用一道菜品。
短短十天，什锦楼和快味斋就风靡了整座姑苏城，大家关注最多的也是关家又打算尝试什么新菜，店里的流水非常可观。白檀再三核对了账目，发现足有一千五百多两的纯利。
按理来说，这个数字也算漂亮，只是还未达到白檀的理想目标罢了。
白檀冷静分析了一下，目前来说，知名度是炒起来了，但尚有许多潜在市场资源，等待挖掘，什锦楼客流量比不过快味斋，二楼三楼也未充分利用起来，毕竟是半路出家，那些自持身份的人，未必看在眼里，须得找个机会，想办法将什锦楼的名望拔高一节，到时候主动权握在关家手里，事情就好办多了。
白檀这边正自愁眉不展呢，见荀香墨突然沉着脸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荀香墨惯来温和的声音中泄露了一丝冷意，“嵩山文教主给各大门派写了一封信，有意召开武林大会，推选新任武林盟主。”
白檀眼眸一亮：“掌教们意见如何？”
荀香墨道：“众说纷纭，很是吵闹了几日，没个定数。”
白檀疑惑：“那你生气什么？”
荀香墨咬牙切齿道：“庄主去世不到百日，他们就急哄哄地选举劳什子新盟主，有人还托辞少庄主年幼，想要长住鹤闲山庄，说什么指点小辈武功，依我看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檀闻言若有所思，传说中的武林大会啊，说出去怎么着也是几年，甚至十几年不遇的盛景了吧，若是运作得当，不愁打不响什锦楼的名头。

第151章 雪夫人（十一）
自关野死后，武林草莽群龙无首，想要再推选一人，担任武林盟主，原是情理之中的事。难就难在，当年关野武艺出众，力压群雄，又有老庄主关博身为“剑尊”的余威在，众人自然无话可说。
据江湖英雄榜排位而言，关野之下，佼佼者不可胜数，只是实力相差无几，难分上下。
如今，有机会统领诸多名门正派，又可借着交接事务的名义，与鹤闲山庄搭上关系，谁又肯轻易放过这块肥肉？
须知，关家两代传人，关博与关野，俱是声名赫赫，先后被人赞誉为“剑尊”、“剑圣”，可见其家传剑法着实精妙无双，内功心法亦是世所罕见，更遑论关野还曾独创一套“闲云野鹤式”，若是有机会学习一二，谁不眼馋？
因此种种，嵩山派掌教文言明率先提出倡言后，不乏附和之人，鹤闲山庄已是骑虎难下，然而，关家唯有关暮雪一子嫡传，且还是垂髫稚子，纵然有荀香墨、章胜等人拼死相互，也必然力弱不敌。
为今之计，不可硬碰硬，唯有想办法智取。
白檀与荀香墨二人在姑苏城内的茶楼内，旁听了一晚上的闲言碎语，明白武林大会势在必行，因此与其坐以待毙，不若先下手为强。
早些年老庄主健在的时候，鹤闲山庄私底下培养了不少暗卫、密探，杜管家曾参与整理并筛选信息，对大大小小的各类门派，了解颇深，白檀向他细细打听了一番，连夜写了几封书页，次日一早就紧急发送出去。
白檀以鹤闲山庄现任主人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同意了召开武林大会的提议，鉴于关野新丧不久，众人把日期商定在了今年中秋之际，地点就在鹤闲山庄。
此外，白檀还动用关野的私章，诚意邀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这件事白檀没打算瞒着关暮雪，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彼时，关暮雪刚刚练习完一套剑法，端端正正地站在台阶下，仰视着白檀道：“姑姑的意见呢？”
白檀歉意道：“关家祖传的剑法、刀法太过高深，难免引人觊觎，打着指点你的幌子，其实想要据为己有。说起来也是难过，我和杜管家不通武艺，荀先生、章英雄，跟关家路数不同，所以，阿雪啊，在这件事上我们谁都帮不了你，还须你自己努力，不可贪图捷径。”
想着这瘦瘦小小的五岁孩童，以后就要一个人摸爬滚打，跌跌撞撞地摸索前行，白檀心里很不是滋味。
关暮雪惯常没甚表情的小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像是得到了钟爱的玩具，“谢谢姑姑。”他虽年幼懵懂，却也晓得那些人不怀好意。
什锦楼和快味斋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每天，少则八|九十，多至一百多位食客，好歹有了一笔进账，白檀紧接着又大刀阔斧地整改了关家名下的绸缎庄、水粉铺子，眼看着摊子是越来越大，投进去的资金也更加庞大，何况鹤闲山庄还欠了一屁股债务，那些讨债的掌柜们每天都虎视眈眈，生怕白檀带着关暮雪卷铺盖跑路。
白檀贫穷得快要窒息，眼巴巴地盼着武林大会的到来，好狠狠赚上一笔。
丹枫迎秋，金菊初绽，转眼又是一年中秋佳节。
自打进入八月，姑苏城里便陆陆续续迎来不少江湖人士，有一身劲装短打，手持双刀、或肩扛铁锤的；也有拿着拂尘，道袍纤尘不染的；还有长衫磊落，看似文质彬彬的；更有那一脸彪悍匪气，生人勿近的。总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城内一日热闹过一日，大家也不是傻子，看到这么多生面孔，猜到最近怕是有大事要发生，非但不害怕，反倒十分好奇，跃跃欲试。
论起来也是鹤闲山庄的功劳，自先祖定居于姑苏城外，就对此地百姓多加庇护，历代庄主大多是博爱仁善之人，关博在世时，更是定下“凡在鹤闲山庄内，任何人不可肆意对普通百姓动手”的规矩。
因此，听说武林大会一事，除了害怕，众人更多的是兴奋和好奇。
白檀现在算是彻底掉进钱眼里了，哪里肯错过这次赚钱的良机？他雇人在城门口搭了一个茶棚，让荀香墨、杜管家带着店小二，等在里面，看到隐士高人、前辈耆老进城，就打着鹤闲山庄的名号，热情周到地迎上去，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端茶倒水，还有人赶来马车，一路将人送到什锦斋，或是最近修缮一新的万和客栈。
这些江湖草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武林中有不少仰慕及追随者，多的是人想要近距离瞻仰，若是侥幸被指点个一招半式，岂非受用无穷？
什锦斋和万和客栈都是前楼后院式建筑，能容纳上百人同时住宿，除了接待来客外，白檀还预留出一部分房间，高价授予了主动前来投宿的游侠剑客、富家公子。
偶像的力量是无穷的。那些预留出来的房间，很快被争抢一空。
就像是白檀说的，谁年前的时候，还没做过一个仗剑走四方，行侠仗义的江湖梦呢？
为了蹭一波热度，白檀还让什锦斋、万和客栈推出了一系列“大侠套餐”，专门制作成衣的铺子“锦衣阁”，跟上节奏，倾力打造了一批“名人同款”衣饰，水粉铺子也没掉队，精心研制了“正气浩然”，“飒爽英姿”妆面，现场展示和教学，带货能力超级棒。
据说，现在上街，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关家新招来的一批伙计，用甜腻腻的嗓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问道：
“独臂大侠同款重剑，大师之作，独家工艺，确定不来一把吗？亲。”
“亲，这件丁香色绣出水芙蓉的襦裙，是特意仿青城派思思美人制作的，限量版出售，整座姑苏城仅有三件呢，手慢无哦，亲。”
“亲，跟白蝶仙子手里那把一模一样的团扇，要么？别否认哦，亲，我看到你盯着白蝶仙子流哈喇子了。”
“亲，小店有盗圣黄豆豆酷爱的皂色软底靴哦，穿上也能像盗圣一样能身轻如燕，踏雪无痕哦。”
……
刚开始，荀香墨翻看了几眼货物册子，一脸认真诚恳地问白檀：“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思维有些错乱，要不，我给你写张药方，吃两剂试试？”
白檀：“……”
“你看看，这都什么东西，不是赝品，就是仿制，要么就是七零八碎的小东西，什么香囊、扇袋、玉簪子，这还有一块白面郎君萧公子用过的汗巾、玉湖女侠写废的宣纸……你确定卖得出去？”
怕不是穷疯了呦。
短短三天后，荀香墨一家家查过账，失魂落魄地飘回山庄，用一种崇拜伟人的炽热目光，仰望白檀，大受刺激道：“无奸不商啊！无奸不商啊！”
白檀不紧不慢地笑了：“嗯？”
荀香墨立马改口，“不不不，是天纵英才，聪敏睿智！”
他将捧在手里的木匣子打开，颤抖着拿出一张张银票，“掌柜的说，按照夫人您的吩咐，已经给了那些公子女侠们一些提成，大家都很高兴，没人提出异议。不过，我想不通的是，您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们会同意咱们这么做呢？”
白檀：“那还不简单，英雄好汉也要花钱吃饭，巾帼女侠也得梳妆打扮啊。”
须知，有些人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里衣早就拿去充当绑带，包扎伤口去了。
白檀从幂篱软垂的白纱下伸出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接过银票，迫不及待地数了起来，若非顾忌着荀香墨在场，说不定就要拿手指沾些唾沫了。
“那倒也是。”荀香墨看着白檀难掩喜气的侧影，嘴角也不禁勾了起来，心道：真想知道赚了多少，问我一句不就行了，何苦费这功夫？
话虽如此说，他却清楚，这番表现恰恰是白檀太过高兴的缘故，思及压在关暮雪身上的债务又少了一些，也觉得一阵轻松，慢悠悠品了口香茗，惬意地长舒一口气，想到了什么，又好笑道：“你前几天，又是命店小二收集住客们扔掉的垃圾，又是让几个快饿死的画师，蹲在城门口搞什么‘人物速写’，原来是早有打算，亏我还以为你疯了呢。”
白檀哼笑，“这算什么，后来还憋着大招呢。”
这人嘴里偶尔会冒出几个不伦不类的新鲜词汇，荀香墨早就习惯了，熟能生巧，半猜半蒙的，也差不多知道意思，“我需要做些什么？”
白檀道：“很简单，整理一下最有可能夺魁的热门人选，再找几个快饿死的酸腐秀才，文笔好，写字快，喜欢胡吹乱侃的那种。”
“先是快饿死的小乞丐，后来是快饿死的画师，现在又要找快饿死的酸腐秀才，你这是做生意，还是扶贫啊？”
白檀哈哈一笑。
这时，杜管家进来回禀道：“夫人，少林寺的圆空禅师到了，已经被迎到山庄内。”
白檀收了笑意，“让厨娘做一些清淡的素斋，为禅师接风洗尘，稍后我带暮雪一起前去拜访。”
与此同时，昆仑派掌门座下首席弟子周剑玉正在房间内打坐，临窗观景的师弟忽然气呼呼地唤他，“大师兄，你快过来看啊！”
长街对面，一位老伯穿着白色做底、蓝色纹绣，肖似昆仑派弟子服饰的长衫外袍，笑呵呵地吆喝着：“馄饨，热腾腾的鲜香馄饨，大侠都爱吃嘞！”
周剑玉：“……”
师弟：“这鹤闲山庄的雪夫人也太过分了！”
周剑玉斜眼睨他：“不是你被人用五十两收买，逼我同意出售‘版权’的吗？”
师弟：“那也不能什么人都卖吧？你看那风干橘子皮似的老脸，不是堕了咱们昆仑派的威风吗？”
周剑玉皱眉训斥：“不可言语刻薄。”
师弟：“要不我去警告那位雪夫人一番，反正她也不会武功。”
周剑玉忆及那一袭飘然出尘的白衣，淡淡道：“还是算了，她一个新寡妇人，委实不易。”
※※※※※※※※※※※※※※※※※※※※
OK，接下来武林大会，预先恭喜白檀喜提“武林第一美人”称号，嘻嘻(*^__^*) 嘻嘻……

第152章 雪夫人（十二）
武林大会比想象中还要无聊，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斗笠下的白檀就彻底放飞自我，成了一条没有思想的咸鱼。
总之，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华国人骨子里喜欢开会的基因，始终一脉相承。
正道魁首之称，毕竟非同凡响，即便是前辈高人，也鲜少有能够免俗的，大多数人即使表面上淡泊超然，心里也跃跃欲试。
因此，除了一些根基浅薄的小门小派，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谦让，打定主意来见世面“陪跑”之外，其他教派大多都参与进来。
众人比武力，比威望，比智谋，比徒子徒孙，恨不得从头发丝儿，一路比到脚底板。又是多方考核，又是综合评定，每每一言不合就刀剑相见。
刚开始，白檀还会瞪大眼睛，赞叹一两句：
“这剑花挽得真漂亮！羡慕，想学。”
“嘿，这老大爷一把年纪，拳脚功夫还挺唬人……”
后来就变成了面无表情，双眼放空：
“什么？打起来了？”
“怎么又打起来了？”
“小伙子轻功很不错嘛，打不过溜得比兔子都快，不知道愿不愿意来我们店送外卖……”
“这道袍大姐看起来好高贵冷艳啊，也不知道她学什么功夫的，一出手就让气温骤降三度，简直是人体冰箱，做水果沙拉、冰激凌什么的肯定一本万利……”
作为前任武林盟主留下的孀妻幼子，白檀和关暮雪也被迫围观全程，但抛开东道主身份和几分面子情外，两人其实没什么发言权，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当壁花，宛如一大一小两只吉祥物。
好在关暮雪聪敏过人，旁观他人激战的过程中，自己开拓眼界不说，对关氏剑法也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也算意外收获了。
鹤闲山庄有大大小小七八处演武场，众人聚拢在面积最大的那处，你来我往的酣斗了几日，白檀与关暮雪坐在主位上，后侧方是几个青色长衫，细手细脚，鸠形鹄面的画师和秀才，个个泼墨挥毫，奋笔疾书。
白&#183;周扒皮&#183;掉钱眼里&#183;老板&#183;檀时不时回头扫一眼监工，超严格。
因着武林大会在鹤闲山庄举行，姑苏城内但凡消息灵通，略有些体面，或是崇武尚道的，都有心前来观战，白檀让管家老杜穿上自己最破烂，补丁最多的一套衣服，站在大门口迎客，以及……售卖观光门票。
话虽如此说，演武场就那么大，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几圈，后排的观众就有些看不清楚，头两天白檀十分贴心地散了一些同步记录，文字、画面俱全的“白鹤小报”。
然后，在第三天，围观群众已经养成习惯，自觉去领“白鹤小报”，带回家细细回味的时候，那饿得皮包骨头，一个劲儿翻白眼的书生，有气无力地说道：“承您惠顾，一文钱一份。”
众人：“……”
“先前不是不收银钱的吗？”
那瘦削干巴的书生，声音细若蚊蝇地说道：“我们雪夫人说了，头两份是敬赠，感谢大家伙照顾我们鹤闲山庄生意，她虽想一直这么送下去，但有心无力，毕竟上上下下几十张嘴等吃饭呢。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庄主去世，咱们山庄的家底都快耗尽了，世道艰难，小少爷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隔三岔五地饿肚子。唉，孤儿寡母的，可怜呐！”
众人面色讪讪。
也是鹤闲山庄多年来一直扶危济困，名声太善，大家接受关家人恩惠已成习惯，所以前两天顺手拿走“白鹤小报”时，无人提出异议。
眼下虽然有心说不买，但那“白鹤小报”着实生动有趣，故事及插图也精美，实在抓人眼球，何况，好多比斗尚且没有定局呢，况且话都说到这份上，谁还好意思占关暮雪一个失怙稚子的便宜？
“白鹤小报”如今只是试水阶段，每日只得发行三五百份，利润有限，白檀主要想借此契机打响名头，也一点点扭转姑苏人士对鹤闲山庄的固有印象，行善自然要提倡，但不能毫无底线，更不能养出一批习以为常，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白檀想着自己眼下男扮女装，谁也不知道他的根底，“雪夫人”这个身份早晚要抛弃，既然如此，又何苦为名声所累，所以哭穷哭得理直气壮。
事实证明，适当示弱还是很有用处的，旁的不说，那些看到关家慢慢走出困境，有重回兴盛势头，有意贴上来吸血的无赖和懒汉、老弱妇孺，都被白檀似真似假的眼泪给震慑了一把。
舆论总是同情弱者，以往关博和关野在时，不是没有遇到同类情况，虽然最终也没有让这些好吃懒做的人，奸计得逞，但少不得被人嘀嘀咕咕几句，怨他们心狠。
关博和关野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愿意斤斤计较，白檀却恨不得呸他们一脸。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断绝这些人的生路。力气大的男丁送去耕田，妇人分配到水粉铺子、绸缎庄做工，小孩子全都留在庄子里打杂，白天干活，晚上由衍师傅集中教授一个时辰的《三字经》。
总之，一句话，干多少吃多少，不干没饭吃。
经此一事，鹤闲山庄名望更显，但白檀也更愁了，钱又不够用了。
武林大会持续了将近一旬，众人争来斗去，最后昆仑派掌门屈不平凭借其资历最高，内力精深，威望显赫，门派后起之秀多如过江之鲫等等优势，成功斩获“正道第一人”之称。
八大门派商讨定，宣布结果时，白檀悄悄松了口气，心道：幸好不是嵩山文言明……
屈不平不到五十岁的年纪，相貌平平，五官平淡无奇，唯有一双眼睛，湛然干净，浑身透着儒雅温和之气，面对众人的恭贺，淡笑颔首。
少林寺徒众都是出家人，一向不愿插足这些凡尘俗务，但此次圆空禅师被白檀请来坐镇，白檀不懂江湖规矩，近几日都是圆空禅师并几位门派长老，共同主持大局。
纠葛许久，屈不平脱颖而出，圆空禅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对关暮雪道：“屈施主宅心仁厚，处事公允，担此大任，实乃武林之福。阿弥陀佛，小庄主，请转交麒麟令吧。”
武林盟主责任重大，江湖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为了防止他人模仿盟主笔迹，假冒盟主名义，书信往来，传递信息时，通常要用“麒麟令”作为凭证。
这麒麟令原是关家先祖，用一块意外得来的奇石，命能工巧匠费心淬炼而成，据传闻其质地坚硬细密，刀劈不断，火烧不着，天下间再找不到第二块。
依偎在白檀身畔的关暮雪垂首，从袖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暗黑令牌，不舍地用指尖摩挲了一会儿，心下有些难过。
当年，祖父和父亲先后成为武林盟主，这麒麟令在关家传了几十年，现下，就要交出去了……
递交麒麟令之际，屈不平忽然出手如电，钢筋铁骨般牢牢钳住关暮雪，快速从腕、肘、肩处拂过。
白檀这个没见识的，立刻开始护犊子，怒道：“屈前辈这是做什么？！”
周剑玉抬手，制止白檀动作，“夫人莫急，家师只是在摸骨，绝无伤害小庄主之意。”
屈不平应声松手，赞赏道：“这孩子根骨奇佳，百年难得一见，然而庄主去后，无人教导，可惜了这般璞玉良材。”
嵩山文言明落选盟主之位，正是气不顺的时候，闻言眸光一闪，笑道：“好说，我嵩山亦是剑法见长，不若，拜入门下，为师必定细心指点，不叫你这家传绝学埋没。”
关暮雪回到白檀身旁，将尚有些红肿的手指，塞到白檀掌中，尽显小儿女对长辈孺慕依赖之情。
这孩子性格冷淡，头一次如此亲近，白檀下意识握紧，转念一想便明白关暮雪的意思，替他婉拒道：“谢两位前辈好意，只关氏祖训有言，不得将剑法外传，前辈们的人品，我自是信得过，但阿雪年幼懵懂，不辨善恶，万一在外练剑时，被无耻小人偷窥了去，岂不糟糕？”
屈不平虽然醉心武学，但立身清正，先前所言更多是一番爱才之心，闻言，知收徒之念不可行，也未强求。
倒是文言明不依不饶，甚至振振有词道：“魔教猖獗，正道式微，正是我们该摒弃前嫌，同舟共济的时候，咱们多一位少年天才，圣天教就多一份忌惮，夫人怎还好意思计较一己得失，置武林大业于不顾？”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想学我们关家的剑法，告诉你，我们偏不让！
看白檀始终不松口，文言明使了个眼色，与嵩山派向来交好的华山派掌门岳立锋附和道：“不错，关家剑法、心法，在克制魔教妖孽时，颇有奇效，而今关家人口凋敝，世侄又太过年幼，万一不得要领，或是有个三长两短，剑法心法失传，非但关家百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对武林群雄来说，亦是一莫大损失，为长远计，还是让同为剑宗的长辈，多加庇护的好。”
听得有利可图，一些倚仗嵩山、华山的小门派，也七嘴八舌地劝解了起来，峨眉、武当二派掌门仍自岿然不动，但随行弟子却明显有所意动，形势大为不利。
文言明与岳立锋对视一眼，打算以势逼人，周剑玉见情形不妙，想要出言维护，却见师父屈不平示意他先别急。
正在此时，一直置身事外的圆空禅师道：“众施稍安勿躁，既然，方才屈施主说关小施主人才出众，想必以他的资质，参悟家传剑法、心法，不是什么难事。”
文言明道：“大师此言差矣，世侄不过是一个五岁孩童，再伶俐也有限，难道他七老八十还未顿悟，咱们也等他到百岁不成？”
这话实在太过羞辱人，白檀察觉到掌心中的手指一动，他安抚地握了握，寸步不让地说道：“文教主何必如此心急？阿雪到底如何，成年之后，必有定论，倒是文教主、岳教主你们，可敢等到他成年么？”
文言明和岳立锋自觉身为一代宗师，极为重视颜面，被当众质疑，袖子一甩，不屑道：“无知妇人！安敢口出狂言？”
静默不语的关暮雪霍然抬头，明亮干净的目光，定定望向文言明，冷然道：“不出十五年，我必杀你。”
语调平静无波，虽是童言童语，却引得屈不平、周剑玉等人偏首，重新用一种更为认真的目光看了过来。
文言明被激得胸口愤愤，张狂大笑道：“哈哈哈，黄毛小儿，我便等你来杀我！”
见气氛僵硬，圆真禅师微笑着打圆场道：“关小施主今年五岁，我们便等上十五年，若关小施主及冠之时，仍然剑法平平，无法打败文教主、岳教主中任何一人，鹤闲山庄便无偿将家传剑法、心法都公之于众，不得心有怨言，但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可前来骚扰关小施主，大家意下如何？”
白檀垂眸看向关暮雪，询问道：“阿雪？”
关暮雪道：“姑姑相信我十五年后，能成为当世剑术高手吗？”
白檀想了想，摇头。
关暮雪眼神黯然下去，无措道：“姑姑……”
白檀失笑：“我觉得，不必十五年那么久，阿雪很快就会成为顶顶厉害的剑客，我和杜叔还等着你来保护呢。”
关暮雪一喜，小脸立刻焕发出神采，兴奋又郑重地点头道：“我会的。”
将两人对话尽数听去的屈不平莞尔一笑，直视文言明、岳立锋：“想必文教主和岳教主，自不会出尔反尔。”
两人骑虎难下，心下思忖，关野已经算是世所罕见的习武天才，尚且需要关博呕心沥血地培养，才有后来那番成就，如今关家都快死绝了，只剩一个奶娃娃，难道还能超越关野当年不成？
须知，即便是关野，弱冠之年，与他们二人对战，也胜得辛苦。
何况，在剑道一术上，今后十五年，关暮雪在成长，两人难道就裹足不前了？且一方似幼儿蹒跚学步，一方早已驾轻就熟，岂可同日而语，细细想来，他们可不是占尽便宜？
且以今日形势，圆空禅师和屈不平，明显有相护之意，他们若一味咄咄逼人，传出去，难免落下欺凌弱小的嫌疑，于门派名声有碍。
当下，文言明道：“罢了，世侄喜爱玩闹，我与岳兄自无不可。”
白檀暗中欣喜，成了！
却在此时，一道清朗高昂，略带些嚣张的笑声远远传来，揶揄道：“好不要脸的家伙！所谓正道君子，就是如此虚伪嘴脸么？”
这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白檀疑惑抬头，就见山庄摘星阁翘脚飞檐处，迎风立着一少年，红衣猎猎，俊眉修目，笑得肆意张扬。
赫连煜！
白檀悲呼：我命休矣！
这厮也真是阴魂不散，连武林大会这种场合，也敢不请自来，是觉得他圣天教少教主的身份，不够招人恨吗？
果然，场内众人刚才还有些龃龉，一见到赫连煜，当即把内部纷争放下，操起武器同仇敌忾，戒备地望着赫连煜，出言喝骂，其中尤以文言明嗓门最响亮。
赫连煜在屋檐上走了进步，笑道：“放心，我对你们这劳什子武林盟主不感兴趣，就想带我夫人回家而已。”
白檀心里咯噔一下。
有好事者问道：“你夫人是谁？”
“我夫人啊，那是个没良心的东西，洞房花烛夜丢下我，跟贼汉子跑路了，你们说我该不该将人带回去？”赫连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说话也没个避讳，用词直白粗俗，听得屈不平皱眉道：“休得胡言乱语！到底何人是你夫人？”
赫连煜笑道：“别着急啊，我夫人不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嘛，是吧……”
快住嘴啊，小畜生！
“——好雪儿。”
完了完了，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白檀冷汗唰得冒了下来，恨不得撕烂这小畜生的嘴。
关暮雪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恶贼！不准你侮辱我姑姑！”他毫不犹豫地站在白檀身前，张开稚嫩双手。
赫连煜冷笑：“小崽子，真是跟你老子一样讨人嫌！”
听他辱及亡人，圆空禅师扬起宽大袈裟，一粒菩提子直直朝赫连煜激射而去，赫连煜旁的尚不算出彩，轻功、暗器、毒物方面却得心应手，身影如一缕薄烟，轻巧避过，倏忽起落，飘然落于白檀身侧，伸手就将要往腰间揽去。
“住手！”关暮雪断喝一声，抽出自己短小的佩剑，使了一招“闲云野鹤式”。
赫连煜并未将关暮雪放在眼里，双掌挥动，红袖翻飞，如百蝶穿花一般，灵巧而魅惑，在这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里，他的武功竟又精进了一层。
“噗！”关暮雪被掌风扫到，抵挡不过，吐了一口鲜血，身子软到，彻底晕了过去。
“阿雪！”白檀拼死护在关暮雪身前，赫连煜来不及收势，白檀只感到一阵劲风，夹杂着寒意，快速袭来，他骇得闭上双目，抱紧怀中小小的身子。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没有一点声音。
鸦羽般的双睫颤了颤，慢慢睁开。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双瞳剪水，明眸善睐，如同落满星河，皎洁璀璨，不可逼视，仅仅只是看着，便有勾魂摄魄之感。
更不要提，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姿，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的气度，凝脂细腻吹弹可破的肌肤，真真可谓是螓首蛾眉，楚腰卫鬓。
众人屏息凝神，久久不能回神，饶是一向自诩洁身自好，全心问道的周剑玉都忍不住心旌摇曳，“你……”
有人失神道：“这莫不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
赫连煜怔了一怔，也笑道：“雪儿，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变得更美了？我瞧着，那武林第一美人怕是给你提鞋都不配，亏她还整日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现任武林第一美人乃是峨眉派的林双月，这姑娘高冷倨傲，平素自视甚高，享受惯了他人的追捧，却不大喜欢理人。
拜她那不凡的出身，极为出色的容貌所赐，林双月即便短于人情世故，也有不少追随者，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何时听过此等冷言冷语？
然而，让人憋屈的是，她那引以为傲的美貌，在白檀面前就像是萤火之光，妄图与日月争辉，简直不堪一击，强行分辨，不过是自取其辱。
再看，那些日常环绕自己身侧，赶都赶不走的臭男人们，此时一个个双目呆滞，面色惊艳，谁还记得她一星半点儿？
林双月气得咬了咬后槽牙。
眼看着众人皆恨不得将自己拆吃入腹，白檀忍不住嘴角抽搐，手忙脚乱地将斗笠捡回来戴上，道：“在下乃是庄主明媒正娶的夫人，何时与您有了关系？还请慎言！”
赫连煜不甘，还要再说，然而这会儿，群雄激愤，大家纷纷亮出武器，都觉得魔教果然欺人太甚，恨不得立时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屈不平：“……”
跟魔教你来我往打了这么多年，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英勇无畏了？要是有这劲头，魔教早就被团灭一百八十回了好吗？
关键时刻，隐在暗处的圣天教四大护法现身，经了一番血战，保得赫连煜全身而退。
纷纷扰扰的武林大会，自此落下帷幕，与前几届不同的是，此次大会后，关注度最高的，既不是新继任的盟主屈不平，也不是几位声名鹊起的少年英豪，而是鹤闲山庄的雪夫人。
据说，雪夫人已经取代林双月，成为新一代“武林第一美人”，且目击者称，雪夫人花容月貌，冰肌玉骨，远超历代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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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估计就要用上时间转移大法了

第153章 雪夫人（十三）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如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乌飞兔走，斗转星移，转眼便是十五年后。
春寒料峭，紫竹林内却早已是一片郁郁青青，正是月华逐渐淡去，东方慢慢显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四周静谧得落针可闻，气氛凝滞而压抑。
一黑一白两抹身影无声对峙。
忽然，一滴露沿着翠绿娇嫩的竹叶垂落。
与此同时，白衣青年手中剑芒大盛，锦缎般铺展开，直直刺向对手。
这是最质朴的一招剑式，却也是最惊艳的一招剑式。
说它质朴是因为出手之人目标明确，剑锋直指敌人首级，平平稳稳，毫无花样，没有哪怕一点多余的动作。说惊艳是因为，那柄黝黑古拙的剑，此时此刻竟然焕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抹清冷皎洁的月光，锋利无比，让人避无可避。
任何招式，只要有人从五岁，到二十岁，坚持不懈地练习十五年，每天至少挥剑一千下，都会成为最能杀人的招式。
话说回来，这天下间，又有什么东西，比月光还要灵巧迅速呢？
岳立锋七岁习武，至今已有五十余年，剑术自有其独到之处，手下败将无数，更被徒子徒孙赞誉为剑道高手。故而，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人的剑能快过自己，快得让人心惊胆战。
有一瞬间，岳立锋的心乱了。
从这一刻开始，胜负已定。
一袭如雪白衣的青年冷眉冷眼，表情毫无波动，整个人似与手中森冷长剑融为一体，疏忽而来，飘然而至。
剑锋交接，发出金石相击般清脆声响，隐隐有嗡鸣，仿若长剑活了过来，叫嚣着痛饮鲜血。
直到锋利的剑尖抵住自己咽喉，岳立锋还沉浸在梦一般的虚幻中，不敢置信地低头，“有人说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剑术已经超过关博、关野，我还不信……”
青年长身玉立，一张脸在斑驳光辉中，俊美得不似真人，通身气度也如冰雪般纯粹，“遗言。”
岳立锋顿感屈辱，神色几经挣扎变化，最终嗟然长叹，无奈摇头。不是没有，而是他知道，即便说了，青年也不会答应。
一剑封喉。
关暮雪掏出一方素色帕子，细细将长剑擦拭干净，然后盖在岳立锋脸上，转身离去。
此时此刻，城里俨然是另一幅景象，炊烟袅袅，人声鼎沸，闹腾腾的，充满市井气息。
关暮雪择冷僻无人的小路，来到城内最大的酒楼，打眼一看，酒旗的右下角果然以红线绣有一个“关”字。
这些年白檀把生意越做越大，酒楼茶肆、药铺书局遍布大大小小几十座城市，绸缎庄、脂粉斋更是引得无数闺阁少女追捧不已，不拘什么衣物配饰、胭脂水粉，但凡打出“雪夫人”的旗号，不出三日便会被抢购一空。
也多亏白檀一番经营，多年来步步筹谋，精打细算，不知呕了多少心血在上面，才能以一己之力，挽回败局，非但双倍偿还了鹤闲山庄欠下的债务，还挣下了偌大家业，以至于关暮雪无论走到哪里，即便随身不带一文钱，也绝不会挨饿受冻。
虽然以关暮雪如今的能力和江湖地位，多的是人想要奉承巴结他。
还未进门，柜台后的年轻掌柜已经注意到关暮雪的身影，仔细审视了一瞬，立刻惊喜道：“少庄主！您怎么来了？”跑过来，热情洋溢地将人迎了进去，“快请进，快请进。”
关暮雪侧首，瞟了掌柜一眼，“关……”
“……五十九，小的是关五十九啊。”掌柜笑意盈盈地接口，还解释道：“小人进山庄晚，少庄主那时整天都在练剑，想来是没有留意我们，说起来，小人还往您院子里送过东西呢。”
脱贫致富后，鹤闲山庄收养了许多资质不错，有经商或是习武天赋的孤儿，白檀这个起名废，憋了三天三夜也没憋出什么好名字，大家就按照先来后到，用数字编号区分了。
白檀强行辩解，说是想等到孩子们略识些字后，自己取名字，这样比较合心意（乖巧微笑）。
这么多年，关暮雪耳濡目染的，很多习惯都与白檀相似，尤其喜爱洁净，每次杀人后，都尽可能地沐浴更衣，避免沾染血腥气——白檀不喜这种味道。
关暮雪在酒楼里休整了一番，之后便开始打坐疗伤。
他此次出行，已有六个多月，先是到山西一带，拜访了一位隐居剑客，又沿途收拾了许多宵小，后来不巧碰上圣天教的几个堂主，一番恶斗，两败俱伤，好不容易养好之后，又狭路相逢，剑挑岳立锋。
这一战，关暮雪虽然胜了，内力却有所受损，若是冒然回山庄，被白檀看了出来，少不得唠叨几句，干脆在外多逗留几日，寻些新奇玩意，以作孝敬。
对一个剑客来说，眼界和心胸同样具有无可替代的重要性，而华山附近，民风淳朴，风景绝佳，消遣几日也足够了。
谁知，这一逛，竟然引出一桩陈年往事。
也是机缘巧合，关暮雪这日登山揽胜，途径山脚下一处路口，见有一间茶棚，尚且算是干净，就坐下歇脚。
斜后方，三四个同样作武者打扮的中年男子，一边喝茶，一边闲谈，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十五年前那次武林大会上，继而就兴致勃勃地说起了雪夫人。
其中一四方脸男子陶醉道：“要不说为兄运道好呢，当年有幸跟着大师伯一起参加武林大会，见识了多少英雄豪杰，绿林好汉，还有各门各派的女侠们，啧啧，那真是一水儿的美人，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尤其是雪夫人，你是不知道，她那张脸有多美……”
身形偏瘦的男子敷衍一笑，不以为然道：“大家都是人，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能有多美？”
四方脸男子咂摸了一口茶水，想了想，不伦不类地形容道：“美得我既想喝酒，又想戒酒，既想爱她，又想杀她，反正就是很美。”
瘦削男子撇嘴：“什么武林第一美人，依我看只怕是夸大其词，名不副实。”
络腮胡男子和气一笑，“好了，侯二，你别因为自家婆娘有几分姿色，就见不得我们夸别的女人美貌，雪夫人第一美人的名号是大家公认的，想来不会有错。否则那魔教教主，又为何三番五次地前去鹤闲山庄提亲？就为了这个，多少门派恨赫连煜入骨。想当年，武林大会刚结束那会儿，鹤闲山庄的门槛都差点被雪夫人的仰慕者踏平，也就是现在时间长了，雪夫人又一贯深居简出，整日以白纱覆面，传闻才淡了。算起来，雪夫人好像总共也就露了那一次面。”
现任魔教教主正是赫连煜那厮，他于五年前继位，此后魔教气焰更为嚣张跋扈。
瘦削男子道：“她若真如传言中那般美，看一眼就能勾魂，难道就没有人想方设法去一窥芳容？据我所知，雪夫人并不懂武功。”
四方脸男子轻蔑地哼了一声，“这却是你孤陋寡闻了，你道是没有人想偷窥美人真容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他们呀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不敢得罪鹤闲山庄？”
“是不敢唐突美人，惹雪夫人伤心落泪。”
“……”
话说到这里，瘦削男子已有些将信将疑，“那雪夫人当真有天人之姿？”不禁心下痒痒，转眼一想，又泄气道：“罢么！即便雪夫人年轻时果真倾国倾城，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年，想来已是半老徐娘，还能比得过花骨朵儿一般娇俏的少女吗？”
络腮胡男子：“这话倒是不错。武林大会时，雪夫人约有双十年华，现下怎么也三十五六了，美人迟暮，想必风采不及往昔，也难怪三年前，青城派的袁采薇能够力压非议，成为继雪夫人之后，第一个获‘第一美人’称号的女子。”
四方脸男子闻言烦闷不已，拿茶当酒水灌。
三人歇息完毕，沿着山路继续前行，走了不过百步左右，就见得一雪衣男子抱剑站在路中央，恰恰挡住三人。
收拾完三个不知天高地厚，言语轻狂之人后，关暮雪仍是一副纤尘不染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往城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当年武林大会上，弑父仇人赫连煜突然出现，对白檀口出不敬，关暮雪纵然有心相护，但到底年幼不敌，很快就晕了过去，以至于，后来白檀斗笠意外掉落时，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白檀真容，唯独关暮雪无缘得见。
关暮雪不知道白檀到底如何靡颜腻理，但他却明显感觉到，此事过后，众人对白檀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荀香墨不再跟白檀呛声，事事言听计从。
章胜等人一提到白檀就脸红，若是在庄内遇到了，便结结巴巴地话都说不清楚。
姑苏城内那些老奸巨猾，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们上赶着跟白檀做生意，倒贴钱都愿意。
最气人的是圣天教，一年四季，逢年过节，总会派人送来几大车厚礼。
而且，所有人都在或明或暗地打听着同一件事——雪夫人她，打算什么时候改嫁？
因着白檀软硬不吃，始终不松口，还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关暮雪这个“继子”的身上，小心讨好他。
关暮雪：……
夜间清寂，寒意刺骨，关暮雪却只穿着软薄舒适的绢衣，面不改色地行走在青石板小巷中，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尘埃也未拂动分毫。
酒楼里，一直在伸长脖子张望的话唠关五十九，大老远迎了过来，“不好啦，少庄主，魔教教主又又双叒叕去咱们山庄提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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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暮雪：总有人想当我便宜继父，告诉你们，休想。
看到大家一直在问什么时候改换男装，估计还要个几章。

第154章 雪夫人（十四）
层层遮掩的浅色纱幔内，一只素白如雪，宛若凝脂美玉的手慢慢伸出来，抽出狭小竹管内的纸条，认真端详片刻。
蜀锦双面彩绣屏风后，传来一道低低的笑声，“阿雪杀了岳立锋。”
青衣侍婢蕊儿得意地说道：“太好了，这样一来，少庄主十五年前立下的誓约，自然不攻自破，也好叫世人知晓，咱们鹤闲山庄非等闲之辈，看谁还敢觊觎咱们的东西？”
白檀蹙眉沉思片刻，却道：“虽然可喜，但此事还未完全了结。”
同样做一身青衣装扮，圆脸杏眼的穗儿疑惑道：“当年少庄主在武林大会上，亲口允下盟誓，若十五年内，剑术庸驽，不能击败嵩山文言明、华山岳立锋任何一人，便无偿将家传绝学倾囊相授，现在岳立锋那老贼已经死了，咱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白檀道：“当年幸得圆真禅师、屈不平盟主费心斡旋，才能保全鹤闲山庄，且约定好文言明、岳立锋二人，只需胜过其中一人即可，但阿雪性子要强，于剑道一途，又过于执着，彼时被群雄逼迫，受制于人的感觉，他焉得不放在心底？况且，这十五年来，咱们鹤闲山庄的生意泰半汇聚江南，在山西陕西一带，多受钳制，经营期间更是无故生出多少风波，若说这里面没有嵩山派、华山派的手笔，非但我不会信，阿雪亦不会。所以旁人只当他赢了岳立锋，便会心满意足，却是小看了阿雪的心志。”
穗儿咬牙：“可恨那文言明忒也无耻，这一年来销声匿迹，竟是要当缩头乌龟不成？”
白檀拿起一份最新的《白鹤小报》翻阅了片刻，淡淡道：“急什么，让暗部多加留意，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那一天。”
穗儿还想再说什么，蕊儿握住少女手腕，摇头制止。
她二人原是云贵地区，刘家村里普通佃户的女儿，因家中日子贫困，两家爹娘实在熬不下去，就发狠将只有四五岁的幺女发卖了，后来几经辗转，吃了不少苦头，险些流落到烟街柳巷之中，机缘巧合下被上街巡视店面的白檀遇到。
白檀因见了两人，不免想起当初在芳菲阁中，鸨母张月娘，为了让他保持身材，特意限制饮食，顿顿清汤寡水的日子，一时心生恻隐，就收在身边做了丫鬟。
算起来，穗儿蕊儿也跟了白檀将近十年，虽未得见庐山真面目，却近距离地，一天天感受到“夫人”气势越发清贵，难得的是品性淡泊高雅，唯有一点遭人诟病——喜欢在银钱上斤斤计较。
且说这几日，关暮雪自关五十九那处得了消息，知道赫连煜再度带人拜访鹤闲山庄，因记挂着自己不在，恐白檀一时不慎，吃了暗亏，连忙匆匆结束游历，星夜兼程，一路栉风沐雨，等到后来，经年老马都累得再也走不动，关暮雪将老马放生，自己纵着轻功，堪堪在第五日夜里，回到姑苏城。
月淡星繁，山中寒气刺骨，尤胜别处。
自十三年前，关暮雪满七岁时起，白檀便说他年纪渐长，两人离得近了多有不便，独自一人搬到了“裁云阁”。
这裁云阁位于整座鹤闲山庄最最后方，依傍地形，精心建构，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唯有被鹤闲山庄囊括在内的院落，可供人来往通行，偏偏那阁子又筑得高，常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若隐若现，真真飘渺如九天仙境一般。
因在夜间，鹤闲山庄所有防御机关都已开启，便是一流高手，也少不得要费一番功夫，对关暮雪来说，却如入无人之境。
夜色掩映之中，他径直进了小院，还未接近裁云阁，一黑衣皂靴，束腰短打的男子持剑而出。
此人长相极为奇特，倒不是如白檀一般太过昳丽惊艳，反而是太过平凡普通，嘴唇不大不小，肤色不黑不白，再观其身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任何人看着这样一张脸，仿佛都能在上面找到四五个熟人的痕迹，所以倍觉亲切，难以生出警惕之心。但是过后，却几乎没有人能描述出一二。
他整个人都“淡”到了极致，无论在哪里都毫无存在感，用白檀的话说，这是一个没有记忆点的男人。
可惜的是，他得罪了人，被人追杀了许多年，哪怕费尽心力隐匿，还是几次暴露行藏，最后被人用剑划伤了眼睛，留下一道横穿双眼眼睑的疤。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躺在血泊中，与一地的仇人尸骨为伴，忍着噬骨疼痛瞪大眼睛，表情又留恋，又不甘，无可奈何地任由天地一点点彻底灰暗下去。
然后，有人一袭白衣，缓缓走了过去。
白檀是他失明前所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再然后，这个人成了他效忠的对象。
昏迷又苏醒后，这人说自己忘记一切前尘往事，无名无姓，无牵无挂。
因着伤了眼睛，还留下了疤痕，未免有碍观瞻，这人从衣摆上裁下二指宽的一条黑色缎带，缚于双目上，同时也留下致命破绽，再也不可能成为扔进人群，瞬间就被遗忘的“隐形人”，所以只求白檀赏一口饭吃，白檀同意了。
白檀不知道这人所谓的“失忆”是真是假，也不想追根究底，在这江湖上飘泊，谁都有许多的不得已，只要他安心工作，不伤天害理，鹤闲山庄也不吝惜一个小小的职位。
于是，裁云阁就多了一位名叫“云隐”的护卫，日常负责打扫庭院、侍弄花草等零碎活计，兼以守夜戒备。
事实证明，云隐果然对白檀忠心耿耿，多次拼死挡下前来刺探的武林人士。
比如此夜，听到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时，云隐立刻从阴影走出，一招过后，便恭谨地停下动作，“少庄主。”
关暮雪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眼，“你很不错。”能在他手下走过几招的人，在江湖上绝不可能籍籍无名，而这仅仅一招也能看出不少端倪，
云隐不卑不亢地说道：“少庄主说笑了，一个瞎子，眼睛废了，耳朵手脚，总要比别人灵敏一些。”
关暮雪挥手让他退下，自己来到裁云阁廊下，白檀已经就寝，他不便进内室，只在客厅略坐了一会儿，隔着屏风听那清浅平稳的呼吸声，觉得安心不少，放下礼物离开了。
再说杜叔，他如今年近八十，身体状态明显不比从前，精神头也是时好时坏，白檀让人收拾了一处干净安静的院落，让小厮认真伺候着，供他养老。
现在这个时辰，杜叔早已睡熟，关暮雪照例过去看望了一眼，然后去寻荀香墨喝酒。
岁月不饶人，往昔斯文清俊的长衫医者，现在竟然蓄起短须，眉梢眼角也染上了风霜颜色，却还是伶仃孤苦的一个人。
灯光细微一晃，伏案钻研药方的荀香墨抬起头来，和蔼道：“少庄主回来了？”
关暮雪随意择了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圆桌上一白玉瓷瓶，斟了一杯，轻轻一嗅，果然是酒非茶，“赫连煜来过了？”
这些年每每赫连煜大张旗鼓地来求娶白檀，荀香墨好像都毫不例外地要大醉几回。
荀香墨笑容一滞，“年年不都是如此过来的么？总是贼心不死。”他说到“贼心不死”四字时，神色有些快慰，又带着些自嘲，究竟是说人，还是说己，着实值得玩味。
关暮雪双眸太过明亮，似能看透一切，窥见人心底深渊，意味深长道：“姑姑从头到尾一直在拒绝，他又何必自欺欺人。”
在这样的注视中，荀香墨几乎无所遁形，他狼狈地低下头，近乎掩饰地说道：“大概是，太难了……”
荀香墨似哭似笑，难过地低呜一声，“真的太难了，阿雪，我见过她的脸，早些年又朝夕相对，没人躲得过的……”
黯淡光线下，荀香墨眼角的褶皱格外刺目，关暮雪看着这个可悲又可叹的男人，素来冷硬的心也难得软上一软。
太多人质疑关暮雪冷漠无情，可他对当年鹤闲山庄落难之时，仍然不离不弃，扶持白檀与自己的人，总会宽容三分。
“这些话，从前我便劝你不要说。”
然而，荀香墨若是能够自持，也不会被白檀察觉，进而落了一句“敬他如兄长”的话。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杯酒，“有时候，我真羡慕你，阿雪，羡慕你从未真正见过她的脸……”
这不是关暮雪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了，十五年前，生父关野死前就告诫过他，不要去窥探白檀的真实容貌，永远不要。
关暮雪喝了一口酒，是陈酿竹叶青，透着淡淡的苦涩。
“哈啊，不过你也不用太为我难过……”荀香墨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将丧丧之气一敛，摁着那一方古旧褪色的药方，诡秘一笑，“虽然我得不到，但是其他人同样得不到，哈哈，赫连煜更得不到……你不知道，夫人被他几次三番地苦苦纠缠，早就厌了这个人，至于我……”
荀香墨起身，剪了下烛花，消瘦颀长的身影对窗而立，使得关暮雪看不到他这一刻的怪异神情。
“我帮她打理生意，帮她治病救人，夫人感激我，也看重我，所以，她离不开我。”中年男子慢条斯理地坐回书案后，继续看着一张张耗费千金，才搜集得来的药方，“少庄主奔波劳碌，还请早些回去休息。”
他要不断学习，不断成长，惟其如此，才能不被其他人替代。
荀香墨知道白檀对赚钱有超乎寻常的兴趣，甚至想做天下首富，既然如此，他就将自己“神医”的称号远播出去，拼尽一身医术来帮她。
夜风化作顽皮山鬼，又似媚人精怪，绕膝拂怀，稍纵即逝。
出鞘的传世名剑“秋水”，映着凉凉月色，泛出冰霜般凛冽杀意，直直落进关暮雪眸子深处，更添一份森寒。
雪夫人辛苦哺育关暮雪十五载，无论如何，关暮雪视她为唯一至亲，容不得任何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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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大家的召唤，过来更新啦，九点还有一章，谢谢捧场，啾啾

第155章 雪夫人（十五）
白檀一早醒来就听得穗儿回禀，说是关暮雪已于深夜回到鹤闲山庄，因他此次出游历时颇久，算起来，两人足足有半年多时间未见。
说曹操曹操到，白檀正要细问详情，关暮雪就来了裁云阁给他请安。
白檀担了个长辈的虚名，这些年来也尽心尽力，不白占关暮雪这个便宜。在外，他经营家业，扶危济困，重振关氏威名；在内，打点山庄，剪莽拥篲，雇佣耕作。
虽然不常相见，但白檀怜惜关暮雪幼失怙恃，又因醉心剑道，甚少结交宴游，早年间也亲自教养过，倒不是为了助他增长见识，或是顿悟武学，仅仅盼他多些活泼天性，莫要整日暮气沉沉的，只是收效甚微。
关暮雪知恩图报，极为敬重白檀这唯一亲人，但凡在山庄内，或早或晚，每日必来裁云阁，向屏风内的白檀问一句好。
正如此时，两人隔着一面白纱烟柳山水屏风，默然对视片刻。
白檀脸上洋溢着老父亲般的微笑，欣慰道：“你长大了。”
关暮雪并未落座，向来挺拔如青松翠柏的高大身躯，竟然十分罕见地略微弯曲了一些。
他本不喜言辞，白檀也早已习惯了关暮雪的冷淡寡言，毕竟，这孩子在自己面前多有克制，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在此，关暮雪都只有更生硬疏离的份。
白檀道：“岳立锋已死，华山派恨你入骨，近期倒是不要与他们再多做纠缠，至于，嵩山文言明，我知道劝你不住，已经通知暗部的人多加留意了。”
关暮雪只道：“多谢姑姑。”
恰好这时，蕊儿领着小厮来送朝食，白檀留关暮雪一同用些，关暮雪作息规律到几近苛刻，起床的时辰也比白檀早上许久，这会儿原是练过剑后来的，确实是有些饿了，就捡了两三样，其余都让蕊儿送到白檀身边了。
白檀凝眸辨了几眼，见关暮雪身前的小桌上，果然只摆放着胡麻粥、酥烙饼，比着这边圆桌上的五花八门的杏仁饧粥、葱油饼、春卷、煎饺，以及爽口下饭的小菜，自是寒酸了许多，且都是不大得自己欢心的。
白檀倒是怔了一怔，恍惚想到，在关暮雪七岁之前，两人其实经常一同用餐，那时山庄的生意还处于起步期，即便挣了些银钱，也都忙着填窟窿了，还未攒下多少家底，日常用度当然跟现在比不了，遇到精贵些的饭食，关暮雪就无论如何不肯下筷子，都让予他饱口福了。
思及往事，白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还是这样心细，只是咱们现下多有进项，不必如此。”他唤了蕊儿一声，想要吩咐小厨房添些菜来。
关暮雪制止：“姑姑忘了，我不重口腹之欲。”
两人吃到七八分饱，撤去饭食，关暮雪亲手捧了一杯香茗，奉予白檀，状似不经意间问道：“赫连煜现在何处？”
“咳，你又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他是又抬了些东西来，只不过，我并未答应见他，更遑论其他了。”想到自己跟赫连煜之间的一笔糊涂账，以及江湖上风言风语的香艳传闻，白檀脸颊漫上一抹尴尬的红晕，“我不许圣天教的人进鹤闲山庄，他一来就大手笔地包下了什锦斋整座后院，眼下想来还在那里。”
屏风上的白纱原是关家名下的绸缎庄自产，颜色素净如雪，胜似乱玉碎琼，透过白纱望去，那屏风后的人影朦胧虚幻，月光一般渺茫，唯有一双明媚潋滟的眸子，像是集合了世间千种风情，万般娇态，隐隐动人心弦。
江湖上向来以强者为尊，纵然白檀多年来宵衣旰食，积下累世享用不尽的财富，众人会因此高看“雪夫人”一眼，却断断不会畏惧，反而更增加了觊觎之心。
关暮雪之所以没日没夜地苦练武功，也是明白山庄长久无人护持，必生祸端。
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无论是传说中倾国倾城，仙姿殊容的“雪夫人”，还是逐渐摆满关家仓库的金银珠宝，都足以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这十五年间，赫连煜屡屡前来骚扰，白檀一味与他虚与委蛇，周折斡旋，不敢轻易把人得罪死了，也是怕激怒圣天教，鹤闲山庄无力抵挡。
却也因此，那些不明真相的武林人士，捕风捉影，听信赫连煜的胡言乱语，只当雪夫人真与他有暧昧，由此添油加醋，不知道编排了多少闲话，也让白檀蒙受许多不白之冤。
更可笑的是，当年一些书局无中生有，编写出版了几大车以雪夫人和赫连煜为原型的话本，竟然还造成了轰动，险些闹出另一则“洛阳纸贵”的奇闻。
消息传来，白檀被气了个倒仰，硬着头皮翻看了几本，全都是诸如《圣地教主与白雪夫人的二三事》《武林第一美人风流录》《我与白鹤夫人不得不说的故事》《那年那月那场雪》一类的，无一不是天雷巨作，其间内容更是一言难尽。
白檀忍着强烈不适，刚看了两眼，浑身就炸开了鸡皮疙瘩，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这玉墨小书生，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论胡编乱造的能力，简直无出其右，只看这些话本内容生动逼真，人物形象鲜明，对话色|气又不失含蓄，情节跌宕起伏，狗血四溢，满纸的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直看得人面红耳赤，血气翻涌，难改销量那么高。
白檀搓了搓下巴，眼里闪过一抹兴奋的光，小声嘀咕：“大兄弟，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当即就把山庄内养着的几个秀才、画师召集起来，下达了一条命令：写！给我往死里写，谁写得好，立马奖励一百两银子，出书后另有分红！
话本写好之后，主人公无一例外全叫玉墨小书生，画风更是一本塞一本的香艳。
然而，交稿子的时候，黑心又记仇的奸商白檀却不太满意，反而很有心得地点评道：“不行不行，还是太保守，尺度完全可以再大一些，反正这会儿还没绿网，没人限制我们必须写脖子以上，而且，玉墨小书生这名字，一听就给力给气的，怎么能让他左拥右抱收后宫呢，改！必须改！怎么改？就把这些原来的琴娘、云儿、碧痕还有那谁谁，反正就是所有红颜知己、露水姻缘，全都改成英气勃发、身高八尺的须眉男儿，什么，写什么？这还不简单，断袖分桃、兄弟结契，懂？”
一众刚刚改行当写手，廉耻心尚存的秀才，艰涩道：“……啊？”
白檀恨铁不成钢，没办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些人毕竟还是比较迂腐，一时突破不了羞耻感，他直接道：“来来来，笔给我，我来写。”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衣食父母雪夫人竟然还会写话本。
白檀拿出之前某一世掌握的写作技能，大手一挥，走笔如龙，唰唰唰写了几页，三千余字内容一气呵成。
众写手挤作一团，共同看了那直白露骨，香艳无比的一章，只觉得突然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个个如遭雷劈地望向白檀。
白檀起身，气势十足地训话，“做写手呢，脸要厚，心要黑，自己恶不恶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读者看得恶……呃，舒心。”
众人握着笔瑟瑟发抖，点头如捣蒜。
在白檀的启发下，写手们文思如泉涌，话本写得猎奇又有趣，虽是为世不容，却缠绵悱恻，哀婉动人，超越身份地位，世俗伦理，谱写出一出出旷世奇恋。
照常理推测，喜欢写小说的人，通常也喜欢看小说。
正如白檀所料，那位玉墨小书生再次去买新出的话本来看时，甫一掀开扉页就被惊得差点失手扔出去，哆哆嗦嗦地说道：“玉墨小书生……粉嫩诱人的菱唇……幼鹿般纯真无辜的双眸……动不动就嘤嘤嘤……救命，呕……”
有道是英雄惜英雄，白檀与玉墨小书生，虽然隔空掐了一架，但竟然彼此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尤其是玉墨小书生，看完话本后本来暴跳如雷，叫嚣着要以笔为刀，狠狠跟写书之人玩一局，但等到发现所有以“玉墨小书生”为主人公的话本，署名都带有鹤闲山庄四字时，就不得不偃旗息鼓。
后来，玉墨小书生生生忍了几个月，实在受不了了，才把铺盖卷巴卷巴，来投奔鹤闲山庄，再然后，白檀凭借自己超凡脱俗，神乎其技地“码字”能力，成功收服了一枚迷弟，更是与玉墨小书生强强联合，狠狠赚上了一笔。
前言休提，却说这日早上，关暮雪得知赫连煜正在什锦斋后院住着，想到当年生父关野便是殒于此子手中，白檀又为了庇护他，多年来忍辱负重，生受了许多委屈，自己早该与赫连煜决一死战，之前被岳立锋、文言明之事牵绊住，现下暂时得以脱身，不若教训对方一番，也免得赫连煜得意忘形。
关暮雪打定主意，从裁云阁走出来后，就提了宝剑，翻身跃马，扬尘而去。
什锦斋后院，几株繁茂葱茏的桃树下。
赫连煜一身张扬鲜艳的红衣长袍，饰以玄奥的黑色纹绣，比之少年意气，又多了些邪肆霸道，虽然已过而立之年，样貌却仍停留在巅峰时期，七分俊美，三分阴柔，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森寒之气。
几名黑衣随从护卫在侧，神态既恭谨，又畏惧，每当赫连煜目光扫过，便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噤若寒蝉。
赫连煜运功完毕，冷声问道：“她还是未收？”
护卫队长战战兢兢地说道：“雪夫人说山庄内一应俱全，还请教主自行留用。”
赫连煜表情慵懒，眼神却极为冰寒，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竟不知她何时与我生分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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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修罗场，正在开启中……

第156章 雪夫人（十六）
众人相继缄默，不知如何劝解赫连煜时，一身白衣，背负长剑的关暮雪飘然而至。
青年昂藏八尺，气势迫人，剑意森寒，周围不知不觉肃穆起来。
赫连煜原本懒洋洋地歪在摇椅上，见状也不禁坐直身子，颇感兴趣地问道：“关暮雪？你来这里做什么？”
关暮雪冷然道：“滚出什锦斋。”
近些时日，赫连煜在鹤闲山庄屡屡受挫，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当下不怒反笑，勾唇道：“我若不呢？”
关暮雪长剑出鞘，锋利剑尖直指红衣教主喉间，“死。”
“呵。”赫连煜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乐不可支道：“看来雪夫人将你保护的太好了，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也好，本座今日就尽一尽长辈的责任，亲自教导你一番……”
话音未落，雷霆一击已然袭来，秋水剑划出刺眼弧度，狭裹霜雪气息，扑面而来。
赫连煜出手如电，反掌在扶手上狠狠一拍，鲜红衣袖迎风张扬，整个人恰似一抹绯色云霞，倏忽腾空而起，软鞭从腰间抽离，绽开一记响亮的破空声，像是陡然活过来的毒蛇，直直卷向青年脖颈。
关暮雪不闪不避，长剑轻灵飘逸，软缎般滑腻，于阳光下化作一泓清泉，趁着空隙击向软鞭，甫一相接，就爆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刺耳之声。
二物胶着，不知是软鞭缠住了长剑，还是长剑卷住了软鞭。
以此为凭借，赫连煜与关暮雪亦在不动声色地比拼内力。
直到此时，赫连煜才终于肯正眼看待关暮雪，心里不得不承认，过往竟是自己一叶障目，以为关暮雪还是那个不敌自己一掌之力的孩童，却不料，对方在自己未注意到的地方，悄然成长，早已非吴下阿蒙了。
不过，说到底，究竟是赫连煜占了便宜，他年长关暮雪十岁，习武也早，内力自然更加深厚。
关暮雪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眸底隐约多了些深思，并不愿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及时抽剑脱身，施展轻功，往左侧开三步，躲过赫连煜掌风，手腕翻转，挽了个剑式，刺向赫连煜胸膛。
兔起鹘落，两人电光火石之间已匆匆过手十几招，随行众人见赫连煜未能于短时间内取胜，有心上前护主，就听得一道幽眇清朗之声，由远及近，缓缓递了过来。
“赫连教主近些年连胜英雄榜多名豪杰，使得诸儿郎闻风丧胆，更是三度蝉联武林第一高手，我还道赫连教主有什么独门秘技，却原来全是靠以多欺少么？”
赫连煜脸上一喜，轻斥道：“都退下！”他纵身一跃，想要飞扑过去，岂料关暮雪横剑相拦，碎冰似的剑芒层层荡开，赫连煜一时不慎，衣袖被剑气涤荡，断开三指宽的镶边。
有人双眸一亮，小声嘀咕道：“断袖……”
“好小子！”赫连煜像是彻底被激怒，发狠使出十成九的功力，凌厉掌风排山倒海般奔去。
关暮雪持剑急急后退，直退至三丈外，方勉力化解，长剑深深扎进泥土里，借势稳住身形，却仍是有些摇摇欲坠，毫无血色的苍白双唇嗫嚅几下，嘶哑道：“姑姑……噗……”
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那厢，四个穿着同样玄色窄袖短打，膀大腰圆，体格高大的护卫，抬着一顶白绸薄纱轿辇，踏着满地落花，健步如飞，稳稳地行到近前。
白檀隐在帘幕之后，有些焦急地问道：“阿雪，你受伤了？”让一左一右侍立的蕊儿穗儿将人扶过来。
关暮雪捂着胸口，于软轿一步开外，垂首淡声道：“我无事。”
白檀低低一叹，轻不可闻地说道：“你太心急了。”
赫连煜冷眼看着两人交谈，诡异一笑：“少庄主孺慕之情，真真比三岁幼儿还要动人呢。”
“阿雪！”白檀及时制止关暮雪继续挑战赫连煜的动作，扬声道：“赫连教主又何必穷追不舍，阿雪目前固然胜不了你，难道赫连教主就赢得轻松吗？”
赫连煜深吸一口气，压下震荡不平的内力，好整以暇道：“你倒是事事护着他，怎么就独独忘记了缔结良缘，同入洞房的我？”
白檀：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你我之间都是误会，这一点我已经跟赫连教主说过很多遍了，教主日理万机，还请尽快回去。”白檀知晓关暮雪此行用意，这个护犊子的，自然下起了逐客令。
赫连煜气得脸色比锅底还黑三分，“你当真不愿意嫁我？”
白檀斩钉截铁道：“不愿。”
赫连煜恨声道：“好好好，好一个雪夫人，你莫要后悔。”
白檀见他立在轿辇前，语气咄咄逼人，神情抑郁怪异，吓得心头一突，暗自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完成“成为天下首富”的经商任务，找机会假死脱身，彻底摆脱“雪夫人”这个身份带来的阴影，无谓与他争执，以免横生枝节，因此客气安抚道：“教主天纵英才，风华正茂，武林中不知有多少红粉佳人爱慕，我年事已高，又是寡居之人，且圣天教与鹤闲山庄相隔甚远，山水迢遥，往来之间颇费时日，教主又何必蹉跎光阴？”
方才打斗时，束发玉冠倾斜，几缕发丝散落下来遮挡住眉眼，赫连煜浑不在意，阴森森地说道：“若论姿容，谁又能胜过第一美人雪夫人呢？”
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想当初，白檀从芳菲阁逃出来，为了避人耳目，方便与关野逃命，路上多做遮掩，后来在鹤闲山庄时，又承继关野遗命，答应尽量不以真面目示人。
若说刚开始白檀自然十分不便，难免心有抱怨，但待到十五年前的武林大会上，不慎引得群雄汹汹，白檀才猜到几分关野用意。
几轮寒暑易节，春秋替换后，白檀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一旦年满二十五岁，就再也不会生长，不老不死的变态设定，更是庆幸无比，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去掉面纱斗笠，只是有技巧性地控制着声音变化，一年年渐趋平和温润，像极了芳华已逝的中年妇人。
这个秘密，白檀谁都没有告诉，包括可以说是一手由他抚养长大的关暮雪，这也是白檀给自己留的唯一一条退路。
“唉。”白檀沧桑又疲惫地叹了口气，“教主如此固执，老身也没有办法，左不过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说不得哪天就撒手人寰，彻底清静了。”
听得白檀再次以如此口吻说话，穗儿蕊儿早已见怪不怪，不过是站在一处，捏着帕子耸肩忍笑罢了，心道：又来了，又来了，到底怎么才能让夫人相信，三十五六岁的她，其实一点都不老呢。
唯有关暮雪狠狠皱眉，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只是出于对长辈的尊敬，才不置一词。
“我累了，阿威，阿武，回山庄。”白檀吩咐道。
抬着轿辇的护卫都懂些拳脚功夫，闻言调转方向，迅速离开了。
远远地，赫连煜伫立原地，手指死死攥进拳头里，表情几度变换，自嘲地笑道：“你若不愿就不愿，何苦说这样的话，诛我的心……”
人群最后方，一身着蓝色儒生服的青年男子脚步微顿，此人轮廓柔和，缺少棱角，白面团子似平平无奇，唯独十根手指格外修长细腻，双眸璨如寒星。
耳尖一动，听到赫连煜的自语，故意落后几步，恋恋不舍的青年男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将细小的狼毫放嘴里舔了舔，奋笔疾书道：“教主半生痴恋雪夫人，意外邂逅，再次求娶，奈何夫人心硬如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山庄时，荀香墨已经闻讯，等在大门口，迎面问道：“夫人无恙吧？”素来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人，此时竟然流露出几丝慌乱无措。
白檀从轿子里下来，摇头：“我无事，劳烦你替阿雪诊治一二。”
关暮雪不敌白檀难得强硬的态度，最终还是让荀香墨切了脉。
几人默然片刻，荀香墨道：“内力受损，所幸并未伤及根底，只是会有些精力不济，需要安心静养几日。”斟酌了一会儿，写了张温补的方子，交给小厮去抓药熬煮。
留下关暮雪卧床休息，白檀与荀香墨走了出来，往书房而去。
荀香墨说是有些店铺账面上的事，需要汇报，白檀快速翻阅完几本账册，对荀香墨想说的话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得益于众人呕心沥血的经营，关家产业发展很快，不但涉猎广泛，也逐渐渗透到多个州郡。因着鹤闲山庄位于姑苏城外，最先发祥地自然是江南一带，之前有嵩山派、华山派的多次阻挠，北上扩张之路，走得分外艰辛，而今关暮雪一战成名，力挫岳立锋，并将其斩杀，华山派已经不足为惧，至于嵩山文言明，据传此人近两年来，疑似修习了邪门功法，武功路数越来越不入流，昆仑派掌教屈不平，联合少林寺圆真禅师，想要替武林正道，问个清楚，谁知文言明不知从何处听得风声，竟隐藏了行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当前情形看来，嵩山派华山派势必需要休养生息，未必有闲暇向鹤闲山庄找不自在，关家的产业已经在北方扎根，前路已经铺好，发展壮大指日可待。
白檀细细掐指一算，仿佛听到金银珠宝汇成小河，哗啦啦流向鹤闲山庄的声音，心里对自己来日金蝉脱壳的跑路计划，又多了几分成算。
保守估计，算上这部分的盈利，鹤闲山庄的财产差不多能再登一个台阶，只是距离白檀想要的“天下首富”，怕还有一线之隔。
白檀可不敢心存侥幸，万一，派到北方开店的那些掌柜，有哪一个多打了个瞌睡，放过一两个大金|主，没能成为首富，而是屈居第二，虽然也很有钱，但任务也就难完成了。
他捧了杯茶，也顾不上喝，只放在手掌间，缓缓摩挲，翻来覆去地算账，异想天开地道：可惜云贵之地，蛮族杂居，太过排外，否则若是能跟他们达成合作关系，我就可以把关家产业开遍祖国大地了，想想就美滋滋。
荀香墨不着痕迹地觑了一眼白檀，微微笑了。
既然还是有所犹疑，那我就送一枚定心丸给你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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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白檀还未脱离雪夫人这个身份，所以目前的剧情，关暮雪参与度不高，大概再过不久，就能够换男装了吧

第157章 雪夫人（十七）
其实白檀之前就想过将生意往西南方向拓展，也派了一些人前去探路，只是那里山峦重叠，水泽遍布，地势崎岖复杂，又有白族、傣族、水族等聚居，语言文化及性情喜好迥异，再加上气候湿热，一年四季，时有瘴气形成，可说是困难重重，即便有蕊儿穗儿事先说明了情况，最后也每每无功而返。
荀香墨道：“之前咱们一直想要找当地商人合作，可惜少了块敲门砖，始终不得其法，现下却是有一天赐良机。”
白檀道：“什么良机？”
荀香墨笑道：“夫人可还记得闽南崔家？”
白檀道：“可是湘湖一带，有‘巧夺天工’之称的铸剑世家崔家？”
“不错。”荀香墨抬手，从衣袖中抽出一张发黄的纸，“夫人可知，几个月前，崔家九公子生了一场怪病，崔家一掷千金，四处张榜求医问药，却始终不见九公子好转，仍旧日日缠绵病榻。”
一缕清淡微苦的药香袭上鼻端，白檀伸手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顺势问道：“你可是知道如何医治？”
荀香墨眸子粲然，语气颇为自信地说道：“有一些把握。我已经差人送去了几份药，多少可以遏制病情，具体怎么施针用药，还需见过病人。”
白檀心里一松：“好，如此一来，即便不能建立合作关系，能够治病救人，也是功德一件，不过，咱们也该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放手一试。”
轩窗外传来婉转甜脆的鸟鸣声，荀香墨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峰瞥了一眼，真心实意地笑了：“是，我知道的，这就把掌柜们请来，细细商定。”
正事谈完，白檀呷了一口茶，舌尖咀嚼着刚才听到的几个字眼，若有所思道：“闽南湘湖，崔家……我记得，先夫人崔凤楼，好像也是出身闽南湘湖？”
毕竟时隔多年，记忆有所模糊，荀香墨想了一刻，方才笃定道：“是。”他跟在白檀身边做事许久，早已熟知这人的心思，闻弦歌而知雅意，“先夫人难道也是出自铸剑崔家？不知先夫人娘家做何营生？”
白檀蹙眉道：“仿佛是……打铁的吧？”
荀香墨道：“那想必只是巧合。”
“是吗？”白檀仍有疑惑，只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也就丢开了。
此后几天，赫连煜并未听从白檀警告，离开姑苏，依然故我地在鹤闲山庄外徘徊，关暮雪为怕这厮夜间闯入，惊扰白檀，抱剑在裁云阁外间守了几晚，白檀劝了又劝，关暮雪终是不听。
白檀思来想去，不愿关暮雪与赫连煜再次对上，以免吃亏，有心想法化解，再加上闽南崔家那边自得了荀香墨的良药，九公子的病果然有所缓解，崔家一改先前冷淡倨傲的态度，先后送来了不少谢礼，并一封崔九公子亲笔所书的信函，邀请白檀前往做客，好让他一尽地主之谊，并当面协商合作事项。
白檀私心想着刚好借此契机，暂时远离鹤闲山庄这是非之地，赫连煜用意全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一走，他未必肯在此处多加逗留，赫连煜好歹是一教之主，自然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若是能够成功引开赫连煜的注意力，关暮雪也就安全了。
至于这外出洽谈会晤，早些年白檀也是做惯了的，只是后来鹤闲山庄重回兴盛，培养的人也都得用，白檀才一味躲懒，也是怕了好色之辈的纠缠。
如今，多年未曾出过远门，白檀偶尔也觉得憋闷，既然一举数得，也就势在必行了。
白檀不欲惹人注目，吩咐下人们务必低调行事，随便收拾些衣物吃食就好，至于随行人员，荀香墨绝对是要陪同的，毕竟崔九还等着他治病，其次挑选几个手脚麻利，忠心可靠的护卫也就够了。
蕊儿穗儿坚持要同行，白檀因想着她们正是闽南人，刚好充作向导，且自己对外一直女装示人，总不好让荀香墨或是护卫近身照顾，何况也实在说不过两个嘴甜的小姑娘，就答应了。
这天晚上，一切安排妥当，白檀冲着前来守夜的关暮雪招手笑道：“阿雪，你来。”
关暮雪走近，垂首唤道：“姑姑。”
白檀笑眯眯地端起一杯茶，语气慈祥道：“阿雪这两天辛苦了，我泡了杯茶给你，快喝啊。”
室内烛火明亮，映照得那薄薄一层白纱如梦似幻，纱后的人依旧是那副单薄消瘦，弱不胜衣的模样，即使未曾亲眼目睹，温暖浅笑的神情也足以动人。
十五年来，唯有这一个亲人陪在身边，由始至终从未改变。
关暮雪冷清空寂的双眸中，蓦然多了一份柔软，一言不发地接过茶杯饮尽，不多时就面露疲倦之色，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白檀翻出一件白狐狸毛披风，给关暮雪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临了，在裁云阁门口回首，深深看了青年一眼，心头不禁涌上一种复杂难言的怪异感觉，似乎这一走，就要被迫割舍掉珍贵的亲情一般。
荀香墨见白檀踟蹰，恐有变动，出言催促道：“夫人……”
白檀收回视线，“走吧。”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上了一辆朴素不起眼的马车，慢慢驶离鹤闲山庄。
马蹄声嘚嘚远去，云隐挑着灯笼，走回阁内，温声提醒道：“少庄主，该起身了。”
伏案沉睡的关暮雪霍然睁开眼，眸色清明澄净，哪有一点迷惘困顿？
“她去往何处？”
夜空浓稠如墨，离了主人的裁云阁像是瞬间从九天神殿，跌落凡尘俗世，缺失了那抹纯白胜雪的颜色，一切都黯淡下来。
琉璃彩灯散发出淡淡光晕，小小的一团，仿佛被人刻意笼在掌心，盲眼云隐在裁云阁进出自如，不疾不徐地来到桌案前，“说是去崔家谈生意了。”
“哪个崔家？”
“以铸剑造器发家，后来产业拓宽至十几个门类，晋升皇商，有富甲天下，‘宁惹海龙王，不惹闽南皇’之称的崔家。”
关暮雪道：“你倒是对这些很熟悉。”
云隐默然，递上琉璃彩灯，“夜路难行，少庄主留心脚下。”
“不必。”关暮雪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拿起秋水剑，“稍后赫连煜来，务必周旋一二。”
云隐了然一笑：“这个自然。”其实雪夫人走前事事都有所安排。
山路崎岖坎坷，为求稳妥，马车行得极慢，关暮雪踩着柔软潮湿的草叶，轻飘飘地快步走来，隔着一段既不会被发现，又能保障对方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辘辘行了几日，帘外风景渐渐异与姑苏，穗儿蕊儿难得重归故乡，不免显露出几分活泼天性，笑嘻嘻地沿路指点解说着，白檀听得有趣，并不觉得寂寞。
虽然外人提到崔家，第一印象都是“铸剑师”，实则，崔家经过几代人汲汲营营的努力，早已今非昔比，远远不是崔氏先祖发家时的小打小闹，经营方向更是横跨衣食住行等多个方面，后来又有幸搭上朝廷大员的关系，荣获“皇商”之称，家底不可小觑。
也是因着崔家半商半宦，与白檀他们这种纯粹的江湖人士不同，门槛要高出一截，才敢不惧鹤闲山庄，有胆气让白檀屡屡碰壁。
现而今风水轮流转，崔家有求于人，架子倒是不好再端着，虽然因着崔九病重，不便出门，只能让白檀几人长途跋涉，舟车劳顿，礼数上却极为周到，自打进了闽南地界儿，每到一处便有崔家仆人前来接应，态度殷勤热情，客栈也都提前打点好，省了白檀许多事，让他对这位崔九公子越发好奇起来。
※※※※※※※※※※※※※※※※※※※※
白檀小美人撇撇嘴：为什么崔家这么多外号，感觉戏好多啊……
另外，我查了资料，皇商仿佛是从清朝才开始有，但为了剧情需要，所以就用了这一特殊设定，而且本文主要以架空为主，又是武侠世界，细节可能没有那么考据，希望学生党不要被我误导，么么哒

第158章 雪夫人（十八）
白檀一行人羁旅颠簸多日，总算是来到闽南湘湖境内，进得城来更觉风土人情，迥异于中原地区，街上无论男女老少，皆低胸短袖，衣饰鲜艳，色彩繁复斑斓多达十余种，尤喜金银物件，走动之间清脆作响，阳光一照，倍增璀璨。
马车行过，几个年轻女子神色坦然地裸露着莹白手足，纤纤十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挑弄着腰间五彩丝带，眸子滴溜溜地转到荀香墨等人身上，吃吃一笑，直笑得五大三粗的护卫们面红耳赤。
白檀体内的媒婆之魂适时觉醒，饶有兴趣道：“若是有意，可细问姑娘姓名，待咱们安顿下来，再前去拜访。”
护卫们窘迫不已，穗儿蕊儿捂嘴偷笑，唯有荀香墨不知为何怔怔出神，说起来，也不是头次如此了，仿佛自离了鹤闲山庄，荀香墨就有些不大对劲，越是靠近闽南，就越是魂不守舍。他倒是也有心掩饰，因此穗儿蕊儿几人都不曾发觉，但白檀作为与荀香墨共事十五年的老朋友，还是能分辨一二的，私下里撞见后也不免有些担心。
见荀香墨久久不回神，白檀唤了几声，玩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见到阿威、阿武他们受欢迎，自己乏人问津，吃醋了吧？”
荀香墨一惊，待听到白檀说了什么，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夫人何苦说这话，我与他们计较什么。”
白檀颔首道：“不错，你我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比不得年轻人娇俏可爱，还是顾些脸皮，躲开去吧。”
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等老气横秋的话，荀香墨只觉得心尖酸楚，他知道，雪夫人虽有绝世美貌，坐拥万贯家财，却从未想过再醮，不是没有合适人选，也并非照顾关暮雪的心情，而是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流露出一点再寻良人之意，任凭大好年华，一点点蹉跎。
思及此处，荀香墨默默攥紧拳头，隐在袖中的手青筋毕露。
正如您所说，我已至中年，人生还能再有几个十五年呢？
夫人，求您别怪我，我已经守了十五年，等了十五年，不能再等下去了……
晚间，回到下榻的客栈用膳时，白檀突然毫无症状地吐了，霎时惊得蕊儿穗儿一阵手忙脚乱，又是打热水净面，又是伺候更衣。
荀香墨从间壁走来，切脉后安抚道：“应该是水土不服的缘故，我这儿备了现成的丹药，夫人先用上一粒。”
白檀吃了后，头晕恶心的不适感果然缓解许多，只不过还是没有力气，伏在枕上，气息浅浅地睡了。
屏风外，蕊儿咬着手指思索道：“进入闽南也有两日了，若说水土不服，也不该到现在才露相啊。荀先生，还请您快些医治好夫人，不然，看着夫人遭罪，着实让人难过。”
荀香墨滴水不露道：“也请你们照顾好夫人，今晚守夜仔细些。”
蕊儿穗儿齐声道：“婢子省的。”
荀香墨下得楼来，给了客栈掌柜一锭银子，从马车里拿了些储备粮，亲自淘洗熬煮。
氤氲热气中，荀香墨摁了摁眉心，面容发苦，他在夫人饮食里下的那些东西，原不该今日发作，何况症状也对不上——他如何舍得雪夫人难受？
难道哪里出了纰漏？
为防万一，接下来几天荀香墨非但不敢有所动作，反而顿顿亲做羹汤药粥，精心料理白檀身体。
然而，有一点却让荀香墨百思不得其解，白檀脉象平稳，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无任何不妥，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白檀病倒，暂住客栈修养几日，关暮雪每夜子时，必会悄然前来探望一番，且来去匆匆，没有惊动任何人，即便是白檀也未察觉。
过了三五日，白檀情况好转，脸色红润许多，几人也是时候动身，继续朝铸剑崔家行进，临出发时，荀香墨压低声音对白檀道：“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最近时常有人在客栈附近徘徊。”
白檀闻言，认真回顾近日情景，隐隐约约中好似抓住了什么，却又稍纵即逝，忧心忡忡道：“难道是有人识破了咱们的身份，图谋不轨？不知阿威阿武他们可抵挡的住？”
荀香墨宽慰道：“先不必自乱阵脚，夫人知晓我在武艺一道，资质平庸，苦练这么多年才勉强挤入二流，能被我发现踪迹的，想来不会是什么绝顶高手，倒是不足为惧，怕只怕后面还有主谋。”
白檀当机立断：“给崔家人传句口信，请他们多派些人手接应，咱们这就走。”
因着这客栈本就距崔家不远，三日后，白檀几人就被热热闹闹地迎进崔府，崔家大公子崔凤昔出面款待，虽称作是“大公子”，实则崔凤昔已逾不惑，比三十五六岁的“雪夫人”还要年长许多，虽然没有九公子机敏聪慧，但居嫡居长，在崔家亦颇有话语权。
据传，崔家人丁兴旺，子嗣繁茂，崔凤昔与崔九公子虽为亲兄弟，看起来却更似父子。家主崔威迟迟没有定下继承人，也是因为后辈佼佼者众多。
不过，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崔威对待子侄们也不可能完全一视同仁，至少，大家私底下都在偷偷议论说崔九公子本该更有胜算。
说起这位崔九公子，也实在是个妙人，自小天资过人，惊采绝艳，容貌更是完美遗传了父母长相优势，秀丽美好之处，尤胜女子三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体弱，常年离不得药剂，仅这一点就几次三番害他与家主之位失之交臂，倒是可惜了那份与生俱来的经商天赋。
崔家准备了丰盛酒席，为白檀几人接风洗尘，等到他们吃饱喝足，休整了一夜，次日早上，才被引去探望崔九公子。
彼时，夜雨方霁，晓日初升，男子病歪歪地卧在临窗软榻上，一身石青色织锦暗绣祥云纹的长衫，倒衬得他面如傅粉，凤眸半睁半闭，只是瞧着便觉得不大精神，说不了几个字更是气喘吁吁，脸如金纸。
虽在病中，容色枯槁憔悴，失了几分颜色，但肌理细腻，沈腰潘鬓，别有一番风露清愁之态，其风流闲逸，恰似玉山倾倒。
双方略微寒暄了几句，分宾主落座，女婢服侍崔九公子用了药，缓缓退下，再奉上香茶。
白檀敛目凝神，细细觑了九公子一眼，忽而笑道：“并非我有意攀附，只不过，九公子看起来倒是面善的很呢。”
崔九公子哑声一笑，隔着幂篱上软垂的白纱，与白檀遥遥对视，“雪夫人说笑了，江湖上谁人不知，夫人天香国色，艳光无匹，痴心仰慕者多如过江之鲫，能有此言，却是抬举崔某了。”他轻咳两声，握拳抵于唇畔，慢慢收回平淡无波的视线，顿了顿，轻不可闻道：“想是崔某陋颜，五官平平无奇，偶有相似，也是有的。”
白檀一哂，但上门做客，自没有对主人家穷追不舍的道理，见崔九公子避而不谈，也十分知情识趣，配合着转移话题，絮絮谈论起两家的生意来。
只不过，叙话的间隙，白檀明澈如水的目光，快速从崔九公子脸上掠过，暗忖道：这位崔九公子，眉眼之间，颇有几分阿雪的神韵呢，不，说不得，却是阿雪肖似了崔九，毕竟……
事关重大，崔九与白檀也只是大致敲定了一些意向，毕竟初见，双方言谈之间多有保留，不过是刚开了个头，未到一盏茶的时间，崔九就体力不支，险些晕过去。
一位身着橘红色衣裙，容长脸蛋，高挑修长的女子殷殷慰问了九公子几句，崔凤昔连忙饱含歉意地请白檀等人先去崔府后花园闲逛，独独留了荀香墨问诊。
闽南之地竹楼、鼓楼遍布，大多都是干栏式建筑，崔家却又兼具了汉家园林特点，一路行来，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碧瓦朱甍，别有洞天。
又因此地四季温暖如春，花草葳蕤，种类繁多，桃粉嫣红，魏紫姚黄，有名贵珍稀，千金难求的还绝品牡丹、芍药、山茶、芙蓉等，也有随处可见，野生野长的茉莉丁香，另有一些白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罕见品种，极为难得。
在大公子崔凤昔陪同下，白檀等人游玩了足有一个时辰，算是大饱眼福。期间，白檀多次想要将话题引到九公子身上，又拐弯抹角地试探了几句，崔凤昔始终一副温和敦厚的表情，连消带打地化解过去。
白檀笑了笑，心道：崔九犯病，这位大公子却老神在在，不慌不忙，不知是当真与崔九面和心不合，盼着他早死，连掩饰都懒得去做，还是另有隐情呢？
就在白檀游园赏花时，九公子崔凤酒挥手让侍婢尽数退下，仰躺在床榻上，微微眯起狭长清魅的凤眼，悠悠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雪夫人，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仅仅隔着帘幕，隐约一望，就觉风姿飘逸，若能得见真人，不知又要引得多少人如痴如狂了。”说到后来，语带戏谑，意有所指。
荀香墨神色不悦，冷冷道：“我警告过你，别打她的主意，除非你更愿意一辈子被这顽疾拖累，眼睁睁看着家主之位成别人囊中之物，崔家泼天富贵，想必，不介意养着一个苟延残喘的废人。”
针灸过后，荀香墨被下人领着离开。
“呵。”忍受着体内噬骨剜心的疼痛，体力已经虚脱的崔凤酒狠狠喘了一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冷淡阴鸷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温柔浅笑，呢喃道：“红紫浅深夸名种，就中最赏雪夫人——真是，让人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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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暮雪日常打酱油，真是好惨一男主

第159章 雪夫人（十九）
临近中午时分，荀香墨才从崔凤酒那里回来，白檀问他：“九公子身体到底如何？”
荀香墨摇头：“不容乐观。即便是我，想要治愈九公子的顽症，也须耗费不少心血。饶是如此，不过尽人力，听天命，未必有十全把握。”
白檀清楚荀香墨的医术深浅，放眼天下间，不说第一，也能轻轻松松挤进前三，他都如此说，想来崔凤酒果真在与天挣命。
午后，被白檀派去打探消息的蕊儿穗儿回来，一边将握在掌间的花枝细细修剪好，一边低声说着从府内各处收集到的只言片语。
崔家家主为了锻炼膝下九个儿子，各给他们分了一块产业，眼下崔威年事已高，不但生意上有心无力，对九个儿子的压制也有所松懈，夺嫡之争已经拉开帷幕。如今，崔威暮年晚景，不愿见客，近来一直在后宅静养，大有任九子放手相搏之意。
白檀看重闽南这块庞大的蛋糕，想要分上一口，更想要在自己离开鹤闲山庄后，关家与崔家能够长久维持合作关系。
为此，白檀虽然是搭着崔九公子的关系，才能顺利进入崔府，但如何下注，还未完全定下决断。
况且，崔府毕竟与朝廷关系匪浅，又挣下这偌大家私，岂是好相与的？漫说别的，只府内下人仆佣，管教之严，未必逊色于鹤闲山庄，蕊儿穗儿虽然聪慧机灵，但能被这两小丫头轻易套出来的话，想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崔家或许从未打算隐瞒。
白檀深知此理，并未抱有太大指望，还须出门查询一番，实地考察闽南此处市场前景。
因崔凤酒是家中幺子，又极得家主崔威喜爱，在崔府也有不少拥护者，白檀等人自然被奉为上宾，更是对荀香墨礼遇非常。
可惜白檀记挂正事，无意在此处逗留，为了探听虚实，就以游玩散心作借口，在湘湖附近多逛了几圈。闽南方言众多，富于变化，同一个字发音千奇百怪，曾有戏言即便是相邻村舍的两人，亦不能无障碍交流。
崔家祖上原有汉人血统，又为了做生意之便，人人都能说出一口流利的官话，是以白檀等人才能与崔九闲话家常，但一旦离了崔家大门，白檀就只能靠着蕊儿穗儿进行翻译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喧哗，店铺鳞次栉比，人声鼎沸，堪堪在对过的茶馆坐了一会儿，就见到十余位客人连拿带抱，被伙计殷勤地送了出去。
略一打听，果然都是崔家名下的产业。
连续换了几条街，同样的场景一再上演，白檀对崔家富甲天下的现状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结盟的心也越发坚定。
只是，到底如何结盟，中间的利益分配问题，还需细细斟酌。
再次受邀来到九公子的栖香苑时，白檀一如既往的淡然，慢慢啜饮了一口闽南特有的“百花蜜”，道：“九公子看起来气色不错，想是病情有所好转。”
细碎阳光洒落在那张得天独厚的俊美面皮上，依然要比寻常人多了三分青白死气，但比之上次见面时的惨白，已经大有不同。
崔凤酒坐在雕花红木轮椅上，神色自若道：“说到这里，还要多谢夫人慷慨相助，荀先生妙手仁心，崔某近日好受许多，不若以往，日夜忍受病痛煎熬。”
白檀笑着谦让一回，心道这位崔九公子着实是位能人，若非荀香墨提前告知实情，单看他此时语气平和，面带笑意的模样，只怕还以为治疗过程十分轻松呢，而据荀香墨所言，仅仅每天一个时辰的针灸，就能痛得一个壮汉满地打滚，此人却可以不言不语，咬牙忍了下来，其心性坚韧，由此可见一斑。
趁着崔凤酒此时精神尚健，白檀抓紧时间把正事说了，双方将合作细则一项项商议过去，崔凤酒说道：“夫人好智谋，崔家茶叶、酒楼等产业确实由我打点，夫人想借此引入关家产业，长久入驻？”
“不错。”白檀略一颔首，解释道：“民以食为天，国以粮为本。我细细观察过，闽南多山脉，地势起伏连绵，粮食产量有限，茶叶却年年丰收，因此才逼得闽南人养成以茶叶做食物的习惯，做出譬如茶饭、茶糕一类的小食，味道如何先不说，九公子且算一算，闽南与中原两地，粮价分别几何？茶价分别几何？便会知晓，当中利钱不可小觑。”
崔凤酒道：“不瞒夫人，这些崔某早已想过，之前也试着与中原一些商贾合作，但山水相隔，路途迢递，前期必须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有沿途重重关节需要打通，再算上一些不可避免的损耗，若是一着不慎，恐怕会满盘皆输。”
白檀浅浅一笑：“高风险才能有高收益，成本投入虽高，但是一旦这条商道成形，便可汇通两地，茶叶与粮食互易，其后连带、辐射，必能盘活许多城镇的经济，利国利民，到时候何愁没有同盟者？况且，贵府与朝廷内几位大臣私交甚好，想必，他们定会为九公子大开方便之门。”
崔凤酒眸光一闪，“夫人高瞻远瞩，这番胸襟抱负，当真比男儿还要豪爽。”
白檀假假一笑：“多谢谬赞。”腹诽道，我一个男孩子，究竟为什么要被夸奖“比男儿还要豪爽”，真是让人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是的，虽然白檀已经三十五六岁了，但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合作方向一点点敲定，接下来就是分蛋糕环节了。
凭借白檀丰富的谈判桌上的经验，每到此时，必然你争我抢，寸步不让，好一番撕扯，没想到白檀刚刚试探性地开了口：“那就四六分吧，我六，你四。”
崔凤酒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白檀身后的荀香墨，“可以，不过，除了烦请荀先生尽力替我医治外，还有一个要求，希望夫人能够同意。”
白檀问道：“何事？”
崔凤酒道：“崔某久居内宅，但凡外出也都是巡视产业，来往应酬，今日与夫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若蒙夫人不弃，崔某愿与夫人成为好友，往后相互扶持，可好？”
此言一出，不等白檀有所应答，荀香墨已然变了脸色，冷冷地盯着崔凤酒，轻启唇瓣，无声警告道：“适可而止。”
崔凤酒要笑不笑地望向白檀，风雅一揖，“夫人。”
白檀敏感地察觉到氛围有些诡异，悄悄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干巴巴地笑道：“老身妇道人家，生活所迫，不得不整日抛头露面，纵然有幂篱稍加遮掩，也被不少正道卫士耻笑，九公子霁月光风，还是不要担这些骂名了。”
崔凤酒似笑非笑地睨了白檀一眼，不再强人所难，两人立下契约，签字画押，双方各执一份。末了，崔凤酒道：“夫人这趟来得巧，明天就是闽南一年一度的花神节，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编花篮，做鲜花饼，捧出特制的蜜，请远道而来的客人品尝，晚上还会举行百花会。我们闽南人热情好客，若是夫人花神节前离开，崔府怕是要被人指责说吝啬呢，还请一观。”
这人生得一副出色相貌，笑起来愈加惊艳夺目，然而，白檀却莫名不喜欢崔九的笑，总觉得那眉梢眼角，隐藏着几丝若有似无的郁气，眼眸深处藏着阴鸷，直勾勾地看向别人时，像极了一条觊觎猎物的毒蛇，让人心中发寒。
同样是凤眼朱唇，阿雪笑起来磊落清俊，粲然生辉，比崔九好看太多了。
想到关暮雪，白檀不禁叹了口气，很久没见到阿雪，不知自己从鹤闲山庄离开后，他可有好好照顾自己？赫连煜那厮有无为难阿雪？
白檀走后，崔凤酒注视着那如烟似雾，渐渐远去的一抹素白色，轻不可闻地说道：“怪不得人都说最毒妇人心，这位雪夫人可是一开口就要走我六成利钱呢。”
留下看诊的荀香墨表情不悦，下针时多加了些力道，崔凤酒脸色一白，额头沁出细密冷汗，“还需再施几次针？”
荀香墨毫无悲悯，漠然看着他痛苦的神情，“这次结束，至少还需一次。”
汗湿的额发垂落下来，软软地落在眼帘上，崔凤酒伏在榻上，十指狠狠攥紧被褥，嘴上却不以为意道：“是吗？这油煎似的折磨，竟然还有一次，若是我忍不过呢？”
荀香墨双目微敛，视线落在对方布满银针的后背处，“你该清楚，自己此次病发，并非是单纯的天意，还有人为。我虽然已经把你体|内的毒素清除了一部分，但还未根治，再行一次针，才是极限。奢望像正常人一般长命百岁是不可能了，不过，我有把握保你到五十岁，可如果缺了最后一次针灸，你最多再活十年。”
崔凤酒一手伸展，覆在双眼上方，仿佛认命一般，幽幽叹息道：“知道了。”
次日便是花神节，一大早便听得崔府内女婢仆妇忙碌的声音，仍然是井然有序，恭谨小心的模样，较之往日，却多添了一分热闹。
白檀起身一看，崔府装饰一新，众人都换上考究的衣饰，男子尽皆束发簪花，女子也无一例外地头戴花环，脸上洋溢着喜气。
“夫人早。”蕊儿穗儿手拉着手跑了过来。
白檀一瞧，两个小丫头打扮得格外光鲜亮丽，恰似两枝水灵灵的山茶花，盈盈一笑，满是少女的天真娇憨，他好笑道：“看来等咱们回到鹤闲山庄，就要办喜事了。”
两人嗔怪地跺了跺脚。
知道女儿家脸皮薄，白檀识趣地不再多问，只赞道：“好漂亮的花环，是自己编的？”
穗儿脆生生地说道：“夫人不知，我们闽南风俗，花神节当天，所有女子，尤其是未出嫁的姑娘们，都要自己亲手编织花环，到了晚上，还要在篝火晚会上进行评选，若是谁编的花环又精致又好看，所选用的花样又多又奇，就会被誉为‘花神女儿’，还有城内耆老一起为她赐福呢。”
蕊儿接口道：“为了能在百花会上获胜，很多女孩一整天都会跑来跑去，到处挑选采摘花朵，甚至深入深山幽谷，就是想添上一两种新奇花色。”
“哎呀呀，我懂。”被大家的好心情感染，白檀也多了些笑意，用老父亲般慈爱的眼神看着两人，“是不是成为‘花神女儿’后，就会有许多惨绿少年，心甘情愿地拜倒在石榴裙下呀？”
蕊儿穗儿双双红了脸，扭捏着不说话。
老父亲白檀欣慰地笑了笑，“你们长大了，正是慕少艾的年纪，又多年不曾归乡，难免激动一些，想寻花也可以，但要注意安全，好了，快去玩儿吧。”
穗儿犹豫道：“婢子们不在，夫人谁来侍候？要不，让蕊儿一人去，我留下来陪夫人吧。”
白檀挥手赶人：“入乡随俗，我还想出去逛逛，长长见识呢，谁要你们陪了？没的碍事。”
两人不敢再劝，笑着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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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节、百花会什么的都是杜撰，剧情需要，请勿考究
白檀逃跑倒计时……

第160章 雪夫人（二十）
四月时节，百花盛放，空气里都是醉人的甜香。
蕊儿穗儿离开后，白檀一个人在水阁静坐了会，袅袅烟雾氤氲而上，一袭冰豰纱轻轻飘摇，几欲乘风归去。
中午白檀品尝了一些特色花饼、茶糕，消完食，心满意足地缩回房内，让阿威阿武守在门外，独个一人寻了摞雪白的宣纸，密密麻麻地写了大半张字。
金乌西沉，房间内一寸寸暗了下来，隔着高墙，隐隐听到街上脆甜的歌声，调子欢快，歌词却听不大清。
白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问前来掌灯的阿威，“外面在做什么呢？”
阿威道：“崔家仆人说是未婚配的青年男女在对歌。”见白檀颇感兴趣的样子，连忙问道：“夫人可要出去走走？”
阿武也道：“是啊，夫人，您都在在水阁待一整天了，还是去散散心吧，荀先生在为崔九公子配药，脱不得身。不过，有我们俩护着夫人您，旁人冒犯不到夫人。”
阿威阿武曾得关暮雪亲自指点，兄弟齐心，配合默契，武艺比荀香墨还要出色些，又一直忠心耿耿，白檀想了想，笑道：“闷在这里也没什么趣味，咱们就出去看看，说不定还能遇到蕊儿穗儿呢。”
三人换上简便的衣服，白檀仍旧用幂篱遮了头脸，后来到了街巷，见到不少人戴了面具，颜色款式尽皆新奇有趣，一时心动，也挑了个素净的粉白色做底，绘兰花图案的面具，替换了幂篱，果然更加轻便透气。
薄暮暝暝，酒肆瓦舍张灯结彩，各色花卉点缀其间，荧荧烛火中，越显热闹华丽。
街头巷尾，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白檀惯常一件雪白长衫，高束发髻，通身清爽，毫无脂粉气，兼之身形修长，姿态飘逸，纵使隐去面容，也有种超越性别、雌雄莫辩的昳丽曼妙。
三人装饰打扮与众不同，走在人群里本就格格不入，白檀气度高华，更是灼人眼球，众人视线有意无意地望了过来，其中不乏大胆豪爽的少年郎，娇俏狡黠的小姑娘，试探性地靠近，想要搭话。
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的阿威阿武两人也都极受欢迎，被一群少女缠着，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语言不通，连蒙带猜地勉强听懂几个词，竟然羞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两人脸上做烧，恨不得夺路而逃。
两人满脑子都是好好看护主子，也无心怜香惜玉，可恼姑娘们穿得清凉，白花花的手臂和脖颈直晃人眼，让人连个能下手的地方都寻不到，唯恐一时不慎，平白惹来“登徒子”的骂名。
目睹两人窘境，白檀笑得打跌，谁知，不知从哪里涌来一股人流，顷刻将三人冲散了，白檀掂着脚尖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
你推我挤，慌乱中，不知谁踩到了白檀的脚，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斜刺里蓦然伸出一条手臂，强劲有力地挽着白檀腰肢，牢牢将人护在怀里，足见一点，就来到一处稍微安静些的街角，动作端得是飘若惊鸿。
白檀站定之后，凝目一看，这人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脸上覆着半截黑色面具，唯有一双漂亮冷冽的凤眼，单薄的殷红唇瓣，以及线条锋利的下巴露在外面。
这姿容，这气势……
白檀惊呼：“阿雪？”
青年着玄色窄袖束腰劲装，手提长剑，恭谨地后退一步，垂首道：“姑姑。”
果然是关暮雪！
电光火石之间，白檀忽然想到前些时日，自己病得起不来床，夜夜似睡非睡之际，朦胧感受到的一抹熟悉至极的身影，以及那被人守护，分外安心的感觉，先前还心有疑窦，此刻一切顿时都有了解释。
白檀不忍道：“你这孩子，要跟来便跟来，何必偷偷摸摸的，料想你最近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头吧？”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不少闲话。
被长辈如此看似责怪，实则关怀地说教了一通，饶是关暮雪早慧，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少年心性，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听训。
大过节的，白檀不想让关暮雪太过不自在，自己止了话头，笑道：“罢了，既然来了，就跟我一起回去，先凑合一晚，明天早上一起回家。”
关暮雪摇头拒绝道：“我不愿与崔家人打交道。”
白檀停了劝说，自己想了一圈，似有所觉，却不敢确定：“怎么？”
关暮雪道：“我生母崔凤楼是崔家三小姐，当年，崔家家主重男轻女，禁止女子涉足家族产业，又因膝下男多女少，强迫我生母改变性情，结交官宦内眷，为了让她乖乖听话，崔家家主原打算废去母亲一身武功，万幸母亲见机早，逃了出去。离家出走之后，母亲与我父亲互生情愫，执意要嫁入鹤闲山庄，崔家家主索要十万两聘礼，未出一文嫁妆，狠心断绝父女关系，逼我母亲立下誓言，往后即便家徒四壁，食不果腹，也不可依附崔家。”
白檀怔然：“原来先夫人真是出身崔家，而且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公案，不过，我记得先夫人好像说过，娘家是打铁的？”
关暮雪面无表情道：“崔家凭借铸剑造器的手艺起家。”
白檀：“……”
先夫人真是一位妙人啊，可惜红颜薄命，否则，说不定他们俩会很有话题聊。
两人在灯火阑珊处站了一会儿，迟迟不见阿威阿武跟来，白檀不放心，对关暮雪道：“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千万别出什么事，你去找找他们吧。”
关暮雪略一犹豫，道：“好，我很快就回来。”一个纵身，消失在人群中。
关暮雪说到做到，果然很快就回到白檀身边，淡然道：“人太多了，没有看到阿威阿武的身影，应该是被那群姑娘强拉着，去参加篝火晚会了。”
白檀仔细一看，见人群乌泱泱地都往同一个方向流动，若是身处其中，少不得要被拥挤到脚不沾地，一块前行的地步，便道：“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好。”关暮雪应了一声，牵起白檀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白檀一愣，目光不受控制地缓缓垂落，胶在两人交握的手指间，脚步不觉放慢了些。
关暮雪回头问道：“姑姑怎么了？”
白檀忽而一笑，“没事，我们走吧。”
篝火晚会在城郊一处开阔平坦的草地举行，那里依山傍水，景色宜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看到明灭跳动的火焰，听到一阵阵欢声笑语，众人载歌载舞，用最诚挚的敬意，表达对百花之神的感谢。
人群中央，姑娘们挤挤攘攘，大声夸耀着自己亲手编织的花环，谁都不肯示弱。
偶尔，有一两位姑娘得意洋洋地指着花环某处，献宝般介绍着某种奇异花草，惹来高低起伏的惊艳羡慕之声。
白檀走在前面，正忙着找人，冷不防身后关暮雪凑到近处，俯在耳边，轻轻一笑道：“可惜姑姑不愿露出真容，否则，即便是所有花朵加一起，也难以胜过姑姑分毫。”
白檀偏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不满道：“哪儿学的这么些骚话？”
关暮雪站直身子，凤眼深邃幽暗，似有浓稠墨色流转，遥遥一望，直如嵌在面具上的两块黑曜石，又像极了无尽深渊，他勾动朱唇，神色隐秘莫测地笑了：“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语调幽幽渺渺，似幻似真，刚出口就飘散在月色清辉中。
白檀只做不知，指着不远处十几张摆满水果糕饼的摊子，微笑如常：“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说完迈步欲走。
关暮雪适时出手，钳住白檀手臂，“还是我同姑姑一起去吧。”
“好呀。”白檀表面笑容灿烂，心内叫苦不已。
买好了橘子，关暮雪随手捏了一枚颜色青碧，看着就让人口齿流津的，寒玉般素白的手指上下翻动，很快就剥了皮，又一点点除去白色丝络，通过面具上一弯缺口，将橙黄色果肉塞进白檀嘴里，“姑姑吃，吃啊。”
做戏做全套，自己买的橘子，再酸也要吃，白檀万分后悔，不该把幂篱换做面具，否则就可以借口不方便，结束“酷刑”了。
等到一颗橘子完全吃完，白檀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化作一只柠檬精，酸气冲天。
关暮雪温和道：“姑姑，还吃吗？”
白檀求生欲极强：“不，饱了，谢谢。”
耽搁了这会儿功夫，那边篝火晚会恰好告一段落，花环评选也赛出了结果。一位品红色衣裙的姑娘力压群芳，成功获得“花神女儿”的称号，在一片欢呼祝福声中，被大家簇拥着上了台。几个白胡子耆老笑呵呵地送上了奖品，末了，依照闽南特有的习俗，高声念着玄奥艰深的文字，为那品红色衣裙的姑娘祈福消灾。
白檀来到篝火旁，借着红彤彤的焰火，一一打量过去，没有见到阿威阿武的身影，奇怪的是，就连蕊儿穗儿也都没有找到。
今天晚上的一切也太不寻常了些。白檀默默想道，他不着痕迹地看向关暮雪，对方不知是演技一般，还是态度敷衍，并未表现出多少焦急担忧之意，意思意思地找了一会儿，就光明正大地跟在白檀身后划水了。
白檀：“……”
好想打他。
可惜打不过。
赐福结束，新一任“花神女儿”在台上笑得花枝乱颤，兴之所至，干脆将赢得的礼品随手塞给家人，纤腰一扭，开始跳起舞来。
红艳艳的裙摆一层层荡开，像是带露的花苞一夕怒放，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花儿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生生不息。
白檀盯着看了片刻，突然一阵头晕眼花，他捂着额，软倒在一个冷冰冰，带着几分药草气息的怀抱之中。
※※※※※※※※※※※※※※※※※※※※
看了大家的评论，简单解释一下，因为本单元设定为架空武侠，所以有些细节跟闽南具体情况对不上，请见谅。
记录一则小笑话：
中午跟好友一块吃饭。
她：“都写这么久了，攻还是毫无存在感，你到底还能不能行了，求求你赶快快马加鞭地更新啊。”
我：“我也好想求求我自己。”
她：“……”
我：“求人不如求己。”
发现好多内容被锁，被高审，然而情节又干净的跟水一样，修文修到绝望

第161章 雪夫人（二十一）
看到白檀晕倒，玄色衣衫的青年男子眼疾手快地将人接入怀中，半扶半抱带着人离开篝火晚会，来到一僻静幽暗处。
那里早有一辆朴素低调的马车等着，两个侍从见到青年，连忙伸出手，帮着把白檀塞进车厢内，然后悄无声息地驱车离开。
青衣长长吁了口气，神情疲惫地倚着车壁，缓了片刻，他摘下脸上半截黑色面具，抹去额上冷汗，自嘲道：“这破败的身子，还真是拖累……”
丝丝缕缕的月光渗透进来，落在那张清冷俊美，带着病弱之气的苍白面容上，赫然是崔凤酒！
虽然近些时日，在荀香墨细心调理下，崔凤酒的身体大有改善，但还有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次治疗，尚未进行，而这也是荀香墨用以威胁崔凤酒的最好筹码。
白檀仍然无知无觉地昏睡着，细柳般纤弱，静静伏在软垫上。
车声辘辘，崔凤酒垂眸默然注视半晌，玩味一笑，“不知道，当年轰动一时，被无数人狂热追捧，享誉天下的第一美人，究竟是何模样？”
十五载寒来暑往，春秋替换，想来即便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也躲不过风刀霜剑摧残，早已不复年少风华，不过，能够亲眼目睹雪夫人如今真容，也足以遥想当年风姿了。
一只修长莹润，冰寒如玉的手，慢慢伸过去，搭在面具边缘处。
粉白底色上，寥寥几笔，绘了幽兰。
面具掀开，一点点露出下面靡颜腻理，瑰姿艳逸的一张脸。
“这张脸……”崔凤酒目眩神迷，久久移不开视线，越看越觉得震撼，忍不住心神动荡，嘴里轻声呢喃道：“肌肤滑腻，吹弹可破，比之豆蔻少女也不遑多让，怎么可能是三十多岁的妇人……”
将柔荑般的手握在掌心，由指尖到手腕，渐及肘部，再到臂膀，细细摩挲一遍，崔凤酒脸上的表情亦是几度变换，先是惊疑不定，后是不敢置信，眸子深处的恼怒消散，心底反复思忖：
难道是李代桃僵，有人顶替了雪夫人，不，不可能，荀香墨常年居住鹤闲山庄，极得雪夫人器重，两形影不离，如果真是寻了替身，单单荀香墨那里就瞒不过去……
一个惊世骇俗，胆大至极的猜想，缓缓成形。
愤怒渐渐被狂喜取代，崔凤酒若有所思地低语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不，或许我该问，你究竟是仙是妖？”
如此殊容，本就非人间颜色，若只是擅长保养，看起来年轻妍丽也就罢了，偏偏连骨龄也停滞在二十多岁，那就太过不同寻常了。
思及此处，崔凤酒流露出一丝癫狂，他竟不知，雪夫人身上隐藏着如此惊天隐秘，原本，按照他与荀香墨订立的约定，今夜将雪夫人虏获，交到荀香墨手上，再借由崔家的人脉权势，抹去一切蛛丝马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雪夫人藏起来。
作为交换，荀香墨会请倾尽毕生所学，为崔凤酒再施一次针，且今后，但凡崔凤酒活一天，荀香墨就要随传随到，只须保荀香墨与雪夫人顺利隐居闽南，避开中原人士，尤其是鹤闲山庄的众多耳目。
这场交易，双方各取所需，你情我愿，合作到现在，眼看就要完美落幕，崔凤酒忽然觉得自己吃了亏，吃了大亏……
他后悔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进崔府，径直来到栖香苑，荀香墨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见状慌忙上前，问道：“怎么样？”
崔凤酒抱着白檀下来，笑道：“幸不辱命。”
荀香墨大喜，一叠声道：“太好了，太好了！”伸展双臂，想要去接白檀。
“急什么。”崔凤酒轻笑一声，侧身避过荀香墨，抱着白檀进入内室，细心将人安置在软榻上，回头对荀香墨道：“咱们还是先行医治吧。”
两人来到屏风外，小厮捧来药箱，荀香墨接过，展开检视，崔凤酒静坐一侧，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先生此番称心如意，不知对今后有何打算？”
荀香墨即将得偿夙愿，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散发着喜气，“我不愿委屈了夫人，自然要先娶她为妻。”
一语未落，三枚梅花镖挟带着凌厉风声，朝着荀香墨面门疾射而来，打断他的动作。
猝不及防之下，荀香墨慢了一瞬，虽然仓皇避开，脸上却留了三道鲜红血印，添了些狼狈。
崔凤酒稳如泰山，仍自顾品茶，只是心内连连道：可惜！可惜！
不知何人这般没计较，何不等到荀香墨为他诊治完毕，再行现身？
却见赫连煜一身张扬耀眼的红衣，轻佻坐于梁上，挑眉不悦道：“想让本座的夫人改嫁与你，问过我了吗？”
“赫连煜？！”荀香墨惊惧，他太知道这人对雪夫人的执念了，纠缠了十五年，而立之年，尚未婚娶，为的全都是一个“情”字，有赫连煜在，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善了了。
“是本座。”赫连煜闲闲地垂眸下望，不以为意道：“就你们这样的货色，还敢肖想雪夫人，真是可笑。”
功败垂成，荀香墨如何能接受，近乎崩溃地问道：“不可能，你不是在姑苏吗？为何会来这里，云隐呢？”
赫连煜轻蔑一笑：“被我打伤了，放心，本座知道夫人不喜欢，下手有分寸，死不了。至于我怎么会在这里，她以为瞒得过我？你们一出城，本座的探子就跟上了。”
“怪不得，怪不得……”荀香墨愤恨地盯着赫连煜，“所以，那些鬼鬼祟祟，经常缀在我们马车后面的，原来是你的人？”
赫连煜道：“不错。”
荀香墨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赫连煜笑了：“你我都是一样的心思，鹤闲山庄人多眼杂，不好动手，既然夫人要出门走走，本座自然要奉陪了。等来日到了圣天教，她定会喜欢那里。”
荀香墨攥紧拳头，双目赤红：“有我在，任何人休想带走夫人！”
赫连煜笑吟吟地道：“好说，好说，那我把你杀了就是。”银丝软鞭应声而出，兜头袭向荀香墨的天灵盖。
论武艺，荀香墨自然不是赫连煜的对手，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荀香墨败象频现，屡屡命悬一线。
崔凤酒还有求于他，不愿荀香墨此时此刻就命丧黄泉，纵身一跃，取下悬挂于墙壁上的长剑，劈向那一抹碍眼的红云。
世人皆知崔家九公子体弱多病，却鲜少有人知道，他也曾延请名师，教导过武学，而且比荀香墨还要略胜一筹。
“呵。”赫连煜不住冷笑，在二人夹击之中，多了些掣肘，不如方才那般游刃有余，两粒黑琉璃般的眼珠一转，语气笃定地对崔凤酒道：“你也想杀我。”
崔凤酒不答，咬紧牙关，与赫连煜斡旋。
室内窄小，活动不开手脚，三人且战且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栖香苑庭院中。
赫连煜看了一眼崔凤酒发白的面色，十分有心机地又道：“圣天教与崔家并无交集，你这般死命拦我，却是为了什么？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见过雪夫人的花容月貌了吧？”
崔凤酒悚然一惊，对上赫连煜洞悉一切的眼神，只一个劲地下杀招。
倒是荀香墨被这话吓出一身冷汗，再看崔凤酒并不反驳，心里也察觉到了异样，质问道：“你这是要背叛我们的盟约了？”
一时之间，局势再度变换，三人互相敌对，又互相牵制，都真情实感地盼着其余两人赶快去死。
内室之中，紧闭双目，一副甜睡状的白檀翻了个身，轻不可闻地咕哝道：“打架就打架，瞎|逼|逼那么多干嘛……”
外院三人尤自缠斗不休，白檀睁开眼，回想着这两日探听到的一些陈年往事。
众人都说崔九公子自娘胎里便带了些不足之症，落地后被好吃好喝，金尊玉贵，山珍海味地养着，虽然体质比不得他人强健，每年都要闹上几回，但此次发病却格外严重，仿佛是从去岁入秋，天气转凉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崔家家主崔威性格倔强死板，又好面子，因为与崔凤楼断绝了父女关系，始终不愿与鹤闲山庄打交道，后来见崔凤酒这一病果然凶险，四处张贴的悬赏榜文又毫无用处，逼不得已，才选择妥协，同意让白檀等人入府。
饶是如此，崔威心中也并未完全消去成见，否则，便不会从白檀几人到来的第一天起，就避而不见了。
这两天，白檀翻来覆去地咂摸着近几日的种种怪处，心知这一行还是有些鲁莽了，崔家的水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深。
在荀香墨医治下，崔凤酒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起来，以他的实力和根基，若无病痛牵绊，想要谋夺家主之位，不是难事。再加上自己又和崔九达成协议，纵然此事机密，有意隐瞒，也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正所谓夜长梦多，正事完结后，原本应该早些启程回鹤闲山庄，只是崔凤酒执意挽留，蕊儿穗儿又留恋家乡，荀香墨还要为崔凤酒再行一次针，也就耽搁了。
白檀原想着左右最多再多住这一天，等到花神节结束，明日一早立刻就走，却也留心防备着有人设计陷害。
此行顺利从虎口分得几块肥肉，白檀也算是功德圆满，待回到鹤闲山庄后，再做一番安排，刚好可以潇潇洒洒地假死离开。
即便当中出了什么变故，大不了提前实施计划，性命相博，刚好可以顺理成章地让“雪夫人”死在外面。
却不料，隐于暗处的人果然浮出水面，只不过，白檀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是荀香墨。
回顾花神节这一天，先是蕊儿穗儿为了家乡风俗，外出采花编织花环，然后，阿威阿武被有意搭讪的女子缠住，最后，关暮雪意外出现。
细细想来，一切都太过巧合，势必脱离不了人为。
其实，关暮雪现身时，白檀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出于担心阿威阿武等人，不想关暮雪舍身犯险，且利用自己落单，刚好引蛇出洞的种种打算，他才故意支开了关暮雪。
而后，等到“关暮雪”去而复返，白檀也很快就识破这人乃是崔凤酒假扮，道理很简单，关暮雪真心视自己为长辈，言行举止，处处敬重，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冒犯。
况且，关暮雪与崔凤酒虽然有几分相似，但认真观察，还是能够分辨清楚，而这些微的差别，瞒过旁人或许可能，但是想要瞒过亲手将关暮雪抚养长大的白檀，却是痴人说梦了。
有道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知晓自己被人算计后，白檀并未急于脱困，一则，他不通武艺，二来……
若是利用得当，这位九公子说不定还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帮他摆脱“雪夫人”的身份。
赫连煜三人打得难舍难分，无心他顾，竟然没有一人留意到，方才三人在房间内交手，不慎打翻了烛台，当时不觉怎样，不过片刻就燃烧起来，火焰借着风力，气势汹汹，转瞬就蔓延开来。
崔凤酒往身后瞥了一眼，急声道：“别打了，走水了！”
荀香墨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颤声道：“快，快去……救她……”
赫连煜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眯起眼睛道：“你们做了什么？”
荀香墨脸色惨白，身形摇晃，“我，我给夫人下了毒，不会损伤身体，但会让她浑身无力，即便苏醒，也绝对、绝对走不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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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修罗场不知道你们还满意？
恭喜白檀小美人，马上就要玩脱了，哈哈哈

第162章 雪夫人（二十二）
大火乘风而上，熊熊燃烧，很快就将栖香苑吞噬，上好的红木、樟木劈啪作响，空气中隐隐散发着焦香，映衬得天空都成了绯红色。
崔府奴仆众多，见状纷纷奔走相告：“走水了，九公子的栖香苑走水了！”
最初的慌乱过后，小厮们手脚麻利地拿来木桶、陶盆等物，取水扑火，可惜杯水车薪，火势不减反增，迅速蔓延。眼看着栖香苑实在保不住，主事的管家当即命令所有人后退。
有婢女哭着喊道：“不行啊，九公子还在里面呢！”
管家一惊，连声问道：“什么？公子还在栖香苑？还有谁？”
婢女面色惨白道：“九公子刚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非要冲进去，我们拦都拦不住，哦，对了，那位为九公子治病的荀先生也冲进去了，还有一位穿着红衣，面貌俊美像女子的郎君。”
管家一拍大腿：“那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救人啊！”
话虽如此说，这般漫天大火，谁敢近栖香苑三尺之内，岂非不要性命？况且因着崔凤酒患有弱症，需要常年静养，当初才特意选了最冷僻寂静的栖香苑，又遣散了多余的下人，想要救火，难于登天！
一时间，大家四散逃窜，疲于奔命。
再说这边，关暮雪将被人设计，身陷困局的阿威阿武两人救出，纵着轻功，抄近路，快一步往崔府赶来，行近毗邻崔府后院的一处山腰，远远就看到那冲天火光。
关暮雪莫名眼皮一跳，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事急从权，也顾不得当年答应生母崔凤楼“轻易不登崔家门槛”的诺言，加快脚步，身影如草际清风，倏忽而逝。
“咳咳……”白檀裹紧身上半新不旧的湖蓝袍子，掩住口鼻，贴着墙根弯腰小跑，寻摸了半天，终于在一丛芍药后，找到了狗洞，大喜道：“真是天助我也！”
虽然说出去有些不好听，但是钻狗洞可比翻墙轻松多了，白檀也不计较颜面，袖子一卷，矮身钻了进去。
出来的一刹那，炽热灼人的火焰，凌乱凄厉的哭嚎，纷乱杂沓的脚步，通通隔绝在身后，一墙之隔就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檀吁了口气，回首望去，大股大股的黑烟腾空而起。
崔家护卫冒死将崔凤酒、荀香墨救了出来，圣天教的暗卫也足够忠心护主，没让赫连煜吃一点亏，熏人的热风拂过，炙烤得脸颊发烫，耳畔依稀能辨别出赫连煜中气十足的骂人声，叫嚣道：“滚开！别拦着本座！”
圣天教的徒众武艺精良，非寻常护卫可比，在赫连煜的命令下，也加入到救火大军中，有了他们的协助，白檀就放心多了。
待到荀香墨崩溃痛哭，直言后悔之时，白檀脸上表情微微一变，眸色复杂。
接手鹤闲山庄后的十五年里，荀香墨为了他鞠躬尽瘁，奔波劳碌，白檀感激涕零，除了每年不菲的固定分红外，还不止一次允诺，但凡是鹤闲山庄仓库内有的，荀香墨想要，随时都可以拿走。
无奈的是，荀香墨对那些价值连城，举世罕见的奇珍异宝毫不在意，反而对“雪夫人”动了心，经常变着法儿的讨好白檀，言行举止也越来越露骨。
这种“我把你当兄弟，你却一心一意只想睡我”的窘境，每每逼得白檀尴尬癌都快犯了。要是其他人，拒绝也就拒绝了，大不了以后敬而远之，但是荀香墨却与关家生意牵扯颇深，又对鹤闲山庄有恩，白檀实在避无可避，只好两次三番，屡屡暗示自己并无再醮之意，可惜荀香墨固执依旧，不改初衷。
赫连煜和荀香墨等人对“雪夫人”的一腔情谊，白檀注定无法回应，反而加剧了他尽快脱身的想法，闽南一行，荀香墨背叛白檀，与崔凤酒暗中勾结，白檀气他、怨他，却不恨他，只是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现在，崔家与鹤闲山庄的合作已经谈成，只要几位经商老手多费点心，关家赚得盆满钵满是早晚的事。而且，粗略算来，关暮雪已有二十岁，剑术攀升极快，在武林间亦小有名气，足以震慑江湖宵小，他人不敢轻易来犯。
除此之外，关暮雪天资惊人，能够过目不忘，对数字计筹尤其敏感。先前白檀怕关暮雪分心，阻碍武功进益，并未将产业完全交托，但交给关暮雪练手的那些铺子，利润都无一例外地翻了几翻。
白檀对关暮雪很有信心，有他在，鹤闲山庄绝不会走下坡路，或许，再过不久，白檀就能收到完成任务的系统通知了。
唯一遗憾的是，白檀不能参加关暮雪的加冠礼，亲手为他束发戴冠取字了。
“唉……”白檀小小声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做人呢，不能太贪心，终于不用当女装大佬了，我应该开心啊。”
思及此处，白檀挥了挥简单的衣袍，渐渐洋溢出一抹喜意，嘀咕道：“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用男子身份外出行走，即便强行换掉衣裙，也有一群人觉得是女扮男装，我真是好惨一男的。”
压抑十多年的心性得以重见天日，白檀欢呼一声，手舞足蹈地朝着森林跑去。
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鹤闲山庄的雪夫人，而是江湖小透明白檀啦！
不用再讲究什么端庄持重，不用再被一群好色之徒骚扰，堂堂正正做个男孩子，真是太好啦！
去掉幂篱后，感觉空气都清新好多了呢！
白檀越想越兴奋，忍不住撒丫子在林荫小道中狂奔，喃喃自语道：“以后再也不用给阿雪当便宜后娘了，说起来，我真是好像白雪公主的恶毒继母哦……”
正在这时，山路拐角，突然闯入一抹冷冽的玄色身影，看起来眼熟无比。
惯性作用下，白檀刹不住动作，直直跑到关暮雪面前，在青年略带惊诧，兼具怀疑戒备的眼神下，十分明智地转了个弯，长袖一甩，继续手舞足蹈地跑走了。
白檀一边跑，一边自欺欺人地默默催眠道：“看不到，看不到……”
眼前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关暮雪还未来得及反应，那直僵僵撞上来的人，已经调转方向离开了。
月色渗透进来，洒落一地斑驳清辉。
朦胧光线中，那逐渐隐于黑暗的背影，竟然熟悉得令人心惊。
持剑而立的关暮雪眸光一闪，喝道：“等一下！”
白檀埋头冲刺：“听不到，听不到……”
关暮雪腾身一跃，脚尖在柔韧难以着力的树梢轻轻一点，再落地时，恰恰挡住白檀去路，骇得他急急停了步子。
面前这人穿着一袭略有些褪色的宽大袍子，骨架纤细，身量矮小，比关暮雪自己足足低了一个头，像是还未完全长成，有种颇为引人的稚气和可爱。
只是这人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衣裳之上满是污渍，小脸上也脏兮兮的，看不清五官具体模样，然而，一双眼睛却清媚潋滟，比繁星皓月还要耀眼。
以关暮雪的识人能力，即便看不出此人皮相如何，但骨相却无疑是十分清俊，匀亭有致，比例完美，可说是极为出色。
然而，关暮雪却轻轻皱起眉头，踌躇道：“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关暮雪当然看得出来，蓝衣人年岁颇小，应该与他相差不了多少，而且虽然不大显眼，但是掩在衣领间的喉结，清清楚楚地昭示了他的性别。
但十分诡异的是，这人一举手，一投足间，真真像极了雪夫人。
明明两人的年龄无论如何都对不上。
白檀敷衍一笑，摇了摇头，表情无辜地回望过去。
两人默然对视片刻，关暮雪在蓝衣人双眸中，捕获得唯有天真与纯然，拥有一双如此漂亮眼睛的人，断然不会是穷凶极恶之徒。
虽然知道这个念头十分荒唐，但是关暮雪心底却尚未完全放弃，他收敛了一身杀气，继续试探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说话？”
白檀腹诽了一句：以前怎么没看出阿雪这般唠叨？
飙演技的时候到了。
听了关暮雪的话，白檀伸出刚在火堆里扒拉过东西，黑乎乎的爪子，蜻蜓点水般快速比划着，也不管手势到底对还是不对，嘴巴配合地张张合合，含混不清道：“阿巴阿巴……”
反正白檀笃定了，关暮雪不懂手语。
果然，关暮雪剑眉蹙得更紧了，迟疑道：“你，不能说话？”
孺子可教也。
白檀眼眸一亮，点头如捣蒜。
关暮雪还想再说些什么，忽而听得不远处的崔府内，传来一阵摧枯拉朽、崩倒杂沓之声，轰然巨响，震得林间鸟雀惊起，扑棱棱朝着更高更远的山头飞去，却原来是栖香苑的屋子坍塌了。
事情紧急，关暮雪不敢再耽搁，深深看了白檀一眼，快步离开了。
“呼，差点就被拆穿了……”白檀抚了抚胸口，发足狂奔。
白檀心里清楚，若想成功隐瞒身份，万无一失，就不能在关暮雪面前说任何话。
毕竟，过去的那十五年间，关暮雪一直不曾见过白檀的脸，交谈之时，不是隔着屏风，就是白檀罩了幂篱。
两人之间最深的维系，大概就是白檀那一口清越空灵，如玉石相击般悦耳动听的嗓音了，关暮雪对他的声音非常了解，哪怕白檀有意改变遮掩，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完全瞒过关暮雪。
经了这场大火，栖香苑早已面目全非，关暮雪越墙而入，径直来到跪地嚎啕的荀香墨身前，长剑出鞘，冷声逼问道：“姑姑呢？”
荀香墨神色癫狂，整个人形同疯子，一遍遍以头抢地，痴痴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动了妄念，只要看着你就好……”竟是对关暮雪的话置若罔闻。
火堆中央，赫连煜形容狼狈，十指皮肉外翻，仍然不断翻刨着灰烬。不知过了多久，他寻到一枚早已变形的、黑漆漆的玉佩，先是爱若珍宝地捧入怀中，用袖子反复擦拭了几遍，却毫无用处。
赫连煜死死咬着牙，不知在跟谁较劲，过了一会儿，突然红了眼，将玉佩反手掷掉，仰天大笑道：“你死了，哈哈，你终于死了，我再也不必等你了，以后，本座会有数不尽的娇妻美妾、脂粉香娃，哈哈哈……”
再次经历失去至亲的场景，锥心噬骨的痛意却从未消减，望着满地余烬，关暮雪隐隐有所猜测，他狠狠攥紧剑柄，赤红双眸，对荀香墨道：“你既伤了她，我就杀了你。”
荀香墨捂嘴狂笑，“杀吧杀吧，你杀了我，反倒是解脱。”
秋水剑正欲落下，落后一步的阿威阿武终于姗姗来迟，两人拼着内力受损，急忙忙出手挡下关暮雪雷霆一击，口吐鲜血道：“少庄主，且慢！夫人说，不许你杀荀先生！”
关暮雪手腕回旋，收剑于身侧，“姑姑何时说的这话？”
阿威道：“就在今天晚上。夫人带我们兄弟俩出门时，特意说了一句‘若是阿雪对荀先生动了杀心，务必保荀先生一命’。本来，我们兄弟俩听了还觉得奇怪，好端端的，夫人怎么说出这话，想来是早料到会有现在这般情形。”
关暮雪神色挣扎，望向荀香墨的双目中更添几分恨意，“到了如此地步，她仍一心一意为你打算。”
想到雪夫人对他们兄弟两人的恩情，以及素日来体恤照顾手下人的模样，阿武不禁痛哭失声，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从怀中掏出几张纸，展开来，愤愤扔给荀香墨，道：“夫人说，让你用这个来赎罪。”
那是白檀与崔凤酒签订的生意契约，还有白檀详细规划的，鹤闲山庄未来五年内的经营方向，注意事项等，薄薄几页纸，竟不知凝聚了多少心血。
荀香墨又哭又笑，涕泗横流，语无伦次道：“你知道，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
众人沉浸在悲伤之中，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关暮雪静静看向焚烧殆尽的栖香苑，不知为何，始终感受不到一点真实感，反而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姑姑她，真的死了吗？
※※※※※※※※※※※※※※※※※※※※
雪夫人下线，江湖小透明白檀上线，接下来小攻会怒刷存在感，开心吗？

第163章 雪夫人（二十三）
一个月后。
关暮雪打理好鹤闲山庄内的一切，吩咐下人收拾行装，有意再去江湖上闯荡一番。
月前，闽南崔府栖香苑中的一场大火，将雪夫人最后的踪迹，彻底掩藏起来。所有人都说，天妒红颜，那位曾经名噪一时，天人之姿的雪夫人，终非凡间俗物，到底还是躲不过一个“命”字，以至于香消玉殒。
关暮雪对此不置可否，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谨慎查验，险些将小小的栖香苑挖地三尺，还是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待到后来，就连荀香墨都忍受不了，劝说道：“我给夫人下的毒，名字叫醉骨香，无色无味，唯有淡淡花香，即便是一流高手，也难以抵挡，而且越用力，发作越快，一旦触动，便会筋酥体软，寸步难行，天下无人能解。”
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一脸麻木，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泥偶，困守人间的行尸走肉。从闽南湘湖归来后，荀香墨常常露出这副模样。
有时候，关暮雪会想，雪夫人遇难前，拜托阿威阿武转述的那番话，以及请荀香墨协助管理鹤闲山庄的安排，对这个中年失意，落魄潦倒的男人来说，究竟是宽恕还是惩罚？
还有一件事，同样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被人从火场救出来的第二天，崔凤酒就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贴身侍婢绣橘。崔府派人寻了十几日，一直没有进展，后来，在有心人明里暗里地干预下，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彼时，关暮雪等人已经回到了鹤闲山庄，在荀香墨的坚持下，关暮雪为白檀立了衣冠冢，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葬礼，整座姑苏城的人都在为雪夫人默哀。
消息传出后，武林中又不知有多少英雄儿郎，为之黯然神伤？
好在，崔凤酒虽然不曾露面，但白檀当初与他签订的契约，仍然有效。几人从崔家离开时，素与九公子交好的崔府五公子出面，将荀香墨安抚了一番，只说是合作不变，崔家必会拿出十足的诚意。
毕竟，鹤闲山庄当家做主的雪夫人，不明不白地死在崔家，于情于理，崔家都该给个说法。偏偏，一向神通广大的崔家这回也跌了跟头，查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也就罢了，就连牵扯其中的九公子也杳无音信，传扬出去，众人会如何猜测，如何编排，可想而知。
“雪夫人”这三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倾城美貌，更多的是背后的滔天富贵。
人人都说雪夫人是经商天才，虽然只是弱质妇人，却凭借一己之力，挣下十世享用不尽的财富，鹤闲山庄的关家，起步晚了一些，发展势头却异常迅猛，一路赶超不少商贾巨贩，甚至隐隐压了一些百年老店一头。
这般持续下去，鹤闲山庄与崔家对上，只是早晚的事。
所以，崔家兵行险招，想要除去雪夫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虽然事实究竟如何，目前还难有定论，但是人言可畏，积毁销骨。崔家是做生意的，口碑和声望尤其重要，他们不得不防。为了打消大家的疑虑，干脆就摆明态度，坦坦荡荡地接受了鹤闲山庄这个盟友，以免落下做贼心虚的骂名。
何况，血浓于水，关暮雪与崔家的关系敏感，崔威也不愿意把一个声名鹊起，前途不可限量的剑术天才给得罪死了。
无奈查来查去，都不得其法。
关暮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那晚于崔府后山头，意外邂逅的蓝衣人有些嫌疑，说不得他会知道些什么，为了这个万分之一的可能，关暮雪甘愿去武林中走一遭，一则，打探这个来历不明的蓝衣人，二来，也可以乘机寻找嵩山文言明，与他决一死战。
近期，已经有暗卫回报，说是发现了文言明的踪影。
此事过后，荀香墨与崔凤酒反目成仇，可说是对鹤闲山庄死心塌地，一心一意都扑在与崔家的生意上，打定主意要狠狠撕下对方一口肉，性情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阴郁沉闷了许多，除了心如死灰，就是酩酊大醉，时不时阴测测地嘟囔：“没有最后一次行针，你崔凤酒也活不久……哈啊，那个时候，是故意想要蒙骗我，让我替你做最后一次针灸吧，可惜上天有眼，呵……”
下人冷不丁撞见，都被荀香墨脸上诡异莫测的表情吓得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有荀香墨在，关暮雪对鹤闲山庄诸事放心，整理好行囊，单枪匹马，于拂晓时分提剑离开，一路披星戴月，晓行夜宿，沿途多方问讯，小心跟踪。
可恨文言明生性诡诈，狡猾如狐，有时分明都已经看到了他的衣角，却被对方使计逃开，几次三番都与文言明失之交臂。
同样的情况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上演，关暮雪渐渐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这十五年来，他一直视文言明为死敌，此人身手到底如何，关暮雪心中有数，即便是突破瓶颈，大有进益，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在他和几个暗卫的围追堵截下，轻轻松松，全身而退，除非……
除非江湖传言属实，文言明果真想走捷径，习了邪魔外道的功法。
这日，在蜀州庆远镇，关暮雪与文言明狭路相逢，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文言明溜掉。
关暮雪不甘心地追了几步，见对方迅速逃窜，动作飘忽如鬼魅，片刻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形，心头不禁笼上一层阴影。
见再追下去也无结果，关暮雪返回，俯身去看那被文言明伤到的青年，对方静静躺在地上，华贵的蟹壳青色外袍染了几处脏污，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牙关紧闭，瞳孔无神，显然是痛得昏了过去，幸好没有性命之虞。
此处是一僻静窄巷，街口恰好植了一株翠柳，生长得郁郁芊芊，垂绦万千，堪堪遮住来往行人探究的视线。想来，文言明选择在这里下手，也是为了掩人耳目，隐匿行藏。
若非关暮雪等人对文言明穷追不舍，碰巧闯了进来，这人只怕凶多吉少。
关暮雪等了一会儿，见无人来寻这陌生青年，他想了想，让暗卫暂时将人送到医馆安置，等到苏醒后，再做计较。
小镇依山傍水，钟灵毓秀，别有一番韵味，兼具民风淳朴，爽朗热情，对关暮雪这种生面孔也报以最大的善意，更因关暮雪姿容飒飒，宛若芝兰玉树，态度越发温和友善，即便他通身做剑客装扮，明显是江湖人士，也没有吓退活泼大胆的姑娘们。
昨夜刚刚下了一场雨，转过天来也未完全停歇，空气都是潮润润的，细雨酥酥，不知染红了多少海棠，漂绿了几片蕉叶。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提着花篮的童子脆生生地叫卖，欢快足音哒哒落在青石板上，洒下一路欢声笑语。
出门倒水的瘪嘴阿婆颤巍巍站定，扬声唤道：“黑娃子，把花儿匀一枝给七婆，七婆拿枣糕糕给你换！”
小童抿嘴一乐，笑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摇头道：“不行哦，婆婆，花儿买完喽！”
哪知道那酱紫衣裳的婆婆虽然年纪大了，眼神却同样犀利，往篮子里瞟了一眼，不依不饶道：“好么，哪儿不是还有两三枝？刚好给婆婆簪发。”
小童一脸精明相，忙忙将篮子藏在身后，躲避七婆的视线，笑嘻嘻道：“这可不是剩下的，是我特意挑出来最漂亮、最好看的花儿，留给神仙哥哥的！”
七婆听了，一拍大腿，开心道：“哎呀，是那个俊生得跟玉人一样的白小郎子么？他长得齐整，好巧不巧，额心还有一粒红痣，跟庙里的观音娘娘似的，可不是大福气的人？花儿合该给他戴！”
无意路过的关暮雪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听了下去。
小童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白哥哥好看，比庙里的观音娘娘还要好看！”
七婆惶恐：“哎呦，打嘴打嘴，这话可不能乱说，会冒犯神灵的……”
小童吐了吐舌，不想听七婆唠叨，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第164章 雪夫人（二十四）
庆远镇，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内。
轩窗正映着一枝木芙蓉，粉白色花瓣上尚有雨珠滚动，空气中浮动着醉人清香。
白檀支了张摇椅，优哉游哉地一边吃果脯，一边读随手买回的话本，乐滋滋地喟叹道：“退休后的生活真爽啊……”
话本大多是奇闻异事，乡野怪谈，初看颇为新颖有趣，翻阅了几篇后，便觉得乏善可陈，内容太过套路化，情节高度雷同，一言以蔽之，不外乎狐鬼报恩，书生艳|遇，充斥着穷酸文人意欲不劳而获，等着捡馅饼的可笑幻想。
白檀兴趣缺缺地略略看了几眼，再往下寻，就误打误撞地见到以“雪夫人”为原型的江湖风话本，他了然一笑，直接去看文章署名，果然是玉墨小书生。
他就知道。
想来，“雪夫人”莫名其妙死在崔家，消息传出去后，难免引人关注，相关话本、小报定会销量大增，趁机狠狠赚上一笔，而以玉墨小书生的秉性，肯定会技痒。
白檀还在鹤闲山庄时，就曾经跟玉墨小书生探讨过，既然人言可畏，众说纷纭，他们也不可能堵着所有人的嘴，干脆自己也写，而且越离奇怪诞越好，反正这钱与其让别人赚，倒不如进自家腰包。
现在看来，玉墨小书生将这一点贯彻得很好啊。
白檀兀自沉思，小院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青衣小童乐颠颠地跑进来，喊道：“白哥哥，白哥哥，我给你送花来啦！”
白檀理了下衣襟，开门去迎黑娃子，正要领着小童去吃糕点，就见得一高大健壮，长身玉立的青年默默跟了进来。
两人视线交接，白檀当即呆了一呆，迅速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浅笑着揉了揉黑娃子的头，借以躲避关暮雪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
关暮雪眯着眸子，鹰隼一般紧紧盯着白檀，心思几度转换。
面前这青年一袭软薄的月白色绸衣，衣领袖口用同色系丝线，绣着暗纹，低调不失精致，言行举止优雅淡然，五官处处漂亮昳丽，桃花眼线条完美，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
美中不足的是，这人肤色暗黄，没有光泽，双眉粗笨，压下了几分秀气，鼻峰上寥寥几粒雀斑，减少了惊艳感，也多了些许英气。
不过，瑕不掩瑜，即便有了这些不足，青年也比大多数人出色，难怪这小小的卖花童子，会对他青睐有加。
从身高、体型、脸部轮廓等细节判断，青年确实是他一个多月前，在闽南崔府后山见过的蓝衣人无疑了，只是，此人究竟与雪夫人是何关系，有何渊源，还未可知。
关暮雪这边不言不语，越发加重了白檀的心理压力，他暗自嘀咕，阿雪怎么会来这里？难道自己露了马脚，被他识破？
他想了想自己在脸上做的手脚，那些药粉、碳粉都是特制的，用了后，不会存在明显的痕迹，看起来十分自然，自己又私底下练习了许多次，技术不说是出神入化，糊弄一下不懂脂粉装饰的直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美妆达人白檀心底暗自打鼓，悄悄捏了捏黑娃子的手心。
幸好，这孩子从小走街串巷叫卖各色点心，时令瓜果等物，很是机灵，见白檀神色不对，就转过身去，质问关暮雪道：“大哥哥，你是谁啊，干嘛跟着我？”
关暮雪低头看了一眼黑娃子，眸光仍落在白檀脸上，淡淡一笑：“我路经此地，想要借宿几晚。”手腕反转，掌心托着一块硕大的银子递了过来。
这个败家子，花钱怎么如此大手大脚的？只是投宿几晚，哪里需要这么多银钱？
白檀看得一阵肉痛，却还是咬牙摇了摇头，伸手比划着表示拒绝，嘴里照例配合着吐了“啊啊”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黑娃子：“……”他为白檀奇怪的举动而深感不解，好悬没有笑出来，强忍着不回头看他白哥哥。
关暮雪也不坚持，只深深看了白檀一会儿，转身就用翻了三倍的价钱，将隔壁小院落租了下来。
等到关暮雪的身影出院门，白檀硬生生等了一刻，才慢悠悠走过去，将木门牢牢关上，插上横闩，然后像炸了毛的猫，快步闪回来，握着黑娃子双肩，哭笑不得道：“小祖宗哎，你怎么把他给我招回来了？”
“我也不清楚啊。”黑娃子顿时紧张不已：“难道那个大哥哥是来寻仇的？”
白檀无奈：“差不多，总之，哥哥不能让他知道哥哥会说话，否则就麻烦了，记住了吗？”
黑娃子连连点头，双手捂着嘴巴，大眼睛扑闪扑闪直发光，承诺道：“哥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别怕，黑娃子保护你！”
此地风俗，认为越是贱名，小儿就越是好养活，所以这孩子襁褓时，就得了一个“黑娃子”的小名，但他长得却玉雪可爱，白嫩嫩如雪团一般，白檀当初游历到庆远镇，一下子被黑娃子萌到，又见此地好山好水好风景，就决定多逗留些时日。
因为算着住客栈不划算，白檀才特特租了这小院，房东正是黑娃子的奶奶。
白檀拍了拍胸口，庆幸道：“幸好，当时租院落是跟你奶奶当面商议，她现在又回了老家探亲，除了你这小机灵鬼，我倒也没跟别人交谈过，应该能瞒天过海。”
黑娃子捧场地点点头：“白哥哥好聪明。”
白檀笑得见牙不见眼，乐呵呵道：“走，咱们吃桂花糕去。”
然而，事实证明，白檀还是高兴早了，隔天他一出门，就见到关暮雪从间壁出来，两人碰上面，对方点头示意，脚步匆匆地走了。
白檀原本是要去湖边散散心的，见状吓得脖子一缩，又怯生生地退回去了，想了一想，硬着头皮去了西市。
关暮雪急着出门，是因为那被文言明打伤的青年终于苏醒，他来到医馆时，对方刚刚喝完药，气息奄奄地倚在枕上。
听药店的伙计说是关暮雪救了自己一命，青年感激涕零，挣扎着要给他叩头，被关暮雪制止了，只问道：“文言明为何要伤你？”
青年怔愣一瞬，这才反应过来“文言明”是指打伤自己的人，他垂首想了一会，捂着额头，苦笑道：“我也不清楚，到底哪里得罪了他，好端端走在路上，就被人出手攻击，还连连都是致命杀招……”
“不过，”青年努力回想当时情形，犹疑不定道，“那人重伤我之后，并未急着取我性命，而是将手放在我天灵盖上，暗中发力……”
关暮雪眉头不自觉狠狠皱起，“他想做什么？”
青年不太确定道：“他的手一放上来，我就觉得浑身剧痛，内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流向那人，应该是攫取我的内功……”
却原来，这青年虽然出身富贵，但自小便有一腔热血，胸怀江湖梦，心心念念着锄强扶弱，仗剑走四方，所以家里请了一些江湖武师，精心教导，青年悟性不错，经年累月下来，倒是也小有所成，被几个武师大为赞赏，直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今年出师后，青年计划着去江湖上闯荡闯荡，见见世面，积累一些对战经验，哪成想，一离开家族庇佑，就遇到这种事，险些被骇破了胆。
关暮雪听了青年的叙述，种种迹象竟然暗合自己之前的猜测，越发笃定了几分。
他留下些碎银子，让青年安心养伤，又吩咐暗卫通知青年家人，想来再过几日，就会来人将青年接回去。
回去的路上，关暮雪一边走，一边仔细回想文言明身上的几处异常，终于确定，这人是习了《炎魔心经》。
据传，《炎魔心经》本来自异域，与中原武术路数不同，阴邪诡异，以蚕食他人内力为己所用，凭此捷径，可帮助人在短时间内速成，功力一跃而提升几阶。
但因《炎魔心经》太过阴损，使用之时，施行功法之人往往沉溺其中，不知节制，被吸食之人，轻则多年辛苦毁于一旦，重则殒命，实在为正道人士所不容。
为此，当年《炎魔心经》面世后，很快就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影响异常恶劣，遭到各大门派强烈抵制，众位掌教、长老强强联手，一力诛杀了几个习得《炎魔心经》的武林败类，并将此功法焚毁。
然而，事无绝对，即使在此等严密布防下，仍有一魔教徒死里逃生，并倚仗着超强的记忆力，将《炎魔心经》的内容默写了下来，作为圣天教的传教之宝，被妥善保存。
那么，现在文言明又是通过什么途径，学会《炎魔心经》的呢？
关暮雪思来想去，始终觉得这件事跟赫连煜脱不了干系，若是再次遇到他，当设法问询一番。
关暮雪脚步轻快，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住处，抬头一看，就见到白檀提着几包糕点进了门，黑娃子也得了几块，正欢欢喜喜地在小溪边摸石头玩儿。
“要吃吗？”关暮雪拿出特意在医馆购置的薄荷药糖。
黑娃子鼓着腮帮子嚼嘴里的千层糕，睁大眼睛，望着那几粒淡绿色丸子，兴奋地点了点头。
关暮雪笑了笑，连着纸包一起递过去，“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白哥哥？他来自哪里，有什么兴趣爱好，昨天嘱咐了你什么？”
黑娃子黝黑双眸滴溜溜转动了几圈，无辜地挠了挠头，甜兮兮地笑开了：“大哥哥，你浑说什么呢，白哥哥怎么会嘱咐我事情呢，他不会说话啊！”
“是吗？”关暮雪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一笑，转身进了小院。
黑娃子探头探脑地看了几眼，没见到关暮雪身影，静悄悄地溜进院里找白檀去了。
※※※※※※※※※※※※※※※※※※※※
可能有读者会问，为什么关暮雪只见过“蓝衣人”一次，就能认出白檀来，跟“雪夫人”朝夕相处十五年，反而认不出了？
那是因为，雪夫人是年约三十五六岁的妇人，而白檀一到二十五岁就停止生长，再加上面嫩，看起来是大约二十岁的青年，性别年龄都对不上，关暮雪一时被局限思维。
暂时如此设定。

第165章 雪夫人（二十五）
姣好的容貌，有时并不一定是好事，就比如白檀，即使遮掩了五分真容，在庆远镇这样古朴平凡的小村镇当中，也有些过去打眼了。
所以，当深更半夜，三个贼人偷偷摸摸地溜进小院，图谋不轨，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白檀得了自由之后，一直想要四处走走看看，遍历名山大川，虽然觉得庆远镇人杰地灵，合了自己的眼缘，但也只打算小住一段时间，无意长久逗留，家里仅仅置办了些日常所用的物件，并无贵重之物。
院落窄小，三个贼人又是惯犯，手法娴熟，不过用了盏茶时间就搜寻完毕，相互对视一眼，见没有收获，本着贼不走空的惯例，竟然动了歹念，轻手轻脚地朝着卧室内的床榻走去。
其实，早在三个贼人在室内乱翻的时候，白檀就已经醒了，机警地躲在帐子内，神情戒备。
原本，白檀是想大喊救命，召唤救兵，也不需要多少人手，只要隔壁的关暮雪及时赶过来，就足够打发这些毛贼了。
然而，白檀不知怎么的，忽然福至心灵，存了疑窦：这么大的动静，以阿雪的身手，不可能全无所觉，而且阿雪正直果敢，但凡他察觉到，就绝不会坐视不理，怎么会到现在还不现身？
难道，阿雪想借机试探自己？
试问，一个哑巴，又怎么会出声示警呢？
阿雪本就认为他与闽南崔府的那场大火有关系，若是再发现他蓄意欺骗，岂不是更加深了几分怀疑？
白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索性也不急着脱困，悄然缩到墙角，默默祈祷。
随着三个贼人一步步逼近，白檀更加紧张，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三个贼人伸手，掀开帐子的瞬间，一抹雪亮清冷的寒芒乍现，灵巧腾跃于黑暗当中，三下五除二，迅速将三个贼人的右手剁下。
寂静长夜，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远远传递出去，惊得周围住户家里，零零星星地亮起灯光。
三个贼人知道踢到了硬茬子，一边痛得满地打滚，一边“祖宗”“阿爷”唤个不停，不住劲儿地求饶，关暮雪冷然道：“不知那些被你们谋害的人，当初又是如何哀求你们的？”
他嫌三人聒噪，嘴里的话更是越说越不堪，直接用剑鞘一一敲晕了。
白檀悄然抹去额头冷汗，从帐子里钻了出来，眸子弯了弯，浅笑着冲关暮雪点了点头，又做了感谢的手势。
“举手之劳罢了。”关暮雪并不居功自傲，淡淡揭过这个话题，还温和叮嘱了两句，“一个人出门在外，应事事当心。”
夜深人静，一些细微的声响都变得清晰起来，方才三个贼人蹑手蹑脚地靠近白檀小院时，关暮雪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不对劲，他虽然还未理清楚一个月前，白檀究竟为何出现在崔家附近，但关暮雪对此人却并无多少恶感。
何况，即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遇到此类打家劫舍的事，也不能坐视不理，白檀与关暮雪好歹有过几面之缘。
但，正如白檀所猜想的一般，关暮雪来到小院后，见三个贼人翻箱倒柜，暂时没有伤害白檀的意思，就有心利用此事，确认一下白檀是否真的口不能言。
左右关暮雪一直守在窗外，也不会当真放任这三个贼人得手，轻松离开。
如今看来，他好像想多了。
或许，一切果真只是巧合？
天际高悬一轮圆月，清辉从关暮雪进来后，未来得及关闭的隔扇洒落，关暮雪是习武之人，幼年急于求成时，经常一个人躲在房内，熄了蜡烛，继续练功，视力不知道比白檀这个常年伏案算账的人要好多少，对黑暗的适应能力也异于他人。
借着这一抹朦胧月色，关暮雪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白檀的面部，确实与白天所见没有不同，表情神态处处自然，辨识不出易容、改扮的痕迹。
所以，这就是白檀最真实的样子？
这事闹得大，到底惊动了官府，附近的更夫帮忙报了案，找来夜间值守巡逻的捕快，将三个贼人押走。
经验老道的捕快去除三人脸上的伪装，认出他们竟是四处流窜，为非作歹多年的一伙儿匪徒。上头原派发了海捕文书，可惜屡屡折戟沉沙。如今终于落了网，不说替百姓们解决了一大隐患，大家睡觉都香甜了几分，就连官老爷也添了一项傲人政绩，皆大欢喜。
如此一来，谁也顾不得追究白檀一个文弱清雅，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如何擒住三个贼人的，纷纷拿了自家的鸡蛋、糕饼感谢他。
隔天，关暮雪再次来到小院时，白檀恰好汲了一桶山泉水，正颇有闲情逸致地烹茶呢。
庭院里种了一株合|欢树，叶子密簇簇地，一片翠绿，此时临近花期，已有寥寥几朵开放，花色由白及粉渐变，绒乎乎的，在枝叶间藏头露尾，十分可爱。
树下置了石桌、石凳，白檀点了炉子，用紫砂壶具，慢悠悠地沏了茶，递给关暮雪一杯。
茶色清透，芳香四溢，一口入喉，唇齿留香，实在是无上的享受。
看着白檀惬意的神情，闲适自得的生活状态，关暮雪心底的那些不甘、怨愤，仿佛都淡化了。
出事之后，他将崔府栖香苑翻过来倒过去，认认真真检查了许多遍，然而，灰烬之中，什么都没有。
是啊，那样大的火，莫说是雪夫人一个中了“醉骨香”、行动受限的柔弱妇人，即便是粗通拳脚功夫的阿威阿武，也很难全身而退。
这件事，关暮雪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但在此时此刻，他愿意相信白檀，相信这个笑容温和，安静不争的青年。
清风送爽，白檀为关暮雪续了一杯茶，任他一个人沉思不语。
良久，关暮雪抬头注视白檀双眸，留心观察着青年的反应，“我来是为了辞行。”
白檀面露疑惑，这就要走了？
关暮雪看出白檀心中所想，解释道：“我有一仇敌，最近在江湖上频频现身，伤了许多无辜之人。我之所以来到这庆远镇，就是为了追杀此人，因为意外结识你，就多盘桓了两日。昨日下属传来消息，此人已经逃离了庆远镇，我也是时候该走了。”
他口中所说的仇敌，应该是文言明吧？白檀暗自猜测道，只不知，阿雪对上他，胜算有几何？
不等白檀挽留，关暮雪举杯一饮而尽，“多谢你的茶水，咱们后会有期，珍重。”
“啊……”白檀有些着急，跟着起身，紧追了两步，拉住关暮雪的衣袖，做了“万事小心”的口型。
关暮雪点了点头，“你也是。”轻轻抽出袖子，大步离开了。
再次坐回凳子上时，白檀的心情已不复之前的淡然洒脱，而是有些怅怅然，手指缓缓收紧，攥着茶杯，默默想着心事。
世人皆知鹤闲山庄的大管事荀香墨，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可活死人，肉白骨，江湖人戏称其可与阎罗王抢人，但很少有人知道，荀香墨同样十分擅长制毒。只不过，因为荀香墨医者仁心，不愿过多碰触那些毒物，又怕庄子里人来人往，一个不谨慎，再误伤了其他人就不好了，所以很少使用。
出自荀香墨之手的“醉骨香”，确实非同小可，用指甲略微挑些粉末，就可以药倒十几匹烈性野马，而且比市面上广泛流通，大多数人所选用的劣质蒙汗药见效还快，无毒无害，没有任何副作用。
荀香墨为了得到雪夫人，准备充足，“醉骨香”乃是他耗费许多心血研制而成，为了避免功败垂成，连解药都未炼制。
再加上，荀香墨对自己的能力极为自信，又是亲眼看着白檀将一碗碗加了料的汤喝进腹中，自然笃信白檀中招，花神节当天只能乖乖就范。
可是，荀香墨千算万算，却万万料想不到，白檀体质怪异，百毒不侵，血液更是专克天下剧毒的灵丹妙药，尤其到二十五岁后，所有新陈代谢停止，不老不死。
可以说，只要白檀愿意，他能长长久久，千秋万代地活下去。
当初关野若非重伤太过，伤及肺腑，又怕白檀愧疚，隐瞒中毒之事，以白檀的血肉，也足以保他一命。
白檀以“雪夫人”的身份，待在鹤闲山庄时，之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摘幂篱，拒绝以真实形象面对他人，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与其说白檀是不愿直面他人目光，倒不如说是不敢。
可能有人会说，只要通过巧妙的化妆、修饰，完全可以隐瞒这个秘密。毕竟，这世上，无论什么时候，永远都不缺对一张脸爱逾性命，精于保养的女人。
三十多岁的半老徐娘，肖似二八佳人，好像也不是天方奇谈？
但，白檀心底清楚，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任凭那些人再怎么养尊处优，再怎么保养得宜，也绝无完全抵抗岁月衰老的能力，细细辨认过去，眉梢眼角、脖颈、十指，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风霜之色。
可是，白檀不会。
一旦二十五岁过后，时间就仿佛在白檀身上停滞了下来，赐予他永生。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
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都是一模一样，相同到诡异。
若是有人不断地给白檀画像，再进行对比，就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他是真的，一丝一毫都不会变。
不小心划破的伤疤会迅速修复，掉了的头发会原样再长回来……
只要不是立刻致命的伤，只要给他喘息之机，白檀很快就能回归生龙活虎的状态。
正是有了这逆天的设定，荀香墨的毒，才会对白檀毫无用处，让他得以逃出生天。
※※※※※※※※※※※※※※※※※※※※
这个故事快要结束了，下一个故事，你们想看什么类型的呀？

第166章 雪夫人（二十六）
小镇上的人误以为是白檀捉拿了三个贼人，对他十分热情，简直让白檀受宠若惊，在关暮雪走后，又待了三五日，等到黑娃子的奶奶探亲归来，就将院落钥匙交接给她，再次踏上旅程。
白檀没有既定的目的地，身上带着几百两银子，时间又充裕，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潇洒生活。
这天傍晚，白檀因为留恋原野落日，就驻足多看了会儿，结果错过宿头，他随手择了一根笔直的竹子，拨开榛榛莽莽的草丛、矮木，敲敲打打地走了过去。
有道是望山跑死马，白檀错估了脚程，想在天黑之前，赶到对面山脚下的旅店，必须抄近路。
白檀犯了急，谢过指路的樵夫，忙慌慌朝前冲，也没留意脚下的小径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丛带着刚刚造成的折痕，树根底下还有几点血迹，混入黑褐色泥土当中。
再往里行，模糊听得一两声微弱的闷哼，草丛深处，隐约可以窥见一片玄色衣角，看起来莫名眼熟。
白檀停了步子，手中竹竿试探性往前伸去，压下几茎柔软草叶，小声道：“谁在哪里？”
无人应答，草丛颤了颤，复归于平静。
日暮西垂，倦鸟回巢，周围一片岑寂。
白檀踟蹰一会儿，慢吞吞地趋身，支着脖子去看了一眼，这一看，立刻吓得他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再装哑巴，连声喊道：“阿雪？”
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关暮雪一身狼狈，发丝散乱，手臂、脸颊、腰侧都有新鲜伤痕，濡湿了衣裳，面色惨白到骇人，额际渗出层层冷汗，偏偏整个人又陷入昏迷当中，双眸紧闭，薄薄眼皮底下，眼珠混乱转动着。
凑到近处，只听得关暮雪双唇开开合合，呓语道：“姑姑……”
白檀悚然一惊，知道关暮雪虽然已经失去意识，但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喊出了声，还是被他给听到，估计关暮雪晕晕乎乎之间，还只当是做梦。
仅从眼前情景来看，关暮雪失血量巨大，浓郁的血腥气势必会引来觅食的猛兽，这无疑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况且，即便关暮雪福大命大，躲过野兽的攻击，单单是那些未经包扎处理的伤口，都有极大可能引发感染，甚至致命。
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快找一处安静又干净的地方，让关暮雪好好休养。
白檀快速回忆了一番，记起方才赶路时，似乎偶然瞥见山腰，一块略微平整的土地上，建了座小小的木屋，据方才那位樵夫大哥说，那是几个猎人合力建造的，为了打猎之时，能够有个歇脚小憩的地方，来往行人若是累了，尽可以过去坐一坐。
彼时，白檀还犹豫过是否要到木屋里将就一晚，因着那木屋看起来实在简陋破旧，风一吹，摇摇欲坠的模样，白檀担心难以抵挡野兽的侵袭，独个一人，不敢冒险，才一路小跑地要翻过山头去。
现在，既然遇上了关暮雪这个病号，自然也没有多余的条件，供白檀挑剔了。
事情紧急，白檀生怕多磨蹭一刻，关暮雪就多一丝危险，跑过去，毫不留情地拍了拍关暮雪的脸颊，故意将声音放宽放缓，用一种平和低沉的声音，唤道：“阿雪，阿雪，听我说，你先别睡，尽力站起身来，跟着我一起走，好吗？”
关暮雪体格健壮，比白檀要高大许多，若是他不配合，白檀想将关暮雪成功转移，不是易事。
浑浑噩噩之际，关暮雪努力撩起眼皮，入目所见，朦胧不清，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睛，又很快就合上了，但好在还知道撑着秋水剑，踉跄着试图站起。
白檀弯腰架起关暮雪，趁着他这会儿配合，连拖带拽地，抓着人就往前走，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道摔了几次。
好在，那木屋离此处不远，即便白檀两人走得艰难，大约两刻钟后，终于到了。
刚一站定，关暮雪就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凉冰冰的地板上。
白檀叹了口气，任命一般忙进忙出，将木屋简单收拾一番，把床上乱糟糟的被褥翻了个面，又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上面，这才鼓着腮帮子，使尽了吃奶的劲把关暮雪提起来，一把扔到床上。
紧接着，白檀又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快手快脚地捡了些干柴、草叶过来，又从犄角旮旯里翻腾出一只豁口的瓦罐，支了火堆，拿自身携带的打火石点了，咕嘟咕嘟地煮了些热水。
然后，为关暮雪擦拭伤口，清理血迹，在他身上翻检了一番，找出金疮药来，一口气洒上去许多。
等到所有能做的事情忙完，白檀累得腰都快断掉了，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他缓了一会儿，又东扣扣，西摸摸，好容易在壁角寻到一个瘪下去的口袋，打开来看，刚好剩下一小捧杂粮，再挑挑拣拣，剔除一些发霉的，也堪堪够煮些稀粥，聊胜于无罢了。
这一夜，白檀忍饥挨饿，蜷缩在床角，隔一会就要往关暮雪额头上摸一摸，见到他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满脸挣扎苦痛神色，心里稍稍安定。
为防野兽入侵，木屋的门窗被白檀用一切可以挪动的东西，牢牢顶住了，但饶是如此，白檀也不敢掉以轻心，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风声猎猎，四面八方地灌进来，木屋年久失修，又无窗纸门帘等物，简直到处都在漏风，山间气温低，听着规律的呼啸，白檀熬不过陷入沉睡后，不知不觉间就慢慢往关暮雪靠拢，借以取暖。
晓日初升，暖融融的光线悄然钻入木屋，关暮雪痛呼一声，蓦然睁大眼睛，立时便将秋水剑握紧，坐起身，戒备地扫视屋内环境。
这一动，关暮雪马上就发现自身变化，昨日鏖战后所受的伤，都被清理了，让他好过许多。
外出洗漱的白檀走进来，迎着关暮雪惊诧的目光，微微一笑，将几个青翠的果子递过去。
“是你？”关暮雪认出白檀来，惊讶道：“是你救了我？”
白檀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就说关暮雪昨天伤成那个样子，怎么可能还对自己救治他的经过有印象呢，他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一通比划。
多亏了关暮雪聪明，连蒙带猜地搞清楚了白檀大概意思，郑重向他道了谢。
蒙混过关后，白檀拿手指点了点关暮雪的胸口，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
关暮雪顿了顿，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仇敌吗？”
白檀点头。
关暮雪苍白如雪的脸上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他死了。”
啊？
白檀这回是真的被惊到了，关暮雪以为白檀不知道，但他其实清楚，这所谓的仇敌正是嵩山派前任掌教文言明，此人淫邪无耻，贪婪成性，为了挫伤关暮雪，抢夺关家祖传剑法和内功心法，不惜剑走偏锋，练起了邪魔外道的武功。
可惜纸包不住火，文言明偷偷修炼之事，不慎被人发觉，嵩山派几位长老将其废除，文言明痛失教主之位，后来就离开嵩山，好一阵销声匿迹，韬光养晦。
《炎魔心经》练习到一定程度，必须吸食他人功力，否则就会走火入魔，经脉逆转，神智失常，甚至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可以说，一旦抵不住诱惑，沾染上《炎魔心经》，就再无回头路可走。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文言明虽然知道自己已经沦为正道败类，为江湖人士所不齿，人人得而诛之，但为了保命，他也不得不出手，隔三差五地寻找捕食目标，以缓解内力暴涨，筋脉喷张的痛苦，然后东躲西藏，等待下一个猎物出现。
不过，自从文言明练习《炎魔心经》，武功造诣可谓与日俱增，关暮雪如何能杀得了他？
而且，文言明分明知道自己与鹤闲山庄积怨已久，轻易难以化解，俨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关暮雪又一直对自己穷追不舍，若是没有十全的把握，他又怎么会鲁莽地与关暮雪对上？
除非……
果然，关暮雪握拳，抵于唇畔，低咳了两声，有些得意地笑道：“我算到，文言明那老贼早则前日，迟则昨日，必须要再次找人下手，故意让暗卫将方圆百里内的习武之人，全部设计引开，拖上两三日，而我就静静等在客栈里，守株待兔。”
夭寿，这孩子怕是疯了！
白檀心神巨震，满脸骇然，思忖道：倒是自己小瞧了阿雪这小子，他当真是心狠，为了能够尽快报仇，竟然以自身为诱饵，想必过程中定然是凶险万分，一着不慎，势必满盘皆输。
其实阿雪又何必如此心急，举凡这种旁门左道，大多都是前期收益高，见效快，以此来网络心志不坚之人，诱使其上钩，但越到后来，种种弊端就越难以遮掩，总会一项项暴露出来，到了那时，又何愁文言明不受反噬？
似乎是看出白檀不太赞同他此番举动，关暮雪又解释道：“敌暗我明，太过被动，况且，文言明残害太多无辜之人，若是能早一日将其除去，或许就能多挽救一条性命。再说，我武功虽然还是不及他，但对战之时，也非全然依靠蛮力，我又事先做过一些布署，文言明得不到缓解，又急又气，被紊乱的内力扰乱了头脑，已经自乱阵脚。”
白檀撇了撇嘴，水润明媚的桃花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么能耐，咋还受伤了呢？
关暮雪好笑：“文言明发觉上当之后，想要逃跑，我一路追赶，在这山上再次交手，假意重伤不敌，趁他吸食能力之时，将其一击毙命。”
白檀表示：就这么简单？
关暮雪顿了顿，道：“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想来是文言明伤天害理，终于遭了报应。”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运转《炎魔心经》之时，被吸食之人如遇凌迟酷刑，惨痛异常，常人根本撑不住，更别说提起力气反击了，否则，那些被文言明所害的人，为何没有一人能够虎口逃生呢？
关暮雪能够做到，一则心志坚韧，在生死一刻也能勉力保持清醒，另一则，就是他懂得弃车保帅，宁愿舍弃一身内力，也要将文言明击毙。
主动献出苦练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功力，只为博得一次近仇敌之身的机会，不是任何人都拥有如此决断。
至于文言明，也远比关暮雪设想的更加卑劣无耻，在心脉中剑后，竟然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桀桀怪笑道：“你自诩正人君子，光明磊落，我却偏要你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到那时，看你还有何面目嘲讽老夫？”
关暮雪听了此言，猜到对方不怀好意，心中直叫糟糕，想要急速后撤，可恨他内力流失殆尽，已经与普通人无异，又兼之身披重创，行动间自然要迟缓许多，就是这慢了一瞬的动作，害了关暮雪，让文言明奸计得逞。
这个老奸巨猾的狗贼，竟然在临死一刻，死死攫住关暮雪手腕，将体|内斑驳杂乱，阴邪无比的内力，尽数传给了他！
思及此处，关暮雪眸色晦暗，心底沉甸甸的难过。
不过，这些并不需要让白檀知道，除了徒添他的烦忧外，于事无补。
于是，关暮雪淡淡一笑，道：“派出去的暗卫得了信，最迟明天就能找过来，委屈你再跟我待一天，等到暗卫来了，让他们护送你安全离开。”
白檀盯着关暮雪不同以往的神色，细细审视了一番，若有所思地蹙了长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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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倒计时，撒花

第167章 雪夫人（二十七）
白檀知道关暮雪有事瞒着自己，因想到，自己现在对于他来说，仅仅只是相识不久，未及深交的普通朋友，不好事事寻根究底，就只做不知。
但他没想到，关暮雪的谎言，很快就被他自己给拆穿了。
趁着白日天光，白檀去山里摘了些野果，采了些蘑菇，勉强对付了一顿，只需等到次日，暗卫赶来，一切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然而，这天深夜，却不如前一晚平静。
大约三更时分，白檀沉睡正酣，忽然察觉到身侧关暮雪翻来覆去，野兽一般粗重喘息，分明是忍耐着痛苦的样子。
白檀惊醒过来，因为时刻牢记着自己“口不能言”的人设，屈指敲敲床板，以作问询。
体|内一股股气息四处乱窜，毫无章法，在薄薄的皮肤上形成一个个凸起，几欲破体而出，关暮雪手指死死攥紧，脸上青筋毕露，口鼻、双耳缓缓渗出鲜血，被惨白月光映照着，如同从修罗地狱爬出来的厉鬼，浑身散发着阴郁之气。
白檀扑上去，握住关暮雪双肩，一阵猛烈摇晃。
关暮雪霍然睁开双眼，眸底一片猩红，全然是凶兽的嗜血寒芒，哪里还有一点点隐忍克制？
这、这是走火入魔的迹象啊！
饶是白檀这个不学无术，对武功秘笈一知半解的门外汉也看出了些端。但凡研习内功心法的门派，最怕的不是弟子徒孙驽钝，只懂使些水磨慢功夫，而是急于求成，贪多贪快，囫囵吞枣，以至于误入歧途，最终害人害己。
须知，习武之人，一旦心智失守，不复清明，危害程度远远比普通百姓要可怕的多。几百年来，武林中不是没有因意志不坚，堕入魔道的人，后期疯疯癫癫，遇人杀人，遇鬼杀鬼，就算是亲娘老子见了，也唯有抱头逃命的份。
真到了那一步，人纵使不死，也只剩下一具躯壳了。
白檀越想越是害怕，手脚凉冰冰的，待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曾听荀香墨说过，若是练习内家功夫时，不慎出了岔子，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这种困境，只有两种方法可解，一是，当事人硬生生扛过去，当然这种方式风险极高，稍不注意，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另一种，须有人出手帮忙，协调乱麻似的内力，慢慢进行梳理，使百川汇海，归于一脉。但是，这种人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至少也要一流高手才行，换成其他人，非但毫无效益，还会带累得两人一起气血逆转，轻则内伤，重则毙命。
可是，这荒郊野外，深更半夜的，让白檀上哪里去找一个满足条件的高人去啊？
退一万步讲，即便撞大运，让白檀侥幸找到了，无缘无故地，人家凭什么帮他们呀？
正在白檀急得团团转，偏偏又束手无策之时，关暮雪似是痛很了，也顾不得许多，猛然将白檀抱入怀中，冲着那白皙细弱的手腕就咬了上去。
“嘶……”白檀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关暮雪下嘴十分狠辣，有种不咬下几块肉不罢休的劲头，锋利的牙齿深深刺进肌肤，鲜血很快就涌了出来，他像是渴极了的兽类，毫无章法地吞咽下去。
白檀使劲挣了挣，发现关暮雪力道很大，自己敌不过，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祈祷自己的鲜血对他有些用处。
幸好，白檀这一次的期待并没有落空。
不知道究竟是关暮雪有意压制了肆意流动的内力，还是白檀的血液起了作用，关暮雪撕咬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眼睑下垂，不一会，彻底昏睡过去，表情比之前安详不少。
白檀抚了抚手腕内侧的创口，那里赫然留着几粒清晰的牙印，狰狞可怖，一时之间，心绪复杂，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纠结。
庆幸自己的鲜血果然神奇，能够缓解关暮雪的痛苦；纠结的是，如此一来，自己又跟关暮雪扯上关系，为了保他完全无虞，在找到更为有效的办法之前，短时间内，关暮雪是离不开他这枚巨大的“人形药丸”了。
次日早上，关暮雪恢复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白檀，无视对方的抗拒，态度强硬地钳住青年手腕，拖到眼前一看，上面果然印着一抹深入血肉的齿痕，此时已经结痂了。
关暮雪有些惊讶，伤口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白檀缩回胳膊，局促地笑了笑，将衣袖往下拉了一截。
“对不起。”关暮雪明白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沮丧地垂了头颅，心底自责。
白檀知道，关暮雪会这般难过，甚至一反常态地露出一丝脆弱，不单单因为他误伤了自己，更是因为身为关家子弟，身为鹤闲山庄的主人，关暮雪的骄傲，不允他沦为傀儡，掌控不了意识，染上邪魔外道的功法。
就如白檀猜想的那样，关暮雪此时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自我厌弃，自我排斥当中。
回顾他这短短二十年时光，出生名门，天纵奇才，虽然幼失怙恃，但因为雪夫人的精心照顾，立德修身，正直不阿，诚于己，诚于人，坦坦荡荡，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
而现在，他不慎中了文言明的诡计，竟然被迫承袭了《炎魔心经》，还在这种邪恶功法的驱使下，伤了朋友。
如今，还只是开始，《炎魔心经》才堪堪露出一点苗头，他都狼狈屈服了，那么以后呢？
倘若来日，为了苟且偷生，不惜向陌生人下手，那他与文言明那种衣冠禽兽，又有何区别？
与其不人不鬼，活成行尸走肉，不若早些自我了结，倒落了个干净。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关暮雪狠下心来，对白檀道：“你走吧。”
白檀满脑袋问号。
作为受害者，白檀自然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关暮雪便将事情和盘托出，言外之意，白檀现在跟自己待在一起，太过危险，还是早些脱身自去。
白檀摇头，关暮雪的想法，他多少看出来了一些，如果真一去不回，关暮雪只怕凶多吉少了。
关暮雪还要再劝，木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耳尖一动，了然道：“暗卫到了。”
下一刻，几个穿着窄袖封腰，黑色紧身衣的男子无声无息地推门而入，唤了声少主，齐刷刷抱拳行礼，观其形容，无一不是眉眼平淡，平平无奇，唯有眸子精光湛湛，含蓄内敛。
为首一个稍微年长之人，越众而出，对白檀视若无睹，并不多递一个眼神，他视线垂到地面上，恭谨地低声问道：“少主受伤了？属下这就送您去城里医馆。”
一听声音，白檀很快就想起来，这是关十一，鹤闲山庄所有暗卫的首领，有时也监管鹤闲山庄守卫工作。那时候，因白檀还是“雪夫人”，对外充作寡居妇人，暗卫们自然不好近他的身，只有几次，关十一隔了屏风回话，所以白檀对此人样貌身影没有什么印象，但却记得关十一的嗓音。
关暮雪苦笑道：“皮肉外伤已经敷了药，暂无大碍，无须再麻烦。至于内伤的话，普通大夫也没有什么用处，罢了，只怕要尽快赶回鹤闲山庄，再麻烦荀先生一次了。”
关十一颔首道：“那属下派人去置办马车，少主稍作休息。”
关暮雪微一点头，关十一立刻条理清晰地进行分工，派了两个精明能干的暗卫进城，分别去添置衣物，雇佣马车，余下的几人，一部分留在木屋四周守备，一部分根据关暮雪提供的线索和方位，前往山顶，处理文言明的尸体。
众人分头行动，效率奇高，大约半个时辰后，关暮雪和白檀等人就踏上了回鹤闲山庄的路程。
车厢内，关暮雪虚弱地倚在软枕上，低低一叹：“你不该跟我一起的。”关暮雪知道白檀是一番好意，危难关头都未抛下自己于不顾，极是重情重义，但正因为如此，关暮雪才越发愧疚难当。
此去鹤闲山庄，路途遥远，所需时间，少则几日，多则十几日，万一途中，他狂性大发，难以自控，谁又能挡得住他大开杀戒？
暗卫们也就算了，打不过他，总还可以运轻功逃跑，白檀可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
关暮雪一心一意为白檀考虑，然而，白檀却并不领他这个人情，心道：我好不容易才从鹤闲山庄脱身，你以为我很想回去吗？现下自投罗网，若是有个三差两错，掉了马甲翻了车，那就有好戏看了……
故而，白檀心情实在算不上美妙，他郁郁地瞪了关暮雪一眼。
手腕伤口处的痂已经快要脱落了，若是白檀预估不错，最迟到傍晚就能恢复如初，看不出一点点痕迹。
昨夜还是血肉模糊，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彻底痊愈了，这样诡异的情景，若是被人看到，指不定就要把白檀打成“妖怪”“精魅”一类的怪物了。
为了掩人耳目，白檀特意用纱布紧紧缠了一圈，看起来倒是似模似样。
关暮雪还不清楚，是白檀的鲜血，抑制了《炎魔心经》，毕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一般人还真是难以想象。
白檀垂眸沉思，犹豫着是否告诉关暮雪实情，又该如何措辞。
同一时间，圣天教。
赫连煜披头散发，慵懒地斜倚在一张异常宽大、连铺了几张虎皮的椅子上，他未着外袍，只裹了件海棠红色圆领窄袖的长衫，前襟和下摆用金银丝线，恰到好处地绣了两枝彼岸花，遥遥相应，疏疏落落，颇费巧思。
这样鲜艳明媚的颜色，原是极为挑人的，寻常女子穿了，都难免被抢去风头，显得人物毫不起眼，赫连煜却驾轻就熟，他原有资格让一切成为陪衬。
赫连煜单手挟了一只白瓷酒瓶，仰头大口吞咽着佳酿，表情似醉非醉，星眸似闭还睁。
占地面积宽广，能容纳几百人同时聚会的殿堂内，站着几十名妙龄女郎，一眼望去，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或端庄雅致如大家闺秀，或清新秀丽若小家碧玉，或烟视媚行，或娇艳泼辣。
年逾不惑，蓄了短须的独眼龙男子弯腰，小心翼翼地说道：“启禀教主，最新一批的货都在这里了，教主看看，可有合心意的？”
一壶酒水正好喝完，赫连煜闲闲扬手，将玉瓶扔掉，他支颐歪头，醉醺醺地看了一会儿，“好丑。”
听听，教主说得这叫什么话。
众女郎尤自不服，她们这些人，自小就比别人多几分颜色，走到哪里都少不了人追捧，何曾被人嫌弃过丑陋？任何一个拎出来，都比许多楼子里大多数的姑娘还要漂亮，何况乌泱泱一群，聚拢在一处？
任他是铁石心肠，也不该完全不为所动。
赫连煜威严深重，喜怒无常，众女险些气得眼斜口歪，面上却不得不忍下来，缩在角落，噤若寒蝉。
见到赫连煜不悦，独眼龙男子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仓皇解释道：“教主息怒，教主息怒，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了……”
“是吗？”赫连煜轻不可闻地低喃一声，似乎对这种结果毫不意外，自嘲一笑，说道：“我早该知道，凭这些庸脂俗粉，又如何能胜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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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夫人》这个单元比较长，不过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现在已经二十七章了，三十章之内完结，么么哒

第168章 雪夫人（二十八）
圣天教近些时日气氛压抑，众人一派愁云惨雾，唯有战战兢兢，小心侍奉的份儿，究其原因，还是身为教主的赫连煜心情不佳，经常借酒消愁。
一反常态的是，素来不好女色，视粉黛佳人为洪水猛兽的赫连煜，不知道在何处受了刺激，竟然破天荒地起了心思，派人四处网络美人，关押在圣天教，充作后宫。但他自己又一副柳下惠的模样，勉强近距离观摩两日，对着谁都嫌弃无比，特别的眼高于顶，目无下尘。
对于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暴殄天物的行为，众人都敢怒不敢言，但私下里却免不了猜测，传来传去的，一些流言蜚语竟然渐渐冒出了头，说是圣天教教主赫连煜身有隐疾。
消息传到耳中时，本就郁郁寡欢的赫连煜暴怒非常，立时便要追查源头。
眼看就要遮掩不住，后宅的姑娘们坐立难安，女人嘛，哪个不喜欢咕咕哝哝几句？再者说，赫连煜强硬地限制她们的自由，好吃好喝地养着，长日无事，她们不聊聊天，怎么打发时光？
赫连煜原本怒气冲冲，就要下令惩治这群长舌妇人，谁知派出去的密探们及时赶了回来，还带回了一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
素来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崔凤酒遍体鳞伤，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已经辨识不清底色和款式的衣袍，毫无反抗之力，软绵绵地匍匐在地，像是一条失去骨气和尊严的臭虫。
旁边密探回禀道：“抓捕此人时，侍女反抗太过激烈，属下等失手将她杀了，此人途中多次试图逃跑，属下不得不打折他的双腿。”
赫连煜居高临下地望了崔凤酒一眼，满怀恶意地说道：“无所谓，只要人没死就好。”
闽南湘湖一行，彻底成了赫连煜挥之不去的噩梦，他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在其中都扮演了什么角色，但雪夫人的死，崔凤酒有脱卸不了的责任，这确是不争的事实。
从崔家回来后，赫连煜就丢了魂魄。
在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赫连煜如同活在地域中，再也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雪夫人离开人世，仿佛把他的心也直接带走了。
毋庸置疑的，赫连煜挚爱雪夫人，可是她死得那样惨烈，尸骨无存，又让他每每想起，都无一例外地痛彻心扉，有苦难言。
醉生梦死的间隙，赫连煜偶尔会获得片刻的清醒，这些时刻对赫连煜来说，形同酷刑，讽刺着他到底有多自欺欺人。
有时候，赫连煜甚至会油然而生一股怨恨，怨恨雪夫人的心狠，在他的生命中惊鸿一现，只寥寥见过几次面，却再也不能从记忆中抹消。
无论他怎么死缠烂打，怎么或远或近的追寻她的身影，雪夫人似乎从未为他停下步伐，反而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态度也是冷若冰霜。
可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赫连煜仍然不舍得责怪雪夫人，仍然用种种借口、解释，费尽心机地维护她，因为知道她不喜自己靠近鹤闲山庄，就连葬礼都不敢去参加。
一腔怒火无从发泄，赫连煜只能全算在崔凤酒身上，反正，这件事他总脱不了干系，无论如何，也不算冤了他。
赫连煜知道，关暮雪的生母就是崔家人，他与崔凤酒有着斩不断的血脉关系，多少有些避讳，不好亲自动手杀害亲舅舅，但是赫连煜不在乎，他势必要为雪夫人报仇的。
所以，在崔凤酒为了躲避风头，离开崔家后，赫连煜立刻就对密探下达了命令，好在，最终在关暮雪等人之前，先一步找到崔凤酒。
静默良久，赫连煜忽然阴测测地笑了，他不紧不慢地起身，缓缓踱步到崔凤酒面前，认真欣赏他死狗一般狼狈姿态，脚尖点在对方手指上，一寸寸施力。
崔凤酒疼痛难忍，终于醒转，他艰难地仰了仰脖子，湿滑黏腻的目光，穿过凌乱的发丝，落在赫连煜身上，喉头滚动，嗬嗬几声，像是有话要说。
手指被抵在地板上，以巨大的力气研|磨，不久就有鲜红血液流出。
那一抹刺眼的红，落入赫连煜眼中，让他更添几分恨意，兴趣满满地道：“听说，崔家为了让你平安长大，曾经耗用许多天材地宝，想必，被灵芝雪莲精心温养过的血肉，应该会格外美味，不知道本座饲养的那些宝贝儿们，可会喜欢？”
崔凤酒早已料到赫连煜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在来的路上，也提前想到了对策，闻言并不见惊慌，反而粗噶一笑，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知道，雪夫人一个秘密……”
赫连煜眸光一闪，眯起眼睛追问道：“哦，什么秘密？”
崔凤酒垂下眼帘，“想知道的话，作为交换，赫连教主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赫连煜顿了顿，讥讽道：“她已经死了，天大的秘密也没了用，故意用这个来诈我，拖延时间？未免太天真了。”
崔凤酒明明处于下风，却不慌不忙道：“这可是雪夫人最大的秘密，她千辛万苦隐瞒了许久，教主确定，当真不想知道？”
赫连煜沉默。
即便那个人已经死了，可对于他的影响力，一如既往。
察觉到赫连煜一瞬间的动摇，崔凤酒心中了然，继续劝说道：“教主先别急着拒绝，我的条件很简单，您不妨先听听。”
赫连煜冷声道：“你说。”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可悲，仅仅因为事情可能跟雪夫人有关系，为了一个虚无缥缈，还不知是否属实的所谓秘密，就选择了妥协。
崔凤酒完全放松了下来，得意地笑了：“帮我找一个人，男，二十多岁，容貌出色，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栖香苑走水那天，他曾出现在寒舍附近。”
旧事重提，赫连煜表情愈发阴冷，周身杀气毕现，“难道火是他放的？”
崔凤酒果断摇头：“不，他绝不会如此。”
既然如此，崔凤酒又是因为什么缘故，必须要找到此人？赫连煜心底留下一点疑虑，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崔凤酒的头颅深深埋了起来，任谁也看不到他此时此刻，诡异莫测的神情。
“白檀，他叫白檀。”
这边，白檀同关暮雪一起乘马车回鹤闲山庄。
随着时间的流逝，《炎魔心经》在关暮雪身体中扎根发芽，日复一日，成为盘根错节的遒劲古木，关暮雪越来越清晰地认知道，文言明当初为何受不得激，迫不及待地朝他下手。
这种滋味实在是太煎熬了。
因为那些功法来自不同的受害者，而受害者又来自不同的门派，武功路数各有区别，就出现了内力之间，难以相互兼容，相互排斥，相互抗衡，受苦的自然成了关暮雪这个作为载体的容器。
为了缓解锥心蚀骨的痛苦，只能不断吸食、吸食，成为《炎魔心经》的傀儡。
更可怕的是，每当《炎魔心经》发作，关暮雪就会失去一切理智，只剩下本能，为了不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一旦出现迹象，关暮雪就会吩咐暗卫，将自己紧紧捆起来，必要时，可以一刀了结他的性命。
这种处理方式简单粗暴，凶险无比，关暮雪忍过去还好，忍不过去，只有一死。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白檀对关暮雪总是格外心软，下意识地就会把他当做孩子，比旁人多了些亲昵和迁就。
尤其是关暮雪病发时，像野兽一般，被关在密闭的房间内，暗卫们分别守卫四角，防止有人误闯，白檀看得难过，就在煎药时，偷偷划破手腕，滴入一些鲜血，然后一勺勺亲自喂给关暮雪。
开玩笑，用刀割自己很疼的，这些药那么珍贵，无论是让关暮雪自己喝，还是让暗卫喂，万一洒了一星半点儿，白檀可是要心疼死的。
好笑的是，关暮雪却误会了白檀的用意，对他体贴入微的照顾，十分感动，有时候好容易抗过去一轮磋磨，看着白檀寸步不离地候在旁边，心中就忍不住一暖，对他也更加交心了。
或许是，生病之人都比平时脆弱三分，关暮雪竟然逐渐对白檀生出一股依赖感来，他总觉得，虽然都是安神助眠的汤药，但是白檀亲手端过来的，似乎更加见效呢。
赶路的过程本就比较枯燥，偶尔遇到下雨天，还要再多耽搁一些时间，关暮雪与白檀无事可做，就只能玩些对弈、猜谜之类的小游戏。
就在这一段朝夕相伴，晨昏与共的短短时光里，关暮雪与白檀的关系一日千里，很快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
车声辘辘，一路回响，膘肥体壮的黑鬃马，脚步轻健地行走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
远远地，可以望见鹤闲山庄外，一片片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暗卫搀扶着关暮雪下了车，白檀照例不言不语，静静跟在对方身后，只在众人不曾注意之时，快速抬头瞅了一眼，无奈地想道：绕了一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庭院深深，楼阁错落，雕梁画栋，匠心独运。
因为地形错综复杂，暗合太极八卦，关暮雪担心白檀迷路，特意叮嘱道：“跟紧我。”
白檀乖巧地点了点头。
路过一处回廊时，一须发皆白，蓬头历齿的灰衣老者，正躺在红木摇椅上晒太阳，看到关暮雪和白檀，和蔼一笑，语气慈祥地打招呼道：“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到的？”
关暮雪停了步子，杜叔年龄越来越大后，生了几场病，坏了脑子，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经常前言不搭后语，有时絮絮叨叨，说些谁都听不懂的话，山庄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但是，关暮雪感念杜叔对鹤闲山庄忠心耿耿，一辈子鞠躬尽瘁，祖父关博，父亲关野都拿他当亲人，所以一直很敬重杜叔，闻言认真答道：“刚到。”
杜叔抖了抖胡须，关切道：“怎么出去这么久啊？”
正在此时，荀香墨快步跑来迎接，急匆匆地说道：“我已经得了信儿，少庄主被迫习了《炎魔心经》？啊呀，这可棘手了！”
关暮雪刚一点头，荀香墨就握住他的手腕，道：“快随我来，让我先看看具体情况。”
说起来，荀香墨毕竟亲眼看着关暮雪长大，纵然没有雪夫人的缘故，也是真心盼着他好的，所以才在得知关暮雪深受《炎魔心经》危害时，慌得变了神色，拉着人脚不沾地地跑走了。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杜叔摇了摇头，慢吞吞地点评了一句，又扭过头来，极为自然地顺势问道：“夫人这回又赚了多少银子啊？”
白檀环视四周，见无人在近旁，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如常笑道：“不多不多，够阿雪吃上三年的肉了。”
杜叔苍老一笑，浑浊的眼睛闭了闭，迷糊糊地嘟囔道：“没有我老杜的份吗？”
一个长相讨喜的圆脸小厮，一边整理衣摆，一边猴儿似地跑过来，打量白檀几眼，歉意道：“哎呦，您是来庄子里的客人吧？我们老爷子不济事了，胡言乱语的，没冒犯您吧？”
白檀站起身，微笑摇头。
老杜嘀嘀咕咕，小声说着什么，圆脸小厮凑过去，听了几嘴，顺口应承下来，哄劝道：“好好好，蜜汁鸡肉，糖醋鲤鱼，做，都做，我这就跟厨娘说去，保证您老吃得舒舒服服，行不行？”
※※※※※※※※※※※※※※※※※※※※
马上就要结束了，舍不得

第169章 雪夫人（二十九）
荀香墨为关暮雪切了脉，又细细询问了事情经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半是自责，半是无力地说道：“少庄主的情况，迥异于一般病痛，属下不敢随意行针用药，《炎魔心经》太过古怪霸道，若是一个不慎，反而有害无益。”
关暮雪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这些他都知道，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拗不过荀香墨的一番好意，减少对方的负疚感罢了。
书房内的氛围一时有些沉闷，荀香墨沉思片刻，仍然不得其法，沮丧地说道：“是属下无能，属下没能照顾好少庄主，辜负了夫人的期望，倘若她地下有知，一定会更加怨怪我。”
关暮雪却道：“不必如此，生死自有天命，既然无力挽救，只好坦然接受。”
荀香墨苦恼地扯着头发，神经质般，翻来倒去地说道：“不，不行，夫人一定会怪我的，想办法，要想办法……”
末了，荀香墨竟然异想天开地说道：“啊，要是能看一看《炎魔心经》，了解它如何运行，如何克制化解就好了……”
这一点，关暮雪也早就想到了，只是此功法来源蹊跷，曾被江湖各大门派联手销毁过，不曾留下抄本，唯独圣天教侥幸将其保留了下来，并成为不传辛密。
当初，关暮雪甫一确定文言明学了《炎魔心经》，就猜测过他与圣天教的关系，也有心顺藤摸瓜，寻根究底，可惜，往昔因为雪夫人的存在，圣天教与鹤闲山庄结了不小的梁子，赫连煜更不是什么宽宏大度的人，向来睚眦必报，怎么可能会帮他？
甚至于，关暮雪心底隐隐有种感觉，文言明之所以能得到《炎魔心经》，或许本就是赫连煜故意纵容，否则，《炎魔心经》多年来一直招人觊觎，无数心思不纯之辈趋之若鹜，为何只有文言明成功了？
赫连煜明知道文言明视他关暮雪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还如此作为，当真其心可诛。
相对默然的两人未曾注意到，白檀方才就静悄悄地走了进来，将荀香墨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一会儿，关暮雪回神，看到白檀，浅浅一笑，“谁领你过来的？”
白檀微笑不语。
鹤闲山庄的构造布局，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哪里还需要人带路。
关暮雪只当他不认识下人，说不出名称来，不再多问，转而为白檀和荀香墨两人互相做了介绍。
白檀露出恰当好处的客气笑容，略一颔首，荀香墨却盯着白檀多看了几眼，迟疑道：“你……你也姓白？”他抿了抿唇，“冒昧问一下，你家中可有何长辈？”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荀香墨是医者，多年来游历四方，见识过无数疑难杂症，眼光独到，仅仅从人面部皮肉骨相，就能看出许多蛛丝马迹，性别、年龄反倒都是最浅显的了。
荀香墨之所以有此一问，自然是透过白檀的遮掩，看出他与十五年前武林大会上，惊鸿一瞥的雪夫人，有三分相像了。
不过，雪夫人是女子，又年长十余岁，荀香墨并未多想，只是推测，两人有些渊源罢了。
白檀从闽南湘湖离开后，就设法为自己编了一套身世说辞，先前在马车上，旅途无聊之时，白檀曾经连说口型，带比划手势，跟关暮雪交代过。
荀香墨听了关暮雪的转述，遗憾一叹，也就作罢了。
之后几天，白檀在鹤闲山庄借住了下来，当然，作为少庄主亲自邀请上门的客人，虽然被盛情款待，但想要去当家主母曾居住过的裁云阁，是断然不可能了。
期间，关暮雪紊乱的内力也发作了七八次，白檀仍然偷偷用鲜血喂养他，但是，这种方法，归根结底来说，还是治标不治本，俗话说堵不如疏，一味压制，无疑会让《炎魔心经》的反噬越来越严重。
纵然白檀体质特殊，频繁割腕滴血，多少让他气色灰败了一些，同样的血量，对关暮雪所起到的作用，日渐微弱，而想要加大血量，汤药的腥气就会变重。
白檀左右为难，咬咬牙，在皮肤上多划了两刀。
果然，汤药端到面前时，关暮雪轻轻一嗅，就察觉到不对，问白檀道：“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白檀举了举托盘，示意他不要多问，赶快喝下去。
凉幽幽的目光在白檀脸上晃了一圈，看到他似乎气血不足的模样，关暮雪心中一动，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劈手夺过托盘，强硬地擒住白檀手腕，袖子往上一捋，只见那纤细雪白的小臂上，新添了两道伤痕，被人胡乱用纱布裹了，此时此刻，还有鲜血缓慢渗出呢。
关暮雪骇然，回顾这段时日，朝来暮往，种种情景，失声道：“难道，难道路上，你执意为我熬药，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么？”
唉，还是被发现了，接下来想再劝说关暮雪服药，怕是要多费一番口舌了。
偏偏，他还给自己打造了“小哑巴”的人设。
真是让人头秃。
如果关暮雪会高高兴兴，心安理得地喝了这碗加料的汤药，他恐怕也就不是关暮雪了。其实鹤闲山庄培养了那么多护院、暗卫、掌柜，武艺不俗的比比皆是，其中不乏感念鹤闲山庄恩情，试图以死相报的，看到关暮雪痛苦挣扎，命悬一线，也有人主动跳出来，恳请他吸食自己。
关暮雪统统拒绝了，无一例外。
面对这碗药，关暮雪同样坚守住了底线，他不是不心疼白檀所作所为，更不愿糟蹋白檀的好意，但是关暮雪相信，假如他这次选择了妥协，白檀下次就会抱有继续逼自己就范的打算，悄悄往里面放血，来一个先斩后奏。
为了杜绝白檀的小心思，关暮雪硬起心肠，佯装对白檀恳求的眼神视若无睹。
白檀都快气炸了，这个熊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关暮雪还振振有词道：“人血做药引，纯属无稽之谈，你莫要被误导了，下次不可再这样。“
我要是不这么做，你早就被《炎魔心经》控制心智，成为一个嗜血狂魔了。
无奈，关暮雪不知实情，态度又异常固执，任凭白檀耍尽百宝，都毫不动摇。
好吧，看来只能实话实说了，白檀深吸了一口气，捏住关暮雪的袖子，正要暗示他，自己的鲜血是千金难求的良药，刚一抬头，就见到关暮雪双眸猩红，表情狰狞，双手抱头，喉间嘶嘶有声。
白檀心里一咯噔，关暮雪方才拒绝喝药，两人你来我往的交谈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可不是要发作吗？
关暮雪从座椅上弹跳起来，毫无目的地在室内快速走动，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不经意间捕捉到白檀的身影，呲牙咧嘴地扑了过来，将白檀摁在地上。
一颗锋利的虎牙暴露在空气中，冲着白檀脖颈处的血管，气势汹汹地俯冲过去。
白檀急促地唤道：“阿雪……”
关暮雪摇了摇头，没有焦距的视线上移，虚虚落在白檀的五官上，费力地辨认了起来，他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但他贪恋青年身上清爽的气息，贪恋他带给自己的温暖。
不，绝对不可以伤害他……
脑海深处，一道若隐若现的声音警告着关暮雪，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神色癫狂的俊美男子，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踟蹰。
幸好，鹤闲山庄内护卫众多，丫鬟小厮如云，众人听到动静后，忙慌慌赶了进来，合力将狂性大发的关暮雪制住，救出了白檀。
这边正闹哄哄，不知道如何开交呢，前院守门的老仆跑进来，大惊失色道：“不好了！不好了！圣天教的那伙人，又来了！”
白檀闻言暗忖道：难道是赫连煜打上门来了？夭寿啦，这早晚他又来做什么？咦，等等，《炎魔心经》是圣天教的镇教之宝，作为教主的赫连煜，想必对其会有些了解，说不定，可以帮助阿雪找到解决方法……
只不过，正如关暮雪所担忧的那样，赫连煜又如何肯平白无故地帮他们呢？
不等白檀理清乱纷纷的头绪，赫连煜率领着左右护法，已经先一步闯进来。他此行原本带了不少人，但是鹤闲山庄亦有不少人出门迎战，双方缠斗起来，刀剑相见，拳来脚往，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赫连煜不愿血洗鹤闲山庄，只下令让教众们拖住护卫、仆佣，随手抓了一个小丫头指路，来到关暮雪的院内。
他冷冰冰地扫视屋内众人，关暮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神情恍惚，似乎是对外界无知无觉，赫连煜想到密探们送回来的消息，无声冷笑。
赫连煜的目标并非是关暮雪，目睹他如此，难得没有急着落井下石，反而对站在关暮雪身旁，半侧着身子，一身霜色绸衣的青年多看了几眼，向崔凤酒求证道：“是他吗？”
顺着赫连煜的目光往后看，白檀等人这才发现，那左右二护法中间，还夹了个病弱苍白，眉眼肖似关暮雪的青年。
崔凤酒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向白檀，咧嘴一乐，白森森的牙齿让人不寒而栗，诡秘地笑道：“不错，正是他。”
赫连煜的态度本是漫不经心，无所谓的，待他望见白檀的脸庞，又禁不住眸光一闪，这个人，让他忆起了十五年前，在芳菲阁里初次见到的雪夫人。
他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密探们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个青年确实叫做白檀，已经加冠的青年男子。
赫连煜冲左右二护法使了个眼色，两人出手如电，将室内几人全部打晕，只剩下白檀和关暮雪还站着。
白檀脸色越发难看了，就知道崔凤酒这个人阴魂不散，没那么容易打发，只是不知道，他跟赫连煜又做了什么交易，才能驱使赫连煜为己所用。
赫连煜定定凝视着白檀，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细细捉摸，又觉得那感觉来无影去无踪，实在想不明白，便道：“既然没找错人，那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以赫连煜的武功造诣，鹤闲山庄的一干人等本就难以抵抗，先前还有关暮雪，能与其一战，现在他又陷入混乱当中，荀香墨医术卓绝，武功却稀松平常，根本不是赫连煜等人的对手。
白檀不想造成伤亡，万般无奈地点了点头，暗中计划着，大不了找机会设计这两人反目，自己再逃跑一次。
赫连煜钳住白檀，出手胁迫他离开，霜色衣衫的青年表情沮丧地垂头，临走，依依不舍地回望了一眼。
所有人都不曾想到，单单就这一个眼神，竟然让关暮雪大受刺激，大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毫无章法地挥洒着拳头。
长久被禁锢的内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关暮雪赤手空拳，神情狠戾，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自身伤痛，仿佛赫连煜的反击对他来说，轻飘飘如鸿毛一般，拼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留下白檀！
赫连煜气急败坏：“你疯了？！”关暮雪逼得太紧，他抓着一个人，实在腾挪不开，干脆丢开手，退到庭院中，连续使出几个狠辣杀招。
两人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白檀连关暮雪和赫连煜的身影都辨不清，更别说判断处谁占上风，谁处下风了。
谁知两人这一打就是半个时辰，最终赫连煜口吐鲜血，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戏弄神情，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吸收了文言明那老匹夫的内力？”
赫连煜虽然受了伤，关暮雪也没占着大便宜，周身大大小小七八处鞭伤，好端端一套衣服，眼看着就成乞丐装了。
平心而论，关暮雪现在这副模样，委实称不上好看，但他昂藏八尺，气势勃勃，单单只是往那里一站，就能感受到涌动着的强大内力，整个人看起来无悲无喜，分明是风平浪静的一派淡然，底下却暗流涌动，深不见底。
赫连煜惊诧道：“你竟然能够自行顿悟，强行运转《炎魔心经》。”
关暮雪面无表情地回望他，眸色阴鸷。
不愧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饶是赫连煜向来不喜关暮雪，在这件事上，也有些佩服他了，强行运转功法，收服杂乱内力，听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寻常人根本难以忍耐过程中，翻倍式加重的痛感，恨不得咬舌自尽。
所以，这种方法，虽然理论上存在，但是可行度并不高，以至于大多数人谈论如何解决走火入魔的问题，如何疏导内力时，往往会将其遗忘，绝口不提。
未曾想，关暮雪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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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暮雪要黑化啦，白檀要翻车了啦，哈哈哈，开心

第170章 雪夫人（三十）
从鹤闲山庄铩羽而归后，赫连煜受了很重的内伤，难以承受舟车劳顿、旅途奔波之苦，就命属下在姑苏城内找了一座小院静养。
打坐了三天三夜，终于将内息调整好六七成，赫连煜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左右护法把崔凤酒带过来。
这些天，圣天教等人轮番上阵，严密看守着崔凤酒，不给他一丝一毫逃跑的机会。崔凤酒身子骨本就羸弱，之前又被圣天教的密探严刑拷打过，伤痛没有得到及时调理，就提着口气赶路，风寒入体，近来越发不堪了，夜来经常咳得撕心裂肺，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赫连煜盘腿而坐，高居床榻，垂眸俯视凄凄惨惨的崔凤酒，语气不凉不热地问道：“那天你问荀香墨的几个问题，是何用意？”
为了得知崔凤酒口中，雪夫人死前苦苦隐瞒，一生最大的隐秘，赫连煜亲自去鹤闲山庄，捉拿一个叫白檀的年轻人。谁知道，危急关头，关暮雪凭一己之力，克制住《炎魔心经》的反噬，甚至将其中部分内力转化，为己所用，以至于赫连煜功败垂成。
这也就罢了，左右那个白檀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无足轻重，这次不成，下次再想办法也就是了，他就不信，关暮雪还能护着白檀一辈子。
谁知，赫连煜等人鸣金收兵之时，外出查账的荀香墨匆匆赶回，唯恐关暮雪吃亏，待看到关暮雪有所突破，也是又惊又喜。
彼时，被左右护法牵制住的崔凤酒，与荀香墨擦肩而过时，莫名一笑，声调怪异地问道：“荀先生，你待在鹤闲山庄的这十五年间，从来没有为雪夫人诊过脉吧？”
他用的虽然是问句，神色却很有几分笃定。
荀香墨恨他诱|使自己背叛鹤闲山庄，害得雪夫人葬身火场，对崔凤酒如何肯有好看脸色，但他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略一停顿，冷声道：“与你无关。”
然而，荀香墨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已经被崔凤酒收入眼中，他望向有些紧张的白檀，笑了笑。
荀香墨注视着崔凤酒的背影渐渐消失，心底笼罩上一层不安，暗自嘀咕道：方才崔凤酒的表情，委实太过奇怪了些，双眸尤其炙热，像是在验证一个至为重要、关系到生死安危的猜想。
可是，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牵扯呢？
荀香墨认真回想了一会，鹤闲山庄人员众多，早些年流动量也大，免不了会有人头疼脑热，请他看诊下针的，雪夫人虽然看起来弱质纤纤，却没害过什么大病，偶尔有些不适，也都是打发婢子取些现成的丸药，从未让荀香墨近身，更别说切脉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崔凤酒为何对此异常关注呢。
其实，这一点，不单单是荀香墨想不通，赫连煜也同样好奇，所以他才会在自身内力大致稳定下来后，第一时间就来逼问崔凤酒。
崔凤酒烧得浑身通红，一层层冒虚汗，他病得很重，妙手回春的荀香墨是绝对请不来的，旁的大夫，圣天教弟子去抓了两三个胡须发白的干巴老头，话里话外却都透着同一个意思：不容乐观，无力回天。
原本，有荀香墨为崔凤酒施诊，后续再按照他的独门秘方细细温养，最多可保崔凤酒活到五十岁左右，但因为少了最后一次行针，只能让崔凤酒多活十年，偏他自己心思太多，栖香苑失火的次日，崔凤酒就带着侍女绣橘匆匆上路，沿着蛛丝马迹，处心积虑地想要活捉白檀。
几次三番地折腾下来，生生耗尽了全部生机。
死亡的气息一点点迫近，这种感觉，崔凤酒并不陌生，从懵懂不解世事的时候，他就已经逐渐接触，进而慢慢熟悉了。
无数次与勾魂双使狭路相逢，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崔凤酒的心理开始出现扭曲，他想活下去，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尽管到了此时此刻，唯有苟延残喘的份，崔凤酒还是不想放弃，他已经找到了能够完美解决自身隐疾的药，即便是将全天下所有医者加起来，也绝对制不出来的稀世良药。
思及此处，崔凤酒迷迷糊糊地笑了，因身体长久处于高温当中，嗓音都干哑了，却一字一顿地，费力地说道：“教主，您，想过要长生不老吗？”
赫连煜嗤笑：“看来你是真得烧糊涂了，罢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本座的问题，本座可以让你走得痛快一点。”
崔凤酒无力地伏在地上，艰难地深吸了几口气，一边咳，一边说道：“那就请教主屏退左右吧，崔某现在自身难保，教主应该不会害怕，我对您产生威胁吧？”
赫连煜心性高傲，又哪里怕过别人，他抬了抬下巴，轻蔑道：“莫说是你这个窝囊废，就是崔家儿郎一起来，本座又何惧之有？”
他一挥手，左右护法便都躬身出去，直退到确然听不到房间内谈话的地方。
崔凤酒撩起眼皮，轻不可闻地说道：“教主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雪夫人最大的秘密吗？那我告诉你，你所钟爱的雪夫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男儿身！非但如此，他还是一个十多年不老不死，完全停止生长的怪物！”
素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称的雪夫人是个男人？开什么玩笑！
赫连煜第一反应是荒唐可笑，至于那些什么长生不老，停止生长的话，更是痴人说梦！看来真是他多此一举了，崔凤酒已经病得胡言乱语，自己何苦虚耗时间，在这里听他编故事？
崔凤酒知道赫连煜不信，如此匪夷所思，违背常理的事情，任何人都不会轻易相信，但他已经准备放手一搏，生死全在此一举，勉力支撑着说道：“教主且想一想，雪夫人为何不愿旁人贴身伺候？为何避忌荀香墨诊脉？又为何长年累月头戴幂篱？”
他将自己如何与荀香墨勾结，如何设计陷害雪夫人，却在马车上意外识破天机的经过，一点一滴，详细道来，越说越亢奋，及至后来，崔凤酒瞪大双目，狂热道：“不会错的，白檀就是雪夫人！教主尽可以仔细对比一二，看看十五年后的白檀，与十五年前，教主亲眼见过的雪夫人，是不是一模一样？”
“放肆！”赫连煜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着，一时之间，不知是该为雪夫人没有死而狂喜，还是为崔凤酒的信口开河而愤怒，斥责道：“简直一派胡言！你若再亵渎她，本座这就送你上黄泉路！”
崔凤酒仰天大笑，“崔某说得对与不对，教主自己知晓，又何必自欺欺人？”
荀香墨绷紧面皮，死死攥住腰间香囊，那里面妥帖收藏着一方黯淡破旧的头巾，是十五年前，与雪夫人在芳菲阁初次相见时，少年风流的赫连煜扯下来的。
虽然事实确实非常让人骇然，但是赫连煜不得不承认，在崔凤酒的有意引导下，他仔仔细细回忆了雪夫人的一言一行，又对比了那名叫做白檀的青年，心底缓缓浮现一个诡异的认知：
白檀的双眉过于粗笨英气，皮肤蜡黄，鼻子上生长着几粒黑斑，看起来确实是潇洒清俊，风雅漂亮，但若论惊艳昳丽，自然万万比不上雪夫人。
两人一男一女，一为青年，一过而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却有着同样妩媚多情的桃花眼，同样殷红似血的朱砂痣。
若是白檀将双眉修饰得细细长长，肖似远山，把皮肤养护得白白嫩嫩，吹弹可破，再抹去鼻峰上的雀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赫连煜霍然站了起来，声音阴沉得好似要滴出水，压迫性极强地逼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崔凤酒发自内心地笑了：“崔某还知道，雪夫人为何能够永葆青春，长生不死，教主可有兴趣？”
赫连煜眸色一闪，不言不语，似在犹豫。
崔凤酒继续蛊惑道：“长生不老，永生永世地活下去，有了这无穷无尽地岁月，到时候，何事不成？教主大可以随心所欲地开宗立派，享受万人追捧，到时候岂止一个小小的圣天教，即便是鹤闲山庄，甚至是整座武林，都只能对您奉若神明！”
“永生不死？”赫连煜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眼神恍惚。
崔凤酒道：“对！就像传说中仙人一般，餐风饮露，遨游五湖，遍历沧海桑田。昔者，秦皇开疆拓土，一扫六合，何等胸襟，何等气魄！唯独寻丹问药，渴求长生而不得，若非如此，秦王朝又怎会落了个二世而亡？”
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一套信念，凭着这股子执拗劲儿，口若悬河地嘶喊道：“天道不公！自古以来，能人志士，惊采绝艳之辈，往往时乖命蹇！可是，凭什么？倘若我有一副好体魄，不求千万世，便是只有短短几十载光阴，也定叫‘崔凤酒’这个三个字名扬四海！”
赫连煜表情有所松动，“这样千载难逢的好事，你为何要告诉我？”
崔凤酒趴在赫连煜脚下，低低道：“崔某还请教主出手，助我渡过生死大关，待您将白檀抓来后，我自有办法，将他做成神药，使你我二人得享永生！”
“很好。”赫连煜点了点头，又浅笑着问道：“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帮你？”
崔凤酒察觉到一丝异样，警惕道：“教主您……”话未说完，脸上已经骤然变色，惊恐地低下头，就见得自己心脏处，赫然插着一柄锋利的匕首，鲜血正汩汩流出。
赫连煜冷静地判断道：“你如此自私自利，又天生敏感多疑，此事关系重大，想来不会蠢到四处逢人便说。”
“你，嗬，为什么……”崔凤酒是真的想不通，那可是长生不老啊，多大的诱|惑，他不明白为何有人会白白放过成为仙人的机会。
赫连煜干脆利落地抽出匕首，崔凤酒垂死挣扎了几下，骇然瞪大双眸，死不瞑目，临咽气之前还在重复着“长生”二字。
背对着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赫连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一遍又一遍。
良久，赫连煜忽然低低一笑，眉眼舒展，控制不住地欢喜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崔凤酒以为他爱的是风华绝代的雪夫人，必然接受不了被人欺骗长达十五年的事实，更忍受不了断袖分桃，龙阳之好，骤然得知真相后，定会恼羞成怒，再加上“长生不老”的条件，就会对白檀下手。
可是，崔凤酒哪里知道，赫连煜只需得知那人还活着就够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不过，他可真是不小心啊，这样大的惊天隐秘，怎么还被人窥破了？
看来，要好好查一查，崔凤酒最近几个月，都跟什么人接触过，若有蹊跷之处，也好尽快抹平痕迹。
※※※※※※※※※※※※※※※※※※※※
其实我也挺喜欢赫连煜的，咳咳……
但还是高举“关白”大旗不动摇

第171章 雪夫人（完）
《炎魔心经》确实强大，关暮雪将其吸收后，武功境界直接提升了几个层次，不过，有得必有失，其中的弊端也不容忽视，最明显的是，关暮雪受其影响，移了性情。
对于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白檀可谓是知根知底，不敢说关暮雪德高望重，嘉言懿行，可也称得上是光明磊落，霁月光风。
可是，现在……
白檀偏了偏头，一言难尽地看着束发黑衣，表情阴郁的关暮雪，一连几天，他都是如此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以前就寡言少语，现在越发沉默了。
最最怪异的是，关暮雪不论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白檀，两个大男人天天手拉手，引得庄内众人纷纷猜测两人关系。就连夜间就寝，关暮雪也时常从自己卧室里溜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跑进白檀房间，站在纱帐外，一看就看到天光大亮。
好几次，白檀偶尔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团模糊不清的人影伫立在面前，吓得他险些崩了人设，失声尖叫。
为了保证自己睡眠质量，减少受惊吓的次数，白檀委婉暗示关暮雪要早睡早起，不要跑来跑去的，也不知道关暮雪听懂了没有，但是到了晚上，依然固我，频繁梦游。
白檀是敢怒不敢言。
据荀香墨说，关暮雪之所以会有如此变化，全都是被阴邪诡谲的功法潜移默化，他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正一邪，相互抗衡，相互抵制，成魔成佛，皆在一念之间。
至于关暮雪为何唯独对白檀态度特殊，荀香墨猜测，可能是他潜意识就十分看重白檀，愿意对白檀放下心防。
此时此刻的关暮雪，就像是刚刚受过伤害的幼兽，对外界充满戒备，又如同一张拉到极致的弓，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这种情况下，白檀如何敢刺激关暮雪？自然是事事顺着他来了。
若是如此风平浪静下去，倒也不是坏事，偏偏天不遂人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天晚上，赫连煜在深更半夜时分，悄然潜入鹤闲山庄，趁着月色，径直摸进白檀的房间，目的地十分明确。
沉睡正酣的白檀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句，感受到炽热而专注的目光，无声道：“又来了……”白檀天真地以为来人是关暮雪，没有太过警惕，心道：随他去吧，左右等看够了，就没这一出了。
转念又想：不过，阿雪这天天看来看去的，到底在看些什么？
神秘入侵者一点点迫近，视线落在白檀脸上，一寸寸逡巡，细细分辨了许久，才终于确定了什么，颤声道：“是你，真的是你……”
白檀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身红衣，张扬狂肆的赫连煜。
对方神情激动，眸中蕴藏着浮冰似的斑斑泪光，嘴唇开开合合，抖得不成样子。
糟糕！白檀心里咯噔一下，霍然坐起身来，裹着小被子往后缩了缩，暗道：难道，赫连煜认出自己来了？不，不可能的，我的伪装天衣无缝，任谁也想不到，有人能够十多年不老不死，仅凭这一点，就足够推翻一切结论了……
看清楚白檀躲避性的动作，赫连煜褪去喜悦，有些受伤地说道：“你以为我在诈你？呵，崔凤酒可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统统都告诉我了。”
白檀神魂巨震，吓得胆子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珠不由自主地滚动了几圈，手指抓紧被褥，泄露丝丝惊惧之意。
他身上的那些秘密，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楚，万一被江湖中人得知，还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腥风血雨，到时候，一人吸一口血，也能把白檀活活吞食了。
“你怕什么？”赫连煜幽幽叹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檀看，到底心肠不够冷硬，软声安慰道：“你想到的那些，我何尝想不到？放心吧，崔凤酒已经被我给杀了。”
白檀大大松了口气，抬起头，望向赫连煜的眸子，认认真真地说道：“多谢。”这两个字一出，无疑是承认了自己是雪夫人，也承认了崔凤酒所说的话。
赫连煜就势坐到床侧，想了一会儿，笑吟吟地说道：“这还是我们相识十五年以来，你第一次对我如此和颜悦色，我很开心。”
陈年往事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白檀也笑了，“我那是不得不男扮女装，心里憋着口气，脾气委实不大好。”
赫连煜点头表示理解，道：“我明白，只是，你想要光明正大地活下去，身上的秘密，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看似道貌岸然，实则虚伪狡诈，我只怕他们为了一己私欲，置你于万劫不复之地。”
白檀神色凝重，不得不承认赫连煜说得有些道理，正要询问他有什么好的建议。
却听得赫连煜话锋一转，蛊惑道：“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
白檀僵硬：“啊？”
赫连煜再接再厉道：“对啊，跟我一起走，反正十五年前，我们已经享受过洞房花烛了，你如果愿意，我就把婚礼补上，八抬大轿地迎你进门，做我圣天教的教主夫人，可好？”
不等白檀拒绝，一道幽幽渺渺，冷漠无情的嗓音传了进来，带着霜雪般清冷之意，淡淡道：“我看不好。”
赫连煜勃然变色：“关暮雪？”
一道锋利森冷的剑光，迅速刺来，直取赫连煜命门！
关暮雪仅仅穿着白色亵衣，散了长发，应该是从床榻间匆匆起身，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的凌厉招式。
缠斗的间隙，赫连煜不禁对其刮目相看，沉声道：“你与从前，很不一样了。”以前的关暮雪坦荡正直，奉行着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手中长剑，只为捍卫正义，剑术虽然高明，却少了一分杀气。
如今，关暮雪剑招狠辣，在原有的关家剑法之外，又多了些灵活变通，剔除了稍显累赘简洁的剑式，留下了难以化解的致命动作。
看明白这点后，赫连煜哈哈大笑，讥讽道：“好一个名门之后！好一个关氏传人！还不是一样阴狠嗜杀，与我们这些邪魔外道，又有何区别？”
关暮雪眯了眯狭长凤眸，精光内敛，沉稳无波地说道：“你死之后，尽可以睁大眼睛看着，我与你们，究竟有何不同。”
赫连煜的功力原本略胜一筹，过去十五年间，他屡屡到鹤闲山庄寻衅滋事，关暮雪经常与其交手，由刚开始落得个灰头土脸，到后来渐渐能多走几招，再到最后一线之差，当中辛酸，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俗话说莫欺少年穷，关暮雪苦练多年，因缘际会之下，承袭了《炎魔心经》，以及文言明所吸收蓄积的庞大内力，强行将其炼化。
现在的关暮雪俨然已经今非昔比，动起手来，赫连煜讨不到便宜。但关暮雪若想将其除去，却也并非易事。
更何况，白檀从赫连煜那里，得知崔凤酒已经被灭口，心知他这番作为，多半是为了自己，他欠了赫连煜人情，不可不还。
于是，在赫连煜慢慢露出败象，快要重伤不敌时，白檀瞅准时机扑了过去，挡在赫连煜身前。
关暮雪急收攻势，秋水剑堪堪停在白檀鼻尖处，骇得三人齐齐变了面色。
良久，关暮雪道：“让开。”
白檀摇头，微露祈求之意，“阿雪。”
仅仅是这一个称呼，就已经揭示出许多问题，结合白檀与赫连煜两人方才的对话，白檀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关暮雪握剑的手第一次有些不稳，他赤红着眼珠，咬牙切齿道：“为什么？”
见他难过，白檀也不好受，垂着头颅，低声道：“阿雪你自小冰雪聪明，我们刚才说得那些话，即便是只言片语，想必也足够你推理出真相，我欠了赫连煜一条命，你若非杀他不可，只管赐我一死吧。”
关暮雪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檀，愤恨道：“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哪怕杀尽天下人，独独不会对你动手，还要说这种话？！”
白檀越发歉疚，哀伤道：“对不起。”
身后，口吐鲜血的赫连煜勉力站起来，不屑地扯白檀手臂，“走开，谁要你救？本座怎么会输给一个黄毛小儿？”
白檀气得将赫连煜骂了个狗血喷头：“裹什么乱呢！瞎逞能，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
赫连煜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关暮雪一双血红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白檀，狠戾道：“好，我今天就饶他一命，但是，下次他再犯我手里，我一定要手刃仇敌，以慰我父在天之灵！”
赫连煜忍不住还嘴道：“且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听关暮雪提及关野，白檀不由肃容，颔首道：“一言为定。”扭头去推赫连煜，提醒道：“还不快走？以后可小心些吧。”
赫连煜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这边，白檀刚要长舒一口气，就被关暮雪不由分说地拦腰抱起，他惊了一下，手舞足蹈地说道：“嗳，嗳，你干什么呢？”
关暮雪一言不发地将白檀放到床边，默默蹲下，捡了地上的鞋，小心翼翼地给白檀穿上。
白檀这才想起，因为情形危机，自己来不及穿鞋，直接赤脚下地，刚才一直提心吊胆地还不觉得如何，此时却觉得双足发冷，不好意思地蜷缩了脚趾。
鞋子穿好后，关暮雪满怀依恋地抱住白檀双腿，将头枕在青年膝盖上，喟叹道：“你还在这里，真好……”
见到关暮雪难得一露的脆弱姿态，白檀心尖一软，像很多年前一样，抬手缓缓去抚对方散乱的长发，一下又一下，打理顺滑。
关暮雪闭眼，梦呓般问道：“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的，对吗？”
白檀顿了顿，半晌挤出一个“对”字。
关暮雪满足地笑了。
在关暮雪的坚持下，白檀去除了易容，在他面前露出本来面目。
彼时，烛光融融，关暮雪失神许久，末了古怪一笑，恍然道：“怪不得，当年父亲去世前，殷殷叮嘱，告诫我无论如何，不可窥视于你，果然是一见误终身的倾城之色。”
白檀蹙眉，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转念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一切说开之后，关暮雪对白檀越发亲昵无间，较之以往，更多了些温柔小意，白檀每每为关暮雪的转变而心惊肉跳，隐约感觉到关暮雪对自己的感情，似乎过了界，竟然透露出几分暧昧之意。
白檀有心划清界限，却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万一是自己误会了，岂不尴尬，也显得他为老不尊，太过自作多情，就在某天清晨，关暮雪坚持要为他束发戴冠时，语重心长地说道：“阿雪长大了，都懂得孝顺长辈了，姑姑很欣慰。”
关暮雪眉眼不动，四平八稳地说道：“哦，姑姑？什么姑姑，我姑姑不是死了吗？”典型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白檀懵了：“……啊？”
出于种种考虑，白檀就是雪夫人的事，两人有志一同地隐瞒了下来，鹤闲山庄内无人知晓。正好跟崔家洽谈的生意正在铺设过程中，以防万一，关暮雪就把荀香墨派出去，让他一力主持大局。
对外，白檀仍然是关暮雪邀请上门的客人，区别只在于，之前他因病落下哑疾，在鹤闲山庄休养了一段时间后，经过滋补，已经有所好转，可以说话，却不能多言。
所以，下人们也都习惯了这位白公子经常与少庄主待在一起，旁人面前却甚少言语的情景，并且对两人不一般的关系更加笃定了几分。
得益于白檀多年前，给庄内签约的落魄秀才们所做的写手培训，以及一本本画风清奇的香艳话本，漫说是鹤闲山庄，整座姑苏城对龙阳之兴，接受度出奇得高，非但不会指指点点，反而推波助澜。
白檀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潸然泪下，作孽啊，亏他还以为独辟蹊径，赚了大钱，感情是给自己挖了一个火坑，你说气人不气人？
当然，最气人的还要属关暮雪，仗着自己武功高到快要独步天下的程度，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霸道模样，死活不让白檀离开他。
白檀能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赢，就连逃跑，还没走出山庄一步，就被关暮雪提着衣领子丢回去，真是太可怕了。
赫连煜也发挥出不屈不饶的顽强精神，几次想要上门带走白檀，险些命丧关暮雪剑下。
有一次，两人决战之时，关暮雪的功法出了纰漏，被赫连煜钻了空子，得以狠狠反击，那次之后白檀就背着关暮雪，写信从赫连煜手中讨来了一整套《炎魔心经》，帮助关暮雪细细梳理内力。
为着这事，关暮雪算是欠了赫连煜一份人情，虽然每次见面，两人还是横眉冷对，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但在白檀干预下，好歹不再像之前那般不死不休。
后来，鹤闲山庄与崔家的生意通道铺设完成，累得瘦了整整一圈的荀香墨前脚回来，后脚关暮雪就带着白檀离开鹤闲山庄，完全不给两人碰面的机会。
细雨霏霏，杨柳如烟。
白檀撑着一柄竹骨油纸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关暮雪率先一步跳上甲板，伸出宽大温暖的手掌，“上来。”
望着面前这只修长有力的手，白檀略一踌躇。
关暮雪内勾外翘的凤眼就多了些郁郁之气，却耐着性子劝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游历天下，泛舟五湖吗？我陪你。”
白檀还是觉得有些羞耻，长辈包袱十分沉重，“你应该寻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两个人琴瑟和谐，鸳鸯比目……”
关暮雪置若未闻，捏住白檀手腕，直接拉着他上了船。
庄内琐事都交给了荀香墨打理，除了要躲避圣天教的密探，掩藏行踪外，两人只管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好不逍遥自在。
两人携手欣赏飘香的丹桂，傲骨的野菊，走过小桥流水，走过晴初霜旦。
终于，白檀在某天深夜，等来了迟到的系统通知，恭喜他完成了首富任务。
转眼入了冬，初雪纷纷扬扬。
在一座古朴幽静的北方小镇，白檀亲自为关暮雪举行了加冠礼，取字“长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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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单元终于完结了，开心，转圈圈，泥萌快点跟我一起转O(∩_∩)O

第172章 真相（一）
芳城第一出版社。
众人埋头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一通乱响，偶尔有人拿着文件，来回走动，也是脚步轻快，恨不得直接飞起来。
手机铃声猛然响起，徐书白看了一眼，拿起来接通了，温和地应承了几句，快步往电梯走去，脸上照旧带着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浅笑。
写字楼下，有一处占地面积不小的圆形花坛，白檀抱了一摞画稿，无聊地徘徊来去。
这个世界的白檀亲缘寡薄，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性格内向文弱，不善言谈。读书时，因为要挤出一定的时间，参加勤工俭学活动，或是自己在校外找兼职，难免精力不济，所以成绩平平。
后来，虽然靠着一股子拼劲儿，考进了芳城大学，却被调剂到一个冷门专业，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对口的工作。
幸好，原主因着没什么朋友，闲时喜欢随意画两笔，再加上有些天赋，高中的一个暑假，被一个好心的老教授看中，教了他些画技，有时候也推荐他接些私活。
作为一个未出茅庐的新人，白檀可谓是名不见经传，虽然画得颇有灵气，但是报酬什么的，跟老教授正经带班的那些学生，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好歹也算一笔收入，勉强能够糊口。
白檀进入这个世界后，系统就发布了任务，让他想方设法，成为国内最著名的漫画家，并且回答一个问题。
白檀曾道：“什么问题？”
系统说：“请你判断一下，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答对了，就可以离开。”
世界的真相？
这是什么神经病问题，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指不定那些哲学家、思想家还没搞明白呢，白檀他怎么会知道！
系统才不管白檀的申诉和抱怨，完成自己的工作后，很快就下线了。
白檀窝在房间内，苦练基本功，又苦思冥想地构思了主题，总算确定了漫画内容，然后，就拿了一些画稿，四处联系出版社，希望有人能够慧眼识珠。
徐书白身高腿长，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很快就来到白檀面前，他长相出众，皮肤白净，俊朗英气，温文尔雅，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帅得随时能够出演偶像剧男主角，要不是脖子里还挂着第一出版社的工作证，说他是出来街拍的流量小生，估计都有人信。
白檀客气地打招呼道：“徐师兄。”
没错，徐书白也是老教授的学生，只不过，比白檀要早上几届，两人以前在老教授家里见过几面，算是有些香火情。
不同于白檀这种一穷二白，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徐书白是典型的人生赢家，家世显赫，出身不俗，不但擅长绘画，还工于写作，据说已经出版了几本反响很不错的书，目前正在家里人开的第一出版社上班，而且在很早之前就靠着实力成了主编，工作能力可见一斑。
见到白檀，徐书白和蔼一笑，却不急着开口。
老实说，对着这样一张眉若远山，色如春晓，粉面菱唇，美得超越性别的脸，实在很难硬起心肠，说出无情拒绝的话，仿佛就是一件让人负罪感爆棚，极度残忍的事。
白檀抽出几张画稿递过去，语气期盼地说道：“师兄上次指出来的问题，我都已经修改好了，你看看，现在这样可以了吗？”
他说着，缓慢眨了眨桃花眼，眸底一片璀璨的繁星，近距离观察之下，徐书白忍不住呼吸一窒，结结实实地被惊艳到了。
徐书白下意识想要夸赞一句“真乖”，冲口而出的前一刻，理智勉强战胜了情感，感受到了不妥，矜持地点头道：“很好，以后也要这样，每次出稿后，都可以先拿给我看看。”
他接过来，快速阅览了一遍，越看越满意，心道：不枉我费尽心机地给你提建议，这么一改，果然……难看多了。
白檀微微仰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书白神态变化，期望能够让他满意。
毕竟，第一出版社是芳城最大的出版社，这一点单单是从名字上，就能领略一二了，它的实力，业界有目共睹，若是自己的画稿，能够被第一出版社给签下来，那就离成功又近了一大步。
可惜，白檀的愿望再次落空了。
徐书白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给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不错，比着上一次，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但是还有一些瑕疵。”
“啊……”白檀难掩失望之色，却又打起精神来，虚心请教道：“师兄觉得，哪里有问题呀？”
徐书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这里，人物形象不够美型，还有线条，应该再粗一些……”
白檀为难，弱声弱气地辩解道：“可是，如果这么修改的话，整体画面就不协调了，看起来会不会有些别扭？”
徐书白特别笃定道：“当然不会了，难道师弟你不相信我吗？”
白檀立刻摇头：“当然不是了，师兄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指导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徐书白满意地点点头。
白檀皱着眉毛，委屈巴巴地说道：“那我这就回去修改，今天多谢师兄了。”
徐书白笑得十分无害：“好，记得跟师兄保持联系，一旦修改好，立刻拿给我看。”
还在上班时间，徐书白不能出来太久，跟白檀说清楚后，又返回了工作岗位，白檀看了看手表，才十点半左右，回家有些太早了，就去公园里逛了逛，毕竟，稿件一再被毙掉，也挺让人难过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白檀打算随便在外面将就一顿，却收到了合租室友的微信消息，说是已经做好了饭，等他回去一起用，随着文字一起发送过来的，还有几张配图。
白檀点开看了一看，两荤一素，一个甜汤，荤菜是可乐鸡翅和油爆小龙虾，素菜是香菇菜心，再加上十分解腻的米酒汤圆，堪称完美，看着就很下饭，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白檀钟爱的菜色。
还以为能避过去呢，白檀咬着唇角，现在他哪有脸皮回去见顾见容呢，顾见容对他越好，白檀就越是愧疚。
顾见容的一生非常具有传奇性，如果写成小说的话，大概会被归类成草根逆袭、三起三落的升级流。不同的是，故事中的主人公，往往会在功成名就，美人在怀的情况下退隐江湖，留下一代传奇。而顾见容的人生，在刚刚起步阶段，就被人硬生生地斩断了。
据说，顾见容小的时候，父母忙于工作，无暇照顾他，就一直将人丢给保姆，以至于没机会培养亲子感情，顾见容也由于太过聪明，在学校频繁越级，导致比同学小了几岁，缺少共同话题，融入不了集体，从小到大，始终没什么朋友。
几年后，顾见容的父母感情破裂，如愿以偿地结束了一段并不愉快的婚姻生活，作为财产分割中唯一的累赘，顾见容被视为皮球，来回踢了七八个趟，最后寄养在一个远房亲戚家里，父母每月定期汇抚养费。
长久寄人篱下的生活，让顾见容的性格越发怪异，沉默寡言，极度自卑，甚至患上了自闭症。
高考结束后，顾见容一意孤行地选择了计算机专业，凭借聪敏过人的头脑，超强的领悟力，成为计算机领域内的后起之秀，还没走出大学校门就被许多公司注意到，有意收归旗下。
若是照着这种轨迹发展，顾见容今后的生活，不说平步青云，呼风唤雨，至少也是年薪百万，在芳城这类一线城市，买房买车，落地生根。
然而，世事无常，就在顾见容大四那年，外出吃宵夜回家里的路上，他遇到了劫匪，除了钱财被洗劫一空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也遭受到致命打击。尽管及时就医，并得到最好的治疗，可是那两根手指，再也不能正常弯曲，动作间也不复之前的灵敏。
伤了手指对一个立志要成为顶级黑客的男人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芳城大学人人皆知的计算机天才，就此陨落。
好在，校方考虑到，顾见容虽然实操能力不行，但是理论知识掌握得十分扎实，又是在学校附近出的事，于情于理，总该给一个说法，经过讨论决定，最终在顾见容拿到毕业证后，聘请他做助教，这样一来，顾见容每月有了一笔固定收入，起码能够解决温饱问题。
白檀和顾见容是在大学期间结识的，两人是同一届、不同专业的学生。说起来，白檀虽然上学比同龄人早一年，但拜顾见容异于常人的大脑所赐，白檀还是年长两岁，就在社团活动中，自作主张地称顾见容为学弟。
那时的顾见容还未遭逢劫难，恃才傲物，眼高于顶，桀骜不驯，表情生冷，要多难相处就有多难相处，很是不讨人喜欢，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排挤顾见容。
唯有白檀，莫名觉得被众人孤立的顾见容，看起来有那么一丝丝的可怜，就主动伸出橄榄枝。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个大神级的朋友。
多亏了有顾见容的存在，才让白檀在毕业之初，青黄不接的时候，有了一个栖身之地。顾见容非但决口不提房租的事，还时常做饭给他吃，整天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就为了这个，白檀每次接了些私活，挣个三瓜两枣的，全都毫不吝啬地拿来充公了，还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学弟和自己过上好日子。
想到这里，白檀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声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又让师弟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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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
1.本单元会有一些怪诞，但是保证不恐怖，所谓的凶杀案，完全靠作者蠢蠢的脑洞支撑，很有可能根本经不起考证，如果有什么太过沙雕的情节，欢迎指正，能改一定改，实在改不了，或是解释不通的，还请见谅。
2.本单元最后很有可能会反转一波，还请坐稳，系好安全带
3.关于“第一出版社”这个名字，都是因为我想不起来什么好名字了，就胡乱凑了一个，现实生活中的《广告法》，好像不允许使用“第一”“最……”之类的字眼，希望不会给大家产生误导。

第173章 真相（二）
白檀打开门，丧丧地开口说道：“我回来了。”
顾见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看到对方背后一对耷拉下来的长耳，无精打采极了，不需要再问什么，他就明白，白檀肯定是又碰壁了。
于是，顾见容温和地说道：“先吃饭吧。”
空气中弥漫着家常菜的香气，白檀捂着咕噜噜作响的肚子，想到自己又好久没出生活费，咬牙忍耐道：“不了，我刚在外面吃过牛肉拉面，嘿，那滋味忒鲜香……”
他说这话时，低垂着头，视线努力从饭桌上撕开，临了，又不舍地回瞥了一眼。
呀，那一眼可真是眷恋缠绵极了。
顾见容温软无害地一笑，“可是我做了那么多，吃不完的话只能倒掉，太浪费了。”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须知，顾见容脾气那么臭，上学期间没被人打死，在芳城大学任助教一职后，偶尔负责上课，又堂堂爆满，全都是得益于他那张出色的脸。
顾见容长得好看，而且是那种唇红齿白，眉眼如画，俊美无俦的好看，除了因为性格孤僻，不喜欢跟他人交流，常年躲在室内，而显得过于文弱，看起来有些阴鸷，其他方面可谓是处处完美，毕竟瑕不掩瑜。
这么好看的人，白檀哪里舍得他露出为难的神色呢？
就如同两人初次见面时，白檀不忍心见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角落，旁人都是三三两两欢声笑语，偏顾见容那里一片清寂，现在白檀也不忍心，看到顾见容因任何问题而头疼。
于是，白檀喉结滚动了一下，馋兮兮地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解决了吧。”他都忍不住为自己的厚颜无耻而感到羞愧了。
顾见容纯真地笑了笑，并不拆穿他。
两人落座吃饭。
顾见容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白檀忍不住眯起水汪汪的桃花眼，喟叹道：“我真是太幸福了。”
那双眼睛明媚澄澈，洒满星河，顾见容看着，手指都痒了起来，他习惯性地蜷起右手手指，用拇指缓缓摩挲食中二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左手夹菜，一顿饭下来也没吃多少。
两人相处融洽，也没那么多规矩，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白檀吃到半饱之后，就将徐书白的话依样转述给顾见容听。
顾见容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地说道：“我觉得你画得很好啊，他干嘛在那里瞎指挥。”
白檀瞪他：“你懂什么，人家可是第一出版社的金牌画手，金牌写手，再加上金牌主编，对市场的把握度肯定比我高。”
顾见容道：“所以你还要修改画稿？”
白檀臊眉耷眼的点头。
顾见容皱起细细长长的剑眉，稍显凌乱的刘海，遮盖住阴郁的双眸，小声嘟囔了一句：“改来改去的，多辛苦啊。”
白檀无奈：“没办法啊，咱俩一没本钱，二没背景，想要出名，必须要把漫画卖出去。”
吃完饭后，白檀自觉收拾餐具，认认真真地洗碗，顾见容在一旁的料理台上切水果，他修长劲瘦，猿背蜂腰，单看背影的话，很难想象得到，顾见容的年龄竟然比白檀还要小。
顾见容捏起一片苹果，放在白檀嘴里，提议道：“反正我今天下午休息，干脆咱们一起看看你的漫画，想想怎么完善吧。”
白檀在正式动手之前，曾经在书店和网上，做过十分详密的调研，发现目前最火的漫画类型，大概可分为恐怖灵异、悬疑推理、校园爱情等类型。
其中，恐怖灵异类漫画，因为国家政策的关系，不太好出版，更别说动漫化和影视化了，而校园爱情之类的，白檀又不太擅长，干脆就选了悬疑推理类。
白檀在动笔时，受到岛国某位“死神小学生”的启发，取名《真相》，用一条主线贯通全篇，按照单元剧的形式，先后设定几件看似毫无关联的凶杀案，并在社会上引起很大恐慌，警局对此一筹莫展，负责探案的队长，一直不明白，凶杀案之间的关系，直到他无意中发现……
芳城地处南方，临近海岸线，气候温暖，降水量多，天气变化反复无常，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到了傍晚就阴沉沉的。
第三小区的某间卧室内，白檀伏在宽大的书桌上，面对一沓沓杂乱无章的画稿，快速画着什么，直到遇一处情节上的难题，怎么修改都不能满意，他崩溃地摔了画笔，大喊道：“啊啊啊，杀了我吧！我不想画了……”
看漫画书多有趣，动手画漫画就有多枯燥，要注意画面整体布局，安排空间层次，还要注重人物外形，编写相关对白，设计出跌宕起伏，抓人眼球的剧情……
还要一笔一笔，慢慢地画上去。
白檀愁得直揪头发，面对天空发出了灵魂拷问：“为什么没有科学家能发明一款机器，只要一扫描，嘀的一声，就能把我脑海里的东西，转换到纸上了？”
老天爷当然没有时间，搭理白檀那些异想天开的脑洞，他发了一会牢骚，就走回桌前，任命般捡起笔，自我安慰道：“最后一次啦，再改这最后一次，肯定能达到师兄的要求。”只是，这样的话，也不知重复过几次了。
再一次修改好后，白檀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徐书白，并且上门给他送稿，强行安利了一波。
徐书白的神色很复杂，眼底藏着若隐若现的忧愁，深深看了白檀几眼，听他说完后，象征性地看了一遍，颔首说道：“很不错。”
白眼眼眸一亮：“所以，可以签约出版了吗？”
徐书白握紧画稿，状似无意地问道：“师弟，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这次还是不能过稿，你会放弃吗？”
白檀摇头：“不会。”他顿了顿，单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如果在师兄这里一直不能通过的话，我想可能是第一出版社的门槛太高了，我打算……打算去别的出版社碰碰运气。”不是白檀想要降低标准，为五斗米折腰，而是作为俗人，总要吃喝拉撒，也不好一直让顾见容吃亏吧。
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徐书白凝重地点了点头。
白檀在漫画方面很有天赋，多年来一直勤学苦练，功底很扎实，又曾经得到杜教授的亲自指导，自然不是平庸之辈。其实，早在白檀第一拿画稿给徐书白审阅的时候，就已经超出第一出版社的预期，达到签约标准了。
是徐书白自己有私心，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示拒绝，还故意提出一些并不合适的修改意见，为的，就是阻止白檀发表作品。
但是，凡事过犹不及，以徐书白和白檀的关系，帮忙指点无可厚非，可如果在自己明确表示不收稿的前提下，还禁止白檀去别的地方尝试，那就有些说不通了。
更何况，白檀的故事设定有趣，单元案件各有亮点，内容上很抓人眼球，即便在他不怀好意的指导下，抹去了一些优点，但是整体架构基本没动，只是看起来粗糙了些，第一出版社可能会看不上眼，但是一般的小出版社绝对会捡漏。
到时候，《真相》一样会面世，白檀一样会出名。
这是既定的轨迹，根本改变不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亲手把白檀捧上神座，左右他签在第一出版社，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任由白檀跑到别的地方，更让人安心。
权衡完种种利弊关系后，徐书白舒朗一笑，“恭喜你，过关啦。”
“你说什么？”白檀先是不敢置信，继而开心地差点蹦起来，拉着徐书白的袖子，一个劲儿地问他：“真的吗？真的吗？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徐书白意有所指道：“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白檀都高兴疯了，哪里还听得进去这话，直接大手一挥，慷慨激昂道：“师兄放心，我回去之后就继续画，争取再出个几卷！”
两人就合同细节，以及出版事项，进行了一番沟通，徐书白还介绍了几位漫画大触，以及第一出版社的著名编辑，给白檀认识。
第一出版社果然财大气粗，刚签约，就转给了白檀一笔不菲的稿酬，足够他在一段时间内衣食无忧，大大缓解了白檀的经济压力。
为了表示对徐书白的感谢，白檀大方地请他吃了一次西餐，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乐，只觉得这一天收获满满，付出的辛苦和汗水终于得到肯定，简直成就感爆棚，一想到，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在书店看到自己的作品，以及扉页上大大的作者名字“绿檀木”，就忍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檀跟顾见容约定过：苟富贵，勿相忘。虽然白檀现在距离成功人士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就去超市买了不少零食。
学校没课的时候，顾见容通常都是在家待一整天，不是看书就是玩电脑。
白檀习惯了顾见容的沉闷，见到他套着黑色字母卫衣，穿着休闲裤，毫无存在感地窝在沙发上，就走过去，揉了揉顾见容的头发，兴奋地说道：“见容见容，我今天成功签约了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见容将手中皱巴巴的纸团展开，伸平，然后一张张铺到茶几上，然后，慢了一拍的，缓缓勾起唇角，绽放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仰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白檀居高临下，目光下垂，视野都被顾见容线条流畅的下巴，苍白薄脆的肌肤，殷红似血的唇瓣所侵占，唯有余光依稀看到，那些纸张好像都是自己废弃的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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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这个单元并不是很可怕

第174章 真相（三）
第一出版社的动作很快，在徐书白的帮助下，白檀的漫画《真相》很快就得以发行，第一卷 的试行刊反响很好，推出不到一个星期，就被抢购一空。
据说，还有一位神秘人，自称是“绿檀木”的粉丝，通过网络销售点，一次性购买了一百本。
白檀最近一直十分关注漫画的销售情况，得知消息后，非常开心，兴冲冲地对顾见容说：“等我赚了大钱，就给你换一台配置更高的电脑啊。”
顾见容表情平淡，头都不抬地说道：“好。”
顾见容有一台破损严重，看起来几乎就要报废的电脑，是他自己动手组装的，虽然颜值不怎么样，但顾见容很是钟爱，经常在上面浏览新闻。
白檀曾经戏言，说那台电脑是顾见容的恋人，他对它简直爱逾性命。
奇怪的是，顾见容否认了。
徐书白的工作能力自然无需置疑，接受漫画《真相》后，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宣传推广工作，巧妙造势，又人为营造了一些噱头，刺激读者消费点。白檀的成功，少不了徐书白的助力。
自从漫画正式面世，粉丝如同雨后春笋，快速冒了出来，在微博和朋友圈，进行话题探讨，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热度，还有人表达了对原作者的疯狂吹捧，甚至建立了专门的后援团。
简而言之，因为漫画《真相》的热售，白檀火了。
直到在网上一再看到自己的笔名，被迷弟迷妹圈地表白，白檀还处于恍恍惚惚当中，有种脱离现实的不真实感，难以置信道：“就这么简单？”
学弟顾见容笑话他：“那你还想怎么样，大漫画家。”
白檀被臊得脸都红了，糯糯地说道：“我就是觉得，这些太容易了吧，好像……好像大家说喜欢我就喜欢我了，跟闹着玩似的……”他语速迟缓，明显是自己也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仅仅是凭着直觉，隐约察觉到有些怪怪的。
听到白檀的话，顾见容低着头，意味深长地笑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从小到大，不是一直都很受大家欢迎吗？”
“是吗？”白檀挠了挠头，认真回想了一番，不得不承认，他身上似乎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光环，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格外引人注目，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偏爱他，喜欢他。
在白檀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人冷待他，讨厌他，就连敷衍、怠慢、仇视、嫉妒，这一类的负面情绪，也从未出现过。
我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万人迷吧？
白檀摇了摇头，努力摆脱那些恬不知耻的想法，心道：应该只是巧合……吧？
按理来说，由自己经手，并签约的漫画家大出风头，在行业内崭露头角，在谁看来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但是，徐书白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从《真相》版面设计敲定，送到工厂印刷的当天开始，就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当中，始终惴惴不安。
他这种凝重的心情，甚至影响到周围的同事，让整座办公室的氛围都沉闷起来。
关系稍微亲近些的同事都极为了解徐书白，知道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凡是徐书白参与设计的作品，小说也好，漫画也好，基本上都会一鸣惊人，从没有失手的前例。
大家因为徐书白的态度，而觉得有些蹊跷，也有人好心劝慰，徐书白却根本听不进去。
随着《漫画真相》销售量的一再攀升，大家想到它将带来的美好前景，以及可观的利润，都由衷地为白檀和徐书白开心，忍不住上前表示恭喜。
徐书白谢绝了同事们的好意，自掏腰包在附近一家高档西餐厅定了雅间，却借口有事，拒绝一起过去。
或许是看出了徐书白的强颜欢笑，倒是没有人坚持要徐书白出席，于是闹哄哄地收拾东西，补妆、拎包、打车，乱作一团。
冲出公司的前一刻，有人惊呼一声：“呀，下雨了！”
妆容精致，刚刚打理好发型的女士们欲哭无泪，娇里娇气地抱怨道：“什么鬼天气嘛，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
没有人注意到，徐书白听到“下雨”两个字，表情立刻就发生了变化，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黝黑黯淡眸子里，像是落入一片阴翳，暗沉沉的，看不到一点光亮，垂在身侧的手一寸寸收紧，指甲狠狠陷入皮肉中，整个人紧张而戒备。
千防万防，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徐书白无力地闭上眼睛，神色无奈极了，他捏了捏聚拢在一起的眉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平静安逸的生活，不会持续太久了。
“……咦，下雨了？”
白檀原本正在室内作画，听到窗外的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却没太当回事。
第一出版社那边的意思是趁热打铁，漫画《真相》更新到第三卷 ，现在已经逐渐培养起来了一部分的粉丝，但这些人大多只是一时的喜好，还没有产生持续性的阅读兴趣，为了固粉，后续的更新必须要紧紧跟上，而且还要保质保量。
为了不辜负读者们的期待，白檀近期有意闭关修炼，打算憋个大招。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从淅淅沥沥，到倾盆如注，强力洗刷着这座城市，漆黑的天幕中划过几条闪电，像是狰狞腾跃的银蛇，张开黑洞似的大口，叫嚣着劈向人间，咔嚓一声，震耳欲聋。
透过玻璃和雨幕，远远望去，周围原本熟悉的一切，都扭曲变形，成了未知的模样，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印入瞳孔中。
白檀捂了捂胸口，失神地呢喃道：“奇怪，怎么总感觉，好像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蹙眉想了一会，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很快就放弃了。
大雨哗啦啦下了一整夜，到了早上五六点才渐渐停止，雨后的芳城焕然一新，空气都变得更加清新润泽。经过一夜风吹雨打，道旁的绿化树落了不少叶子，杂乱无章地黏在柏油路地面上，莫名多了些萧瑟和凉意。
清洁工一大早就开始打扫卫生，枯瘦的双手，紧紧抓着扫帚，佝偻着身形，一下一下的认真扫除污秽。七一路的中段，有一处供市民休憩放松的文化广场，四周以仿古式栏杆围了，外围挖了一条深约两米的沟渠，种植着一些常见易活的水生植物，因为还未到夏季，荷花并未开放，只有翠绿圆硕的荷叶，密密麻麻地铺盖着湖面。
清洁工年纪比较大了，眼神不太好，伸着胳臂捡浮在水面上的塑料袋时，模糊看到，绿色粘稠状的水藻下，一团白花花的软肉若隐若现。
乌云消散，暖融融的阳光洒落下来，清洁工揉了揉眼睛，骇得大惊失色，凄厉地喊道：“杀人啦！杀人啦！”一边喊，一边跌跌撞撞地跑走，沿途撞倒不少行人。
芳城警局接到报案之后，第一时间就派出工作人员，来到现场进行查验，详细询问了清洁工，以及其他围观路人。
七一路是芳城的主干道之一，周围都是商业街、美食城，还有各式各样，高高低低的办公大楼，人流量非常大，给警方的排查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按理来说，这么繁华的商业街区，应该到处都有摄像头等监控设备，但巧就巧在，最近有几家店铺正在拆迁、装修，影响了附近的电路，导致有两三处摄像头停止工作，遗漏了昨天晚上的情景。
再说尸检这边，死者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女生，中长发，体型偏胖，被害时穿着一件裸粉色碎花长裙，软底胶质白色板鞋，拎着藏蓝色帆布包，中规中矩的打扮，款式十分普通常见。
因为在水里泡得时间太长，死者的面容已经出现一定程度的浮肿，本就圆润肥硕的脸庞，胀得又大了三圈，五官都有些走形，辨识不清原来的长相。
死者的帆布包里，除了一些化妆品和零碎用品，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诡异的是，死者的衣物都比较廉价，明显是出身不高，但她的帆布包里却有一条造型特殊，价值不菲的项链。
在热心市民的配合下，警方很快就找到一些线索，经过现场辨认，最终确定，死者是芳城大学的一名在读学生，名字叫做任真真。
经同学们反应，这个任真真好吃懒做，明明家境一般，却有着改不掉的公主病，抱有不切实际的梦想，尤其喜欢追星，整天对着流量小生，左一个“爱豆”，右一个“老公”，天天幻想着能够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连睡觉都要抱着偶像的等身抱枕，花痴程度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迷恋也就罢了，任真真还有许多骚操作，看得人叹为观止，比如冒充经济困难的贫困生，领取助学金，转头用来看演唱会；偷偷将室友的高档护肤品挤出来，转手卖出去；私底下跟校区某位男领导搞暧昧，竞争保研名额……
据同专业的几个女生说，任真真虽然生得有点胖，但是长相不算丑陋，仔细看一看，大眼睛，小嘴巴，颊边两个深深的小酒窝，也有几分甜美可爱。
最难得的是，任真真有一把空灵悦耳，清脆动听的好嗓子，单单听她说话，实在很难想象，如此美妙的声音，主人的品行竟然那么低劣不堪。
有男同学说，曾经偶然间看到，任真真跟一个四十多岁，其貌不扬，西装革履的男子行为亲密，一起出入某会所。
在校方的帮助下，警方一点点排查任真真生前的人际关系，试图找到一些突破口。
任真真的死影响恶劣，发现尸体时，又有许多路人在场，即便警方为了安定社会环境，控制舆论方向，有意封锁消息，但是这件事到底还是很快就见了报，各大媒体、社交平台都在争相报道。
白檀吃晚饭时，无意中听到地方电视台的主持人，声情并茂地讲述这一案件，皱着眉头听了一会，竟然听出了三分淡淡的熟悉感。
顾见容疑惑：“你怎么不吃了？”
白檀犹豫了一下，指着电视屏幕问道：“这件案子谁在负责？”
顾见容眉眼不动：“是冯思魏。”
白檀哦了一声，心道：如果是冯思魏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破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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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单元比较短，很快就能结束了

第175章 真相（四）
冯思魏是芳城有名的明星警官，近几年风头尤其强劲，虽然在白檀看来，他那张俊朗有型，棱角分明，充满阳刚气息的脸，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就是了。
同一般的警察不太一样，冯思魏这个人有些面瘫，但满身浩然正气，善于思考，头脑非常聪明敏捷，酷爱打抱不平，极富有正义感，自警校毕业，正式任职后，一连破获了几件大案要案，深受芳城人民的爱戴。
现在科技发达了，大家的生活水平得以大幅度提升，对精神生活尤其关注，处处注重娱乐化，就连不少政|府的官博都软下身段，经常跟网友互动，与民同乐。
芳城警局之前也一直有心拉近警民关系，可惜效果都不太理想，冯思魏来了后，因其外形出众，有点像年轻小姑娘嘴里嚷嚷的霸道总裁，警局的同事们就有志一同地将冯思魏推选出来，让他担任对外发言工作。
还别说，从那以后，芳城警局就多了许多追随者，微博粉丝暴涨，就连群众都感觉芳城不再像以往那样高高在上，外出进行调查工作时也顺利了不少。
冯思魏正直勇敢，智商爆表的人设非常吸粉，网友们很是欣赏他，但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因为冯思魏这个人有实力。
白檀相信有他在，芳城的治安出不了乱子。
所以，尽管看到这样一则凶杀案，会让人生理性难受，但是白檀并未太过在意，也把那一份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给压了下去。
晚上，白檀穿着睡衣，趴在床上翻论坛，看到了一些读者对《真相》的评价，大部分都是赞誉，催更，吹彩虹屁，以及日常表白、寄刀片活动。
网友们风趣幽默，洋溢着亲切的沙雕之气，白檀看得哈哈直乐，一方面也是通过这种方式，了解读者们的看法，帮助他敲定漫画后几卷的情节发展。
毕竟，无论什么创作，归根结底都有够让人头秃的，白檀在画后续内容时，偶尔也会出现瓶颈，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展开。
白檀正看得认真，忽然，一条与众不同，昭示着不详的ID上线，发表了一条评论，与论坛内热火朝天的氛围，简直格格不入。
【井边枯骨：话说，有没有人关注这两天的社会新闻，一个女大学生被杀了！】
论坛里的信息飞速滚动，闹哄哄地讨论着《真相》的剧情发展，“井边枯骨”的信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隔了几分钟，才有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弱弱地回复。
【隔岸观火：啊你说的是七一路附近发生的那起恶性杀人案吧？】
【井边枯骨：对，你们没有觉得那件案子的细节，有一些熟悉吗？】
【荼蘼花开：听起来好吓人的样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薄荷草：你这么一说，我想来了，刚才听新闻播报时，是觉得这件案子有点奇怪，好像，好像，跟《真相》第一卷 ，那个在校女大学生被害案件，是有一些相似。】
白檀霍然坐起身来，收起放松闲适的浅笑，一脸严肃地紧紧盯着手机屏幕，轻不可闻地说道：“难道，不是我的错觉，大家也有这种感觉……”
“薄荷草”的话，像是一滴清水坠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就惹得众人议论纷纷，竞相发言，有人不敢置信，斥责“薄荷草”等人危言耸听，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上蹿下跳，怂恿大家继续说，还有人冷静推理，认为一切只是巧合，紧紧凭借“女学生”“在校”几个关键词，就判断案件跟连载漫画《真相》有关系，未免太过牵强了……
白檀呆呆地坐在床上，心情随着网友的留言而忽上忽下。
案件刚刚暴露出来，警方的调查工作估计才开了个头，社会新闻也不敢泄露太多内部消息，有选择地进行播报，所以，白檀他们现在能够看到、能够听到的，十分有限，妄自断言确实为时太早了。
白檀思来想去，不复方才的愉悦，作为一只资深夜猫子，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也被驱散了，他索性踩了拖鞋，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打开冰箱，想寻一罐可乐喝。
客厅里没有开灯，唯有窗外一轮残月，泻下清辉，映照得室内幽幽暗暗，像是隔着一层灰蓝色滤镜，看不真切，远远地，可以望见周围楼群霓虹闪烁，几注灯光融在黑暗里，斑斑驳驳。
白檀推开隔断门，走到阳台，迎着清爽的晚风，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果然还是春天这个季节最好，不冷不热，温暖怡人，还有各种花木可以欣赏。
“嗳？”白檀的视线落到楼下某处，不由自主地停驻下来，小声嘀咕道：“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像顾见容呀？”
小区花园的某处拐角，一抹高大修长，清清冷冷的身影站在那里，裹着黑色长袖卫衣，背对白檀而立，似乎正在跟什么人交谈着。
对面的人被疑似顾见容的人遮挡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只有印在地上的黑影，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的存在。
白檀皱眉：“顾见容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跑出去干什么呢？”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白檀走到顾见容房间前，敲了敲门，里面安安静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都白檀再走回阳台时，那两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只有一团团或深黑或墨绿的阴影。
门把被人拧动，顾见容带着深夜的寒意走进来，见到白檀，先是下意识愣了一下，很快就如常弯腰换鞋，顺便打开了灯，笑得清清爽爽，说道：“怎么还不睡？”
白檀摇了摇手里的可乐，尽量用一种闲谈似的语气，不甚在意地说道：“出来喝点东西，你呢，去外面做什么了？”
顾见容走到沙发前坐下，支着脑袋，无所谓地说道：“有学生在这附近住，编写程序时出了问题，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就跟他当面聊了聊。”
他说得合情合理，白檀也没有什么理由再质问下去，就笑了笑，软声叮嘱顾见容：“最近有点不安全，都闹出凶杀案了，你没事还是窝在家里好了，毕竟，小心无大患。”
顾见容乖巧一笑，他本是有些锋利凉薄的长相，眉眼鼻梁唇线，处处透着冷冽的线条感，在白檀面前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收敛自己，听到这话，三两步来到白檀面前，逼得他退后两步，紧紧贴在墙壁上。
近距离地感受到少年人身上蓬勃的气势，白檀耳朵尖悄悄一红，往外推着顾见容：“你干嘛呢？”
顾见容嘴角上扬，微微俯身，毛绒绒的大脑袋往白檀肩膀上凑过来，讨好地蹭了蹭，说道：“怎么，你担心我呀？”
被、被撩了！
这踏马长得也太犯规了吧！
白檀没出息地呼吸一窒，死鸭子嘴硬道：“就你这臭脾气，我是怕你出门被人打死。”
顾见容也不恼，一个劲儿地拿头顶白檀，拖长了音调说道：“知道啦。”
“顾见容。”白檀忍无可忍，一脸正经地喊了顾见容的全名，睁大桃花眼，认认真真地反问道：“你该不会是太久没洗头，想把头皮屑黏我衣服上吧？”
顾见容：“……”
到底谁情商更低，更容易被人打死啊？
顾见容生无可恋地抬起头来，两手抱住白檀的头，一顿猛揉，深邃晦暗的眸子定定地与白檀对视，笑嘻嘻地说道：“快点去睡觉吧，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打你！”
他说完就径直回了自己房间，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白檀气得跺脚：“臭小子，没大没小！”
一墙之隔的卧室内，顾见容靠在门板上，缓缓地软下|身体，如同失去支撑，一寸寸滑落，笑意消失殆尽，脸上冰冷而麻木。
面前的地板上，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触目所及，全都是寄给“绿檀木”的快递，其中一些已经被拆开过。
顾见容比谁都清楚，那里面放着什么。
表达爱慕的信件，可爱的玩具，火红的玫瑰，精心折叠的小星星，甚至是贴身的衣物……
白檀发表漫画时，用的是笔名，并未暴露真实姓名和住址，粉丝们只能把礼物寄到第一出版社，由徐书白将他们一一签收。
女大学生凶杀案发生过后，徐书白当天就联系了顾见容，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他。
顾见容觉得很不可思议，对于徐书白这个人，他一向只在白檀的叙述中听说过，两人从未见过面，可诡异的是，对方不但主动找上门来，而且对顾见容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最最恐怖的是，顾见容与徐书白虽然同样人物出众，却明显属于不同性格、不同样貌、不同成长经历的人，但是当两人面对面相望时，顾见容却似乎从徐书白眼中看到了自己。
彼时，徐书白像是对一切早有预料，毫不惊讶地迎接着顾见容的审视，点了两杯符合双方口味的咖啡。
顾见容问他：“为什么？”
徐书白有条不紊地搅拌着咖啡，素来温和贵气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冷淡的笑，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觉醒得最早吧。
“我很讨厌你的眼神。”顾见容神色阴郁，语气笃定地说道：“虽然你隐藏得很好，但是我知道，你厌恶我的存在。”
徐书白撩起眼皮，扫了顾见容一眼，嘲讽地笑了：“咱们彼此彼此。”
看，这就是他们，相互熟悉，又相互憎恨，若不是被一条共同的纽带牵绊住，或许早就自相残杀了吧。
徐书白将读者们赠送给白檀的礼物，全都给了顾见容，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看看吧，看看他们有多疯狂，然后就知道，该怎么保护他了。”

第176章 真相（五）
白檀再一次拿画稿去第一出版社的时候，顾见容正在客厅看书，见状，搭在书页上的手悄然收紧，状似无意间问道：“《真相》一共有多少卷？”
白檀换好衣服，正在整理画稿，逐一放进文件袋里，“一共七卷，现在已经连载到第三卷 了。”
顾见容道：“能不能停载？”
白檀停了动作，一脸莫名：“你说什么呢，粉丝们不会答应的，而且，我们好不容易靠这个赚点钱，怎么能说停就停了呢。”
顾见容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只是表情仍然有些沉重，他现在越来越明白徐书白的心情，这种明明知道命运走向，却无力阻止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白檀临出门前，笑着对顾见容道：“哦，对了，我买了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是送给你的，算算时间，今天应该能到了，记得签收一下。”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年轻靓丽的女孩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肆意地说笑着，鲜艳裙角被风吹起漂亮的弧度，像是连周围的景色都点亮了。
白檀抱着满满当当的文件包，快步跑了起来，去赶公交。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人，也是急慌慌的。两人收势不住，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
戴着眼镜的上班族大怒，一边拍打着西装外套，一边气冲冲地说道：“你做什么呢，长没长眼睛啊？知不知道我这件衣服多少钱？”
力的作用是双向的，白檀也疼得不轻，连忙用手揉了揉胸膛，虽然这事说起来双方都有不对的地方，很难判定谁的责任更重一些，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白檀就礼貌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他这一说话才注意到，因为刚才的意外，自己戴在头上的棒球帽被对方的力气掀翻，掉在了路边，白檀抬手挡了挡阳光，裸|露在外的肌肤吹弹可破，白得耀眼。
眼镜男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的皮球，火气瞬间消弭于无形，眼神僵直地盯着白檀昳丽妖艳的脸，脸颊爆红，语无伦次道：“不，我没事，都怪我，没看清楚路……”
就知道会是这样，白檀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小到大，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一旦别人与他面面相对，眼神交接，就会情不自禁地心软和妥协，无论白檀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会毫无保留地赞成。
白檀捡起帽子戴好，再道了一次歉就离开了，直到他走出去很远，眼镜男还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第一出版社一如既往地忙碌，白檀被前台负责接待的小姑娘领到会客室，略等了一会，徐书白就过来了，白檀说明来意，拿出画稿给他过目。
徐书白深深地看了白檀一眼，手指点在画稿上面，并不急着翻阅，舒朗的眉目舒展开，晕开点点笑意，“不用了，说实话，以你的绘画能力，我很放心。”
白檀一路赶过来，出了一身薄薄的细汗，又在室内，出于对他人的尊重，早就把帽子摘了，拂开汗湿的刘海，毫无遮掩地展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以及一粒殷红似血的朱砂痣，展颜而笑，桃花眼里波光盈盈，明媚得好似要地滴下水来。
谁知，徐书白话锋一转，突然说道：“漫画获得的收益，我已经让人给你转了一部分，还有部分分红，会按照约定，每月三十号，打到你的账户上。”
白檀点头：“谢谢。”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是有话要说，方才那些只不过是铺垫，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耐心等待。
徐书白犹豫了一下，说道：“所以，如果你连载漫画，是出于经济上的压力话，现在应该已经解决了，能不能把漫画停了？”
“你怎么也说这话？”白檀诧异，他皱眉反思了一会儿，虚心请教道：“是我的漫画哪里不好吗？还是说它带来了什么负面影响，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在劝我停止更新呢。”
徐书白创作了不少经典漫画形象，也出过几本书，深知任何一个作者，对自己的作品，都有一种本能的爱护，毕竟，那上面凝聚了他们无数的心血，若是可能，大概没人会想听到批评和指责。
所以，徐书白十分理解白檀的感受，却不得不向他解释道：“你先别难过，我的意思是，《真相》的更新速度太快了，适当缓一缓，暂定一段时间，或许是好事，你应该听说过‘饥饿营销’策略吧？”
当然，这些话不过是借口罢了，徐书白不可能把真正的理由告诉白檀。
白檀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开玩笑道：“该说是无奸不商吗？”
徐书白摊了摊手：“我本来就是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啊。”
这话却是徐书白谦虚了，他出身好，自小接受精英式教育，举手投足间都是清贵之气，一看便知涵养极佳。至少白檀就一直觉得，比起油画和漫画，其实，徐书白更适合中式水墨丹青。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慢慢渲染，勾勒出浓淡适宜的景色。
徐书白本人，像极了一副淡雅的写意山水画。
白檀选择绘制漫画，除了功利化的考虑外，还有就是他真的热爱这个行业，因此，对于徐书白的提议，白檀自然不会答应，《真相》的大爆，让白檀一夜成名，但是他对自己的未来有十分清晰的规划，并不想仅仅局限于此。
而且，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一家不想赚钱的公司，第一出版社即使背景雄厚，资源众多，也脱离不了群众基础，明明之前白檀还接到过来自出版社的催稿信息，怎么才短短几天，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又不急着连载了。
白檀私心揣度着，方才那番话，很有可能仅仅是徐书白的意思，第一出版社或许根本不知道。
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细细想来，好像从自己一开始着手画《真相》，并找徐书白询问意见的时候，他就表现得比较抗拒，并不看好自己的作品，就连后来自己几次三番前来送稿，也都被挑剔出不少的问题。
白檀隐隐产生一种认知：徐书白他，似乎并不想要让《真相》被太多人看到。
但是白檀也知道，这种猜测毫无依据，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徐书白未必会承认，也就闭口不言了，只是从此以后多了一个心眼。
到了中午的时候，徐书白说是要回请白檀，就带他去了一家好评价不错的私房菜馆，点了满满一桌菜。
这家餐厅装修精致，华美之中又透着一点点小清新，用花窗和盆景，隔成一个个半封闭式的小房间，用餐环境十分优雅，厨师的手艺也特别好，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白檀大快朵颐的同时，忍不住想下次可以带顾见容一起过来，这里的菜色，他应该会喜欢。说起来，顾见容的口味似乎跟白檀完全一样，白檀喜欢的菜，顾见容好像也都喜欢。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徐书白浅笑着问道。
白檀摇头：“没什么，啊，还要多谢师兄带我来这里。”
迎着白檀明净的目光，徐书白一言不发，忽然沉默着靠近，伸出右手朝白檀脸颊袭来，白檀吓了一跳，呼吸都放轻了。
干净修长的手指落在白檀唇边，指腹缓缓从嘴角擦过，慢慢摩挲白瓷般细腻美好的面颊。
白檀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兄，你，你干什么呢？”
徐书白神色自然，将手指上一点酱红色展示给白檀，“唔，你嘴边沾了东西。”
那也不用直接上手啊？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吗？白檀腹诽徐书白两句，到底是没有胆子直接顶撞他，只能乖乖认怂，委婉地说道：“哦哦，麻烦师兄了，不过，这点小事我可以自己来的。”
徐书白温和一笑，星眸中一片宠溺，像是在看恃宠而骄的小动物，满是纵容和疼惜，“听话。”
沟通失败。
原来表面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师兄，也有这么霸道强势，说一不二的时候。
真害怕他下一秒就开始说起明言明语来。一想到这里，白檀简直害怕得瑟瑟发抖。
白檀吃饱喝足，溜溜达达地往家里走，来到小区楼下时，却在大院门口看到了一辆警车，他没在意，熟门熟路地上了电梯，刚掏出钥匙，自家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面容硬朗，轮廓锋利，皮肤稍微有些黑的男子开了门，锐利的视线将白檀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扫视了几遍，才侧开身，示意他赶快进去。
白檀还在状况外，迷迷糊糊地问道：“嗳，难道我走错路了吗？”
顾见容快步来到玄关处，拉着白檀的手腕，将他护到身后，戒备地看着风衣男子，冷声道：“到底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那黑风衣男子身形比顾见容还要高大健硕一些，虎背熊腰，气宇轩昂，往那里一站，就跟建了一睹墙似的，让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白檀悄悄踮起脚尖，从顾见容的肩膀上，探出头来瞅了瞅，惊讶道：“哎，你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冯思魏冯警官吗？”
黑风衣男子点头，又把警官证亮出来了一次，言简意赅道：“是我。”
白檀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期期艾艾道：“有什么事吗？”
冯思魏表情不善：“我接到报案，在北四环发生了一起凶杀案，需要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白檀有点抗拒：“这跟我没关系吧，我最近一个月内都没去过北四环那边。”
冯思魏却道：“可那个人死法，跟你第二卷 漫画中的内容，一模一样。”

第177章 真相（六）
白檀长这么大，还从未被当成嫌疑人，带到警察局审问，就像所有信奉民不与官斗的普通人一样，他对这些地方本能地感到抵触，所以一路上都有些紧张，怂兮兮地窝在汽车后座上。
芳城的路况不太好，堵车是常事，冯思魏慢慢开着车，一双利剑般深邃的眸子不时往上瞟一眼，后视镜上清清楚楚地倒映着白檀此时此刻的表情。
平心而论，白檀的长相是真出色。大约是性格使然，冯思魏自小就酷爱打打杀杀，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觉得但凡能动拳头的场合，大家就尽量少逼逼，所以很少长篇大论地探讨什么，寡言少语是常态，而以他枯燥贫乏的词汇，实在很难形容那张脸给带来的震撼。
冯思魏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语言，但是他知道一点，办案多年，这是他唯一一次，由衷地相信白檀是全然无辜的。
干他们这一行的，感情用事是大忌，有时候外表看起来越是柔弱无害，内在越是狠辣可怖，因此，才会有前辈总结说：“看起来越不像是凶手的人，往往才是真正的凶手。”
冯思魏知道这种情绪很危险，说夸张点，警局里不是没有人错信真凶，下场凄惨的，头上戴着“明星警官”的光环，冯思魏可不想这么快就翻车。
但，可怕的是，他根本抑制不住自己。
白檀的神态很正常，极力保持镇静，又带着一丝麻烦上身的不安，以及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的茫然，完全是合理反应。
不经意间，冯思魏视线发生了一点点偏移，对上另一个身穿黑色连帽卫衣的青年。对方好像是叫顾见容，脸上似笑非笑，嘴角轻轻勾起，莫名透着一股子嘲讽，墨黑的双眼半阖半闭，虚虚地望向窗外的世界，像是在看一座没有生命迹象的死城，无情，冷漠，又蕴藏着若隐若现的悲悯。
察觉到冯思魏在审视自己，顾见容偏过头来，薄唇开合，无声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后悔？后悔什么？冯思魏不解，他能感觉到顾见容对自己抱有十分强烈的敌视，嫌疑人发狠话威胁办案人员的场景也见多了，但是，从来没有人像顾见容一般，处处透着奇怪。
冯思魏隐约品尝到一种深深的违和感。
两人分别被带进不同的审问室，照例询问了一些基本信息后，冯思魏端了杯茶水进来，挤走了一个中年发福的男警察，坐下来，捡起几张照片递给白檀：“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长相平凡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留着短发，就像任何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样，没有任何能够引起人注意的特殊之处。
白檀瞅了一会儿，想摇头，仔细看看又觉得有点眼熟，惊疑不定道：“这，这好像是我早上遇到的眼镜男……”说完，主动把早上的事情经过交代了一遍。
冯思魏眸光一闪，盯着白檀略带困惑的脸庞，意味深长道：“他死了。”
白檀的惊讶毫不掩饰：“什么？他死了？难道你说的凶杀案就是……”
冯思魏目光犀利，眼神灼灼，望向白檀时充满探究意味，但以他判断，白檀的所有情绪变化都是真实不作伪的，那么，现在就存在两种可能，要么白檀是真的不知情，与两起凶杀案完全无关；要么就是他这个人心理强大，异于常人。
前一种猜测还好，如果是后一种的话……
冯思魏浓眉皱起，语气怪异：“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白檀无措：“我怎么会知道呢？”他以为冯思魏在有意诱供。
冯思魏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态有些一言难尽，老实说，他出过的现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早已经司空见惯了，无论多血腥变态，回来照样该吃吃该喝喝，毕竟以他们的工作性质，要是没有超强的承受力，吐也吐死了。
在今天之前，冯思魏笃定，再恶心的案发场景，都不会让自己茶饭不思。
可是，北四环的案子，彻彻底底地打破了冯思魏的认知，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浅薄可笑。
眼镜男名字叫张文兵，土生土长的芳城人，成长背景和工作环境没有任何问题，目前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性格方面有点自私自利，善于钻营，在职场上攀高踩低，欺下瞒上，不是特别得人心。
警察到张文兵居住的小区和公司调查的时候，大家直言不讳，说跟他都是泛泛之交，关系确实不太友善，但都是言语上的小纠纷，还没严重到要张文兵非死不可的地步。
至于张文兵的死法嘛……
就像漫画《真相》第二卷 里的案子一样，遭遇多人暴力，被殴打凌虐，如果仅仅是这样，虽然残忍，但还不到匪夷所思的程度，真正让人胆寒的是，张文兵原本是要去市中心上班的，为何突然跑到北四环那里？而且，在被打死的过程中，不曾进行一丝一毫的反抗？
甚至，在咽气的最后一秒里，流露出那样诡异而满足的微笑……
警方接到报案，赶赴现场时，张文兵已经死去，浑身的血肉都被啃噬殆尽，只剩下一张头颅，以及鲜血淋漓的白骨。
法医检验证明，张文兵是被人一口一口，活活咬死的……
视觉上的冲击还是其次，最最细思恐极的是，张文兵身上那一百多斤肉，到底去了哪里？难道……
冯思魏想了一想，竟然觉得不寒而栗，若是猜测成真，那么直接参与此案的人，说不定会多达十几人，甚至几十人……
案发时白檀正在第一出版社，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冯思魏审了一场，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脑海中对白檀的印象反而改善不少。
这样可不行啊，冯思魏产生了一种前所有未的危机感，总觉得再审下去，自己马上就要被策反了。
不知道是白檀的亲和力太高，还是警局里的人脾气好，等白檀录完口供，走出警局的时候，已经收获了许多迷弟迷妹，还给一些年轻的警察签了名。
顾见容比白檀早一步出来，正在院门口等他，两人不急着打车，并肩往前走了一段。
白檀斜着眼睛看顾见容，疑惑道：“唔，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顾见容双手插兜，落落寡欢，“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嗳？”白檀难以理解，“你这叫什么话？他们是谁，警察吗？”
“白檀。”顾见容忽然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向白檀，屏住呼吸，认认真真地问道：“你喜欢芳城吗？”
“喜欢啊。”白檀不假思索地点头，“芳城经济发达，基础设施便利，临海，环境也不错，而且春天特别漫长，我……”
顾见容不等他说完，释然一笑，端得是面如冠玉，色如春晓，他低低一叹：“我知道。”
望着顾见容高大修长的背影，白檀悄悄蹙起眉头，暗道：怎么感觉最近芳城的氛围怪怪的，不但连续出了这样两起丧心病狂的案子，就连顾见容和徐书白，好像都有点背离人设……
北四环附近人口密集，案发时间初步判定为上午九点至十点，那个时间段正是人流高峰期，按理来说应该有许多目击者，但事实却是，无论警方怎么走访询问，众人都咬死了说什么都没看到，最后警方不得不悬赏征集线索。
排查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冯思魏不可避免地与白檀多接触了几次，每一次，顾见容都对他没有好脸色，对着白檀就一副野兽护食的架势。
冯思魏冷眉怒目地低斥道：“给力给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见容反唇相讥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然，为什么天天纠缠白檀？”
冯思魏道：“我是为了查案，你这小孩懂个屁！”
顾见容阴狠地笑了笑，高深莫测道：“我们都是一样的。”
冯思魏想也不想，粗鲁地说道：“谁跟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崽子一样，让开！”大掌胡乱一推，闯进客厅嚷嚷道：“白檀，出来，快点出来！”
白檀应声打开卧室的门，打着哈欠走出来，他昨天晚上熬夜将《真相》最后一卷修改了一番，又画了几个短小的番外篇，总算是大功告成，直到天亮才丢下画笔补眠，这会儿正睡得昏天暗地呢。
看到白檀，冯思魏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住青年双肩，猛烈地摇了摇：“快醒醒，出大事了！”
白檀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啊？”
冯思魏掏出手机，快速点开一个页面，举到白檀面前让他看，白檀费力地将桃花眼睁开一条缝，小声念道：“地铁二号线昨天深夜惊现一具无头男尸，死者身穿深灰色格子衫，米色宽松五分裤，手里捧着一本新近热销漫画——绿檀木的《真相》，望知情者尽快与警方联系……”
声音缓缓低下去，渐至不可闻，白檀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脸色煞白一片，《真相》的前三卷，分别为《水底女尸》《森森白骨》《地铁谜案》，现在都一一应验了。
冯思魏将手机锁屏收起，沉声道：“现在，你该相信，这些都是模仿作案了吧？”
白檀无意识重复道：“模仿？”他想到了什么，悚然一惊，“难道凶手也看我的漫画？”
冯思魏顿了顿，道：“凶手看不看你的漫画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任真真、张文兵都是你的漫画迷，任真真多次在网上发言，说是要泡你，要和你结婚为你生小猴子，张文兵死的那天刚刚跟你发生过冲突，白檀，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有人盯上我了！
白檀心中发寒，手脚一片冰凉，他寄希望于冯思魏，殷切地问道：“那杀害任真真、张文兵的凶手呢，你们抓到了吗？”
冯思魏摇头。
“嫌疑人呢，嫌疑人总该能锁定一两个吧？”
冯思魏还是摇头。
白檀失魂落魄：“怎么可能呢，那可是闹市区，人来人往，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三人皆是沉默，空气凝滞而压抑。
白檀欲哭无泪，沮丧地说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画《真相》是吗？”
冯思魏避而不答，只道：“你先跟我去警局一趟，看能不能提供一些线索，还有，赶快通知第一出版社，漫画停止发行，你最近必须要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呢，哪里都不许去。”
白檀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后，顾见容打开他那台破破烂烂的电脑，完好无损的左手灵活翻飞，飞速敲打着什么，幽幽蓝光映照在瘦削俊朗的脸上，只见眉宇间，一片令人心悸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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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世界很快就要结束啦

第178章 真相（七）
短短的一个月内，芳城就接二连三地发生命案，且迟迟难以告破，这无疑给市民生活带来一定程度的恐慌。每个人心头都凝了一团阴影，日渐加深，日渐加大，谁都不知道，阴影底下藏着怎样可怕的恶魔。
又是一个雨天。
急速行驶的汽车在第一出版社楼下戛然停止，临下车前，冯思魏皱着眉头，粗声问道：“你自己真的没问题？”
白檀一只脚支了出去，抖了抖手里的藏青色雨伞，仰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浅笑：“就像你说的，《真相》不得不停刊，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今天来就是商量细节，签签文件之类的，能有什么事？”
虽然他在笑，但是冯思魏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本能地感受到白檀心中的惆然，他不会安慰人，就僵硬地扯动脸上冷冰冰的线条，“会好起来的，等到风声淡下去，《真相》还可以重新发行。”
白檀睨了对方一眼，这个硬朗粗犷，不苟言笑，却又不失智慧的男人，总是会让他联想到设定好程序，一切按部就班的机器人，他点了点头，接受了冯思魏的好意，催促道：“你刚才不是接了电话，说局里有急事吗？赶快去吧，我这边应该很快就能好。”
白檀单手擎着雨伞，快步往第一出版社走，徐书白站在门口，远远地朝这里眺望，白色里衬，淡蓝色薄针织衫，清爽得不沾染一点点世俗风尘。
正在倒车的冯思魏不经意间看到了，心底再次漫上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分明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他却一瞬间就明悟了对方的喜好和心情。
就好像，双方在彼此眼中，都是一览无余的透明人。
冯思魏断定，对方看到他时，也有同样的感受。
顾见容是这样，徐书白也是这样，冯思魏死死攥紧方向盘，看着连珠般的雨幕，暗暗嘀咕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最终，冯思魏踩了一脚油门，风驰电掣地离开了。
“师兄，你怎么还下来了？”白檀收拢雨伞，笑着跟徐书白打招呼。
徐书白收回放在远处的视线，笑了：“不是为了接你，出来透透气。”
因为事关重大，已经惊动了第一出版社上层领导，再加上警方那边要求配合他们的工作，《真相》停止印刷势在必行，唯一需要讨论的，就是对外如何解释，以及对白檀做出的赔偿。
众人开会讨论了一上午，才把所有内容慢慢敲定，等到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白檀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徐书白送他进电梯。
白檀想了想，收拾下心情，对徐书白道：“对不起，师兄，之前我应该听取你的劝告，说不定，就可以多挽救一条人命了。”
徐书白上前一步，揉了揉白檀细软的黑发，表情有些晦涩难懂，“傻瓜，猛兽早晚有出匣的那一天，能拖上一时片刻当然好了，不行的话，也只是早一点面对现实而已。”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白檀听得一知半解，隐约之间像是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再要细细追寻，又了无踪迹。
电梯逼仄，空间有限，徐书白离白檀仅咫尺，扑面而来的书卷气，让他有点不自在，不动神色地稍稍后退一步。
一贯善解人意的徐书白却像换了个人，故作看不懂白檀躲避的态度，又微微俯身，往前凑了凑，清浅温热的气息缓缓吹拂过去，悄然染红了白檀的耳尖。
白檀尴尬又无措，嗫嚅道：“师兄……”
徐书白似有若无地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声音清朗悦耳，富有磁性，撩人极了。
喂喂，会撩也不能乱撩啊！
“白檀。”徐书白含着这个名字，慢慢吐出，星眸弯成月牙状，莫名透出一股温柔缱绻的情谊，“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白檀鹌鹑似的缩在角落里，胸口砰砰直跳，他对徐书白即将出口的话似有所觉，抬起头来，语无伦次道：“师兄，你，别说了……”
梯厢里装了小壁灯，昏黄柔和的光线飘洒下来，为青年镀上一层暖色，鸦青色短发，黛青色长眉，桃花眼晕染着醉人的绯红，黑白分明，顾盼有神，还有那凝脂美玉的肤色，雪白贝齿，殷红朱砂痣，以及因为主人无意识紧咬，呈现胭脂红色的唇瓣……
一眼望去，真是浓墨重彩，搭配和谐，实在是一副得天独厚，惑人心神的画卷。
徐书白笑了一笑，两片椭圆形的眼镜片，仿佛是覆在面容上的浮冰，反射着莹莹绿光，语气又怜又爱地说道：“师弟，你这副模样，可千万不要被第二个人看到，否则……”
否则，这个世界还不知会陷入怎样的疯狂当中。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白檀看也没看，直接冲了出去。
身后，徐书白摘下金丝边眼镜，双眸之中隐有昭示着危险的幽光，以及势在必得的勃勃野心，他抚了抚自己的唇角，兴奋又怜悯地说道：“呀，小动物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地逃走了呢……”
白檀到家的时候，顾见容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正要下楼，白檀问道：“你做什么呢？”
顾见容平静道：“扔垃圾。”
白檀弯腰换鞋，顺嘴说了一句：“怎么天天出门扔这些，家里哪来的那么多垃圾？”
那里面全都是粉丝们寄来的礼物，顾见容一直死死瞒着白檀，从未让他接触过，白檀当然不清楚，顾见容随便找了个借口，含糊过去了。
白檀认为，芳城目前发生的三起凶杀案，案发地点不一，作案时间无规律，受害者也毫无交集，唯一的关联，似乎就是他们都与自己，或多或少有些关系，而且，死法分别对应漫画的前三卷内容。
那么，如果漫画不再发售，凶手或许会安分下来，从而给冯思魏的侦查工作，争取一段时间。
可惜的是，白檀的预想太过天真。
第一出版社的官博做出声明，说是因为《真相》的部分情节需要进行调整，暂停发行，读者们如果愿意，也可以拿着前三卷的正品，到第一出版社，或者相关合作书店，进行退货，第一出版社愿意回购。
声明发出后，第一出版社的官博下面立刻就炸开了锅，粉丝们反应激烈，死活不同意出版社此番举措，有人扬言要往出版社寄刀片，有人磨刀霍霍打算写血书，还有人一口咬定出版社恃强凌弱，逼迫原作者“绿檀木”签署协议，说不定还限制了对方的人身自由……
粉丝们议论纷纷，各种流言甚嚣尘上，越演变越离谱，传着传着，不知怎么的，就有人开始说白檀被第一出版社绑架了，还说得有鼻有眼的，粉丝们对此坚信不疑。
第一出版社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投诉、谩骂、污言秽语、人身攻击，粉丝们无所不用其极，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有更多网友加入其中，他们甚至到第一出版社前，拉起鲜血淋漓的示威横幅，整日整夜的静坐，任凭保安如何驱赶都不走。
第一出版社的工作人员都被吓坏了，根本不能正常上班，而且他们的个人信息不知怎么被泄露了出去，手机里接连不断地收到恐吓短信，有人直接堵上门来，逼迫他们承认错误，给《真相》的作者道歉。
早在一开始，第一出版社对外公布消息时，白檀就被要求配合，他在自己的个人微博上，编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先是致以歉意，真挚感谢读者们的支持，再就是表达了对第一出版社的理解，也诚恳说明了《真相》存在的瑕疵，以及给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最后希望大家能够相互体谅，以后有缘再见。
然而，粉丝们对白檀的话视若无睹，无论他如何说明，都认定是第一出版社的公关部躲在手机后，企图混淆视听，白檀说得越多，粉丝们的反弹情绪就越是严重。
他们一边勒令第一出版社适可而止，不要得寸进尺，一边强烈抵制第一出版社除《真相》外的任何作品，呼吁所有人行动起来，保卫原作者。
事态越来越失控，第一出版社的高层们忙得焦头烂额，不得不请求白檀现身人前，出面安抚粉丝们，白檀也正是一筹莫展之际，他一个人势单力薄，无论在网上怎么分析因由，辨析利弊，都溅不起丝毫水花，第一出版社的提议正中下怀，白檀很快就同意了。
出发前，顾见容看着一身纯白休闲西装，刚刚做好造型，比平时更加耀眼几分的白檀，不高兴地说道：“你真的要去新闻发布会？”
趁着还有十几分钟的空闲，白檀正在看事先准备好的发言稿，他头也没抬地说道：“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简单，正常情况下，大家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该到如此狂热的地步，还涉及到那么多人，蔓延范围这么广，我怕再不制止，早晚会出大乱子。”
顾见容倚在玻璃窗前，望着乱糟糟的街道，神情亢奋的人群，嗤笑一声，讽刺道：“看看他们的样子，多像是信徒在膜拜神明。”
大家都知道第一出版社今天要召开新闻发布会，而且《真相》的原作者要出席，所以，粉丝们兵分几路，将第一出版社写字楼围得水泄不通，终于跟在一辆黑色保姆车后，追到了白檀楼下。
那群粉丝，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什么职业，什么年龄段都用，他们在欢呼，在呐喊，在用尽全部力气宣示对白檀的喜爱，完全不在意自己饥肠辘辘，已经好几顿没有吃饭，即使尾随而来的过程中，不慎受了伤，也没能浇灭他们一丝一毫的热情。
衣衫不整，形容邋遢，头发蓬乱，满脸血污……
上班族，中学生，卖菜的阿姨，晨练的大爷，但凡有人路过，只有他们稍一驻足，就无一例外地被吸引过去，声嘶力竭地高喊着白檀的笔名。
白檀仅仅看了一眼，就狼狈收回目光，这个样子，哪里像是粉丝，简直像是，像是……
“像是中了病毒，彻彻底底被洗脑了。”顾见容放下窗帘，他一眼就猜出白檀的想法，从容接口，诡秘一笑：“可怕吗？这炽热而无望的爱，对你来说，是否为另一种形式的地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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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还有一章就能结束了，应该会小小的反转一下，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也欢迎各位猜测结局，么么哒

第179章 真相（八）
新闻发布会拟定在第一出版社的某间大型会议室里召开，原定时间为上午九点，但是因为粉丝们的围追堵截，白檀生生迟到了二十多分钟，除了出版社方面派出的安保人员外，顾见容不放心，也跟着过来了。
白檀赶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挤满了人，徐书白领着他走了另一条内部通道，最后停在一扇棕红色木门前，悠然道：“上一次，我说要问你一个问题，现在是时候索要答案了。”
他回首，墨黑的眸子幽深如潭，熠熠生辉，“白檀，你爱上我了吗？”
白檀第一反应是看向顾见容，青年默默倚着墙壁，脸上一派淡然，把波澜不惊演绎到极致，像是早就预料到徐书白会说这话，只是看向白檀的目光多了些深意。
这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白檀摸了摸鼻子，尴尬了一阵，开始明智地吹起了徐书白的彩虹屁，道：“师兄，你问得也太突然了，你这么优秀，又帅气又有才华，喜欢你的人肯定能站满三条街，我……”
顾见容的表情有所变化，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檀，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期待，又有嫉恨，情不自禁地攥紧拳头，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以，你也很喜欢我吗？”徐书白阻止了白檀的滔滔不绝，笑着提取重点。
“这……”白檀为难，碍于顾见容在场，他不好话说绝了，以免徐书白下不了台，就诚恳道：“师兄，我承认对你很有好感，但还没到喜欢那种程度。”
徐书白不动声色地与顾见容对视一眼，悄然交换了某些信息，神色如常地笑道：“我知道了，你先进去吧。”
安保人员护着白檀进了会议室，里面霎时轰动了，无数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准备就绪，见正主儿出现，纷纷摁下快门，闪光灯响成一片，粉丝们你推我挤，不顾一切地朝前钻。
蜩螗羹沸，威力实在不可小觑，隔着一堵墙，都能感受到会议室里的热闹，顾见容忽然道：“时间差不多了吧。”
徐书白慨然一叹：“是啊，差不多了，一切都快要结束了。”觉醒者越来越多，情况已经不可控了。
双方默然片刻，徐书白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你说，他会愿意留下来吗？”
顾见容启唇一笑，好心提醒徐书白道：“你已经失败了，我还有机会。”
白檀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任何物，都会不自觉地为他服务，为他妥协，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仅仅是亲手绘制的漫画，就已经能够让整座芳城陷入疯狂，真人露面之后，这种蛊惑人心的魅力，立刻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于是，肉眼可见的，会议室里的人目露痴狂，神态炽热，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对着白檀一顿顶礼膜拜，就好像眼前的昳丽青年，是他们最珍贵最心爱之人，不允许出现丝毫亵渎。
白檀原本正在按照事先做好的规划，规规矩矩地解释《真相》停止发行的必要性，慢慢的，白檀说不下去了，胆战心惊地看着周围人群。
所有人，无论是慕名前来的粉丝，负责采访的新闻记者，还是第一出版社的工作人员，统统一副魂不守舍，灵魂出窍的模样，他们扔掉手里的东西，一层层围上来，密密麻麻，挤挤攘攘，一眼望去，神态动作整齐划一，出奇得一致，像是被同一程序操控的机器人一般，偏偏他们的眼神，却又格外明亮有神，跟饿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逮到猎物的狼不遑多让，绿幽幽的直冒寒光。
夭寿啦，这是个什么情况？
白檀心再大，也被这反常的场景吓得一个哆嗦，他瞅了个空隙拔腿就跑，后面几百人呼啦啦全跟了上来，卯足了劲，穷追不舍。
世界末日？丧尸围城？
白檀跑到走廊里，一手一个，拉着顾见容和徐书白就跑，两人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配合了白檀的行为。
三人跑了几条街，气喘吁吁地躲到一间小咖啡馆里，白檀缩在收银台后面，机警地盯着玻璃墙，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格外冷清，隐约能听到隔壁街道，纷杂凌乱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
照这个形势判断，白檀三人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白檀叮嘱徐书白他们道：“你们俩可千万躲好，外面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得了失心疯一样，万一被抓到，鬼知道会不会被活活撕开吃掉。”
徐书白、顾见容：“……”
白檀见两人神色怪异，还以为他们是不相信，就无奈地摇了摇头，时间紧迫，没时间多费口舌，白檀掏出手机给冯思魏打电话，请求警方派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谁知道，冯思魏听完却停顿了几秒，安抚道：“你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我马上就过去，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先看一段视频。”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啥自行车啊！白檀内心无声咆哮了一句，但是不等他反驳，冯思魏果断挂掉电话，白檀手机上也收到一段视频。
三人被困在这小小的咖啡馆里，左右也没别的事可做，白檀一边密切注意窗外的动静，一边点开视频观看，那段视频也不知道是谁拍的，模糊不清，光线昏暗，视角也往下倾斜着，透着股子随意，画质特别渣，隐约能辨别出一截铁皮车厢，以及几双穿着各色衣物的腿。
白檀睁大眼睛，费力地看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浮现一个猜想，这好像是二号线的地铁，还有那坐在角落，视车厢墙壁上张贴的标语如无物，咔嚓咔嚓大口咀嚼着薯片的胖子，深灰色格子衫，米色宽松五分裤，单手拿着一卷《真相》，分明就是那具无头男尸！
等等，画面的边缘处还有一个人！
那人一袭藏青色连帽长款风衣，周身遮掩得密不透风，微微侧身，背对着镜头，随着拍摄人手部的抖动，在视频中时隐时现，完全看不清楚长相，只能看到他曲着双腿，腿上支着一台电脑，左手敲敲打打快速编辑着什么信息，右手食中二指不自然地蜷缩着。
视频只有短短几分钟，很快就暗了下去，白檀却如遭电击，握着手机久久回不过神来，以免出错，他又点开视频，拖着进度条直接到最后，将仅有的一帧拍摄到那人右手的画面，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顾见容和徐书白蹲在不远处，肢体放松，神态悠然，哪有白檀所以为的惊慌失措，对比之下，大气都不敢喘，怂兮兮缩成一团的白檀简直就是惊弓之鸟。
因为白檀霍然回头，两人来不及掩饰，此时此刻分明都是最最真实的反应，好笑的是，狐狸尾巴都已经露出来了，还变脸一般挂起焦急忧虑的神色，挤出一抹假惺惺的笑容，装模作样地问道：“天啊，我们该怎么办啊？”
那表演真是敷衍极了，一点都不走心。
白檀简直没眼看，他将右手垂到腿边，悄然掐了自己一把，利用疼痛让涣散的注意力快速集中，勉强保持镇静：“你们待在这里，我去检查一下门窗是否锁好了。”
这间咖啡馆白檀来过，他记得后边有一扇小门，用装饰性的花木掩映着，寻常人很难注意到。
借着收银台的掩护，白檀俯着身子，轻手轻脚地往后走，顾见容和徐书白一定有秘密瞒着自己，他们望向彼此的视线中，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局到来，陌生而危险，白檀打定主意要尽快偷偷开溜。
从两人身边蹭过去时，徐书白和顾见容忽然同时伸出手来，牢牢将白檀钳住，风格不同却各有胜场的脸缓缓晕开笑容，时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拉长了，两人的嘴角一点点上勾，眉眼却沉了下来，动作诡异地达到了同步，一字一顿地齐齐质问道：“你还想逃去哪里？”
有一瞬间，白檀蓦然产生一种恐怖的直觉，徐书白和顾见容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吗？
见白檀吓呆了，徐书白和顾见容甜蜜一笑，充满温情地柔柔低语道：“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想着离开呢，真是不乖啊。”
“啊——”白檀崩溃了，认识这么久，他怎么没发现徐书白和顾见容都是病娇啊，骇死人了。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人在危急关头的潜力是无限的，白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两人，闷着头往前跑，一路横冲直撞，刚跑到一条主干道，迎面撞上乌泱泱一群人，个个神色癫狂，双目迷离，一见到白檀的身影就像是被打了强效鸡血，哇哇叫着冲上来。
“天要绝我！”白檀欲哭无泪，求生欲彻底被激发出来，掉头撒丫子狂跑，后面一群人玩命儿地狂追。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人群里面有不少熟面孔，平时看起来个顶个的正常，现在却全都一副心智全失，不能自控的模样。
远远地，街角冒出来一个高大健壮，充满力量感的男人，白檀眸子一亮，跟见了救星似的，哭着就扑了过去，语无伦次地道：“救命，救命哇，他们到底想干嘛呀……”
冯思魏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白檀扯了几把，仍自岿然不动，白檀急了：“快跑啊！”
冯思魏逆着光，俊朗脸庞隐在阴影中，暗沉沉的一团墨色，语气怪异地问道：“白檀，你喜欢我吗？喜欢这个世界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寒光湛湛，锋利无比的匕首，划破了凝聚在脑海中的阴霾，带来一丝光明，白檀抱着疼痛不已的头，嘶喊道：“又是这个问题，你们到底怎么了？！”
穷追不舍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保持着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动作，像是一帧被暂定了的画面，无声无息，了无生气。
顾见容和徐书白从后方走来，分别站与白檀两侧，与冯思魏三足鼎立，恰好将白檀困于其中。
与此同时，白檀再次听到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宿主，恭喜你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我已经完成任务了吗？”白檀不敢置信地在心中反问道。
系统道：“对，你已经成为人气最高，名声最响的漫画家了呀，只需要再回答对问题，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
白檀疑惑道：“不，不对，不是要成为国内最著名的漫画家吗？我的作品一直都只在芳城售卖，根本没有到其他城……”
其他城市？有其他城市吗？
那种浓浓的违和感再次扑面而来，芳城一面临海，一面靠山，常年被大雾笼罩，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内部交通发达便利，跟外界却完全没有联系，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去……
不，不是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而是芳城永远只有春天一个季节。
冯思魏、顾见容、徐书白的五官慢慢淡化，成为一片空白，他们同时伸出手，异口同声地说道：“留在这里不好吗？你仔细看看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喜好进行打造的。你喜欢明媚的春天，这里天天都是春天。你想要被大家认可，被大家尊敬，没问题的，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支持。你回头瞧瞧这些人，永远都是怜惜、爱意、崇拜、敬重，从来不会对你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厌烦、嫉恨、仇视。你的话对他们来说是圣旨，是教义，是不容诋毁，不容置疑的金科玉律！这样难道不好吗？”
白檀头痛得快要炸开，失神地呢喃道：“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整座城市都停了下来，所有声音顷刻消失，天地间空荡荡的，唯有白檀真实存在，一种强烈的荒谬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几欲窒息。
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白檀紧紧抓着衣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咬了一下唇角，企图保持清醒，一遍遍警告自己：“不要迷失，不要沉沦，绝对不要……”
视野变得模糊，所有人的身影重叠一起，一眼望去，千人一面。
“呵……”白檀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是梦，一个虚妄的，怪诞的，不真实的梦境。”
※※※※※※※※※※※※※※※※※※※※
这个世界脑洞比较大，希望大家不会接受不良

第180章 真相（结局·上）
白檀的话刚刚落音，周围彻底静止下来，就连时间都不再流动，所有人都幻化成虚影，变作一条条让人眼花缭乱的黑色数据，消弭于无形。
房屋倒塌，地面塌陷，整座芳城，整个世界顷刻破裂，像是流沙，让人抓不住摸不着，唯有一片片斑驳杂乱，带着莹莹流光的碎片，无规律地沉浮。
“白檀！白檀！”
有人急切地呼唤着白檀的名字，声音幽幽渺渺，似有若无，既真实又虚幻，充斥着诡异的矛盾感。
我这是怎么了？
白檀意识混沌，头脑昏昏沉沉，思维迟钝，像是被某种不可说的禁制阻隔，每每让他的思索徒劳无功。恍惚之间，白檀觉得自己似乎沉到了海底，无边无际的海水蔓延过来，一切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
“白檀！白檀！”
那道嗓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夹杂着惶恐与不知所措，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谁，谁在叫我？白檀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一丝阳光冲破乌云，照进那双潋滟多情的眸子深处，他轻轻启唇，轻不可闻地说道：“别喊了……”
哗啦一声，潮水快速退去，一张粉雕玉琢的芙蓉面冒出水面，凝脂般的肌肤上尚且沾染着不知名的液体，莹润无暇，吹弹可破。
白檀霍然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急促跳动的心脏，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差一点，他就回不来了。
一汪淡蓝色的液体将白檀牢牢包裹着，随着他的动作而下降了一些，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扩散，扩散，直到壁角……
有人赤|裸着胸膛，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透过淡蓝色的液体，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肤色莹白，薄薄一层肌肉覆在上面，没有狰狞遒劲，过于夸张的感觉，却也柔韧有力，胸肌壁垒分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那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休闲短裤，头发有些长，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认真修剪过，软软地垂在两肩和脸颊处，使得那人的面容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只隐约能感觉到这人眉目如画，五官姣好又不女气，沈腰潘鬓，霞姿月韵，是顶顶好看，万中无一的出色容貌。
白檀刚刚苏醒过来，记忆尚未回笼，只觉得这人十分面善，一时想不起来更多信息，他瞟了对方一眼，费力地发出一个音节：“你……”
青年极度兴奋地抬起头来，白檀这才发现他竟然一直在笑，一边笑，一边发出“嘿嘿嘿”的声音，眼神偏执又狂热，神经质地久久盯向白檀，目不转睛，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白檀生吞活剥。
这种眼神……
白檀心底一个咯噔，梦境里的那些人，分明就是用这种眼神，将他视为自己的私人物品，圈禁在特定的领域内，用疯狂的爱，将他死死固定在神座之上。
可怕，太可怕了，白檀吓得一个劲哆嗦，就好像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让他四肢百骸都还僵硬了，寒彻肺腑。
青年甜蜜蜜地笑了，用温柔不失磁性的低音炮喊道：“欢迎回来，亲爱的……”
危险，快跑！
白檀站起身，冲向一个四四方方的玻璃窗处，疯狂拍打着，嘶声道：“开门，快点开门，放我出去！”
窗外站着个身材矮小，黑黑瘦瘦的男子，那人一袭白大褂，一手拿了份文件，一手同样在外面拍打着，嘴里仍然时不时喊着白檀的名字。
白檀急了：“开门！”
那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满头大汗，连说带比划：“营养仓不知道被谁篡改了权限，从外面打不开了！”
白檀一呆：“营养仓？”他默默反应了几秒，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问道：“那该怎么办啊？”
那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从里面打开啊！”
白檀快被气笑了：“这鬼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天知道它怎么开呀？”
那人愣了愣：“……这是还没过缓冲期呢？您怎么可能没见过，这就是您的发明呀，白檀博士！”
白檀……博士？
这四个字如同晨钟暮鼓，佛前偈语，直直钻入脑海深处，一下子把白檀打懵了，迷雾消散，记忆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飞速闪过。
星际时代，高科技产物，飞船，战争，营养仓，精神治疗……
白檀捂着针扎似不停疼痛的额头，身形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背后贴上来一个火热的怀抱，有人附在白檀耳际，低低笑开：“您不是承诺，一定会成功治愈我的吗？白檀博士。”
各种各样杂乱的信息纷至沓来，白檀闭目休息了几分钟，缓缓消化吸收，再睁开眼睛时，神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多了些淡泊和冷静，镇定自若，注意到自己正被人禁锢在怀里，不悦地皱了皱细长双眉，“放手，纪无端。”
纪无端挑了挑剑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张扬跋扈到极致的表情，双手又收紧了一些，“白檀博士，您答应过，穷尽毕生之力也要根除我的精神隐疾，否则，就一辈子做我的私人医师，一生一世为我服务，您不会忘记了吧？”
白檀当然没有忘记。
公元3085年人类冲出太阳系，进入星际时代，一系列高科技产物应运而生，地球作为众多行星之一，与其他星球的文明联合起来，成立了星际联邦，与另一重要联盟体“星际帝国”分庭抗礼。
白檀作为古地球行星中，某一古老国度中的普通公民，从小接受政|府抚养和栽培，为了战争的需要，被迫选修了“精神医疗系”，舍弃了原本想要成为漫画家的梦想。
星际时代，人类每天与各类辐射物品为伴，在陆续觉醒强大精神力的同时，也或多或少埋下了一些隐患，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出现精神力失控，走向自残，甚至自我毁灭的道路。与此同时，相应医疗和诊治体系却发展迟缓，害得无数战士饱受折磨，最后不得不自我了断。
事实证明，白檀果然足够聪明，在“精神医疗”这个领域内，达到了前无古人的超高成就，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因为精神力紊乱，而造成的大面积伤亡，经过几年的埋头钻研，整理出一整套的疗养方式，还发明了轰动星际，被誉为“年度最具实用性的产物”的疗养仓。
一个月前，联邦出军剿灭异形兽，在对战过程中，折损了大量兵力，返程时不幸与海盗首领纪无端狭路相逢。
纪无端来历神秘，身世成谜，没有人知道他的背景，也没有人能探听出他真正的实力，只知道此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而且极为残忍嗜杀，率领着一支独立自编的非正规军|队，整日四处流窜，惹得众多星球束手无措，偏偏又忌惮纪无端强悍的精神力，没人敢轻举妄动。于是，一来二去，这伙儿星际海岛就渐渐做大，成了一股在多方势力之间巧妙周旋，谁都想拉拢，谁都不信任的特殊存在。
最尴尬的是，纪无端虽然无法无天，不服管教，做事却自有章程，还在异形兽爆发时，屡屡出手制止，凭一己之力挽救了多个星球，因此，星际网民亲切地称他为“纪大佬”，说纪无端是盗亦有道，再加上他这张人畜无害，风度翩翩的脸，竟然还有不少人哭着喊着要入伙，在星际网络上拥有大量的拥护者。
联邦刚刚遭遇一次重创，元气大伤，出于种种考虑，不愿意跟纪无端正面开怼，就一时脑抽，想出了个“招安”的主意，谁知道纪无端实在不正经，当着两方几十万人的面，二郎腿一翘，大喇喇地说：“什么将军不将军的我不稀罕，不过，你们那个叫白檀的博士，我倒是爱得很，干脆和亲吧！”
和亲个鬼哟！亏他说得出来。
让人无语的是，联邦各星球对这话简直求之不得，只要纪无端肯开口，别说是一个博士，就是顶级科研精英，也完全可以牺牲掉，大家热热闹闹地讨论了一波，开心地替白檀做出了决定。
白檀：“……”
等他得知真相的时候，纪无端已经被打包送到研究室，看在能够拯救无数星际公民性命的份上，白檀答应替他诊治，但是，可亲嘛，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亲的。
作为一个极端危险，具有强烈报社情绪的病娇大佬，纪无端把“无情无耻无理取闹”这几个字领悟的特别透彻，为了讨上老婆，直接将星际海盗团队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全都交给了两名忠心耿耿副手，自己拍拍屁股，孤身一人到白檀这里，每天该吃吃该喝喝，随便白檀折腾。
可惜的是，纪大佬精神力十分强悍，在整片星际间都罕逢敌手，相对的，他遭受的反噬强度也是史无前例的。
白檀抓耳挠腮，尝试了多个方案，效果都不太理想，无论多霸道的药剂，到了纪无端这里都跟白开水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完完全全被消化掉了。
再看纪大佬，一副老神在在，优哉游哉，天老大我老二，还能再苟五百年的得瑟样子。
仿佛他的人生，除了撩白檀，一无意义。
白檀咬了咬牙，打算冒险尝试最后一种方案，通过营养仓，让两人身体进入休眠状态，再利用特殊手段，把自己送入纪无端的精神世界，以便调查出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这也就解释了，芳城中所有人，都会轻而易举地爱上白檀的原因，毕竟，正主纪无端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第181章 真相（结局·下）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白檀终于彻底理解了纪无端的恐怖之处，旁人精神力出问题，初期大多呈现出焦虑、暴躁、失眠等问题，后期精神力回光返照式暴涨，进入狂化状态，好杀成性，对周围所有人无差别攻击，直到精神力被消耗完，人的寿命也走向尽头。
然而，纪大佬偏偏一枝独秀，精神力出错的方式是分裂，一不高兴，分裂一个人格，再不高兴，再分裂一个人格，受到攻击了，分裂一个，闲着无聊了，分裂一个。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坐下来和和气气地来几局麻将。
因此，所谓的芳城仅仅是纪无端的梦中桃源，里面的任何东西，都是由他编织，由他幻化，一个人营造出热热闹闹，人山人海的假象。
而且，虽然那些人都是纪无端缔造，但他对人物设定的偏好不同，投入的精神力多寡自然也有差别，于是，就会出现那么些得天独厚，察觉出世界真相的“觉醒者”。
白檀进入芳城后，跟整座城市格格不入，时时刻刻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受他影响，徐书白、顾见容、冯思魏先后觉醒。
若是你以为纪大佬的变态仅止于此，那就太天真了。
明明每个人都是由纪无端操控，但是他竟然幼稚地吃起了自己的醋，相互看对方不顺眼，都想争夺白檀的注意力，赢得他的欢心，甚至为了减少觉醒者，尽力把白檀留在那个世界，还分头屠杀了一些同样有觉醒意识的角色。
理清楚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之后，白檀整个人都不好了，纪无端真他娘的是个狼火少年啊，分裂出这么多人格，你是富江吗？脑袋里装了一座城，忙得过来吗？
真是想想都有够心累的。
纪大佬的无耻和狡诈都写在了脸上，毫不掩饰，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白檀沉思的这一会儿时间，他都抓紧机会，抱着白檀摸摸蹭蹭，特别爱不释手。
白檀微一垂眸，留意到纪无端右手食中二指有些僵硬，不能自如屈伸，他想起了关于纪无端的汇总资料，里面记载了他与某只危害多年，恨得人牙痒痒的异形兽首领决斗，以少胜多，成功反杀，但是右手却遭遇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我的小乖乖，想什么呢？”纪大佬开了金口，掰着白檀的脸将人扭过来，跟他对视。
纪无端何其聪明，一看到白檀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手指上，立刻就明悟了，他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哎呦，我的乖乖，原来你喜欢的是顾见容这款的，简单，简单，你等着……”
白檀警惕：“你又要干什么？”
却见纪无端表情空白一瞬，动作稍一停滞，眼神立刻流露出清冷孤傲，桀骜不驯，脸上也应景地挂上虽然浅淡，但是格外真挚的笑意。
白檀抖着嘴唇道：“顾见容？”
顾见容点点头，将白檀抱得更紧了几分：“我好想你。”
看着纪大佬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白檀一阵无语：“……”
“咦，你不喜欢吗？”纪无端切换回本尊，看白檀恍恍惚惚，不像是高兴的模样，他不以为意道：“那换这个……”
话音刚落，纪无端的眼神再次变了，温和如暖阳，澄澈干净，嘴角挂着浅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卷气，一眼望去，令人如沐春风，轻轻唤他：“师弟。”
白檀：“……”
纪无端玩上了瘾，又迫不及待地说道：“还有这个……”一秒钟变身阳刚硬汉，神色严肃又正经，仅看外表的话，着实是正义凛然。
白檀：“……”
纪无端睨了眼白檀，道：“还不喜欢，喏，你说个名字，或者说个类型，我马上给你……”
“啊啊啊啊！”白檀忍无可忍，骤然暴起，握紧拳头就往纪无端腹部砸，一边砸，一边崩溃似地骂道：“你有病啊？好好当个人不行吗？！”
那点花拳绣腿对纪无端的伤害几乎等于无，他也不反抗，老老实实地蹲下来，方便白檀施展，顾忌到白檀的自尊心，还十分配合地痛喊道：“哎呀，好疼，啊，慢点，啊……”
可以说是非常不要脸了。
白檀：“……”
总感觉现在的画风怪怪的。
一定是我的错觉。
营养仓外，助手满面惊恐地看着两人，嘴巴大幅度张开，轻轻松松能够塞下一枚鸡蛋，难以置信地说道：“威震星际，令人闻风丧胆，又敬又怕的纪无端，竟然被弱鸡白檀博士暴揍了？”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设定，要是知道纪大佬这么怵白博士，合该早点把“秘密武器”拿出来，海盗们还不俯首称臣？
怪不得老祖宗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果然是至理名言呐！
助手越想越兴奋，手舞足蹈地跑了出去，“惊天猛料，看一回少一回了！”
至于营养仓……
助手又不是个傻的，能够突破研究室的重重防卫，顺利把后台智脑给攻克，修改营养仓的权限，这样的人放眼星际也找不到几个，纪大佬恰巧就在此列，而且还把打开方式限定在营养仓内部，可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营养仓里，白檀发泄完积攒的不满，气喘吁吁地靠在材质特殊的仓壁，冷冰冰地命令道：“打开！”
纪无端凑过来，小狗一般舔了舔白檀唇角，被推开后，馋兮兮地咂摸了几下，耍赖道：“不要，除非你先答应嫁给我！”
白檀快要被气炸了：“打死都不嫁！你要是不开的话，咱们就在这里耗着吧。”
纪无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乖巧地说道：“也行叭，咱家啥事都听你的。”
沟通失败。
白檀算是看出来了，这货就喜欢自说自话，固执得不得了，而且，他身上汇聚了徐书白的聪慧内敛，顾见容的偏执变态，冯思魏的英勇坚毅，难缠得很。
两人默默对峙了一会儿，白檀一脸的冷若冰霜，特别高贵冷艳不好亲近，纪无端就窝在他旁边，时不时偷偷摸摸亲一口，每次得逞，都笑得跟疯子一样。
白檀白他一眼：“你是魔鬼吗？”
纪无端接受良好：“我是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是什么都可以。”他顿了顿，费劲巴拉地想了几分钟，腆着脸过来讨好道：“我的乖乖，你无聊不无聊呀？我分裂几个人，陪你玩呗？”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白檀被激得鸡皮疙瘩噌噌直冒，诚心诚意地劝说道：“求你快憋说话了，我会忍不住打你的。”
纪无端才不在乎呢，幸福又甜蜜地说道：“你打啊，我只愿意给你打。”
白檀：“……”
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无语后，白檀终于心如死灰，在星际人民奔走相告，普天同庆的氛围下，答应了纪无端第一千零一次求婚。
于是，继纪无端“疯狗子”的外号之后，白檀顺理成章地被网友们冠以“铲屎官”的爱称，当然，也有人独辟蹊径，亲切地叫白檀“狗拴子”。
两人成婚那天，全星际都被轰动了，首脑亲自前来观礼，对着终于安分下来，不再闹事挑衅的野生小儿子，喜极而泣。
纪无端才不管被多少人围观呢，他满心满眼只有白檀一个人，交换婚戒后，纪无端捧起白檀的手，俯首用脸颊蹭了蹭，眷恋爱惜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男人平常妖里妖气，骚话随口就来，还非常自我，完全不管时间不管场合，想说就说，经常气得白檀暴跳如雷，每每扬言要教训纪无端。
可惜根本打不过……
不过没关系，纪无端惯会伏低做小，将人惹毛之后，就想方设法地逗白檀开心，把人抱起来让他骑在脖子上也是司空见惯，偶尔还分裂几个人格，上演自己揍自己，自己绿自己的骚操作，宛如一只戏精。
网友们啧啧赞叹：“佩服白檀博士，果然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真&#183;骑在魔鬼头上撒野。”
然而，纪无端今天却一反常态，全程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不作妖，不闹腾，从头天晚上开始，就全程保持安安静静，面无表情的状态，话都没说几句。
白檀狐疑，眯起桃花眼，将纪无端上上下下扫视几遍：“你怎么了？”
“媳、媳妇儿……”纪无端狠狠咬了下舌尖，好歹吐出了几个字，谁知却结结巴巴，语不成调：“你，你今天真美，你看我，我、帅气吗？”
白檀好笑：“紧张了？”
纪无端是死要面子的糟心性格，闻言，扬着斜飞入鬓的两条长眉，恶狠狠凶巴巴地说道：“老、老子紧张个屁！”
白檀好容易扳回一局，险些笑得打跌，为免纪无端恼羞成怒，当场切换人格，就好心放过了这只纸老虎。
纪姓首脑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仿佛在嫁女儿一般，握着白檀双手，充满感激地对他说道：“以后，我们家这头野兽就交给你了。”
白檀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他再惹是生非的。”
“喂喂！”新郎不满极了，劈手把白檀夺过去，义正言辞地声明道：“这、这是我媳、媳妇儿！”
白檀嘀咕了一句：“醋坛子。”
虽然这场婚姻，包含了太多的身不由己，但是真正在一起之后，白檀发现，婚后的生活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反而被纪无端给宠上了天，夫夫二人成为被全星际拉黑的撒狗粮大户。
为了稳定纪无端的精神状态，白檀一直致力于精神治疗方面的研究，并且取得了不小的进展，发明了几款特效药，抑制剂，大大减少了每年的死亡人口。
纪无端和纪首脑之间有一笔烂帐，多少年没有理清楚，好在有了白檀从中斡旋，父子两人关系缓和不少。
在白檀的劝说下，纪无端将海盗团队进行整改，成为联邦一支特编部|队，在抵抗异形兽的战役中，屡立奇功，促使星际人民对其改观，纪无端本人也成为有史以来成就最高，功勋卓著，足以彪炳千秋的将军。
很久很久以后，星际还流传着两人的传说，那时候，“像纪无端和白檀一样恩爱”，已经演变成对新婚伴侣无上的祝福。
※※※※※※※※※※※※※※※※※※※※
本世界结束啦，甜不甜？
大概还有一到两个小故事，本书就要进入尾声了

第182章 执手风雨（一）
春三月，泥融沙暖，草长莺飞。
窗外，碧桃花开，密密匝匝地点缀在淡青色天空下，被嫩绿的叶子拥簇着，鲜艳得像是拿上好的胭脂点染过。
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几个将将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穿着一水儿的蓝底碎花薄夹袄，以及带有镶边的杏黄百褶裙，乌油油的头发挽了简单的发髻，末端用红色绒线绳绑了，略施粉黛，倒也清爽俏丽。
小丫头们正是慕少艾的年纪，热衷于讨论穿衣打扮，因着主人家随和，并不十分拘束她们，这会儿正聚在内院的小花园里，想趁着空闲功夫，摘一朵花簪头上，叽叽喳喳很有一番热闹。
“这些小蹄子越发上脸了，大早上的吵吵闹闹，看扰了三少爷睡觉，婢子这就去让她们规矩一点。”白荷轻轻咕哝了几句。
她原是爹妈逃荒路上扔掉的乞儿，蒙大少爷白楷好心收养，还以“白”为姓，给她起了名字。白荷是个懂事明理，知恩图报的好姑娘，稍长了一些后，就自愿留在府里做事，一心一意地伺候主子，处处小心谨慎，妥贴有分寸。
今日不同往日，现在战乱迭起，诸侯纷争，外面见天嚷嚷着起事。但在白荷看来，这些变化对她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影响，她仍是一门心思地做事，兢兢业业地照顾三少爷，这就够了。
总之，这天无论怎么变，人总要穿衣吃饭不是？
白荷在府里待了十多年，如今约莫双十年华，资历长，又深受器重，早些年就被提拔为大丫鬟，确实有资格教训小丫头们。
绣了如意云纹的鲛纱帐里伸出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掀开一角空隙，露出半张难描难画的脸庞，粉白洁净，靡颜腻理，尚带着些浅浅的慵懒倦意。
白檀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算了，别跟她们计较，我也该起了。”他说着就坐起来穿衣服，动作自然，驾轻就熟，明显是做习惯了的。
这些事白檀并不觉得有什么，白荷却唬了一跳，慌手慌脚地凑上来，“哎呦，三少爷，您怎么能做这个，有奴婢呢。”
“且住。”白檀抬手制止白荷，安抚一笑：“这有什么，在学府求学的时候，大小事务，大家都是亲力亲为，我总不能搞特殊。而且，白荷姐姐，在那里可不兴摆主子款儿，万一被同窗们知道，该笑骂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纨绔子弟了！”
白荷听得眼泪汪汪的，又委屈又难过，“奴婢……哦，我，我从小跟三少爷待在一处，您的衣食住行都是我打理，怎么说不让管就不让管了呢？”
白檀知道白荷一时之间确实会难以适应，就不再多言，自己起身，快手快脚地洗漱了。
白檀刚从外地游学归来，因为这年头交通不便，期间同家里仅有书信往来，粗粗算来已有四年未曾回家，坐了大半个月的马车，昨天傍晚刚刚抵达。
兄弟相见，难免情难自已，热泪奔涌，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叙，真正见面后，除了嘘寒问暖几句，三人俱已是哽咽得不成腔调。
体谅白檀长途奔波，必然十分辛苦，长兄白楷就做主，挥退了想来问候的远交近邻，让白檀只管先休息，有话稍后再说。
得益于白楷经营有方，承继祖宗基业，又将其发扬壮大，多年来攒下庞大家私，店铺门类众多，产业涉及极光，论财力，在整座容平城里也数一数二。
白家家大业大，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居住在老宅里，说是老宅其实照实来讲，乃是改朝换代之时，先祖瞅准时机，从前朝一位没落王爷手中购置的，实打实的王府规格，碧瓦红墙，雕梁画栋，挨着墙根栽了金桂、合|欢、木芙蓉、垂丝海棠等花木，绵延几里地，花团锦簇，锦绣成堆。
只如今外界形势不明朗，政|局未稳，今日东风压倒了西风，明日南墙推倒北墙立，时机敏感，白家本就不好张扬奢侈，也响应号召，遣散了一批仆佣，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父母双亡，无处可去的。
白檀多年未归，丫头们一时忘形，在昼锦堂外多说了几句，这才催得补眠的人不得不醒过来。
虽然回了家，但因着白檀在外几年，身形有了变化，家里的旧衣服短了一寸，他就从行李箱里捡了半新不旧的内衫、长裤，并一袭外袍，一领披风，稍一整理，去往主院。
白家人丁寡薄，往常都是独子单传，到了这一辈却得了三子，分别是白楷、白椴、白檀。只是白老妇人当年是年过四十又有了身孕，老蚌怀珠，自然格外艰难些，刚产下白檀就撒手人寰了。
白老爷与夫人伉俪情深，禁不住打击，重病一场也去了。
彼时，白檀尚在襁褓，嗷嗷待哺，两个兄长却已经加冠，只能摸索着上手，磕磕绊绊地倒也将人拉扯大了。
为着这个，两个兄长待白檀都极好，差不多是当半个儿子养着，兄弟间情谊十分深厚。
白楷的发妻名叫季秋容，出身书香世家，温柔端庄，品貌不凡。两人虽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走到一起，却相敬如宾，恩爱甚笃。
早些年世道不太平，荣平城也遭了几次战事，有一次乱军闯进家里，季秋容替丈夫挡了一箭，腹部受了重创，幸好送医及时，险险保住一条命，却再也不能生育，此生与子女无缘。
那时节，许多达官贵族，商界巨擘都爱蓄养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充作外室姨娘，对外仍是一夫一妻，并不损害名声。若是酒桌上说起来，也算一桩风流雅事。
季秋容碍于自己不能生，自觉没脸张口拦白楷，就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含糊过去。反倒是白楷怕愧对季秋容的一番深情厚谊，主动承诺不纳妾，不和离，将来只管让白檀承袭衣钵。
季秋容本来就对粉雕玉琢，小小一团的白檀很是喜爱，知道这辈子都不能有亲生的孩子后，为了后半生有个依靠，就将人抱到房中，也免得夫妻两人终日枯坐，膝下凄凉。
“三少爷来啦，快请，快请！”主院里的冯妈妈瞅见月洞门的白檀，老远就打了招呼，热情异常地说道：“老爷和夫人正等着呢！”
白檀笑着点了点头，进得门来就被人拉住了手，一身豆青色袄裙，裹着貂绒，簪了玉钗的季秋容含泪道：“快让我好好看看，可瘦了？”
白楷与季秋容都已过不惑之年，纵使养尊处优，保养得宜，也显出几分风霜之色，白檀望着季秋容眼角细细的纹路，心头一酸，拉着她坐下，安慰道：“大嫂放心，我在外面一切顺利，好着呢。”
季秋容拿手绢揩了揩眼角，动容地说道：“这次回来，可不许再走了。”
白楷穿着深绛色团花事事如意织金长袍，白净的面皮上蓄了短须，五官与白檀有三分相像，只是不及幼弟精致，但眼神清明，眸子湛亮，一看就十分精明。
他呷了口茶，欣慰地看着白檀，温和地说道：“走吧，先用饭，饭后我有话问你。”
几人吃过早膳，白檀跟着白楷去了书房，在下首处坐了，白楷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自小就不爱摸算盘，唯独喜欢书本，拿起来就废寝忘食的，我跟老二都依你。你想上学堂做文章，想出去见见世面，我们也替你找门路。可是，老三啊，现在大哥老了，你也学成归家了，家里的生意该上点心了。”
这些，白檀在返家的路上就深思熟虑过，他苦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说道：“大哥，咱家生意蒸蒸日上，全都靠你和二哥费心，你们才是咱们白家的活字招牌，让我帮衬着跑跑腿还行，接手一部分，肯定不成的，别到时候砸我手里，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白楷护短，瞪着眼睛道：“瞎说！你是我白楷白润林的弟弟，怎么可能如此愚笨不堪？再说，还有你二哥看着呢，不懂的地方，我们手把手教你。”
白檀跳起来作揖，讨饶道：“别别别，大哥，我真的不乐意学这些。”
白楷道：“那你打算做些甚么？当然了，若是想在家里歇一段时间，养养身体，也是可以的。但是不能长久的不做事，否则，好好的人也变惫懒了！”
白檀俯首受教：“我晓得，大哥，我想出去教书。”
“教书？”白楷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行。”倒不是他瞧不起这个职业，按理来说教书育人，春风化雨，也是美名，合该受人尊敬的。
薪酬低一些也无所谓，左右白家多的是钱，断然不会缺白檀那一份。无奈现在人心浮动，风雨变幻，朝廷跟各路乱军作战，局面混乱，白楷是怕弟弟卷入漩涡而不自知。
白楷左思右想，还是想把白檀拘在家里，一直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自己也安心些。
只是，白檀在穿越这个世界之初，就充分了解过时代背景，在得知这与大宋朝类似，饱受战争侵袭的封建时代，是名为“大燕王朝”的平行时空，心里就很受触动。
无数诗人歌咏，叹惋，那段由盛转衰，充满屈辱，被人欺凌，饱含血泪的民族历史，每每思及，都会让任何一个稍有血性的儿女热泪盈眶，恨不能时光倒流，投身沙场，即使不能力挽狂澜，也该为脚下的土地抛头颅洒热血。
所以，即便白檀明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与他所熟知的风雨百年，并不相同，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而不是明哲保身。
现在一切还刚刚开始，并未到最艰难的时候，白檀猜想，若是毫无作为地放任下去，不远的将来，只怕大燕王朝亦会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时候，白家就算富可敌国，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乱世之中，怀璧其罪，这么多钱财，如果没有强大的兵权守护，早晚都会被洗劫一空。
当然，这并不是说白楷和白椴等人的做法有错，毕竟他们也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救助孤寡老弱，这一点，仅看白荷等人就知道了。
对此，白檀只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白楷白椴的方式也不错，但他想走另外一条路：以身作则，教化学生，启蒙思想，培养人才。
先贤有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白檀虽然胸无大志，但也想在这个新旧交替，百废待兴的过渡期，在着诸侯纷争的乱世里，做出一点点成就来。
倘若能稍有成效，救助一两个穷苦人家的学子，也算是为国家尽一份心力。
古人有言，宁做太平犬，莫做离乱人。或许大家团结起来，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这大燕王朝还有救。
白檀明白，这条道路很难，荆棘密布，坎坷崎岖，甚至有可能为之丧命，但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让自己化身星星之火，等待光明的到来。
若有一天，得见自己桃李满天下，也算是完成了系统发布的“教书育人”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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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因为之前时代背景设定出了问题，现在修文，将本单元设定为架空古代，大燕王朝，两位主角的身份，更改成守护一方的铁血将军、白衣执教的先生。

第183章 执手风雨（二）
白楷是一个威严又不失开明的家长，他虽然提前就给白檀铺好了路，但是面对幼弟的坚持，也只能妥协，而且，私心里，白楷其实很佩服白檀一番“教书育人”的话，也对这个大燕王朝有极深的感情，所以很快就答应了。
时间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仿佛才轻轻眨了下眼睛，往昔那个牙牙学语的小豆丁，竟然就成了长身玉立，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白楷不禁感慨道：“你长大了。”
白檀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角，微微露出点笑意。
白楷想了想，说道：“咱们家世代经商，跟那些老学究搭不上线，但是你大嫂家都是做学问的人，安排你到白鹤书院教书，应该不成问题，我等会就跟她说这事。”
白檀主动表示道：“只需大嫂派婢子去季家，帮我打听一下，看看白鹤书院是否招聘教师就好，其余的还是走正规流程，免得季伯父他们为难。”
白楷颔首：“这个我心里有数。”
两人正说着话，季秋容领了一个两鬓渐染秋霜、身形佝偻的老裁缝进来，笑眯眯地说道：“我料想你那些旧衣服是不大合用了，只是没见到真人，不好提前做，左右料子针线都是现成的，让老丁给你量一量尺寸，先赶制两身出来应应急。”
老丁手艺出众，是白家人用惯了的，彼此也都是旧相识，见了白檀就笑开了，口音十足地问道：“三少爷，您几时到家的？”
白檀客气道：“昨儿到的。”
那边白楷放下茶碗，指着白檀笑道：“快别叫他少爷了，岂不知，我和老二如今都被人唤作老爷了！”
季秋容也笑了道：“若按照家里的辈分论，是该改成三老爷，只他多年未归家，年岁又小，一时半会儿的，大家怕是叫不顺口呢。”
三……老爷？
他好好一个青春年华的大小伙子，怎么就成老爷了？可是要坚持做“少爷”吧，又平白比大哥二哥矮了一截。
白檀支着手任由老丁上上下下地比划着，等到忙完，就跟白楷说道：“我出去逛逛，中午兴许就在外面用了，大哥大嫂不必等我。”
两人额外叮嘱了一些事事小心的话，就放白檀去了。
多年未归，荣平城仍旧是历经风雨，饱含沧桑的古朴感，只是比之过去，多了些战乱痕迹。荣平城乃是大燕王朝的国都，白家居于荣平城西郊处，皇宫定于荣平城东郊，相去甚远。
此时，临近午时，街道上人声鼎沸，热闹异常，茶馆酒肆吆喝声连城一片，白檀双手缩在披风内口袋里，慢悠悠地在巷子里转了几圈，细细从两旁鳞次栉比，高大整齐的门楼扫过，眼尖地瞥见不少自家的旗号。
他这般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着，丝毫不知，自己也早已成为别人眼中的美丽风景，让整条街道都安静了几分。
集仙楼里，云九霄玉冠束发，穿着一套玄色织锦暗绣大氅，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长筒绑带马靴发出咔得一声轻响，单手握了一条绞银丝软鞭，浑身冷冽之气，藏都藏不住。
随身侍卫倒了一杯香茶，递过去，云九霄接了，懒懒地捧着，刀锋般犀利的眉眼泛着寒意，五官犹如冰雕雪塑，再加上轮廓深邃，骨相清峻，眼窝凹陷，鼻梁高耸，无论正脸还是侧脸，都堪称比例完美，无可挑剔。
虽然好看，却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旁人见了他，还未注意到长相，就被肃杀森寒之气笼罩，骇得战战兢兢，哪里还有胆子窥视？
云家草莽出身，蛰居多年，因着手段强悍，脑子清明，眼光独到，在这乱世里日渐做大，达到今时今日手握兵权，独占一方的地步，靠着手腕强硬霸道，向来说一不二。
作为云家的独子，云九霄自小就被寄予厚望，老将军云成虎自己出身草莽，一路摸爬滚打，凭着不怕死的狠劲儿成了事，虽然扬名立万，呼风唤雨，每天被无数人阿谀奉承，谄媚讨好，但好歹没忘了自己是谁，有几分自知之明。
云成虎晓得自己没文化，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就痛下决心栽培唯一的儿子，千方百计地给他延请博学鸿儒、格斗高手，为此不惜一掷千金，还苦心孤诣地拜了得道高僧，得了对方赠予的“九霄”二字，作为儿子的名字。
九霄，九霄，可不是鹤唳九天，俯瞰苍穹之意？
云成虎听人解说完这个名字的含义，直说道：“好好好！老子是虎，小崽子总该比我强上一些，就做一条入云的龙，不错！不错！”
来人听他把一个文雅又寓意深远的名字解读成这样，深觉不伦不类，劝阻道：“这名字用意太大了，小小孩童，根骨未定，只怕压不住。”
谁知云成虎却是个混不吝，毫不讲究的，闻言怒斥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的儿子，天生就是人中龙凤，别说这什么九霄八霄的，就是皇啊，帝啊，也都可以叫得！”
话虽如此说，但云成虎不知是否打仗太多，沾染了太多血腥，早些年纵然养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日常也尽量做到雨露均沾，后院却始终没什么动静，看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都说他身体没问题，就是不见效果。好容易得了一胎，也是子存母亡。
再之后，无论云成虎怎么求爷爷告奶奶，也没能美梦成真。
那位得道高僧告诉云成虎，说他命中注定仅有一子，但这一子命格贵重，生来不凡，若是栽培得当，只怕将来要雏凤清于老凤声。
幕僚知道云成虎听不懂，就用直白浅显的话翻译了一遍。
云成虎一听就愣住了：他云成虎一个穷小子，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够让多少人眼馋了，自以为算是到头了，谁知道将来儿子还要踩着他云成虎的肩膀，再上几个台阶。
他都已经在豫州地界儿称王称霸了，若是儿子能再上几个台阶，那得是啥概念？
云成虎可不傻，他要是傻，也活不到被人尊称“将军”的一天，他把老和尚的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兴奋，当即拍板决定，不惜余力地培养儿子！
好在，云九霄倒也没有辜负父亲的一番苦心，自小惊才风逸，卓尔不群，聪慧机敏，七窍玲珑，难得的是没有遗传到云成虎身上的粗鄙之气，远远一望，风度翩翩，气宇轩昂，昂藏阔步，鹰视狼顾。
若不是云九霄修眉凤目，像极了云成虎那早死的亲娘，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种了。
云九霄十四五岁时，已是崭露头角，不可小觑，如今十载光阴，倏忽而逝，气度更加迫人，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就让众人直打摆子。
因着朝廷对云家颇多忌惮，三不五时找机会挑衅试探，云成虎也做了充足准备，打算沿途筹集军姿，就派了云九霄先头探路，打点好一切，顺带招兵买马，囤积粮草。
云九霄接到父亲的命令，领了几个贴身的随从来了北平城，甫一露面，就被有心人认了出来，一路请到了酒席上。
这集仙楼是荣平城最大的酒楼，位置绝佳，视野良好，站在二楼眺望，城内风光一览无余。
今日做东的原都是荣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平素呼奴唤婢，颐指气使，现下却不得不矮下身段，在云九霄面前折腰，恭敬地唤他道：“将军，云将军？”
云九霄将恋恋不舍的视线，从窗外陌生青年身上收回，压下满心满腹的惊艳感，目光重新放回面前这张风干橘子似的老脸上，两相对比，越发觉得方才那人容光艳绝，宛若谪仙。
橘子皮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全都是在诉苦，推脱生意不好做，每日里入不敷出。
云九霄耐着性子听了半晌，一双剑眉似蹙非蹙，心里暗自嗤笑，商人重利，眼前几位尤其老奸巨猾，想让他们掏钱，无异于虎口夺食。
思及此处，云九霄也懒怠再与几人虚与委蛇，抬手制止对方劝酒的动作，淡淡一笑道：“各位都是聪明人，眼下这形势一天三变，谨慎考虑是好事。只是朝廷动荡不安，乱臣贼子趁机作乱，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我们云家出手，实是不忍见山河沦丧，百姓受辱。诸位若肯伸以援手，非但云某铭感五内，得蒙恩泽的同胞亦会结草衔环，他日青史留名也未可知。”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表情有所动摇，嘶声道：“这……”
并非他们铁石心肠，置百姓苦难于不顾，委实是这些年来诸侯混战，风起云涌，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似这般捐钱捐物也并非头一遭了，运气好的时候，倒是能落几声感谢，得到一段时间的庇护。若是一个不慎，押错了宝，说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身家性命也难以保全。
他们也是怕了，不敢随意站队，只奉行着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见人三分笑，谁都不得罪，以图在夹缝里生存下去。
云九霄喝了一杯酒，将细细长长带着血腥气的软鞭，啪得一声拍在桌上，意味深长道：“荣平城风景迷人，云某还要多盘桓几日，诸位不急，且好好考虑。”
众人两股战战，心道你这番先礼后兵，唱念做打俱全，哪里像是不急的样子？
几个富商找了托辞，一一离开，他们前脚下楼，侍卫后脚就骂了起来：“这帮铁公鸡，难不成还指望兄弟们饿着肚子上战场，不想着出钱出力，大家伙儿一起把敌人打跑，一味缩头乌龟似的躲在这里做什么？”
惊鸿一瞥的青年已经不见了身影，云九霄心中涌上一抹惆怅和遗憾，他挑起银丝软鞭，在指间甩来甩去地把玩着，闻言问道：“今日这场宴会，荣平城里的头头脑脑，还有谁没来？”
安慰做过调查，将名单跟宴会上的人头快速核对一遍，报了几个名字。
左右这些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急什么。云九霄邪气一笑，长腿伸展，慢慢站起来道：“走吧，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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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改换，修文了，如果有细节忘记修改，欢迎指正

第184章 执手风雨（三）
白檀在城里转来转去，有意无意间就来到白鹤学院附近，日近正午，恰好是放学的时候，年轻学子抱着课本，三五成群地走出来，步伐轻快，眼里有光，脸上三分稚气，混杂着七分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这些人身上承载着朝廷的希望，看到他们，就如同看到整个民族的未来。
白檀喜欢学生们意气昂扬的模样，但是对比在外出求学的见闻，却也不得不承认，因着连年征战，民不聊生，许多人常年忍饥挨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早就被苦难生活掏|空了身体。
按理来说，能够来到白鹤书院读书的孩子，无论出身贫贱，都足以成为父母的骄傲。小有积蓄的话还好说，若是家底稍薄一些的，即便山长、塾师一再减免学费、杂费，几年下来也够让人吃不消的，说不得就要倾一家之力，供养一个学生了。
这种情况下，谁不是咬紧牙关，硬扛过去，能求个不至冻饿而死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有闲钱补充营养，讲究什么体面不体面。
可是，纵使如此，白檀也有理由相信，若是有朝一日，这个国家，这片土地，需要他们，这些面黄肌肉，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们，也绝不会选择沉默。
而这，正是他们可爱又可敬之处。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思及此处，白檀不禁有种预见未来的无奈和悲悯，心底酸涩，他用指腹按了按眼角，再抬头时身侧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朴素的灰色棉布长衫，戴着灰扑扑、洗得褪色的纶巾，胳膊下夹着一卷古书，细眉大眼，皮肤苍白，有着几分儒生气息，看起来有些文弱，温和又了然地对白檀道：“先生是在为他们将来的命运而难过吗？”
白檀转身看向他，明净的眼眸中藏着一抹忧虑，却坚定摇头道：“不，或许我是为他们即将做出的壮举，提前致以敬意。”
来人笑了笑，伸出右手，文绉绉地说道：“在下张启贤，忝居白鹤书院教书先生一职。”
白檀收拾好情绪，跟张启贤握了手，同样做了自我介绍。
古人说白发如新，倾盖如故，两人虽是初相识，却都觉得彼此很合眼缘，闲谈几句就起了惺惺相惜之感，张启贤尤其高兴，直言道：“贤弟气度拔群，我方才从这里走过，一眼就看到了你，谈吐更是别有见地，原来是游学归来，此番必定是大有作为。”
不怪他如此盛赞白檀，而是如今这光景，有识之士，大多济济求于安身立命，谋求个一官半职，白檀一腔拳拳爱国之心，已经让人佩服，言谈举止间又极是风雅，可见是个眼界开阔，胸有丘壑的。
再加上，白鹤书院虽然不乏硕师名儒，但是对外界形势的分析，朝野局面的了解，却大多属于纸上谈兵，正缺白檀这般四处游历，亲见亲闻之人。
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日思夜想的知音，竟然在街头意外巧遇，简直跟白捡的一样，张启贤直叹乃是侥天之幸，忙细细地把白鹤书院的师资情况，课程设置，薪酬待遇等基本信息一一说明，极力劝说白檀上门应聘。
白檀本就有此打算，闻言谢过张启贤的好意，又询问了需要准备什么材料，招聘环节是何章程，明了之后，又再三邀请张启贤一起去用午饭。
两人一见如故，志趣相投，张启贤也想同白檀多多亲近，无奈中午已有安排，不好临时反悔，就婉拒了白檀。
左右等白檀应聘成功，两人就是同事，多得是时间相处，不必争这一朝一夕。
拜别张启贤后，白檀对到白鹤书院任教的计划又多了几分成算，心情也更为轻松愉悦，就随便找了家小店，吃完饭后，点了一壶好酒、两包蜜枣软糕带走，一路穿街过巷，打小径绕到一处僻静的两进的小院门前。
掀起门环敲了敲，啪啪啪的清脆声音传出去好远。
一个约莫七八岁年纪，扎着两根朝天辫，穿着宽松的白色圆领小衫，墨绿色灯笼裤的小童打开门，脆生生地问道：“你找谁呀？”
白檀笑着睨了他一眼，见小童脸色潮红，额头带汗，说话时气喘吁吁的，就道：“何班主又让你们练功呢？”
小童听他语气熟稔，下意识愁眉苦脸地答道：“是呀，天不亮就起来监督了。”
白檀笑眯眯地说道：“我认得你们何班主，等会替你们求求情，喏，这是蜜枣软糕，拿去甜甜嘴吧。”
这小院占地面积不大，光照却好，当中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张条凳，一群大大小小，却都不到十岁的孩子正在练基本功，稍大一些顶多二十出头，都已经开始登台了，这会儿也一刻不敢懈怠，日常也要吊嗓子，练腿脚。
何班主原本正歪在摇椅上喝茶呢，见了白檀，一溜儿小跑过来，干瘪凹陷的老脸上绽出灿烂笑容，热情洋溢地说道：“呦，这不是三少爷，啊，不对，瞧我这张嘴，如今可是三老爷了。早就听说您要回来，正想着哪天去贵府拜访呐，不料今天见到真佛了！”
白檀小时候性子活泼顽皮，没少跟着大哥二哥一起出门凑热闹，知道像戏楼子这种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若是没有一张巧嘴，一双利眼，任是天大的本领也混不下去。
“四季春”戏班的班主何奇芳更是个中翘楚，生来巧舌如簧，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白檀低咳一声，假装没听到那声“三老爷”，“我这几年不在家，许多地方照顾不到，何班主还记得咱们之前的约定吗？”
何班主眼尖地瞥见白檀带来的好酒，笑得越发见牙不见眼，一叠声地说道：“记得！记得！三老爷您放心，有二老爷盯着我们呢，小的可不敢跟老爷们耍花招，天天老老实实的，只管唱戏卖艺，旁的绝不强迫他们。您看看，就连这些小子们都是四处捡来的，可不敢干那些强买强卖的勾当。”
白檀在现代世界时，曾经看过一部精妙绝伦的电影，情节缠绵凄婉，扣人心弦，可叹里面的主人公，一生命途多舛，身不由己，虽然天生男儿身，却被逼唱了旦角，但扮相可谓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无奈天不假年，最终绝望自刎。
受其影响，白檀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就特地多留了几个心眼，关注着荣平城内大大小小的戏班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帮一把，不指望做什么救世主，只希望少一些类似的悲剧。
后来，几次三番下来，倒是跟四季春的班主熟识起来，有了几分交情。
何奇芳这人不能说是善良，用他的话说就是，自己还饿着肚子呢，哪来那么些菩萨心肠去施舍。但他做人做事有底线，奴颜婢膝，摧眉折腰对何奇芳来说是家常便饭，可逼良为娼，强人所难这样的事，倒是没做过。
比如何奇芳方才只说不强迫手底下的人，却没说完全杜绝那等寻香觅艳之事，说白了，他虽不会牵线搭桥，从中牟利，但是若有丫头小子心野了，想要攀高枝，何奇芳也不会拦着就是了。
不过，白檀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有些事双方一拍即合，你情我愿，他也不便做恶人。
为着这个，几年前白檀就跟何奇芳约定，若是白家要听戏，可以优先考虑四季春戏班，同时也可以在仕宦贵族、名媛命妇圈里帮忙宣传一二，作为回报，何奇芳要肃清戏班的风气，不准出现脏污事，若是同行中有谁过了界，尽管让人去白家递话。
白家两位兄长溺爱幼弟，得知此事后，并未出手阻拦，反而默许了他的行为，私下里也接济了不少走投无路的戏班子，条件一如白檀所订立的那些规矩。
这般地持续了几年，荣平城里人人都知道，梨园行当比以前干净不少，各戏班为了不被白家打击，赢得白檀的青眼和扶持，相互制约，相互监视，大家都说白家那位小少爷眼里不容沙子，见不得那等下流事，日常再去戏楼子，也都是正儿八经地听戏。
不仅如此，白檀没出远门时，还会抽一些闲暇，在戏班子里四处走动，集中教导他们一些常用字。
因着白檀来时，众人都可以休息半天，不用再辛苦练功，学得好了还能拿到奖励，所以人人都很是感念他。
白檀虽然多年未曾归家，但是习惯不改，照例找了块石子，在墙上刻画着，教大家认一些简单的字眼。
四季春戏班今晚在荟萃楼有一场演出，不到傍晚时分就得过去，白檀教够十个字，原本就要走的，谁知道何奇芳多年未见白檀，想要讨好，又思及一事，就说道：“何仙儿现在成了名角儿，另买了院子住着，三老爷来的事，他还不知道，往常一天念叨八百遍，巴巴地盼着，要是今儿错过了，回头肯定要发脾气了。”
何仙儿的本事，白檀是知道的，这人唱腔醇厚流丽，感情丰富含蓄，嗓音圆润甜脆，又不失纯净饱满，兼之身段玲珑，气度雍容，在这荣平城里很受追捧，白檀听了不禁有些意动，问道：“他今日唱什么？”
何奇芳道：“《霸王别姬》，他唱虞姬。”
竟是这个，可真是赶巧了。
白檀笑道：“都说何仙儿的虞姬一票难求，我也去饱饱耳福。”
何奇芳笑得一脸灿烂，连声道：“那敢情好。”谁不知道白家人厚道，若是三老爷去了，还能白听何仙儿一场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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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之前设定的背景不太合适，导致锁文，这两天会进行修改，目前已改成架空古代，大燕王朝，荣平城，白檀外出求学归来，男主铁血将军，望知悉

第185章 执手风雨（四）
素月当空。
一更的梆子刚刚敲响，荣平城里已是万家灯火，荟萃楼尤其热闹，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欢声笑语足足传出三里地去。
好戏还未正式开场，楼里高朋满座，挤挤攘攘，非但是座无虚席，就连犄角旮旯也蹲满了拿着末等票进门的人。
四季春戏班的人正在后台，按照各自的角色妆扮，生旦净末丑形象迥然不同，何仙儿是正角儿，跟普通小戏子的待遇自然不同，拥有一个独立的妆台，不必像别人那般着急忙慌，而是掐着点儿姗姗来迟。
何仙儿是四季春戏班的顶梁柱，何奇芳事事需要倚仗他，所以也不敢说重话，只道：“我的小祖宗嗳，你可算是来了，再晚，就要误场了！”
何仙儿面如傅粉，姿态风流，单手捏了把水墨折扇，闲庭信步般走来，幽幽道：“急什么，我这就上妆去了。”
何奇芳拿手指往身后比了比，“小祖宗，你也不看看，谁在那儿呢？”
何仙儿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睃一眼，只见一抹纤细修长的身影，立在五彩斑斓、花团锦簇的戏衣旁，立刻又惊又喜道：“三老爷，您回来了？！”
他一手提了袍角，紧赶两步走来，抿嘴一乐，揶揄道：“三老爷，您可是犯了戏瘾，想要给我们露一手呢？”
何仙儿跟白檀年岁相仿，当年又跟着白檀学了一段时间的字，两人算起来是有半师之谊，白檀图好玩，还跟何仙儿讨教过唱戏的一些诀窍，竟然也能似模似样地哼几句，虽然在何仙儿这样的大家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但是糊弄一些门外汉，也尽够了。
听了何仙儿的打趣，白檀只管摆手笑道：“哪里有我露丑的余地？”
多年未见，白檀见何仙儿又清瘦文弱了些，就告诫他道：“莫要为了形态好看，故意节食，小心身体吃不消。”
何仙儿点漆似的双眸蓦然一亮，轻轻嗯了一声。
同一时间，荣平城内的云家别院内。
侍卫陈靖远安排好诸项事宜，将名册呈给云九霄过目，道：“这是今晚宴会邀请的人员，以及准备的菜肴，将军看看，可需要增减？”
因着荣平城乃是全国政治中心，军事要道，云成虎年轻时没少往这里跑，为了来往方便，干脆就置办了一处宅子，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唤作“云家别院”。
云家人几年没有过来，别院里唯有两个负责看守打理的下人，难免有些荒废，云九霄此行之前，侍卫长就面面俱到地安排下去，让人提前收拾好下榻之处。
上午在集仙楼的酒宴不欢而散，云九霄未达成目的，如何肯轻易放弃，一到别院就吩咐下去，让人抓紧时间采买菜蔬，鱼肉，以及水果等等，做成一碟碟小食，满满当当地足以摆满七八张桌子。
侍卫问他此举何意，云九霄道：“自然是请客。”
请客？客从哪里来？
云九霄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靖远办事向来谨慎妥帖，云九霄略微扫了一眼名册，手指点了点上好的红木茶几桌面，“就这几个了，让人去请吧。”
请？有不下帖子，直接让身穿甲胄的卫兵，堵在人家门口请的吗？
陈靖远表情微妙，有心说自家将军太过霸道，未免失了礼数，但是想到家里那位更加不靠谱的老将军，以及上午这些人对将军避而不见，实打实地落云家的面子，就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怪只能怪，这些人运气不好，惹谁不行，偏偏惹他们将军。
须知，就连老将军云成虎，有时候都怵他这个行事不羁，性情桀骜的儿子，气急了直骂云九霄是牛左古怪，成了精的狐狸。
卫兵们分头去请人，云九霄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上午集仙楼那局，白家没去？”
陈靖远摇头道：“白家仅派了一位管事来，说是大老爷偶感风寒，二老爷一早儿接了消息，去邻市处理生意琐事，忒不赶巧，就送了一份赔礼。”
云九霄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那就把白文礼请过来，说起来我跟他一同在樊先生帐下学过骑术，正好叙叙旧情。”
陈靖远腹诽：就您这人怨鬼憎的性子，谁能跟您有旧情？
他道：“将军，不是我泼您冷水，只不过白家大少白文礼，据说也是个狠角色，我亲自登门的话，倒是有几分把握将人请来，只是这白文礼视钱如命，未必会松口，逼急了闹将起来，咱们恐怕会得不偿失。”
云九霄沉吟：“也罢，现在还未到翻脸的时候。”他顿了顿，又不怀好意地挑眉一笑，说道：“我听人说，白文礼平素冷心冷肺，看似不近人情，实则跟一个叫四季春的戏班子关系颇为亲密，尤其里面有个唱旦角的男人，长得妖妖俏俏，秀色可餐，说不得二人效法古人断袖分桃，也未可知。”
陈靖远了然：“所以，将军的意思是？”
云九霄慵懒地倚在沙发上，两条笔直的大长腿随意支着，“我累了，晚上想听段戏解解乏。”
四季春戏班的演出很成功，整座荟萃楼里都是掌声，特别是何仙儿的虞姬一露面，打赏直接翻了一倍，气氛很是火热。
白檀跟戏班里的人熟识，并未到前台观赏，就近掀开一角帷幕，见何仙儿手持鸳鸯双剑，身着鱼鳞甲，头戴如意冠，粉光脂艳，袅袅娜娜地移步台上，一开嗓悦耳动听，清丽舒畅。
白檀忍不住暗暗叫了声好，他认认真真地听了几段，两个小童做完杂活，闲得发慌，见白檀温柔可亲，没有大户人家高不可攀的距离感，就缠着他玩闹。
待到白檀耐心解答完毕，《霸王别姬》已经进入尾声，虞姬悲壮自刎，赢得满堂喝彩，霸王尤自在台上低泣，英雄末路，进退两难，实在可悲可叹。
何仙儿回到后台卸妆，从昏黄的铜镜里，抛了个眼波给白檀，“我今儿就这一出戏，现在时辰尚早，三老爷打算去哪里消遣？”
白檀早就熟悉了何仙儿这副撩天撩地的模样，知他虽然看起来轻浮多情，也有些涂脂抹粉，描眉画眼的习气，实在是个正经人，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安排，等会就回家休息。”
戏曲的妆感厚重，何仙儿向来怕损伤皮肤，退场后每每都要快手快脚地洗掉，他用白毛巾净了面，瞅着白檀笑盈盈地说道：“有了！左右这会儿也没事，我像小时候那样，给你画个虞姬妆面玩儿，怎么样？”
《霸王别姬》之后，还有两出戏，戏班众人一时半会地也走不了，白檀拗不过何仙儿，被他连哄带劝地脱掉大衣，换上水衣子，再摁到铜镜前坐下，细细上了香粉和胭脂。
抹彩和勾脸还未完成，何奇芳打帘子进来，对何仙儿道：“杜老板方才出手最阔气，赏了不少好东西，眼下点名要见你，好歹同我出去谢一谢，否则杜老板面上不好看。”
自打扬名立万，何仙儿就添了些娇气矫情的小脾性，他有心推脱，又顾忌真把杜老板给气到对家去，就跟白檀告了罪，与班主何奇芳一起朝雅间走去。
白檀独自坐在那里，无人应承也不觉枯燥，反而更多了些自在。
受社会风气影响，大多人保留着旧式眼光，喜欢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瞧不上戏子歌女一类的职业，认为这些都是贱籍，是下九流的东西，若非穷到一定份上，万万不肯投身梨园。
但在白檀眼中，戏曲是传承千年的国粹，理应被发扬光大，其中的学问大着呢。
白檀正想得出神，冷不丁闯进来几个士兵，其中一个粗声粗气地问道：“你就是何仙儿吧，来，跟我们走一趟！”
白檀微愣，有些戒备地反问道：“你们是谁？找何仙儿什么事？”
那士兵不高兴地说：“等会你就知道了。”说着，两个士兵上前，就来抓白檀胳膊。
白檀挣了挣，蹙着眉头怒斥道：“我不是何仙儿，你们也不能随意抓人！”
士兵头目道：“少废话！赶快走，我们将军还等着呢。”
白檀气结道：“都说了我不是何仙儿！”
士兵头目见白檀反抗激烈，语气又充满真情实感，不禁有些踌躇，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身边肤色偏黑的士兵，小声问道：“刚才将军怎么说来着，何仙儿长什么样？”
黑脸士兵想了想，自顾自点头道：“将军说，找最好看的那个。”
“最好看的那个？”小头目轻声嘀咕了一句，仔细瞅了瞅白檀，双眼发光道：“那不就是你嘛！别想骗我！”
白檀郁卒：“……”
真是好气哦，一点都没有被人夸奖的喜悦呢。
夜宴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云家别院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交谈，间或自以为隐蔽地偷偷朝主位上瞥一眼。
白文礼端了一杯酒，木着张脸坐下，语气凉凉地说道：“云将军真是好雅兴。”
云九霄喝了一口酒，笑道：“还要多谢大少爷赏脸。云某来荣平城之前，家父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到白家登门拜访。家父与贵府大老爷相交多年，意气相投，情如手足，论起来咱们原是世交，合该称大老爷一声世伯，大少爷同云某，也不该外道才是。”
白文礼心道云九霄这番，大费周章地摆下鸿门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心里有几分猜测，只不好先提出来，就见招拆招地笑道：“将军客气了，能跟将军做兄弟，是白某的福气。”
云九霄见他滴水不露，心知白文礼果然不可小觑，浅笑道：“世弟，说笑了，你我二人久别重逢，等会还有一份礼物，送给世弟。”
云九霄笑得古怪，白文礼只觉莫名其妙，心道：礼物，什么礼物？
※※※※※※※※※※※※※※※※※※※※
白文礼莫名其妙：礼物，什么礼物？
白檀面无表情：啊，就是我了
突然觉得白檀好难啊，哈哈哈
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团圆！

第186章 执手风雨（五）
宴会上，众人谈笑正酣，就见得几个士兵拥着一人走来，那人双手被缚，外罩一件长及脚踝的宽松墨色连帽披风，微微垂着头，只隐约窥见一抹细腻无暇的肌肤。
云九霄斜眼睨着白文礼，“世弟不掀开看看此人是谁？”
白文礼不觉轻皱眉头，暗忖道：这人是谁跟我有何关系，为什么云九霄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模样？
见他不答，云九霄也未动气，从沙发上起来，舒展高大身躯，将冷淡肃杀之气展现得淋漓尽致，轻轻踱步行至那人近前，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位可是贵客，为了请到他，着实费了我不少功夫呢。”
众人都感受到云九霄语意微妙，满室沉寂，无人敢轻易说话，生恐一时不慎就触了云九霄的霉头。
唯有白檀趁大家不注意，悄然抬头瞭了云九霄一眼，气呼呼地想道：这人谁啊？有病吧，大晚上不睡觉，莫名其妙把我带这儿来，还敢腆着脸说是“请”？
云九霄这番操作实在太骚，白文礼越发摸不着头脑了，但他明显察觉到云九霄有备而来，对那神秘来客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
云九霄不知道起了什么恶趣味，不急着揭开谜底，反而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说道：“听说四季春戏班有一名角儿，嗓音甜美，宛如天籁，诸位听过他的戏没有？”
厅内众人觉出几分味儿来，要说四季春戏班最有名的，可不就是唱反串的何仙儿，人送外号“赛天仙”，其表演圆润自如，俏丽活泼，在场众人，十有八|九都听过这位名伶的戏，甚至有不少还是何仙儿的戏迷，闻言迟疑着点了点头。
云九霄道：“这便是了，看来我没有请错认。”
他转头问白文礼：“世弟也是风雅人，何仙儿的戏，不知你最爱哪一出？”
白文礼咂摸出些门道来，心下不觉既无奈又好笑，他不是不知道外面都在风传，白家大少爷频繁出入戏班茶楼，跟几个年轻面嫩的小戏子，勾勾扯扯，有些不清不楚，骂他眠花宿柳、蓄养外室，很有些浪荡风流的歪风邪气。
顾忌着家族门楣，白文礼倒是想出面解释辟谣，只是没人相信。
况且，这其中的实情，牵扯到三叔白檀，有些话实在不便出口。一来二去的，流言纷纷扰扰，说得越发嚣张，真真假假，扑朔迷离，不明真相的人听了，难免会留个疑影。
看云九霄这模样，难道是把何仙儿绑了来，胁迫他就范？
想到这里，本来赶着回家的白文礼忽然又不急了，姿态放松地重新倚回沙发上，颇有闲情雅致地说道：“听厌了《霸王别姬》，今儿不若换成《贵妃醉酒》？”
白文礼一开口，白檀就忍不住皱眉，大侄子怎么也在这里？学坏了？
云九霄颔首表示赞同：“也好，何老板，请吧。”
你们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理论了好半天，这是终于轮到我说话了？白檀掀开兜帽，抬起脸说道：“那就见笑了。”他说着话，目光从云九霄俊朗硬挺，英气十足的脸上蜻蜓点水般掠过，直接落到白文礼身上，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
白檀外出多年，白文礼与他，只昨天与今早，匆匆见了两面，白檀如今是香饽饽，一家人都围着他转，按资排辈，白文礼无疑是要靠后，因此，两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方才仅看身形的话，白文礼还未认出白檀来，此时此刻，听到熟悉的空灵嗓音，立刻吓了个够呛。
三叔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误认成何仙儿？
要是让家里几位长辈，知晓三叔被人充作戏子，强行让他卖唱娱宾，还不气出个好歹来？旁人不提，就是亲爹白椴，也必定要白文礼好看。
这瓜娃子是认出我来了？
白檀冲白文礼使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自己脱掉披风。来时匆忙，未及整理衣着，内力还裹着一件软薄的白色水衣子，白檀挽好袖子，就着脸上的残妆，打开嗓子唱了一段“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见玉兔又早东升……”
云九霄手指攥紧酒杯，俊美无俦的脸上一片淡然，眸中却像点了火，精光湛然，默默道：怪道这人看起来如此熟悉，原来是上午那位惊鸿一瞥的青年，一日之内见得两次，可见是真有缘分。
只是，上午在集仙楼时，自己占据地势之便，一眼就望见了青年，彼时他分明是一身锦衣华服，玉冠白衣，看起来俱都价值不菲，这人更是风度翩翩，贵气逼人，怎么可能是贫寒出身，辛苦讨生活的戏子？
再者说……
云九霄搓了搓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青年浅吟低唱，这人的长相绝对没得说，即便脸上带着几分脂粉，也难掩霞明玉映，昳丽无匹的姿容，霁月清风，惊才风逸的气度。与他相较，恐怕是无人担得起国色天香一词。
只不过……
云九霄犀利的眉眼氤氲着点点笑意，这人虽然能够一板一眼，有条不紊地唱一段《贵妃醉酒》，但是动作明显有些生疏，唱腔也时有阻滞，绝非日日抛头露面，登台献唱之人。
最可爱的是，《贵妃醉酒》这出戏动作身法复杂繁多，非常具有挑战性，这人腰肢是比一般人要柔软许多，但是还远远达不到曲目的情节要求，卧鱼闻花还能胜任，下腰衔杯时就露了马脚，一个不稳，险些踉跄着摔出去。
“小心。”云九霄眼明手快地上前一步，恰恰将人抱了个满怀，一时只觉怀中人纤细清瘦，柔若无骨，一股似有若无，如兰似麝的浅淡香气，萦绕在鼻端。
白檀仰头，触目所及就是云九霄骨相优异，线条锐利，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下颌，以及健硕有力，充满安全感的胸膛。
白文礼疾步上前，一把将白檀扶好，关切道：“三……，咳，你没事吧？”
白檀站好，摇头：“没事。”
现下处境尴尬，白文礼不欲多留，对云九霄道：“多谢世兄款待，只是夜已深沉，家中长辈还在等候，我也不敢多做叨扰，世兄所言之事，我必慎重考虑，改日再请世兄一同畅饮。”说完就要带白檀一起离开。
云九霄让人去抓何仙儿，原想着空穴来风，其必有因，若是能将人扣留在云家别院，对白文礼多少是个牵制，没想到手下人糊涂，找错了人，误打误撞地竟然寻来了让他一眼惊艳的陌生青年。
如此一来，云九霄倒是不忍对他用强了。
只是，话虽如此说，然而，见到白檀就这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云九霄还是有些不甘，他出手如电，忽然握住白檀手腕，制止两人离去的动作，略有些急促地问道：“等等！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呀，抱歉，我不是何仙儿，也做不了杨玉环，你们——找错人了。”白檀恶劣一笑，顿了顿，慈爱地说道：“我是你叔啊，大侄子！”
云九霄：“……”
许是看出云九霄神色微妙，隐隐有发怒的征兆，白文礼不想再节外生枝，恐真得将云九霄激怒，不能将白檀完好无损地带出去，就压下幸灾乐祸的心思，诚挚道：“忘记跟你介绍了，世兄，这是我三叔白檀，我们白家的三老爷。”
云九霄冷着张脸，问白檀道：“他说得都是真的？”
白檀挥了挥手，乐呵呵地说道：“是呀，大侄子，咱们改天见。”
从云家别院出来后，白檀将来龙去脉叙说了一遍，白文礼抹了把冷汗，祈求道：“三叔，你以后再出门，还是带上几个随从吧。”
白檀摆摆手，“别担心，大侄子。”
白文礼无奈：“您怎么叫谁都是大侄子呢？”
白檀伸手胡噜白文礼的短发，将好好一个干净利落的发型，揉成鸡窝，还道：“别吃醋啊，大侄子，你可是亲的！”言下之意，方才那个“大侄子”纯粹野外捡的，根本不重要。
不过，想到那人气宇轩昂，昂藏挺拔的好相貌，白檀也隐约猜到，这人肯定来历非凡，就好奇道：“刚才跟你说话的人，谁啊？”
白文礼将云九霄的身家背景，细细介绍了一番，又说明他此番来意，末了，三言两语表明白家立场，道：“大伯和父亲，不是不想为国效力，可是三叔你看，这些年来，咱们家陆陆续续做了多少拥军举措，到头来落了什么，平白招惹一身腥，还不知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呢。”
白家的考量自有道理，白檀了解不深，未敢多言，只道：“我看这云九霄不是好相与的。”
白文礼道：“大伯和父亲也都是这般说，其实他们现在还未完全定下决断，正左右摇摆呢，既不想在国难当头之时，置身事外，又怕看错了人，引火烧身。三叔常年在外，怕是不知道，自从王朝式微，地方割据，拥兵自重的现象就屡见不鲜，大大小小叫得出的番号就有十几个。有的倒是真心实意，想要保家卫国，有些却是浑水摸鱼，贪图钱财，不但趁机搜刮民脂民膏，还与那些狼子野心的外族人多有往来。云成虎虽说年轻时跟大伯称兄道弟，但是人心隔肚皮，咱们不得不防啊……”
白檀听他说得语重心长，心中也是大不好受，拍了拍白文礼的肩膀，感慨道：“唉，我大侄子长大喽！”
白文礼：“……”
总觉得三叔说话的语气，跟那些小脚老太太，心肝宝贝似的喊“大孙子”时，一模一样。
※※※※※※※※※※※※※※※※※※※※
云九霄：我太难了，真的，心上人突然就成我叔了。

第187章 执手风雨（六）
季秋容得知白檀想到白鹤书院执教后，表示举双手支持，立刻回了一趟娘家，同几位声名远扬、文坛宗师的兄长说了此事，还拿回来一沓沓的墨稿，让白檀提前准备。
说实话，古代国民素质整体偏低，教育工作的准入门槛也远远没有后世那般严格，根本不存在师范专业一说，没有相关凭证也无伤大雅。
人才稀缺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时间紧迫，白檀想尽量准备充分一些，就夜以继日地熟悉教材，写专题教案，他本身又是有真才实学的，幼承名师，游学归来，走到哪里人都高看一眼，去白鹤书院面试时，非常顺利，几位主考官都对白檀青眼有加，极力要求他尽快入职。
对于这一点，双方不谋而合，白檀也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当天下午就办理好了手续。
白檀小时曾经连着跳了几个学年，以至于，他现在虽然是白鹤书院正式先生，年龄却跟学生相差无几，甚至比他们看起来还要面嫩几分。
白鹤书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有资格来到这里的学生，多少都有些过人之处。其中不乏那等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刚开始见白檀弱冠之年，就来充自己的先生，难免心有不服，甚至蓄意刁难，想要给这位白檀来个下马威，顺便试试此人深浅。
白檀早就料到了他们有此一招，不但巧妙化解，还在过程中引经据典，舌灿莲花，驳得原本踌躇满志的学生们无话可说。
尤其是，白檀心态年轻，既不会像教诗文的庄先生那样迂腐古板，也不会如学管那般严厉苛刻，遇到学生捉弄，该反击反击，该教训教训，过后不计前嫌。
古人信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往往会过分抬高师者身份，很多思想观念仍然根深蒂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白檀不摆谱，不端架子，跟学生在一起时，该说说该笑笑，课堂上又能驾轻就熟，深入浅出地将一些晦涩难懂的理论，解释得条理分明。
白檀的为人处事，教姿教法都让学生们耳目一新，他们喜欢白檀事事开诚布公，与学生平等交流的态度，也喜欢他生气时，既不会故作大度、息事宁人，也不会睚眦必报、笑里藏刀的坦率行径。
再加上，白檀专业知识扎实，讲课时又穿插着一些趣味故事，民间怪谈等，寓教于乐，这些常年关在教室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们听了，自然受益无穷。
总而言之，白檀是一个非常有个人魅力的教书先生。
入职不过短短几天，白檀就赢得了一众学生的爱戴，大家对他的称呼，也从一开始不冷不热的“白先生”，到现在透着亲昵的“小先生”。
白檀在白鹤书院如鱼得水，很快就适应了每天定时上课、批复文章，每十天一次随堂小考的生活。
这天中午，白檀上完课，拿着课本往家里走，刚来到校门口，就见到街边停了一辆漆黑油亮、奢华大气的马车，周遭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学生，观者如堵。
云九霄今日罕见地脱下了一身戎装，穿着月白色银线暗纹长袍，罩了墨蓝色软缎披风，凉薄冷淡的五官，连春日里融融旭日都暖不热。
白檀走过去，不太高兴地轻蹙长眉，“云将军怎么有空来白鹤书院？”这人长相俊逸，坐骑亮眼，往校门口一杵，学子们恐怕会人心浮动，想来下午是不缺八卦话题了。
听得白檀对自己的称呼，云九霄挑眉一笑，嘴角带了些痞气，“上午去贵府拜访，大老爷说你出来做事了，我顺路接你。”
白檀默了一默，想到白家、白鹤书院、云家别院各自的方位，心道都快把整座荣平城逛过来一遍了，这算顺得哪门子的路？
云九霄开了车门，扶着白檀双肩将人摁进去，自己长腿一蜷，大喇喇挤了进来。
白檀想跳下去，云九霄轻笑一声，捉了白檀手腕，将人拉了回去，似笑非笑地斥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见这厮如此难缠，一时半会儿地摆脱不了，白檀稳了下心神，笑意不达眼底地说道：“大侄子，找叔叔什么事？”
云九霄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他方才特意避开“世伯”这个较为亲近的称谓，改唤白楷为“大老爷”，就是不愿白檀想起这茬，岂料这人促狭，哪壶不开提哪壶，特特捡了他不爱听的话说。
云九霄可不是吃素的菩萨，脾性乖戾，桀骜不羁，人人都知他不好惹，要么敬而远之，要么言语客气，还从未有人次次不假辞色，直接驳他的面子。
但，若让他拿出那一套雷霆手段，云九霄又狠不下心来。
谁让白檀容光艳绝，桃花眼眸，芙蓉玉面，额心红痣，黛青双眉，处处都可着他云九霄钟爱的模样长，像极了青春年少之时，与他共赴巫|山||云|雨的梦中人。
云九霄压下浑身令人退避的磅礴气势，温和道：“听说附近有人斥巨资开了一家酒楼，咱们去尝尝。”
竟是连用个问句，意思意思地商量一下都没有，真是霸道！
白檀不大乐意，他原急着回去备下午的课，奈何云九霄态度坚决，白檀又想到何仙儿，怕云九霄以后冷不丁地再去寻他，就替白文礼解释了一番。
不同于大老爷白楷的老成持重，二老爷白椴生性风流，酷爱流连花丛，白家人又天生一副好相貌，白椴十几岁头上就惹得名伶歌伎芳心暗系，他偏个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任由外界说他潇洒也罢，无情也罢。
只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后来白椴一时不慎，被人设计陷害，意外闹出一个私生子，也就是白文礼。
因着这个把柄，白家被人拿捏，不得不避其锋芒，在商场上让出几分利，损失了惨重。
好在，白椴经一事，长一智，之后就在女色上谨慎许多，也逐渐学着大哥的样子，修身养性，一心扑在家庭和事业上。
白椴并不喜欢那个为他诞育子嗣的风尘女子，秉着负责的心思，还是将人好吃好喝地养在外面一处宅子里，等闲不往那里去。
那女人耐不住寂寞，没过多久就将宅子里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随一个经商路过的男人跑了。
论起来，白文礼比白檀还要大上一岁，他被抱进白家没多久，白老妇人就被诊出身孕，合家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白老妇人身上，白文礼就送到了当时还是二少爷的白椴院子里。
白檀与白文礼一起长大，名为叔侄，情比兄弟，关系比跟白楷白椴还要亲密一些。
白檀外出求学时，白文礼正在外面跟着师傅学武艺，没能赶上亲自送他，就替白檀多看顾四季春戏班，何仙儿每每都会缠着白文礼，求他转述白檀家信里的内容。
念在何仙儿是真心牵挂白檀，还时常去庙里为白檀祈福，白文礼就没动粗，心情好时还会跟何仙儿多聊几句。没想到两人这般拉拉扯扯，落到有心人眼中，竟然就成了白文礼跟何仙儿有私情，三人成虎，传得满城风雨。
饭桌上，白檀把内情同云九霄简单说明，道白文礼跟何仙儿仅是泛泛之交，其实是受自己所托，才会对四季春戏班的人多加庇护。
云九霄漂亮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分别握了餐刀，三下五除二，就将一块上好的卤煮鹿肉切割完毕，然后递给白檀，换了他那一份来，照样分隔好，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云九霄冷哼一声，一边切肉，一边四平八稳地说道：“知道了，我不会再去找何仙儿的麻烦，放心。”
白檀望了望锃光瓦亮的餐刀，总觉得落在云九霄手中，瞬间就成了致命武器，暗忖道：这似有若无的凛冽杀气是怎么回事？
“你生气了？”白檀试探着问道，虽然他也不清楚云九霄生气的点在哪里。
三句话不离何仙儿，还说什么年幼相识，情分非常的话，真是越听越刺耳，让人如何不生气？
云九霄有心拿出万军阵前，运筹帷幄，睥睨四方的气势，狠狠训白檀一顿，警告他别跟那些不三不四，心怀不轨的人来往，但是一抬眼，直直对上那双潋滟多情的眸子，瞬间就成了纸老虎，色厉内荏地说道：“我没生气，但是你以后不要再往戏班跑了，那些地方水深得很。”
白檀不赞同，说道：“我知你是好意，只不过坏的从来都是人心，而非环境和阶层，他们不过讨一口饭吃，若是挺直腰板，未必比你我矮上几分。”
云九霄深深地望了白檀一眼，嗤笑道：“我猜白家人肯定把你保护得很好，你大概从未忍饥挨饿受冻，不晓得人性贪婪，倘若你见过血浓于水的亲兄弟，灾荒之年，为了拳头大小的干窝头，反目成仇，相互残害，最终用石头活生生将对方的头颅砸成一团烂泥，和着鲜血把窝头吞下去，你或许就不会再轻易相信他人了。”
“你错了。”白檀澄澈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悲悯，隐隐流露出看透世事的豁达和淡然，恰似子夜寒星，格外明亮灼人，掷地有声地说道：“你若认定我是不识人间疾苦，耽于享乐的富家子弟，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见过，我见过家中负债累累，甫一出生就被溺死在便盆里的女婴；我见过沦落欢场，操着皮肉生意，却拼命攒钱供弟弟上学的可怜女子；我见过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日辛劳的积年老农，瘦骨嶙峋的尸体；我见过举家食粥供养出来的儒生，转头便抛妻弃女，坦腹东床……”
云九霄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地听着。他承认，他对白檀很有好感，甚至有些一见钟情的意思，即使这人愚顽不堪，浅陋无知，有那张天人之姿的脸在，云九霄就愿意宠他爱他，护他在乱世一生安稳。
可是，此时此刻，听了白檀那段振聋发聩的话，云九霄忽然有些自惭形秽，为他的识人不清，也为他看低了白檀。他打算将人强行绑定在身边，作为禁脔的想法，对白檀来说，根本就是彻彻底底的侮辱。
事到如今，云九霄终于认识到自己的狂妄自大，他或许应该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这个令自己怦然心动的青年。
白檀坦然无畏地与云九霄对视，不急不缓地说道：“正是因为我见过，我知道，我才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富庶的生活，才必须为这个国家，切切实实地做些什么！”
云九霄搭在双膝上的手狠狠攥紧，整个人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面上勉力保持平淡地问道：“哪怕为之付出生命？”
白檀蓦然笑了：“哪怕为之付出生命，亦九死不悔。”
这一刻的白檀，毫无修饰，天然本真，美得浑身都在发光。
云九霄黝黑双眸犹如千年古潭，暗藏漩涡，他站起身率先抱拳行礼，认认真真地说道：“我们来重新认识一下吧。云九霄，二十五岁，豫州人，从军近五年，尚无家室。”
这是什么神展开？
白檀真是越发看不懂云九霄的脑回路了，出于礼貌，也道：“白檀，二十岁，荣平城人，刚开始在白鹤书院执教，也……无家室。”
咦，等等，感觉好像相亲时的开场白啊。
两人握过手，云九霄笑道：“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白檀笑眯眯地说道：“比起来当朋友，我更喜欢当你世叔啊，大侄子。”

第188章 执手风雨（七）
荣平白家虽是商贾出身，但绵延几代，根基深厚，积攒下的财富，不知能堆起几座金山，纵然平常一贯低调做人，不显山不露水，也惹得无数人眼红觊觎。
大燕王朝国姓李，先祖乱世称雄，传至今时今日已有七世。俗话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李氏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大燕王朝江河日下，早已不复昔年鼎盛荣耀，再加上当今天子贪恋美色，宠信外戚，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忠臣志士不得重用，饱学之士壮志难酬。
一言蔽之，大燕王朝颓势已显，国家危矣。
如今，匈奴、百越、南诏等外族蠢蠢欲动，四方思变，各地接二连三地爆发起义军，虽然都是小股势力，目前还未成气候，但是若一再放任下去，必成心腹大患。
难就难在，今上疑心太重，为防武将功高震主，篡夺皇位，自继位以来一直抑制武道，一些娴熟兵法，身经百战的将门之后，都在天子的默许下，被别有用心之人打压了下去。
若非如此，像云成虎这种半道出家的野路子，也够不着兵权，正因为他出身寒微，不似世家大族那般同气连枝，盘根错节，万一有个错漏，清理起来也方便，少了许多忌惮，这才得了上位之人的眼，被特意扶持起来。
只是，养蛊必遭反噬，云成虎日渐做大，已不安于困居豫州一隅，其他藩王势力，亦想乱中取胜，夺得大宝之位。而无论谁想成事，钱财都是不可或缺的决定性条件，为了更好的招兵买马、筹备粮草，他们势必会拉拢白家，为己所用。
树大招风，这也就难怪，白家成为万众争抢的香饽饽，人人都想要咬一口了。
白檀在家这些时日，经常见到或锦衣华服，穿戴不俗的人上门拜访，举凡出手，更是豪阔，急欲将白楷拉入麾下。
有一日午后，白檀来寻长兄喝茶，只见主院里鸦默雀静，仆妇不知为何都被打发了，他心中犯疑，甫一接近卧室，就听得素纱双绣兰草屏风后，有一道温和柔婉的女声，轻轻安慰白楷莫要多想。
白檀知晓是大嫂在内，就要退避，忽闻白楷慨然长叹，忧心忡忡地说道：“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休要说什么凭借东风，一步登天的梦话，你当那从龙之功是好挣的？我只求合家老小，在这乱世里平平安安，衣食温饱罢了。”
白檀脚步一顿，敛息静待。
短暂的沉默过后，季秋容道：“我如何不知你的心肠？只你也说是乱世，王朝岌岌可危，朝不保夕，似我们这等富庶人家，恰如身怀璧玉，招摇过市，想要置身事外，独善其身，怕是难如登天！二弟素来机灵，不若听他一劝，早投明主。”
白楷恍惚道：“即便我亦有此心，可，谁是明主？”
季秋容道：“日前我回娘家归省，家中几位兄长，也正在为此事烦恼，几番计较下来，只剩下两个人选。”
白楷严肃起来，急急追问道：“谁？”
季秋容压低声音道：“淮南刘义隆，豫州云成虎。”
听到这里，白檀往卧室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白鹤书院比照圣贤定下的章程，开设了众多科目，将六艺进行保留和细化，同时增添了品茶、对弈、绘画等，旨在修身养性，陶冶学生性情。每一旬，还会到荣平城郊野，进行射猎游戏，可谓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白檀也是真正接触古代教育之后，才明白，论难易程度，古代的学子们，未必比现代需要应考备战的中学生轻松。
白檀在白鹤书院，主要负责教授讲解史学，这天上午他上完课，下午照例要休沐，正收拾笔墨时，张启贤寻了来，说是下午学子们要去学骑射，届时可能会相互比试，或是蹴鞠，或是捶丸，每次玩法不一，但都非常热闹有趣，因此，经常有不当值的先生随着一起，过去凑凑热闹，也顺带维持纪律。
因着张启贤跟白檀投缘，自白檀入职后，没少提点他，有什么事都想着知会一声，白檀左右闲在家里也是无事，还有很大概率被唤出来招呼客人，就应了张启贤的邀约。
两人在街头喝了一碗馄炖，就领着学生浩浩荡荡地朝城郊走去。
途中，张启贤侧首笑道：“我还道你吃不惯馄炖，难得你不嫌弃。”
考虑到待会要活动手脚，学子们都换下了宽袍大袖，衣带飘飘的儒生服，改成了窄袖束腰的骑装，白檀将三千青丝攒于头顶，用玉冠紧紧束起，一袭海棠红立领对襟窄袖小衫，同色系长裤，衬得一张脸欺霜赛雪，洁净无瑕。
正是四月光景，林间葱葱郁郁，满目清爽，莺歌燕舞，惠风和畅。
唯有一点不好，草根下已有蚊虫滋生，不时钻出来咬人一口，实在可恼。
白檀多留了个心眼，停下来，寻了几株俗名叫做“香花子”野生草植，摘了叶片簪在头上驱蚊虫，也让学生们都带几片在身上，他递了一片脆生生的叶子给张启贤，笑着同他道：“徐老叟家里的馄饨鲜香可口，我小时候就经常去吃了。”
张启贤面有羞色道：“你上次请我去集仙楼大快朵颐，我却只能请你吃些小食，当真是惭愧。”
白檀安抚道：“不必如此，张兄不是常说咱们是君子之交，又怎好为了区区俗物，分了你我？再者说，英雄不问出路，我观张兄天庭饱满，目若朗星，平素行事自有章法，定是卧龙凤雏之才，绝非池中之物。”
张启贤不觉动容，“贤弟肯信我？”
白檀笃定道：“张兄是有大抱负的人，一时穷困算不得什么，假以时日，必大有作为，那时，福泽天下也未可知。”
张启贤端正神色，长揖一礼：“某定不负贤弟期许。”
荣平城虽然地势平坦，周遭却冈峦连绵、诸峰环绕，一路上鸟语花香，浮苍滴翠，空气清新，嗅之让人不禁心旷神怡。
众人来到山脚下一处开阔草地，负责教习骑射的师傅开始整顿队伍，又例行训了些话，就手把手纠正学子们不规范的动作。
马匹精贵，白鹤书院的经费有限，只购置了二十匹，往常学生们都是二十人一组，轮番上阵，若要对练，也是十人一队。
白檀饶有兴趣地听骑射师傅强调骑马时的注意事项，一番纸上谈兵下来，只觉得倒也简单，不由心下痒痒，想趁着春光大好，纵情驰骋一场。
为了跟学子们错开时间，不耽误他们练习，白檀没听完骑射师傅的话，就站起身来，跟管理马匹的先生讨了个面子，牵了匹据说性情最温驯的白马，有些生疏地爬了上去。
跑道都是提前规划好的，这些马匹也不是第一次上骑射课，经验比白檀丰富得多，不等他坐稳，就扬蹄撒欢跑了起来。
荣平城附近的山，都是不甚陡峭的土山，白檀虽是新手，自觉也足以操控，他勒紧马缰绳，有意控制着速度，明净的桃花眼，注视着两边不断变换的风景，清风徐来，绿云自动，胸中晦气一扫而空。
过了约有盏茶时间，白檀隐隐听得一些杂沓纷乱之声，模模糊糊，辨不清是什么。
为策万全，白檀就要回去，却见前方不远处，草丛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定睛看时，依稀窥见斑斓兽纹。
白檀心底咯噔一下，直叫糟糕，往常并未听学院同僚们说此处有猛兽作怪，想着都是兔子、山鸡之类的野物，没什么打紧，就大意了，单枪匹马地来到茂林中。
眼下后悔已是来不及了，早些脱身才是正经，白檀握紧缰绳，调转马头，尽管有意放轻动作，到底被那野兽察觉到，嘶吼一声，冷不丁扑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白檀只觉脊背一阵阴风，惊得冷汗涔涔，凭着强烈的求生欲，侧身避过要害，斑斓大虎一爪落空，一爪拍在白檀左肩处，似有千斤之重。
白檀受不得力，从马上跌落下来，狠狠摔落在地，他也顾不得疼痛，急急翻过身来。
斑斓大虎呼啸而来，扑面一股腥臊之气，熏得白檀几欲作呕，他吓得紧紧闭起眼睛，哀叹道：完了，完了，要成老虎的外卖了……
正在此时，一支利箭破空划过，势如星火，劲道凌厉，足以穿云裂石，夹带飒飒风声，正中猛虎肚腹。
那斑斓大虎吃不得痛，直起身来，愤怒咆哮，震得林木簌簌而动，鸟雀纷纷振翅离巢。
白檀也不闲着，趁此空隙，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可恨大虎凶残，急欲将白檀吞吃入腹，张开血腥大口，露出狰狞獠牙，袭向白檀后脑。
当次危急关头，山坡上斜地里冲出一人，举起胳膊，格挡虎首，又以斗大拳头砸向虎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将羽箭拔出，再狠狠刺向老虎咽喉。
老虎扭转身躯，作困兽之斗，似要啃咬暗下黑手之人，那人身姿灵活，翩若游龙，真个滑不留手如泥鳅一般。
几个起落后，老虎闷哼一声，颓然软倒于地。
云九霄抹去额头冷汗，冷然道：“你没事吧？”
白檀踉跄着爬起，半是惊讶，半是感激地说道：“我没事，多谢你了。”
“怎么是你？”云九霄抿了唇角，肃了神色，冷冷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若是磕着碰着，不是好玩的！”
白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虚道：“喂喂！好歹唤我一声世叔，怎么如此不客气？”他将前因后果叙述一遍，似笑非笑道：“你呢，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几日不碰弓箭，有些技痒，出来打猎。”云九霄聪明绝顶，见白檀神色有异，略一皱眉头便明悟了，忍不住嗤笑道：“你不信我？以为我方才是特意使苦肉计，拉你们白家下水？”
白檀但笑不语，转身欲走。
“等等！”云九霄强硬地握住白檀腕子，怒道：“是有人跟我建言，从你身上下手，将白家拉到同一条船上来。但，我若发誓，见过你之后，就绝了这个心思，你可信？”
白檀顿了顿，问道：“若方才遭猛虎袭击的是他人，你可会舍身相救？”
云九霄道：“这是自然。”
白檀道：“为何？”
云九霄傲然道：“莫说与猛兽搏斗，在我眼里算不得什么，即便当真凶险万分，我也不会对逢此险境的同胞漠然不理。”
白檀沉默。
云九霄微微俯身，冷冽冰寒的漂亮凤眸凑过来，直直与白檀对视，毫不避讳地坦言道：“是，我是觊觎白家泼天富贵，但是，白檀，我不会算计你。”
※※※※※※※※※※※※※※※※※※※※
白檀跟云九霄刚相识，即便是为了家人，也不会太信任他，再往后就好了。

第189章 执手风雨（八）
春猎结束当晚，白檀包扎好肩膀上的伤口，与长兄白楷关起门来密谈了一番，将云九霄的为人处事，细细说明。
值此乱世，白家既然做不到独善其身，干脆就尽早站队，也能寻得强者庇护，总好过现在处境尴尬，四面受敌。
听完白檀的话，白楷沉吟片刻，关切道：“他没有难为你吧？”
白檀摇头：“此人与我相交，倒有几分真心。”
白楷重重一叹：“人都说良禽择木而栖，只是这如何抉择可大有讲究，我只怕一旦行差踏错，非但荣华富贵都成过眼云烟，就是阖府老幼也难以保全，岂不罪过？”
白檀道：“大哥若信我，可唤云九霄过府一叙。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有一点，云九霄绝非奸佞狡诈，恩将仇报之人。”
注意到白檀略带暖意的神色，白楷不觉一怔，翘起手指抚了抚胡须，“看来，你与这位云少将军相处得不错。”
被长兄识破，白檀有些赧然，言辞苍白的解释道：“我并非顾念私交，才有此言。”
白楷眸色融融，和蔼又欣慰地说道：“这是自然，我只是开心，老三你长大了，懂得为家人遮风挡雨了。”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渐渐收敛，“母亲亡故前，于病榻之上，殷殷叮嘱我和老二，让我们务必照顾好你。当年，急着将你送出去读书，也是看出天下有大乱之象，再加上荣平城纨绔无赖之辈多如牛毛，往常寻香觅艳、眠花醉柳之事，屡见不鲜。偏你又男生女相，天然一副好样貌。我跟你大嫂、你二哥，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有人面兽心的东西生了龌蹉念头，便想着让你跟在六道居士身边，避上一避。”
闻听“六道居士”名讳，白檀落寞接口道：“大哥大嫂的打算，我原先也觉出几分，奈何居士他遭天所妒，寿命不永，我才不得不跟着同门师兄弟几个，四处游历。”
白楷偏首，注视着越发风姿卓然、形貌昳丽的幼弟，更添了一层忧思，“这当口回来，不知是福是祸。我们家虽有些积蓄，但是无权无势，万一跟位高权重之人对上，怎么怙恃你平安无事？”
朦胧灯火下，白檀蹙眉沉思，决然道：“既然如此，我们索性就赌上一把，看看能否博个一官半职。我无心仕途也就罢了，总要替文礼多做考虑。他聪颖通透，玲珑七窍，因为咱家商贾出身，他娘亲又是贱籍，走不了科举，若是一生困于柜台尺寸之地，怕是委屈了文礼。”
白楷年近半百，膝下无儿无女，子侄辈唯有白文礼一人，如何能不疼他？亦有同感地颔首道：“文礼这孩子生在咱们家，可惜了。”
双方正自默默，白文礼推门进来，浑不在意地嬉笑道：“大伯和三叔不必如此为我费心经营，我白文礼天资过人，不拘做什么，总能闯出点名堂来。世人都爱假清高，我偏就喜欢阿堵物，若有一日富甲天下，也算不得埋没了我。”
白檀还要再劝，白楷摆手制止，低声道：“左右老二也快回来了，他这一行，名为处理店铺琐事，实际上是打探各方势力的近况，咱们权且等上一等。”
次日拂晓，白椴果然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这番改换穿戴，昼伏夜出，一路小心谨慎，领着两个小厮，充作普通游街串巷、行南走北的小贩，靠着天生机灵劲，一张油滑巧嘴，还真探听到不少消息。
却原来这淮南刘家，在当地名声并不好听，虽然自刘义隆有心起事，就在幕僚的建议下，将流言蜚语压了下去，往昔种种烂帐，尽力购销遮瞒，但若仔细打听，仍然可以窥见一些端倪。
淮南刘家原是累世贵族，先祖曾得御笔亲封一等公，无奈子孙不修德行，贪花好色，整日在女人肚皮上流连，饱受诟病。
刘义隆今年近五十岁的年纪，府上正经公子小姐就多达十几人，外面还养了些姓名不详的，内闱混乱有次可见一斑。
不仅如此，刘义隆这个色中饿鬼，荤素不忌，男女娈宠厮混在一起，闹出了不少丑事。既生贪欲，花费自然如流水一般，因着些脂粉香娃，一掷千金也是有的。为了裹住这庞大开销，竟然还巧立名目，横征暴敛，不遗余力地搜刮民脂民膏，淮南百姓苦不堪言。
白家五口依照长幼尊卑，依次坐了下来，白檀疑惑道：“刘义隆这般不堪，怎就没透出风声来，荣平境内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白椴悲悯道：“你有所不知，刘家枝繁叶茂，拉帮结派，网络党羽，但凡淮南数得上号的世家大族，官员乡绅，泰半都跟刘家有所瓜葛，牵扯不清，平头百姓谁敢出头言语？”
“那也不代表云九霄可信。”白文礼嫌恶云九霄行事霸道，对他尚有隔阂。
白椴掀了盖碗，缓缓拂去嫩绿茶叶，一口热茶入腹，禁不住舒适地长嘘口气，“朝野之间对云成虎皆是毁誉参半，敬慕者，赞他一句骁勇善战；厌恶者，骂他一句鲁莽匹夫。但是对云成虎的独子云九霄，倒是众口一词，都是敬畏有加。”
几人讨论了半晌，末了，一家之口的白楷开了口，对季秋容道：“夫人，劳你给大舅兄递个信儿，请他今夜子时过府商议要事，为掩人耳目，还请乔装改扮。”
季秋容柔声应了，自去写信，吩咐陪嫁丫鬟转送。
未至酷暑，天气已有几分热气，今日似乎格外沉闷些，白檀午后用了一些水果，赖洋洋地歪着歇晌，昏昏欲睡。
一只修长柔韧，干燥温暖的手伸过来，贴在白檀眼皮上，耳旁有人凑近了，呵气取笑道：“小懒猫。”
“唔。”白檀呼了口气，勉强睁开倦怠的双眸，半睡半醒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说着就要挣扎起来，唤白荷奉上香茶、糕点。
总归，云九霄恣意惯了，不耐烦遵循繁文缛节，白檀却不敢似他那般放浪形骸，客人都堵上门来了，他还躺在榻上，实在不成体统。
云九霄拿眼觑了白檀慵懒模样，不由浅笑，他运了些巧劲，将白檀摁回去，软声道：“如何就困成这样？还计较些虚礼做什么？你睡你的，我今日无事，在你这风水宝地坐会儿。”
还不是因为你？白檀腹诽了一句，昨夜他跟大哥、文礼三人促膝长谈，分析多方利弊，又牵挂着出门在外的白椴，等他送来消息，好做最后的决断，几乎彻夜无眠，能不困顿吗？
白檀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他顺势依偎着薄被，半侧着身子，呓语般说道：“你这个大忙人，还有得闲的时候？”
冰鲛纱窗将有些炙热的阳光过滤、软化，轻飘飘地沉下来，已经变得如月光般皎洁莹润，白檀姣好的五官映在天光中，无一处不完美，无一处不秾艳。
玉山倾倒，不外如是。
云九霄本是站在一旁，此时却不由自主地挨着床榻边缘坐了，面对毫不设防的白檀，心尖都要融化了，肖似冰雪的冷艳脸庞上，渐渐浮上一抹暖意，带着诱|哄的味道，低不可闻地说：“我过来，是因为知道贵府大老爷，早则今晚，迟则明晚，就要寻我，干脆不请自来，岂不两相便宜？”
白檀本来都要睡着了，愣是被这话中深意惊醒过来，强打起精神问道：“你在我们白家安插了人手？”
云九霄笑了，“小先生可真是冰雪聪明。”他竟是学着白鹤书院的学子们，半是戏谑，半是亲昵地唤白檀为“小先生”。
白檀落在床褥上的手慢慢收紧，试探道：“若是我们白家，选择了对立阵营，云将军，你待如何？”
云九霄信誓旦旦道：“我自不会伤及白家任何一人性命。”
闻言，白檀却更加难以放心了，云九霄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实际上细思恐极，他只承诺了保护白家人性命，却没有不动白家财物的意思。
白檀深吸了一口气，“若白家倾全族之力，辅佐将军上位，将军又能给我们什么？”
云九霄挑眉一笑，认真道：“皇后之位，要不要？”
白檀：“……”
做过了，不稀罕，下一道。
白檀一脸的否定三连。
云九霄舔了下殷红薄唇，本是刀锋般冷硬的男人，此时此刻却流露出难得的温情，“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自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你害怕我们云家若是站到那万人之上，就翻脸不认人，是也不是？”
白檀歪头，表情无辜地笑道：“那你会吗？”
云九霄眸色晦暗道：“有你在，我就不会。”
白檀撑了一会，到底挨不过沉沉睡意，很快就合上双目，伏在枕上一脸恬淡安然的进入梦乡，云九霄在架子上捡了本兵法书，持在手中，视线却胶在白檀脸上，掩耳盗铃一般，静静看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白荷喊醒了白檀，请他去用膳。
婢女退下后，云九霄从梁上跳下来，落到正在更衣的白檀身边，神色如常地说道：“请转告大老爷，子夜时分，我自去寻他。”
白檀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愠怒道：“云九霄，你还要不要脸皮了？”
白檀不知道云九霄究竟跟长兄说了什么，云家、白家、季家又相互订立了什么盟约，只知道从那之后，所有人都忙了起来，之前仗着轻功卓越，三不五时过来偷袭的云九霄，也不见了人影，仿佛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重要事宜。
白檀仍然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白天去白鹤书院授课，晚上写写字、看看文章，偶尔来了雅兴，就去荟萃楼，听四季春戏班的人唱一段戏。
春光褪却，夏季悄然而至。

第190章 执手风雨（九）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偏偏古人衣着保守，等闲不能多露出一寸肌肤，否则，纵然是男子，也要被人打上轻浮孟浪的标签。
自白檀入职白鹤书院后，家里人疼惜他，爱屋及乌，对书院学子也颇多优待，以十分低廉的价格，帮白鹤书院上下一干人等，换了轻便夏装。
季秋容对白檀衣食住行都格外上心，不等他开口，就备齐了各类衣裳，知晓白檀不爱张扬惹眼，所以都是在暗地里下功夫，一件普普通通看似寻常的白衣，实则用料考究，以银线绣如意云纹，行动间衣带飘飘，宛若流风回雪。
书院东南角假山池沼，花木扶疏，比别处更清幽静谧，白檀爱那一丛清姿雅质的木芙蓉，花瓣重重叠叠，煞是好看，鱼池错落在茵茵绿树之中，几茎粉荷亭亭浮于碧波间，真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况味。
白檀拿了一卷书，卧在小舟中，借着柔软柳丝、苍翠荷叶的掩映，躲个清静。不一会儿，困意来袭，就将书卷摊开覆在面上，悠悠睡了过去。
绿水红花之间，青年恬淡自适，着实逍遥，似雪肌肤，风流体态，更添几分出尘谪仙之意。
有人玉带华服，缓步过来赏花，却被忽然撞入眼帘的盛景迷了眼睛，驻足片刻，露出饶有兴味的笑意，终是悄然退下，不忍打扰。
小憩醒来，白檀回斋房整理仪容，远远地看到山长疾步行过，面色匆匆，不等白檀开口见礼，就长须飘飒地离开了。
白檀疑惑：“何事如此匆忙？”竟让一向端庄持重，严肃古板的山长这般喜形于色。
课间休息时，几个塾师凑在一起饮茶，一位家中有人走仕途，很有些门路的塾师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嗳，你们听说了吗？九皇子最近又被那位训斥了！”他竖起食指，悄然指了指天空，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大燕王朝消息灵通的人家都知道，九皇子生母乃是一末等宫婢，当年因宫廷倾轧，被不慎中招的今上拿来解毒，不顾脸面地在御花园里宠幸，原说要立刻鸠杀，万幸今上当时忙着秋后算账，清算一众图谋不轨的叛臣贼子，一来二去耽搁下来，再要下旨时，那宫婢已被诊出怀有身孕。
后来，那苦命宫婢惨痛一夜，产下七皇子，紧接着就咽了气。
末等宫婢不算精贵，平常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力气比太监不遑多让，怎么生孩子时，说去就去了？这事透着蹊跷，顾忌到今上暧昧不清的态度，无人敢深究。
再说那宫婢姿色平平，身家也不显，否则也不会一入宫就被派去做最辛苦的活计。她这一死，倒是干干净净，不留丁点痕迹。
只苦了九皇子，今上自觉此事实乃生平大辱，一直有意避讳，他后宫环肥燕瘦，一群莺莺燕燕，膝下自然不缺子嗣，所以即便九皇子是其亲生骨肉，也只是不咸不淡的晾着，训斥打骂，更是司空见惯。一个“又”字，当真用得恰如其分。
因此种种，哪怕是平常只关心诗书，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张启贤也略有耳闻，感慨道：“那位不喜欢九皇子，天下皆知，算得什么新闻？”
那塾师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圣人此番指责九皇子荒废学业，文采平庸，让他务必昼夜苦读，涤荡心尘。”
白檀心中一动，联系到今日山长反常举动，道：“你的意思是，九皇子驾临白鹤书院？”
那塾师别有深意地笑了。
要说求学问道，皇宫大内自有国子监，能在其中占得一官半职的，个个都是饱学之士，昔年金銮唱第，泰半都是一甲，最次也是二甲，若是三甲“同进士出身”，进了国子监的门，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
九皇子现放着这样王者团队不要，何苦来他们白鹤书院？白鹤书院虽然在朝野间也小有名气，但是跟国子监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说曹操曹操到，山长微微躬身，陪在一紫衣青年旁侧，领着那陌生青年走来，介绍道：“殿下请看，这几位都是我们书院的先生。”
青年头戴紫金冠，修眉俊目，俊雅非凡，皮肤较常人苍白一分，看起来有些文弱，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神色郁郁，似有无穷心事积压心头，难以排遣。
这副模样，倒是十分符合传说中九皇子“小白菜”的设定，生母卑贱，父皇厌弃，除了一张柔和无害，温文尔雅的脸，毫无存在感，既不通诗词歌赋，又不精兵法谋略，简直一无是处。
可以想见，以九皇子的身份地位，在深宫那种攀高踩低，人情变换的名利场，生活得有多凄凄惨惨。事实上，也正如白檀所猜测的那样，宫里的奴才惯会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儿，为着九皇子不得天子宠爱，尚衣局、御膳房等也是多有懈怠，堂堂皇子，虽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但跟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其他兄弟姐妹想比，着实寒酸得很。
今上日渐老迈，四方势力厉兵秣马，蠢蠢欲动，朝内众人一再呼吁早立储君，以备万全，导致几位皇子也坐不住了，纷纷采取了一系列动作，明争暗斗。
文武朝臣，仕宦贵族，忙着押宝站队，几位皇子各有一批拥护者，唯有九皇子无人问津。
话说回来，九皇子毫无胜算，谁愿意拎着脑袋跟他干？就比如这次，九皇子不知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天子震怒，近身婢仆也难逃池鱼之殃。
白檀随着众人一起起身，给九皇子见礼，再如何不讨喜，到底是皇家血脉，外在的体面不能不顾忌。
“各位先生折煞我也。”九皇子避让一步，没有受众人的礼，瘦削脸颊上露出些窘迫，难以启齿地说道：“说来真是惭愧，父皇嘱咐我多做做学问，但是国子监的课程都太难了，我实在听不懂，就特意请了旨，在宫外就学，往后大家是我的先生，哪有先生拜学生的道理？”
山长连忙接口道：“您过谦了，殿下龙章凤姿，气宇轩昂，怎会被这些小巧难倒？想来是圣人教子心切，对殿下的期许自然也高些。”
不愧是山长大人耶，这话说得实在漂亮，不但奉承了圣上，连带着把九皇子的颜面也保全了，但细想想，人家除了赞誉九皇子外形条件不错外，又确实没提其他敏感话题，避重就轻，滴水不露，果然大妙。
白檀低垂着头，一脸佩服地偷偷觑了山长一下。
九皇子腼腆一笑，并未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场面话谁都会说，事实究竟如何，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他将阳光般温和目光，从众人脸上蜻蜓点水般扫过，末了，落在白檀身上，停滞片刻。
山长顺着九皇子的视线一看，道：“这是白檀白先生，主要教授史学，偶尔负责其他文类，殿下认得他？”
九皇子定定地看了白檀一眼，眸底多了些笑意，温文儒雅地说道：“并不相识，只是见这位小先生弱冠之年，就足以设帐授课，我与他年龄相仿，至今愚顽驽钝，尚未开窍，实在汗颜。”
话题涉及白檀，他不好再干巴巴地站着，就上前一步越众而出，双手交叠，一揖到底，“殿下谬赞了。”
九皇子不好意思地浅笑：“我开蒙晚，根基差，记忆力也不好，以前读史书时，闹出不少张冠李戴，混淆人物的笑话，气得先生拂袖而去，希望白先生以后多多包容。”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檀也只好顺势答道：“草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九皇子点头，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太好了。”仿佛正在为不用挨骂受责开心，俨然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白檀却盯着九皇子离去的身影，陷入沉思，心道：依照小说定律，开局这么惨，后面百分百要逆袭，多得是扮猪吃老虎的心机玩家，这位九皇子，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但究竟是赤子心性，还是精于伪装，现在就下断言，还为时过早。
群雄逐鹿，朝代倾覆已成必然，白檀并不看好大燕王朝的当权者，他对这个国家爱得深沉，但对脑满肠肥，穷奢极欲的官员就完全爱不动了。
所以，无论这位九皇子真傻也好，假傻也罢，如非必要，白檀都不想卷入夺位之争，并深深地为之感到厌憎，内忧外患，朝野动荡，若是连皇子们都只想着趁机揽权，争夺皇位，那这个国家才是彻底没救了。
白家和季家的两位家主商谈过后，最终还是选择支持云成虎，云九霄拿上银票就消失了，白檀每天都生活在担忧“云九霄携款潜逃”的不安之中，期间，倒是收到一盒上好的药膏，消瘀化肿，效果奇佳，白檀用了两三次，肩膀上的伤就彻底痊愈了。
九皇子来往白鹤书院越来越频繁，时常跟着其他学子，一起上课下课，宛如一个平凡不起眼的农家子弟，完全没有使用皇室特权的意思。
在众位先生面前，九皇子一律执弟子礼，恭顺谦和，时常与同窗谈论问题，言谈之间，颇有进益，赢得书院师生一致赞赏，大家都说九皇子宽和仁厚，平易近人，非常好相处。
下学时，九皇子特意打发了前来接人的马夫，陪白檀一起往家走，途中，请教了他许多问题，屈尊就驾，亲自将白檀送回府中。
勤学好问，尊师重道，见素抱朴，绝圣弃智……
白檀目送九皇子离去，脑海里一瞬间涌过书院众人对九皇子的评价，他知道，自己怕是遇到狠角色了。

第191章 执手风雨（十）
戏台上一片繁弦急管，咿咿呀呀的柔和唱词，轻飘飘地钻入耳朵里，催得人昏昏欲睡。
白檀倚靠着圈椅，半睡半醒之间，只觉得脚底传来一阵柔软，隐隐似有暖意，不禁睁开眼来。
何仙儿穿了一袭阔袖对襟半长女帔，周身以绒线刺绣牡丹、花草纹，蹲在地上捡了鞋子，给白檀套回脚上，桃粉色衣裙在地板上铺开，逶迤曼妙，他来得匆忙，脸上的脂粉还未洗去，细长的手指习惯性翘成兰花状，昏暗烛火下，有种雌雄莫辩的朦胧美。
白檀唬了一跳，伸手将何仙儿拉起来，“你怎么替我做起了这个？”
他未醒来时，何仙儿面色平静，一脸认真，仿佛手中正忙着什么正经事，听了白檀的疑问，却转瞬开颜，笑嘻嘻地递了个媚眼儿，拉长了腔调说道：“奴家看上了三老爷，您几时纳我进府呀？奴家必定一心一意、小心谨慎地伺候您呐！”
白檀无奈道：“方才在台上唱了那么久，还意犹未尽呢？莫要闹了，快些收拾收拾，咱们去吃宵夜。”一边说，一边整理衣襟下摆。
何仙儿撇了撇嘴角，委屈兮兮地去了。
两人在集仙楼吃了顿饭，结束时已经快要宵禁了，白檀看了眼天色，遗憾地说道：“可惜今儿时间不够了，否则，咱们再去趟周老四的馆子，请他下一碗长寿面吃，他做这个最是擅长。”
何仙儿笑得很满足：“这就够了，往年三老爷不在时，我都是一个人过寿，现在有您陪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白檀讶然：“何班主说，荣平城内到处都是你的戏迷，想请你赴宴的人能排满三条胡同，平常都有如此盛况，寿诞这日不是该更加热闹吗？”
何仙儿有些落寞，他的眉眼五官时常隐在香粉油彩下，天长日久的，好似也沾染了胭脂水粉的味道，纤弱有余，俊朗不足，总有股褪不尽的风情。白檀尽管知晓事出有因，体谅何仙儿的诸多不易，有时也不习惯他娇娇俏俏的模样，更别说其他人了。
何仙儿轻不可闻地说道：“一年三百多天，天天是属于别人的，天天要强颜欢笑，只有生辰那日，我想随心所欲一点。”
两人步行回家，因着方位关系，先到了白府门前，隔着还有一段距离，何仙儿就停住了脚，在树荫下昏暗处，轻笑道：“三老爷快些回去吧，我这就走了。”
白檀不放心，制止道：“先等一下，我唤个小厮送你。”
若是旁的日子，何仙儿早就乐颠颠地答应了，此时却拒绝道：“不必麻烦了，你喊了他来，我等会少不得要给些赏钱。再者说，我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嗓子够亮堂，若遇到什么事，一开腔，保证半条街的人都被叫醒。”他说完转身就走，很是爽朗干脆。
不知为何，白檀心底有淡淡的伤感，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生而为人，想来何仙儿的本性也并非一直都是婆婆妈妈，娇里娇气。若是国家足够富庶，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但凡能吃上一碗干干净净的饭，谁又愿意违背本性，看人脸色？
白檀正想得出神，一颗青枣忽然从树梢砸下来，恰恰打在他额心，驱散心中惆怅，白檀哎呦一声，捂着发红的额头，下意识仰头去看。
多日不见的云九霄翘着二郎腿，姿态潇洒地坐在树杈上，一套玄色紧身窄袖夜行衣，完美地将身形融入黑暗中，婆娑枝叶间，勉力能窥见玉白锋利的下巴，殷红薄情的双唇，双手捏了枚物什，正一抛一接，兀自玩得开心。
“你回来了？”白檀问道，顿了顿，又不满道：“你打我做什么？”
云九霄不爽极了，低低咕哝一句：“你不乖。”方才那人都走出去老远了，白檀还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真是刺眼，也不知那弱鸡崽子有什么好看的？
白檀见云九霄乔装打扮，说话也遮遮掩掩的，又是孤身一人，想来是不敢暴露行藏，自己也同样不敢大声说话，就道：“你下来！”
云九霄摇头：“你上来！”
白檀呵呵一乐，道：“我要是能上去，早上去打你了，大侄子。”
云九霄：“……”
这确实是云九霄失误了，如他这般扔在军营里，一路摸爬滚打，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的人，幼时也有顽皮捣蛋的时候，没少跟伙伴一起爬树、摸鱼。因此，并不知道，在他眼里“很矮很矮”的一棵树，对白檀来说竟然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窘况。
云九霄提了口气，纵身跃下，落地时无声无息，连一点尘土都未惊起，他拦腰将白檀抱住，足尖轻点树干，似一片乌云腾空而起，稳稳地坐回原处。
旁边，白檀新奇地动了动身子，瞅瞅天瞅瞅地，感受着清爽晚风，真是惬意极了。
云九霄认真道：“像这种高度的树，我五岁就能轻轻松松地爬上来了。”
白檀：“……”你是魔鬼吗？非要在这种时候，说些大煞风景、不解风情的话？
说不定是两人天生八字犯冲。
白檀打定主意，只谈正事，就问他：“你前一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云九霄正色道：“联络我父亲的旧部，让他们在各自管辖区域，尽快召集人手，目前又多筹集了五万人。”
这个数字可不算小了，短短时间内，就增加了五万兵力，除了说明云九霄果然不可小觑外，云家的号召力，由此也能得到很好的验证。当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白家的钱，也很吸引人就是了。
想到流水般花出去的银两，白檀就一阵肉痛，玩笑道：“将来论功行赏，可要给文礼多记一功，那孩子为了多挤出些银钱周转，熬了几天几夜做账。”
云九霄哼笑一声，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觉得解恨，若不是白文礼行为不端，传出无数风流轶事，自己也不会生了误会，将白檀当做“何仙儿”强行绑到别院里，为了这个，白檀刚开始对他可没什么好脸色，全靠他拿出水磨工夫，一点一滴的软化。
清风来袭，一阵似有若无的酒香萦绕在鼻端，云九霄凑近白檀，猛兽似的上下嗅闻，闷闷不乐道：“喝酒了？跟刚才那小子？”
白檀莫名觉得对方语气酸溜溜的，像是有一股醋意在翻涌，他抬头去看夜幕中的繁星，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寂寂夜色中，肚子鸣叫声突然响起，两人静默对视片刻。
白檀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说来也怪，云九霄以前在军营中，跟行伍兄弟比斗时，没少听他们相互打趣调侃，他性子矜贵淡漠，不喜玩笑打闹，却并非没见过世面的书呆子，即便是混不吝的下流话，云九霄也是懂得的，还能面不改色地照常做事。眼下，白檀就只是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云九霄便觉得腹中一片火热，烫得他坐立不住，耳尖发红，咽喉发干，渴得他想要立刻灌下一坛烈酒，急欲破坏些什么。
云九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道：“再笑就把你挂在树上一夜，且哭去吧。”
白檀越发乐不可支了。
云老将军不是养孩子的料，导致云九霄小时候过得比较糙，后来云九霄慢慢长大，心智早慧，自己料理衣食住行，才免去被亲爹饥一顿，饱一顿地投喂。饶是如此，他也是吃惯苦头的人，行军打仗之时，也经常三餐不继，有时候粮草断绝饿狠了，饮冰卧雪都是常事，长年累月下来，胃脏难免有些毛病。
这回处理好正事，本来按照既定路线，是不需要经过荣平城的，云九霄却打着跟白家家主商议事宜的幌子，一个人披星戴月，星夜兼程的赶来，几乎是凭着直觉来到白府门外，但等他急忙忙地到了后，又踌躇不前了。
向来自视甚高，晓得自己容姿过人的云九霄，罕见地胆怯了起来，一会儿想两天没有下马沐浴，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不雅的味道，一会儿又担忧衣服太过脏污，碍了那人的眼……
思来想去，云九霄这才在白府附近的树上枯坐半晌，仗着目力良好，远远地朝府内眺望，企图窥见那人一星半点的身影。
耽搁了半天，反倒是最该优先考虑的饮食问题，被云九霄忘了个彻底。
“好了。”白檀开口道，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眨了眨，说道：“既然来了，我请你吃烤鱼吧，左右鱼都是现成的，就在池子里，我们捉了来，自己动手做，岂不是有趣？”
云九霄答应下来，将白檀送到白府大门，自己翻墙，先一步去了白檀居住的昼锦堂，等到白檀到的时候，鱼都已经备好了，当即从小厨房里拿了调料来，让云九霄饱餐一顿，白檀先前用过吃食，只吃了两块尝尝鲜。
饭后，云九霄简单洗漱一番，躺在外间的美人榻上睡了，跟白檀隔了扇屏风。
次日醒来，云九霄已经不见了，白檀并不在意，换了衣裳，束好发冠，去白鹤书院，休息了一刻钟后，等学生全部到齐，开始授课。
一切有条不紊，波澜不惊。
直到一个身着茶色衣衫，手持拂尘的黄门内侍行色匆匆地来到书院，请九皇子出去，附耳低语两句，九皇子满脸的惊讶和慌乱，不知所措地朝室内走去，想要去拿笔墨书籍。
那黄门内侍一着急，也顾不得犯上不犯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啊呀，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收拾那些做什么？”他搀扶着九皇子的胳膊，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经此一遭，室内众学子都感到几分异样，交头接耳，相互探听。
值此多事之秋，宫里到底又闹出了什么祸端？

第192章 执手风雨（十一）
学院里氛围怪异，人心惶惶，往日到了午时左右，食肆里总是人声鼎沸，今日却只有稀稀拉拉地几十个人，大多数人都选择回家用饭，顺带同家人商议。
白家自从决定跟季家联手，依附云九霄后，表面看起来跟以往并无不同，仍旧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但实际上却开始利用名下酒楼茶坊、布店当铺等收集消息。
莫要小看这些地方，虽说士农工商，生意人社会地位最为低贱，但是无论什么阶层，总离不开衣食住行，且越是位高权重，对衣食穿戴越是讲究，内院贵妇千金们，口风不够严紧，略一探听，多少都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可以说，有了白家的臂助，不但大大缓解了云九霄钱财粮草方面的困难，就是耳目，也比以往灵通许多，这荣平城若是有个风吹草动，白家自然有门道通知云九霄。
白檀到家的时候，白楷、白椴几人正凑在一处说话，见了他，白文礼就笑道：“我就说三叔等不及，必然要回来问一问的。”
白椴道：“先吃饭，等会就该有人往府里递话了。”
果然，事情很快有了分晓，午后，皇宫里陆陆续续地传出风声，原来圣人新近得了一位娇媚歌女，生得杏眼桃腮，妖姿魅态，一副烟视媚行，不可方物的模样。
圣人一见之下，就被勾了魂魄，不顾自己年事渐高，早已非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御医屡次劝其保养的事实，接连几夜宠幸，为此延误早朝，惹得群臣议论纷纷，谏官以死进言，然而，圣人终置之不理，一味贪欢。
谁知昨夜圣人饮了些酒水，兴之所至，见了那娇媚歌女就有些把持不住，一夜云|雨|缠|绵，过后竟然昏迷不醒，说是有中风迹象。
这事说出来委实尴尬，顾及天家颜面，对外势必会有另一套解释，而且外面风起云涌，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几位辅政老臣就达成一致意见，暂时隐瞒实情，只说是中宫皇后凤体违和，帝后伉俪情深，圣人多陪发妻几日，也是人之常情。
白檀正在喝茶，听了下人打探回来的内|幕，忍不住暗暗啐老皇帝一口，心道这老色鬼，真是不顾廉耻，为老不尊，为上不尊！
他想到什么，问了一句：“那歌女如何了？”
下人回禀：“事发后，皇后本要将她秘密处决，但那歌女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前来抓人的宫女嬷嬷，当着众人的面，将大燕皇室上上下下狠狠痛骂了一顿，最后一头扎进御花园的湖里，当时就不见了。”
虽然白檀早就料到，歌女难以善终，听了此言，还是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皇帝贪恋美色，险些死在女人肚皮上，确实不够光彩，按照宫中一贯行事准则，当然会想方设法地抹消一切痕迹，维持虚假体面。
只是那歌女，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些，而且无论是引得圣人荒废朝政的行为，还是最后凛然赴死的果决，似乎都另有深意？
下人离开后，白文礼握拳道：“这下可好了，那歌女痛痛快快地骂了一场，闹出了不小动静，就算再想压下去，也晚了！”
白楷笑得意味深长，道：“那我们就再帮一把，老二，你亲自盯着底下人做，悄悄地，千万别让人查到我们身上，免得引火烧身。”
白椴眸子里尽是精光，跃跃欲试道：“大哥放心。”
大燕王朝如今就像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筛子，那么多张嘴巴，堵也堵不住，这样大的惊天丑闻，到底还是渐渐走露消息，让人百姓听闻了。再加上白家人暗中推波助澜，似有若无地引导者舆论风向，没多久，全天下人就都知道，皇上差点死于“马上风”。
这样的风流轶事，本就最受长舌妇人、无赖闲汉的喜欢，茶余饭后少不得聊几句，一时满城风雨。
云九霄来去匆匆，在荣平城里昼伏夜出，只待了两三天就要走。
这天夜里，他来寻白檀告别，暗黑中，白檀望着此人昂扬挺阔，气势迫人的剪影，渐渐觉出几分味来，冷不丁发问道：“那歌女是你的人吧？”
白檀怕云九霄又犯了胃病，提前给他准备了丸药，还有一些易于携带，能够长久保存的吃食，云九霄正摊开包袱，忙着往里收拾，听了这话，浅笑道：“我就说你冰雪聪明，常人多有不及，不如随我走，当个军师，出谋划策，草拟檄文，可使得？”
“别，我可没那个本事。”白檀在这个世界，拿到的任务可是“投身教育事业，成为一代名师，达成桃李满天成就”，跟云九霄一起驰骋沙场算怎么回事。
轩窗半开，溶溶月色洒落进来，云九霄仔细端详，见白檀因为畏热，仅仅穿了一件冰鲛纱做成的亵衣，领口、袖口都做得十分宽松，隐约可以窥见一抹玉白肌肤，玲珑精致的锁骨，满头青丝松松地披散在肩后，额边的发际线弧度流畅，是自然而美妙的桃心形，时人谓之“美人尖”，额头光洁饱满，一粒小小的殷红朱砂痣，比鲜血还刺目几分，再往下是黛青色、肖似远山的长眉，宛如微微蜷曲的桃花花瓣、妩媚诱惑的双眼，最后是嫣红色，润泽鲜亮，比女子樱桃小口还要漂亮的双唇……
云九霄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垂落的目光，由下到上，再由上到下，将白檀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直看到白檀意识到不对，疑惑道：“你干嘛呢？”
云九霄掩饰地笑了笑，道：“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舍得你去战场风餐露宿，你在那里，我还有什么心思排兵布阵？”
你听听，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白檀耳尖悄然一红，瞪云九霄道：“怎么跟你世叔说话呢，没大没小。”
云九霄无奈，他真傻，真的，他当时到底吃错什么药，为了攀关系，对白文礼一口一个“世弟”，现在好了，平白无故地低了一个辈分。
白檀受不了这朦胧暧昧的气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仿佛周围一切都开了柔光特效，还是冒着粉红泡泡的那种，他有些不自在，特意转移话题道：“唔，你要是缺军师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白檀将张启贤的学识、胸襟、谈吐抱负等一一介绍，最后总结陈词道：“启贤他足智多谋，有将佐之才。张家原本也是书香门第，无奈时运不济，到他父亲那一代，遭奸人诽谤，说是诗作中藏有谋逆反叛之意，合家老小都死在流放途中。唯有启贤靠着一口气撑下来，足见他心志坚韧。后来虽然侥幸平反，证明所谓谋反之罪都是污蔑，但张家就剩下启贤一人，孤苦伶仃。启贤对大燕王朝心灰意冷，仍凭才华埋没，壮志难酬，就是为了等待明君现世。”
云九霄道：“你觉得我能够成为明君？”
白檀摇头，诚恳道：“你能不能成为明君我不知道，但我能确定，你可以结束这战火纷飞的乱世，这，就够了。”
云九霄动容，凤眸中冰寒散尽，唯有暖光，他抱着白檀，将下颌支在青年肩颈处，贪婪地嗅了几下，轻声道：“别动，让我抱抱你。”
白檀挣扎的动作停下，有些僵硬地抬手，缓缓抚过云九霄高高束起，兵戈般寒光湛湛的发冠，指间甚至能感受到刀剑劈砍的印痕。
良久，云九霄道：“好，我答应你。你不喜欢看乱世倾轧，妻离子散，我就替你终结这一切，还这山河一个弊绝风清，天下太平！”
真是好大的口气！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豪气洒脱，颇有指点江山，殒身不恤的英雄气概！
白檀感动道：“我知道，你会做到的。”
水漏点点滴滴，慢慢流逝，纵然不舍，也不能再耽搁下去，否则天都快亮了，云九霄终于明白什么“叫温柔乡，英雄冢”，思及以前战场上，大大小小的将官们抱着娇妻美妾送的香囊，自己还嘲笑他们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将来难以成就大事，岂料风水轮流转，自己也有堕入情网的一天，还是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主动扑进来。
唉……
人还没走，就已经品尝到相思入骨的滋味了。
趁着白檀困意深沉，难以生出警惕心，云九霄将人摁在桌上，俯身恶狠狠亲了一口，抓起包裹，跳窗就跑，身影倏忽消失不见。
白檀：“……！”
他站起身，咬牙切齿道：“又犯什么浑？”整理散乱的睡衣时，后知后觉地发现汗巾子不见了，白檀不用猜就知道谁拿了去，忍不住呸了一声，心道不知道现在临时反悔，求大哥倒戈还来不来得及，就云九霄这样的，万一真成了事，指不定又是一个好色成性的主儿，说不定还要到白家抢人，我……
哎，等等，他好色不好色，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檀一脸郁卒地回了床上，却再也睡不着觉，睁着眼睛到天明。
老皇帝的病越来越重，御医们束手无策，堆积得政务也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眼巴巴观望，谁来监国理事，这事意义重大，选出来的人十有八|九要继承皇位，因此任谁也不敢懈怠。
按理来说，天子抱恙，太子接手朝务顺理成章，遗憾的是，圣人不服老，一直自欺欺人，还当自己春秋鼎盛，真能够万寿无疆，往日里谁提一句“国本”“立嗣”的话，都免不了受斥责，以至于皇子虽多，太子一位却始终空悬，也就难怪大家会生出觊觎之心，互不退让了。

第193章 执手风雨（十二）
休沐日，白檀提了一包好茶，来到张启贤家，两人桌前对坐，点了红泥小火炉，拿了柄蒲扇，伴着氤氲茶香，悠然自在。
闲话过后，白檀切入正题，道：“宫中政权变换，山雨欲来，张兄可有意施展才华，匡济天下？”
“这……”张启贤啜饮茶水，“大燕王朝贪官污吏众多，虎饱鸱咽，犹似蝗虫一般，我便是老死村野，籍籍无名，也断断不会为虎作伥。”
白檀眸子发亮，敬佩道：“张兄磊落坦荡，经纶满腹，又一心为民，守正不阿，若是一生困居书院，岂不可惜？张兄若是信我，不如听我一言。”
他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密报，递给张启贤，等他一页页看了，观其神色变化，虽然极力维持，隐约有几分欣喜激动的端倪，心中更添了几分把握，浅笑道：“张兄考虑考虑，如果愿意襄助，及早结束战乱，刀枪入库，止戈散马，对苍生也是一大福泽。”
张启贤攥紧手中纸张，显露一丝挣扎犹豫，“你信得过此人？”
白檀谨慎措辞：“实不相瞒，我白家几十口性命，全系于云九霄一人。”
张启贤皱了下眉，惯来温和儒雅的脸上，涌上忧色，颔首道：“好，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白弟对我推心置腹，愚兄愿效绵薄之力。”
当天，张启贤突染重症，书院里人来人往，为防众人过了病气，张启贤向山长请辞，去乡下一远房亲戚家静养，本来由张启贤负责的诗文课程，也临时替换成另一位老先生。
老先生简单解释了张启贤的去处，又抽查了几个学生，结合张启贤交接给他的一些手稿，很快就对学子们的情况有所了解，顺着张启贤遗留下来的作业继续往下讲，倒也驾轻就熟，很快就能上手。只是这位新先生毕竟年纪老迈，授课时，不及张启贤那般聪慧机变，他老眼昏花，还有些耳背，说话时带着浓浓乡音，学子们不大习惯，听课时偷偷摸摸地做些小动作。
九皇子临窗端坐，仍然一副洗耳恭听，认真规矩的乖巧模样，仿佛对张启贤骤然离职的事，毫无兴趣，也根本不理会众人明里暗里的打量。
他知道大家在想些什么。
自从父皇病倒，时常意识昏沉，完全没有精力处理朝政，他那些兄弟算是彻底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争夺监国理事的权利，几位势力雄厚的兄长一时成为热门人选，就连懵懂无知的小皇子们，也各有各的阵营。
唯有他，从头到尾该侍疾侍疾，该读书读书，不争不抢，恬淡自安。
看到他如此识时务，安分守己，没有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些表面上相亲相爱的兄弟们，倒也没有过多关注，相互斗得你死我活。
白鹤书院的学子们既同情九皇子出身卑微，没有一争之力，又想从他这里探听一些深宫内|幕，心善的，还隐晦地暗示他早作打算，千万不要等到新皇上位，成了被清算的一员，皇室之中，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对此，九皇子总是淡雅一笑，斯斯文文地说道：“多谢提醒，我有应对之策。”
旁人的鄙夷轻视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心道：性命攸关的时候，还强撑什么颜面，就凭你，能有什么应对之策？
这个嘛……
九皇子抬头，不知不觉间，诗文课已经结束，玉冠白衣的白檀走了进来，映照得整间教室都亮堂了三分，真有蓬荜生辉之感。
九皇子笑了，若让先生知道，又该骂他乱用成语，不学无术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在世人眼里，他就是蠢笨庸碌，不堪重用的代名词。
“小先生，等等我！”
下课后，九皇子故意磨磨蹭蹭，等到所有人都走完，才跟上白檀，开门见山道：“宫里的事，先生也听说了吧？”
白檀环视周围，见无人在近旁，就望向九皇子，点头道：“略有耳闻。”
因着皇上缠绵病榻多时，宫内最近忌讳穿素色衣裳，九皇子一袭朱红圆领缎袍，腰间系了蹀躞带，不似其他天潢贵胄那般奢靡，只两端分别缀了香囊和玉佩，走动间泠然作响，往松柏丛前一站，真有翩翩君子，遗世独立的超然之感。
白檀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九皇子今日好像格外好看，衣袖盈盈散逸着沉水香，煞是动人。
正在思索间，九皇子忽然伸出手来，白檀躲了一躲，诧异道：“殿下？”
九皇子剑眉星目，温润如玉，含笑道：“别动。”修长手指搭在白檀鬓发上，自己上前一步，轻柔地摘下落在上面的叶子，放在手心呈给白檀看了。
如此一来，两人距离越发近了，白檀呼吸间全都是对方身上的气息，竟然控制不住地耳根泛红，有些心猿意马，他仓皇低头，道：“多谢殿下。”
九皇子神态动作都很温柔，轻声说道：“先生不必同我如此客气，潜一直都很想亲近先生，可惜生性笨拙，不得其法。”
白檀目光一闪，抱紧怀中书卷，故作不懂道：“殿下言重了，草民家中有事，就先行一步了。”他冲九皇子作了个揖告罪，快步走开了，脚步有些凌乱，莫名多了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身后，九皇子恋恋不舍地凝望着白檀，如芒刺在背，让白檀一时心慌意乱，直到走出去一截路，转了个弯，他才停下，表情凝重地回头看去，心情微妙地想道：九皇子刚才，是故意勾起我的好感？
或者，说得再露骨一点，九皇子意图勾|引自己的教书先生呢。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堂堂一国皇子，怎么能干出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呢，三流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白檀陷入自我怀疑当中，但转念一想，方才九皇子自称为“潜”，如果所料不错，应该就是他的名字了。
皇室中人，姓名字号都有讲究，轻易不会提及，其他人又要避讳，不可随意宣之于口，而且，在他人面前自称名，本就有谦卑之意。
九皇子这一番操作下来，其中深意，简直细思恐极。
白檀摸了摸潮红的脸颊，暗暗嘀咕道，要不说这位九皇子是个狠人呢，为成大事不拘小节，必要的时候，正主亲自下场，连美色都敢牺牲。
宫中几位皇子斗法，宫外众人也没闲着，云九霄聚集十万兵力，打着“清除奸佞，还政于民”的旗号，在淮南揭竿而起，一篇晓谕天下，痛斥达官贵族锦衣玉食，搜刮民脂民膏，不顾百姓死活的檄文，在短短三日内传遍大江南北，其言辞犀利，直陈时弊，振聋发聩，赢得无数文人骚客拍案叫好。
人言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那云成虎就一个儿子，见他有此雄心壮志，还不拼了老命，送云九霄青云直上，凭借其多年行伍，苦心经营下的人脉，联络亲朋好友，一众旧部，就是为了给云九霄增添筹码。
云九霄熟读兵法，算无遗策，本是又武艺高强，旁人难以近身，对于他的本事，白檀还有几分信任，就怕云家军人手有限，最后难以称雄。
无论白檀担忧也好，安心也罢，日子总要一天天过。
七月流火，入秋之后，天气渐渐转凉，老皇帝受时气影响，病得越发重了，御医直接明言，说是药石无效，回天乏术，这也就算了，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诡异的是，一向呼声最高，最被文武朝臣看好的大皇子，忽然就离奇猝死，几名御医联手，查来查去，一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恨得皇后直骂他们是酒囊饭袋。
大皇子的死，仿佛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紧接着，皇后娘娘因为伤心过度，哀毁骨立，也倒下了，在大皇子发丧下葬后，跟着就去了。
再往后，二皇子、三皇子参加秋猎时，马匹受惊，不慎跌落悬崖，尸骨无存，连一丝生还的可能都没有；四皇子府邸走水，其他姬妾仆佣都没事，偏偏身份最为贵重的四皇子，因前一晚饮酒过度，烂醉如泥，完全起不来，最后葬身火场……
这么多事接二连三地发生，无形中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暗中推动所有事，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一点，不单单是白檀想到了，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觉，朝臣们也不是傻子，忍受不了被人如此愚弄，将这一桩桩，一件件，掰开了揉碎了，从头到尾狠狠彻查一番，谁知竟会牵扯到五皇子和六皇子……
两人都有嫌疑，谁也辩解不清楚，于是，又是一场恶斗，好一通撕咬。
本来，百姓对宫廷秘闻兴趣十足，想方设法地探听，但是自从老皇帝病倒，好戏一场接着一场，大家早已司空见惯，渐渐还有些麻木，完全提不起探究的欲|望。
“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可怜老皇帝了，寻常百姓家，当老子的气息奄奄，眼看就要一命呜呼，儿孙们还要哭几嗓子，尽尽哀思呢，老李家倒好，几个儿子全奔着老皇帝屁股底下的椅子去了。”何仙儿喝了一口茶，感叹了一会儿，末了，想到老皇帝做的那些混账事，又道：“不过，也是他活该，好歹是一国之君，临了临了，连个念着他好处的人都没有，可见生平没干正经事。”
朝堂之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乱纷纷的，也不知何时是个头，荣平城内人人自危，生怕祸事从天而降，故而都低调谨慎起来，少在外边走动，街面上比以前萧条许多。
皇后、皇子接连薨逝，谁敢在这时节寻欢作乐？荟萃楼冷清下来，四季春戏班已经许久不再登台唱戏了，何仙儿整日窝在家里，偶尔跟白檀一起说些闲话，总归也没别处可去消遣。
白檀笑话何仙儿俨然一个古代版宅男，听他口无遮拦，也不懂避讳，想着左右关起门来，自个在家里说上一嘴，也不打紧，就笑吟吟地说道：“老李家的儿子，也不都是名声不堪、劣迹斑斑的。”
何仙儿顿了一顿，懒洋洋道：“嗳，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有位九皇子，据说很不错，天天在老皇帝病床前端茶倒水，事亲至孝，而且性情和善，宽容大度，宫里宫外都赞他贤良正直呢。”
白檀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贤良不贤良我不清楚，但“不直”是肯定的了。

第194章 执手风雨（十三）
老皇帝病得蹊跷，病情反反复复很是古怪，多少次御医们都彻底放弃，打算以死谢罪了，偏偏奄奄一息的老皇帝又挣扎着活了过来，继续苟延残喘。
来来回回折腾几次，人人都累得够呛，心里或多或少，都在盼着老皇帝赶快咽气，也算了了一件大事。
老皇帝的命能不能保得住，还不好说，但是不能再执掌权柄，料理政务，这是必然的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外族屡屡挑衅，各处起义军又闹得厉害，听说南方战火频现，山雨欲来风满楼，待在荣平城内似乎都能闻到硝烟的味道。多少大事等着圣人裁决呢，单单靠一个吃喝都不能自理的“废人”，断然不行。
文武朝臣一合计，觉得也别“立储”了，干脆将老皇帝奉作太上皇，早些拥立明主才是正经。
话虽如此说，然而，在国君人选上，众人再次犯难，虽然老皇帝膝下子嗣众多，但是近几个月来，病的病，死的死。硕果仅存的几个，要么身上残害手足兄弟的嫌疑，还未完全洗刷干净，正一脑门官司呢；要么吃喝嫖赌样样俱沾，一身的酒色财气；要么尚在襁褓，牙牙学语，实在不堪重用……
挑挑拣拣下来，最后竟然只剩下九皇子一人，勉强能够入眼。
原想着九皇子李潜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赶鸭子上架罢了，谁知道一旦接受九皇子卑贱出身，再细细比较，这位温和敦厚，孝悌仁义，天资上可能平庸了一些，但难得的是人品贵重，而且民间对九皇子颇多赞誉，综合各方面条件来看，最终倒也差强人意。
再召集皇室宗亲们一问，九皇子的呼声还挺高，盖因九皇子会做人，性情温文尔雅，他又素来与世无争，跟叔伯堂兄弟们关系友善，不似其他皇子，利益牵扯至深，党派分明，敌对之间，斗得乌眼鸡一般。
于是，顺理成章地，九皇子成为继承皇位的最好选择，朝臣们忙着草拟旨意，恳请老皇帝交出玉玺，又要修缮宫殿，赶制冠冕礼服，以及让礼部择定吉日，筹备大典……
因着九皇子李潜曾经在白鹤书院就读过一段时间，他要是成了新皇，学子们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天子同窗”，身份自然不一般，白檀等人也有幸提前担了“帝师”的虚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白鹤书院如今是水涨船高，名声远扬，前来求学问道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一些公卿贵族，仕宦名门。
白鹤书院整天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好好一座古朴雅致、供人学习上进的清幽之地，乱糟糟如菜市场一样，引得学子们也浮躁起来，有些心思活络之人，不想着埋头苦读，反而汲汲营营，费心攀附起来，以求能结交一二上位之人。
如此，岂非本末倒置？
对此现象，白檀大不赞同，将学生们狠狠批评了一番，责令他们把每天诵读史书，写一篇评论的作业，翻上一倍。
在学生们呼天抢地，唉声叹气的告饶中，白檀施施然下了课。
白檀不耐烦人际应酬，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早早地回了家，白荷泡了一壶野菊花蜂蜜茶，降火去噪，还能润嗓子，配以一碟桂花甜糕，实在是再适宜不过了。
下人呈上一封密信，白檀拆开一看，满纸银钩铁画，走笔如龙，真有酣畅淋漓的意味，一看便知是云九霄亲手所写。
信中内容，照例是一些报平安的话，絮絮说了战场上何时开拔，何时安营扎寨，又攻占了哪些城池，降服了几元大将等等琐碎之事。
这也就罢了，只里面有几句话，格外耐人寻味，“某某日，虞城太守诚邀至宅，中庭月色，明净如洗，星河在天，可堪一醉，爽籁纤歌，宴中各自欢饮，余独忆弟之不在也。”
白檀：嗯？
左右闲着也没什么事，白檀穷极无聊，不觉起了玩心，他提起毛笔沾了朱砂，将那个“弟”字圈起，又亲去院子里摘了些干净桂花，淘洗沥干，夹在信纸中，吩咐人送回去。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饭时分，白檀去了主院，一家人和和气气地用了膳，品茶时，白文礼忽然站起来，对众人道：“我想去从军。”
旁人尚未反应过来，皆不置可否，唯有白椴率先变了脸色，怒喝道：“你说得什么胡话！战场上刀剑无眼，凶险万分，岂是好玩的？再者说，后方粮草调度、衣食鞋履，还需要你统筹监管，哪里就能轻易放手了？”
白文礼神色平静，眼神却格外执拗，淡淡道：“爹，你就让我去吧，我跟着樊先生学过几年骑射，又从小练习拳脚功夫，就是到了云九霄那厮面前，也有一战之力，而且这几个月以来，银两物资我都已安排妥当，剩下的事，即便没有我，大伯和爹也能轻松处理。”
“那也不行！”白椴狠了狠心，故意无视白文礼眸中祈求，斩钉截铁地拒绝，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了什么，难得放软语气，解释道：“你放心，爹知道你在想什么，断断不会让你一辈子屈居商贾末流。咱们倾全族之力，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咬牙跟着云九霄干，不就是为了给你博一个锦绣前程吗？只要成了事，云九霄但凡有点良心，就得封赏咱们家，到时候爹什么都不要，只求他给你一个入仕做官的机会。”
白文礼清俊英气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无奈，尽管早就料到白椴会心疼他，不舍得独子上战场，但是一开口就被压制回来，还是有些遗憾，他是不可能一直守在幕|后，坐享其成的，否则，如何对得起他满腹韬略，一身武艺？
只可惜，不能征得家人同意，正大光明地走了，实在是下下之策。
白檀坐在下首处，离白文礼最近，也是所有人中最了解白文礼脾气秉性的，见他被白椴教训过后，默不作声，始终老老实实地听着，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坏了，这小子打小就固执，爱钻牛角尖，而且狡黠机敏，行事不拘泥，深刻贯彻“曲线救国”的奥义，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呢……
思及此处，白檀笑眯眯地睨了白文礼一眼，就要开口提醒大哥二哥不要上当。
正如白檀了解白文礼一样，白文礼对白檀也知之甚深，见他笑得不怀好意，连忙偷偷作揖。
当天夜里，白檀将白荷打发下去休息，自己却迟迟不睡，倒上两杯热茶，坐在灯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围棋子儿玩。
轩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白文礼不知何时换了一袭深蓝色劲装，背上系着个包袱，手中提了把黑漆漆的长剑，动作敏捷地翻入，径自拿起一杯茶，仰头饮尽。
白檀笑吟吟地说道：“多大人了，还使离家出走这一招？”
白文礼年轻俊朗的眉眼，蕴藏着奇异的力量，神态坚定地说道：“三叔，我想多少做些甚么，为苍生黎民，为万里河山。”
二十多岁的少年人，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怀揣着希望和梦想，连血液都是火热沸腾的，对未来跃跃欲试，等不及要驰骋疆场，大展拳脚。
白檀认真道：“其实无论我们说什么，你都不会打消投身军旅的打算，对吗？”
白文礼颔首：“对。”
白檀静默一会儿，浅笑道：“那就去吧，我们等着你燕然勒功、封狼居胥的一天。”
白文礼发自肺腑地笑了，真挚道：“谢谢三叔，不过，据说云九霄麾下藏龙卧虎，能人辈出，我未必会有出头之日。”
白檀道：“怕什么，你忘了？小时候家里请人给咱们占卜问卦，有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道长，说你一生运道极佳，命格贵不可言呐！”
听他说得笃定，白文礼也回忆起来，却浑不在意道：“哪里就有那么多贵人了？依我看，那道长怕不是个江湖骗子，否则怎么会老眼昏花，错把三叔你看成女娃娃，还说什么‘天生凤命’的话，气得大伯母要打他！亏得那骗子乖觉，又立马改口说变了变了，也不知到底什么变了……”
白檀好笑道：“我的权且不管，你天生一副好骨相，不需求神问卜，我也敢打包票，我大侄子将来肯定会立于万万人之上，翻云覆雨！”
“呵。”白文礼瞟了白檀一眼，语气凉凉地揶揄道：“三叔的大侄子，可不止我一人，你说得究竟是谁？”
白檀：“……”
你走！
那天夜里，白文礼留下一纸信札，简单交代了自己的去处，就消失不见了。白楷、白椴、季秋容三位长辈知晓后，纷纷又恨又气，季秋容更是直抹眼泪，语调酸楚地说道：“早知道这孩子是铁了心要去，我就多给他备些衣物了，眼看冬天就要到了，他就带了两套衣裳，万一冻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啊？”
白楷叹了口气，“战场杀敌的人，哪一个没有挨过饿，受过冻？他要是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住，不如趁早回来。”
白椴气得涨红了一张脸，恶狠狠地说道：“别管他！有这逆子后悔流涕的时候！”
白楷却摇头道：“那倒未必，说起来我倒是有些欣慰，老二，文礼比你我有血性多了，军营里最能磨练人，他在里面浸泡个两三年，或许是件好事。”
白檀接口道：“不错，文礼素来机灵，论资质的话，比之云九霄也不遑多让，只是缺少历练，若是此行能让他脱胎换骨，就是咱们家的大造化了。”

第195章 执手风雨（十四）
举行继位大典的前一夜，九皇子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白府昼锦堂，悄悄来寻白檀。
白檀看着一国之君，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从墙头翻下，推开轩窗跳进来，心情复杂难言，喃喃道：“感觉我好像定时定点，被玩家刷任务的npc啊……”
不然，云九霄，白文礼，再加上一个九皇子，好好的大门不走，怎么就那么喜欢翻窗户呢？
这是什么奇怪设定？难道窗户上有什么隐藏剧情？
李潜诧异：“你说什么？”
白檀正经脸：“我说窗户它好荣幸啊，能被陛下您的龙足践踏。”
人生际遇还真是神奇，初相见时，谁能想到这位看似文弱无害，势单力薄的九皇子，会成为笑到最后的赢家呢？
只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云九霄和白文礼此时正在前线浴血厮杀，抵御外侮，谁又能断言，他们没有攻进京师，直捣黄龙的一天？
事易时移，九皇子也早已今非昔比，看得出来，最近一段时间，他应该过得很好，使起政权心术得心应手，将群臣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滋味，想来确实妙不可言。
这一点，仅仅从李潜一袭苏绣暗紫蟒服，头戴二龙抢珠宝冠，比之以往更加奢华考究的穿着上，就能窥得一二，再观起气度雍容华贵，精明外露，昔日挂在眉梢眼角的郁郁之色，尽皆一扫而空，狼行虎视，昂藏英挺。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李潜。
说起来，白檀倒是有些佩服这位九皇子，装痴卖傻，低调隐忍二十多年，委实不容易，这份心智胆气，一般人可没有。
“先生做什么一直看着我？”李潜似笑非笑地问道。
这位如今身份贵重，白檀可不敢托大，当他一声“先生”，连忙站起身，却有意不行跪拜之礼，单单一揖到底。
李潜似乎对白檀僭越行为视而不见，反而捉了白檀手指，攥在掌心里，“难不成，先生终于愿意跟潜亲近亲近了。”
白檀羞窘：“陛下休要如此玩笑。”
“先生长得可真是好看。”李潜低低笑叹了一句，“灯下观美人，朦胧虚幻，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呢。”
白檀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再次警告道：“陛下自重！”
李潜情绪流露，一发不可收拾，“先生若是女儿身，以您雪肤花容，艳光无匹的模样，唯有中宫主位，才算不得委屈了。”
白檀心中警铃大作，还真怕李潜出幺蛾子，他想了一会，说道：“听说，陛下之所以能够在剩下的几位皇子中脱颖而出，除了自身能力卓越外，还与您清高自持，不拉帮结派有莫大关系，再不济，至少明面，没人跟您是敌对关系，没人得罪伤害过您，您也一直以仁善宽厚，胸怀宽广著称。说直白点，总要有人登基，继承大宝，既然各自拥立的正主伤亡惨重，相继成为废棋，与其让仇敌得逞，倒不如便宜一个众人眼中的傻小子。”
“是了。”李潜合掌相击，丝毫不以为忤，笑吟吟接口道：“尤其是这傻小子根基浅薄，缺少人脉势力，有的是空子往他身边塞人，说不得就有人合了傻小子的眼缘，成为新皇身边的宠臣。若是这傻小子当真傻得名副其实，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要成为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了。”
白檀轻描淡写地说道：“所以，那些朝臣们，势必会削尖了脑袋，争着抢着将族中适龄女子，往您后宫里塞，陛下又何愁没有美色可以欣赏呢？”
李潜哈哈大笑，几乎直不起腰来，“先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劝我打消‘金屋藏娇’的念头？”他语调狎昵，说到“金屋藏娇”四个字，有意放轻放软，直如含在唇齿间咀嚼一般，意味深长。
能做帝王的人，果然都非等闲之辈，李潜更是算计人心的高手，他也未如何咄咄逼人，几句似是而非的玩笑话，就惊得白檀坐立不安。
幸而，白檀对李潜为人多少有些猜测，从未真的将他当做天真朴拙之人，面对这人身上似有若无的压迫气势，勉强撑住了，不露丝毫怯弱，试探着反问道：“那么，陛下是否被我说服了呢？”
李潜瞬间收起脸上温润文雅的表情，露出恐怖内在，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恶意满满地掀唇笑道：“这个嘛——你猜。”
白檀：……我不猜，谢谢！
李潜俯身，凑到白檀耳边，轻不可闻地说道：“能不能金屋藏娇，咱们拭目以待。”他又大笑几声，越过矮墙，几个起落，片刻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李潜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白檀立刻沉了眉眼，面上涌现浓浓担忧之色，心道：这位新皇，最近是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了，眼下一切还未成定局，李潜尚未坐稳皇位，不得不妥协忍耐，心底到底存了些忌惮，但是以此人心性手段，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排斥异己，收拢党羽。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朝堂成为李潜的一言堂，他若旧事重提，我还能拿什么借口搪塞？
白檀想到李潜神出鬼没，动手动脚的举动，心里就憋了一肚子气，暗暗咬牙道：“骚里骚气的，干脆掐死算了……”
正一个人发泄郁气，就见得何仙儿穿着素白亵衣，裹了披风，匆匆走来，焦急地问道：“我方才隐约听到你这里有些动静，还以为有强人闯入，险些把我骇死！你可还好吗？”
举凡国丧期间，不可宴饮作乐，不得鼓瑟吹笙，因着前一段时间皇后及几位皇子仙逝，荟萃楼生意惨淡，四季春戏班大大小小几十口子人，都要张嘴吃饭，一两日不登台献唱还好，时间长了就有些顶不住，何奇芳急得直骂娘。
后来，有人教了何奇芳一个巧宗，只说荣平城是天子脚下，规矩众多，且不得不遵守，不然一个行差踏错，就有可能见罪于贵人，但是离了这地界儿，其他地方天高皇帝远，谁管你是不是国丧，照样吹吹打打，唱唱跳跳，其不自在？更甚者，也有那等四处流动，走街串巷的草台班子，虽然辛苦了点，也能攒下不少散碎银两。
要说走么，何奇芳肯定是舍不得，他们四季春戏班好歹也是一流班底，怎么能干出这么跌份儿的事，再者说，荣平城繁华富庶，岂是那些穷乡僻壤能够相提并论的？他们在这里待了许多年，好不容易把地皮踩熟，若是走了，可不就前功尽弃了，以后再想回来，谁还记得他们四季春戏班？
那人见何奇芳犹豫不决，嗤笑一声，骂道：“老何啊，你可真是榆木疙瘩，‘树挪死，人挪活’的道理，你都不懂？”
何奇芳还是拿不定主意，就想着抽空去拜访白檀一趟，求他帮忙做参谋，届时无论是走是留，依照三老爷厚道为人，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活活饿死。
何奇芳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白檀跟他相识多年，也不是傻的，就直言道：“跟你交个底，快则一两年，慢则三四年，这荣平城必有一场大乱，你若真想安度晚年，就早作打算，乡下苦是苦了点，但能免受波及，再寻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真要有个什么不测，总有一条退路，好过让人堵在这里，瓮中捉鳖。”
何奇芳人老成精，什么事没经历过，一听这话头儿，就都明白了，他赞了白檀一句高义，感慨道：“小人晓得了，三老爷放心，您拿小老儿当朋友，小老儿也绝不坑你，今儿这话就当从未听过。”
白檀果然给了何奇芳一个圆滚滚的荷包，叮嘱道：“去吧，好歹躲个清静，偶尔给乡民们唱一段，挣些吃食，过个几年回来，白家照样用你。”
何奇芳感动不已，眼泪汪汪地要给白檀磕头，白檀没有答应，只要求将何仙儿留下。
一开口就要人家的顶梁柱，何奇芳原本想不同意，但念及白檀透露的内|幕事关重大，几乎可以说变相救了戏班众人的性命，且何仙儿翅膀渐渐硬了，眼看就使唤不动，他又一向跟白檀最是要好，即便用三匹马拉着，估计也不愿意离开荣平城。
何奇芳思来想去，觉得临了了，还是做一件善事吧，左右何仙儿那磨人的性子，断断不会跟他们一起到乡下吃苦受罪，干脆就顺水推舟，落个人情。
故此，何奇芳带着四季春戏班一干人等，去了其他城镇串场，独何仙儿一人留了下来，白檀担心他孤身住在外面不安全，且白文礼走后，白檀少了同伴，生活很是枯燥，于是邀请何仙儿上门做客，就住在昼锦堂附近的竹苑。
何仙儿听觉比常人敏锐一些，虽然李潜来去之时，有意隐藏行踪，还是被他发觉了，白檀就将来龙去脉，大致讲述了一遍。
何仙儿听完之后表情有些怪异，不大高兴地说道：“我原以为这九皇子是个好的，谁知道他也如此无耻，净干些偷香窃玉的下流事，呸！”
白檀劝道：“好了，你怎么一生气就连戏词都说上了？反正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等他成了皇帝，必定事务繁多，脱不得身。到时候，我就不用提心吊胆、东躲西藏了。”
何仙儿眼底藏着忧思，任由白檀如何劝慰，依旧怏怏不乐。
然而，白檀万万没想到，登基大典确实正常召开，李潜也顺顺当当地成了新皇，但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交集却并没有被斩断，反而因为一道旨意，有增无减……
※※※※※※※※※※※※※※※※※※※※
云九霄再不回来，白檀就要被人抢走啦，真是可怕……

第196章 执手风雨（十五）
乌飞兔走，光阴流转，转眼就是三年。
水漏嘀嗒了一整夜，将将要流尽时，东方渐渐显露出一抹鱼肚白，星月黯淡，在灰蓝色天幕上，留下几粒微弱光斑。
白檀一边打哈欠，一边换上内衫、外袍，踩了鹿皮小短靴，照例拿上腰牌，坐上轿子，直奔皇宫内院，守卫宫门的侍卫经常看到白檀入宫面圣，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随意查验了一番，就放了行。
临了，那侍卫略带讨好地说了句：“太傅大人慢走。”
是的，自从三年前，李潜继承皇位，紧接着就下了一道旨意，册封白檀为太傅，秩三千石，位次太常，负责教化君王，必要时，也是皇帝统治四方的代言人。
换句话说，白檀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帝师”。
彼时，虽然白檀极力解释，绠短汲深，能力有限，实在难以担此大任，但是李潜仍然固执已见，命白檀日日进宫，陪伴圣驾。
故此，白檀虽然还未接触政务，被隔离在大燕王朝核心政权之外，但也一直游离在边缘地带，甚至因为李潜偏向性明显的一系列动作，而成为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朝廷曾有明文规定，商贾出身之人，不可参加科举考试，白檀自觉此生能做一名塾师，为弟子们传道授业解惑，顺利完成“桃李满天下”的任务，足以告慰平生了。
孰料，他竟然会因为李潜的存在，直接入仕，使得白家也成为荣平城内，人人艳羡的“新贵”。
只是，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风光体面背后，也免不了许多的身不由己，若是让白檀选择，他宁愿安安稳稳地缩在家里，得空便去白鹤书院上几节课，岂不潇洒自在。总好过日日应卯，早起晚睡不说，还要应对一个心机深沉、阴郁诡谲的帝王。
养心殿金碧辉煌，奢华大气，居中摆放了紫檀木桌案，李潜穿了一身绣有五爪金龙的秋香色常服，正在埋头批折子。
太监尖声通报过后，白檀垂首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
李潜抬起头来，笑道：“太傅来了，正好，朕有事要请教您呐。”
白檀连说不敢。
太监躬身从李潜手中接了一份奏报，双手呈给白檀，白檀翻开快速浏览一遍，越看越是心惊胆战，暗中揣测道：李潜这是什么意思，有意试探，还是已经笃定了白家和云九霄关系匪浅？
却原来，那奏报中的内容不是别的，恰恰正是云家军人手部署、军器消耗等情况的阐述，上奏之人除了条理分明地辨析了云家军当前利弊，指出各处虚实，还痛斥云九霄已有不臣之心，恐惧大燕王朝尾大不掉，云九霄功高震主，以至于成为心腹大患，不若尽早斩杀，消弭祸端。
当年先皇软弱无能，贪图享乐，在外族屡屡进犯，一再挑衅时，为保自己皇位安稳，高枕无忧，竟然一味妥协忍让，堂堂天朝上国，地大物博，被一弹丸小国打得招架不住，不得不割地赔款，实乃奇耻大辱。
及至后来，先皇甚至还动了和亲的念头。
好在，后来云九霄纠结兵力，剑指异族，趁着大燕王朝皇权更迭，无暇他顾之时，召集了一些热血青年，在各地方百姓箪食壶浆，倾力拥戴下，最终逼得图谋不轨的外族人一步步后退，直至完全滚出大燕土地，而那些趁机作乱，想要分一杯羹的藩王、豪强，也都被云九霄铁血手腕震慑，无论是否真正心悦臣服，起码表面安分下来，还万里山河以太平。
现在，历时良久，双方均损失惨重的战役到了尾声阶段，云九霄在一展宏图伟愿，赢得朝野一片赞誉，挣得足以彪炳千秋的功绩后，终于能够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养精蓄锐。
外患已除，内乱尚未彻底平定。
李潜登基祭天之时，云九霄正在率众厮杀，双方并未正式会面，过后，云九霄等人枕戈达旦，饮马长江，忙得焦头烂额，迟迟未送上恭贺新皇继位的礼物。
虽说事急从权，非常时期，军民一条心，都在咬紧牙关，共克时艰，没有人去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但是到底落下个话柄，为着此事，李潜心中一直不大痛快，朝臣们对云九霄也多了些微词。
如今，南方已定，朝廷前后多次派去钦差大臣，颁发圣旨，犒赏三军。同时言明，圣上体恤云九霄劳苦功高，军旅多年，实在辛苦，特请云将军进京，自当论功行赏，君臣把酒言欢。
算算时间和脚程，云九霄他们估计正在赶往荣平城的路上，还有几日就能抵达。
且不说他这一回来，多少眼睛盯着，单单这三年间经常把白檀拘在身边，谈论云家军如何如何，就已经够耐人寻味了。何况，在这般敏感的当口，还有人上表奏报，说云九霄居功自傲，请求李潜设法夺回兵权，铲除异己，真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心惊肉跳。
李潜仍在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檀，等他回答，白檀沉思一会儿，就道：“兹事体大，微臣不敢妄言。”
“是吗？”李潜将白檀细细审视一遍，转瞬笑开，“不谈这些了，太傅今天准备给朕讲些什么？”
白檀拿出书卷，淡淡道：“陛下可听过《中山君飨都士》的故事……”
李潜贵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不可能再抽取大量时间学习，再者说，此人善于隐忍，深不可测，漫说是一般的经史杂文，就是权谋博弈，也都烂熟于心，其实早已不必让白檀长期教导。
半个时辰过后，李潜喝了杯茶，浅笑道：“有劳太傅了，福安，请太傅下去休息。”
白檀叹了口气，又要在御书房里消磨一天了。
按照李潜的意思，白檀每天晨起，仅需进宫授课半个时辰，就算是完成了工作，实在是再轻松也没有了。唯有一点不好，不到金乌西沉，暮色四合，宫门必须得下钥，李潜就不愿放白檀离开，任他在宫里四处走动，看书也好，喝茶也好，总之就是不准离开宫门一步。
对此，白檀抱怨过，请求过，李潜就是不肯松口。
后来，白檀慢慢回过味儿来，李潜此举，似乎是在扣押人质？或许，他已经猜到白文礼的去处了……
有了身为人质的觉悟后，白檀就老实多了，至少不能惹急了李潜，让他提前撕票，每日下课后，就跟着福安小太监，到御书房单独辟开出来的一间静室，看些古籍打发时间。
不过，或许是今天李潜有意提及云九霄，还恩准白檀阅览奏报，再加上他当时的神态表情有一丝异样，白檀想到云九霄和白文礼在战场上待了几年，家书上自然一贯是报喜不报忧，但想来定是吃了不少苦头，也不知他们瘦了没有，黑了没有，云九霄受的箭伤是否已经彻底痊愈……
白檀脑子里乱纷纷的，便有些坐不住，所幸李潜只要求把人困在皇宫里，倒是并没有禁止他活动，宫人侍女们也都客客气气，毕恭毕敬，御膳房更是一天到晚轮换着花样，做出各种山珍海味、时令菜蔬，还有一碟碟小食……
总而言之，客户体验度特别好，白檀默默给了五星好评。
绿墙红瓦，宫殿深深，推开轩窗，能看到远近高低的名贵花木，还有粉色裙装的女婢，迈着小碎步穿梭往来，百蝶穿花一般，衣摆荡开一一圈圈波纹，曼妙好看。
稍远处，几株西府海棠开了花，花瓣淡粉、嫣红二色间杂，密匝匝地一簇，花姿明媚动人，楚楚有致，叶子嫩绿可爱，树态峭立，似亭亭少女，真无一处不美。
白檀看得心动，想到那里虽然毗邻御花园，但已算是十分偏僻幽静，旁人等闲不往角落处去，应该不会冲撞到后宫妃嫔，就漫步过去，抬手轻轻一摁，将一段娇艳花枝凑到鼻端嗅闻。
一般的海棠花大多没有香味，只有西府海棠既香且艳，实乃海棠中上上之品。
“烟柳姐姐，你这是去往哪里？”一道清甜爽朗的女声响起。
白檀一惊，想到宫闱内院诸多忌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权且避过去，就往海棠树丛后躲去。
一个二十多岁，鹅蛋脸的宫装仕女站定了，回首见另一个嫩绿衣裳的少女，就笑着招手道：“是你呀，皇后娘娘醒了，我去请方大人瞧一瞧。”
绿衫少女口无遮拦地说道：“啊呀，皇后娘娘可是要大好了？”
宫装仕女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若是真能大好，那就阿弥陀佛了！”
绿衫少女道：“怎么，连方大人的药都不见效么？”
宫装仕女道：“转过年头开始，就断断续续地病了几场，总不见好，要说我们这位主子，在家时候体质倒好，很少有什么三灾六病的，如何一进宫墙，就整日缠绵病榻？”
“这……”绿衫少女咬唇，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若说出来，姐姐可别恼，宫里人都在传这位福薄，当不得母仪天下的凤凰呢。”
“哎呀，要死！要死！”宫装仕女斥了几句，厉声道：“这种话也是能轻易宣之于口的？当心被人拿住短处，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绿衫少女吐了吐舌头，娇笑道：“你以为我是傻的？除了姐姐，旁人面前，我肯定一字不提的。不过，我听说皇上已经准备好，等那位……，就要迎娶继后了，姐姐你也要早作打算才行。”
两个女孩放轻了嗓音，咕咕哝哝地又交谈了几句，分头走开，去做主子交代的差事了。
白檀从海棠花树后走出来，垂首沉思片刻，暗暗道：现今这位皇后娘娘，乃是徐将军膝下独女，说起来也是将门之后，据传很有些英姿飒爽的不凡之处，待字闺中时，还曾经女扮男装，外出骑马射猎，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说不好就不好了？
还有，那位神秘的继后人选，不知又是哪一个？

第197章 执手风雨（十六）
云九霄、白文礼几人率领亲信进京时，满城轰动，观者如堵，可谓是万人空巷。临街的酒楼茶肆，价格翻着倍往上涨，饶是如此，也供不应求，就连尚未婚配的少女们，都在父兄陪同下，凭栏眺望。
三年多时间过去，云九霄比之往昔，越发俊逸挺拔，宛若见了血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气势惊人。他一袭朴素无华的寻常袍服，墨发用红带束了，胯|下骑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远远一望，猿背蜂腰，玉面朱唇。
前来围观的姑娘们纷纷红了脸，再想不到传说中，骁勇善战，武艺无双的云将军，竟然一副沈腰潘鬓，芝兰玉树的好相貌！若不是提前得知此人身份，便说是世家贵公子，也不会有人怀疑。
再观其身后两人，一个剑眉星目，英姿勃勃，一个素衣长衫，气度从容，虽然不如云九霄那般亮眼，少了一份惊采绝艳之感，但也是人中龙凤，料想能跟着云九霄一起做事，人品能力自不必说。
不知谁起了个头儿，大胆地朝云九霄抛了一张粉白色绣桃花的帕子，众人有样学样，争先恐后地把香囊荷包，往几人身上掷去，瞧这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模样，万幸云九霄几人经历过大风大浪，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且个个身强体壮，否则，真要来一桩“看杀卫玠”的风流轶事了。
白文礼和云九霄在战场上，同生共死几载，相互交托过后背，救命之恩不知来来往往欠下了几次，早已消除隔阂，成为肝胆相照的生死之交。
是的，仅仅是生死之交，而不是“好兄弟”。
每当白文礼试图勾肩搭背，跟云九霄兄弟相称时，云九霄就会黑着脸，毫不留情地说道：“谁是你兄弟？”
见此情景，白文礼笑道：“看来咱们云大将军，很受闺阁千金们的欢迎啊。”
云九霄不屑地冷哼一声，表情不悦。人都说鸿雁传书，纸短情长，日思夜想间，感情必然会剧增。这句话对也不对，他是对白檀魂牵梦萦，渐渐明了心迹了，怎么到了白檀身上就适得其反呢。
这几年，沙场奔波，舍生忘死，他心心念念间，唯有一个白檀，得空就给他写信，倾述相思之苦。也不知道对方是嫌弃书信来往太过频繁，还是察觉了他的心思，想要回避。总之，白檀的回信是越来越少，内容越来越克制了。
云九霄：生气。
几人洗漱休整一番，被太监引领着进了皇宫，李潜在养心殿召见他们，悬挂了“中正仁和”泥金匾额下方，明黄色朝服的青年静静端坐着，看似清风朗月一般，眉梢眼角却隐隐有一丝戒备和冷漠。
云九霄等人在回京的路上就仔细商议过许多次，对李潜的目的心知肚明，无非是看到云九霄势大，有些寝食难安，想来李潜接下来的打算，左不过是千方百计地解除云九霄的兵权，打压云家军。
对这一切，云九霄早已有所预料，他同李潜对视一眼，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浓黑双眉。
说实话，做臣子做到他这种程度，已经是顶了天了，如今大权在握，德高望重，又有民心归附，可谓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云九霄愿意，他有七八成把握坐上那至高之位。
要说完全没有觊觎之心，那肯定是假话，男人嘛，天生就爱争名夺利，对权利有着勃勃野心，何况，他云九霄心高气傲，不爱跪拜别人，就喜欢唯我独尊，睥睨天下的滋味。
只是……
让云九霄迟迟拿不定主意，没有彻底采取反击行动的，恰恰是白檀的存在。若他有幸坐上皇位，成为九五之尊，朝臣们如何肯看着后宫虚设？且看李潜当年情景便知，此人也算是胆识过人，善于谋略了，最后还不是为了平衡朝堂，收服异己，不得不向臣子们屈服，源源不断地往后宫里填充淑媛美人，三宫六院，何其热闹！
云九霄很清楚，白檀有自己的骄傲，即便两人真能走到一起，他也绝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而云九霄自己也是一样。
至于明媒正娶，迎白檀入主中宫的计划，云九霄也曾考虑过，虽说大燕王朝民风尚算开放，朝野之间也有一些同□□侣，但是让男子做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云九霄倒是不怕他们抵制反对，左右他有的是手段，逼那些老古板们改口，可是云九霄不忍心白檀被人诟骂，不忍心见他蒙受一点点委屈，更是担心一个不慎，让白檀落下个“红颜祸水”的骂名，在史书上留下污点，被千万人唾弃。
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立后之事能够顺利解决，那再往后呢？他会忙于朝政，难以清闲，说不得还要通宵达旦的批折子，哪有时间陪伴白檀？
因此，出于种种考虑，云九霄在大获全胜，距离皇位仅仅一步之遥时，反倒踟蹰不前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当面向白檀重申心意，再听听他的建议，到时候，无论白檀是否赞同他当皇帝，云九霄都会听从。
所以，云九霄此次决定回荣平城，有两件大事需要解决，一个是与白檀促膝长谈一番，一个是亲自看一看，李潜能否当一个盛世明君。
现在看来，李潜的表现让他有点失望……
云九霄心思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与李潜你来我往地寒暄了一会儿。
李潜赐了座，云九霄几人端起茶盏，仅仅略一沾唇，做个样子罢了，彼此看似君臣相得，一团和气，实则不然。
云九霄眯起凤眸，快速将室内扫视一遍，问道：“听说白檀白太傅，近些时日一直住在宫中，臣与白先生是旧友，还请一见。”
李潜拍了下额头，做出苦恼神色，“哎呀，这却是朕考虑不周了，忘记你们还有这一层关系，不过，白太傅风寒入|体，还需静养，倒是不宜劳动他。”
云九霄与白文礼悄然对视一眼，眸中均有担忧之意，云九霄道：“既然如此，臣等前去拜谒，也是一样。”
“这个嘛……”李潜表情为难，道：“怕是不巧，太傅刚刚喝了药，正在酣睡，不好扰他清静。”
看来，李潜今日是打定主意，不让他们见到白檀了……
云九霄转瞬之间便有了计较，道：“也好，不急于一时。”
双方虚虚实实，相互试探了一阵，云九霄等人便以车马劳顿，不胜辛苦为由告退。几人勉强维持着镇静，不急不缓地走出宫门，甫一离开守门侍卫的视线，三人都先后沉了脸色。
张启贤欲言又止道：“白檀他，该不会……”
“不会！”云九霄急急打断那预示着不详的猜测，斩钉截铁地说道：“李潜应该是已经猜到白檀跟我们牵扯颇深，留下他，是为了牵制你我，增添一份筹码，所以，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不会蠢到彻底激怒我们。”
白文礼冷声道：“他若敢伤我白家人一丝一毫，那就真是自寻死路了，届时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云九霄保持冷静，想了一想道：“文礼，我们先回你家，问问大老爷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行人马不停蹄，又急匆匆地赶到了白府，隔着尚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见得白府周围精兵甲卫，持枪把守，将好好一座府邸，围得铁桶一般，密不通风。
几人心情越发沉重，费了好一番口舌，才终于进了门，白文礼领着云九霄和张启贤，直奔主院，老远就扬声喊道：“爹！大伯！”
白椴热泪盈眶，踉跄着抢先一步跑出来，远远地就迎上来道：“文礼，文礼，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快把爹给吓死了！”
白楷和季秋容随后也走了出来，亲人相见，自有一番脉脉温情。
然而，此时情况紧急，白文礼耐着性子应答了几句，就满脸着急地问道：“爹，大伯，我三叔他到底怎么了？”
白楷道：“自你走后，皇上就封你三叔做了太傅，日日拘在宫里，虽然烦闷了些，却也算不得什么。谁知道三天前，三弟他晚上回家后，忽然就病倒了，面皮青紫，手脚发凉，任谁都叫不醒。我和你大伯母吓得够呛，着急忙慌就去找大夫，连请了几位，都诊不出来原因，最后没办法了，想着你三叔他好歹是正经受封的太傅，就拿了帖子，千恩万谢地请了一位太医到家里来。那太医切了脉，竟然说三弟他是中了毒！”
见白楷神情激动，季秋容擦干净眼泪，接口道：“太医前脚离开咱们家门，后脚就有宫人闯进来，不顾我们的阻拦，强行把檀儿带回宫中，说什么宫里药材多，方便檀儿养病，呸！便是千年人参，百年灵芝，当我们白家没有么？”
白文礼捏紧拳头，青筋鼓胀，恨声道：“欺人太甚！”
季秋容等人唯默默垂泪而已。
白文礼强行压下怒气，又问道：“门外那群卫兵，又是什么缘故？”
季秋容道：“说是咱们府中有人给檀儿下毒，为防止凶手逃窜，干脆就都看守起来，直到查出真相。哼，他倒是说得好听，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变相囚禁。这两天，就连你大伯、你父亲，想要出门都被打了回来，难不成他们这做兄长的，还会谋害自己亲弟弟不成？！”
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白文礼与张启贤尽皆怒气翻涌，云九霄静默半晌，一言不发，突然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白文礼急道：“等等！你去哪里？”
云九霄头也不回，淡淡道：“闯宫。”

第198章 执手风雨（十七）
清凉殿。
白檀问道：“我今日好了许多，想来应无大碍，陛下可有旨意，恩准我出宫？”
两个鹅黄衣裙的宫婢相互对视一眼，放下一碟碟马蹄酥、江米团、绿豆糕、核桃酥等，轻声细语道：“陛下并未提及此事，还请太傅大人安心静养。”
宫婢退下后，白檀略吃了几块点心，顿感困倦不已，实在撑不住，直接伏在案上睡了。
察觉到室内安静下来，没了动静，房门被人推开，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糕点一一撤了下去，又扶起白檀，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床榻上。
白檀悄然睁开眼，借着衣袖的遮掩，从下端偷偷睨了一眼，只从即将关闭的门扇中间，窥见对方莲步轻移，裙角飘荡。
白檀耐住性子，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连忙爬起，也不敢点灯，从荷包内掏出一粒夜明珠，靠着这微弱光芒，费力地在三指宽的纸条上，简要记述了近些时日的所见所闻。
几天前，李潜态度强硬地将他扣留在宫中，拒绝白檀回家，也禁止任何人前来探视，美其名曰方便白檀养病，实则是变相的软禁。
然而，白檀十分清楚，自己根本没有生病，而是中了毒，若他所料不错的话，此毒就下在白檀于御书房执教时，所饮用的茶水当中。
李潜将白檀关在清凉殿后，却也不曾苛待他，每日好吃好喝地款待白檀，只是那些茶水吃食当中，全都被下了药，无一例外。至于药效嘛，也算不得霸道，吃下去后，人会意识昏沉，嗜睡易乏，整日里浑浑噩噩，无精打采。
据白檀观察，那药剂无色无味，十分高明的样子，一般的银针根本试不出来，若非白檀天生异于常人，只怕现下早就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了。
所幸，白檀待在宫里的这些时日，倒也没有闲着，宫婢们奉上的茶点膳食，白檀通通来者不拒，入腹之后，立刻就装出昏睡过去的模样，借以麻痹敌人，此时守卫人员最为松懈，白檀就趁机溜出去打探消息。
皇天不负有心人，白檀做了三年太傅，对皇宫地形布局、侍卫班次都有基本了解，夜里行走时尽皆小心避让，并未被人识破身份，反而探听到不少琐碎小事，比如：云九霄、白文礼等人已经返回荣平城；太医院上下倾众人之力，也没有留住皇后娘娘；徐将军为保家族荣耀地位，已经将族中一妙龄女子，也就是继后人选，送到皇宫之中；还是就是宫中这两日不太平，似乎有刺客前来闹事，但那人身手十分了得，侍卫派出去了大半，竟没能将他抓获……
白檀知道之后，将所有事由，前后串联了一遍，心里暗叫不好，这无名刺客，该不会是云九霄或是白文礼犯了傻，想要来营救他吧？
如果猜测成真，那可真是糟糕！
李潜将他抓进宫，又派人严密看管，不就是想要来一个“愿者上钩”吗？
若是云九霄闯宫，岂非落入陷阱当中？
白檀越想越发急，他思索片刻，为今之计，还须立刻通知云九霄等人宫内情形，也好早作应对，白檀想到之前跟云九霄互通书信之时，这人得知他作了李潜的太傅，担心万一有个不测，为了给白檀备下后路，曾经向他透露过，大燕皇宫内埋下了几枚云家人的“钉子”，嘱咐白檀牢记这些暗桩的姓名和联络方式，看来是时候启用他们了。
白檀紧贴墙根，一溜儿蹑手蹑脚，走到太医院附近供当值御医小憩的宿所，根据之前宫娥们闲谈碎语时，无意吐露的信息，今天确然是轮到方鸿信值守。
宿所里静悄悄的，唯有几盏琉璃宫灯，散发着黄澄澄的光晕。
白檀甫一靠近，就听得一道温厚慈和的嗓音，惊起问道：“谁在外面？”
这方鸿信倒是警觉！
白檀左右逡巡几圈，压低声音说了句暗语，原以为对方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考量，必然要与他对答几句，谁知门板当即就被人打开，有一黑衣蒙面之人，伸出胳膊，二话不说就将白檀拉了进去。
白檀一脸懵逼：？？？
你们暗桩之间这么随便的吗？接头暗号的最后一步是相互拥抱？
黑色面巾下传来一阵闷笑，云九霄眸色沉沉，冲白檀玉白软嫩的耳尖呵了口气，低低道：“一别三载，思君如狂。”
白檀小声惊呼：“云九霄？果真是你？”
云九霄干脆利落地扯落面巾，露出一张分外出色的脸庞，“是我。”
白檀心底竟然涌上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感觉，既有故人重逢的喜悦，也有因云九霄未能珍重，独自以身犯险，而生出的气恼，他明知故问道：“所以，最近两天皇宫内闯入的刺客，其实就是你？”
云九霄点头，神色不善地说道：“李潜那厮忒也狡猾，将你藏得十分隐秘，半点风声没有泄露出去，我又未带帮手，只好排除了一些地点，剩下的宫殿，自己挨个寻找，这才多耽误了些时间。”
白檀大急，连忙把自己的推断尽数剖析给云九霄听，末了，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怀疑李潜另有阴谋，你尽快离开，想办法把人手都召集到荣平城近郊，严阵以待。”
一侧默默旁听许久的方鸿信忽然捋了下胡须，道：“白太傅说得有些道理，我近些时日，在内宫行走时，氛围颇有些怪异，皇后娘娘刚刚仙逝，尸骨未寒，于情于理，皇上都该尽一尽哀思，如何就急慌慌地迎娶继后？”
云九霄道：“皇后病终前，徐家就已经将继后送进宫，名为侍疾，实际不过意欲重演‘大小周后’，姐妹共事一夫的旧典，方先生在宫廷多年，李潜对先生信任有加，难道连方先生都未见过继后？”
年过不惑的方鸿信摇了摇头，苦笑道：“李潜敏感多疑，防心甚重，各部属之间，仅负责相应工作，绝不允许相互沟通，相互泄露，继后之事与我无关，我若明面上表现出一丝一毫对此事的兴趣，恐怕李潜也容不下我了。”
白檀接口道：“我无意中听宫人说过，迎娶继后的典礼，定在下个月，这事虽然蹊跷，但目前看来，对你我影响甚微，还是赶快筹集人马，防止李潜出杀招。”
云九霄明白白檀的话在理，任何事都有轻重缓急之分，继后的事现在看来似乎无关紧要，但他心底总有些不安定，绞着斜飞入鬓的长眉，道：“我总觉得，这事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方鸿信踌躇道：“有件事，不知能不能帮助少将军……”
云九霄道：“何事？”
方鸿信顿了顿，道：“皇后病得奇怪，我先前隐隐有些猜想，可惜并无佐证，所以就借着诊脉的机会，细细观察过，我发现，皇后娘娘并非生病，而是……而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且，这毒很有可能是李潜亲自下的。”
云九霄思忖良久，低叹道：“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云九霄坚持要白檀随自己出宫，白檀同他叙了一会儿话，却以帮忙探听内|幕为由，说服云九霄同意自己留下。
前线不久前刚刚大战告捷，战争持续多年，劳民伤财，眼下国库空虚，没有多少银两可供挥霍，纵然李潜贵为天子，亦不能随心所欲，皇后的丧事一切从简，办得比较潦草，倒是迎娶继后的仪式章程，早早就定了下来，李潜亲自盯着臣子们安排，俨然一副十分上心的模样。
白檀跟方鸿信接上头后，曾经有意藏下一块核桃酥，用帕子包起来，放在荷包中，方鸿信检测过后，跟白檀说核桃酥里添加了大内秘药，只需一点点粉末，就能让人连着几日深思倦怠，终日渴睡，且若长久服用下去，会使人思维迟钝，记忆淡化，渐渐变成心性单纯、白纸般干净的稚子。
白檀越发觉得李潜所图非小，为了迷惑李潜，他饮食照旧，坦然当着宫婢的面喝水、吃饭，适当显露出一丝丝懵懂无知，不堪药力的无害姿态。
为了稳住云九霄，白檀恳请方鸿信帮忙隐瞒，不要露了马脚。方鸿信慧眼如炬，看出了自家少将军对白檀情根深种，本来说什么都不肯答应，白檀就告诉他自己体质特殊，百毒不侵，并让方鸿信给自己切了脉，确定并无任何不妥。
方鸿信敌不过白檀的一番请求，又觉得若是云九霄知道后，倘若自乱阵脚，对大计无益，就答应了下来。
李潜忙着在前朝跟云九霄等人斗智斗勇，偶尔得了空闲，就会来寻白檀，对着他的睡颜，喃喃说出许多惊世骇俗，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因着午膳时，李潜亲眼看着白檀吃了整整一碗米饭，对那宫廷秘药十分笃信的他，早就放下戒备，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略坐了两刻钟后，李潜赶着回御书房批折子，很快就走了，素白纱帐内，白檀佯装沉睡正酣，打着小呼噜，转身朝向床内。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后，白檀蓦然大大地喘了口气，捂着不断砰砰乱跳的心脏，骇得面色发白。
白檀一直知道，李潜这个人心性坚韧，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他自小无人怙恃，一路跌跌撞撞地长大，为了自保，不得不避开兄弟们的锋芒，明明精明得过分，却整天装疯卖傻，故作愚顽蠢笨，这二十多年来的辛酸，可想而知。
如此卧薪尝胆，隐忍不发，天长地久的，若无宣泄的途径，非生生把人本性扭曲了不可。
白檀初初接触李潜时，就曾经猜想过，李潜是否真像看起来那般，霁月光风，和光同尘，有着纯善无暇的赤子心肠。
事实证明，白檀的担心并非多余，李潜没有在沉默中灭亡，恰恰相反，他想要——别人灭亡。
※※※※※※※※※※※※※※※※※※※※
不出意外的话，二十章左右必定能够完结，撒花，下个世界我们来开一局修真吧？

第199章 执手风雨（十八）
云九霄与李潜斡旋之余，便会暗中潜入宫闱，同白檀私会，他于自己心意之上，再无丝毫遮掩。
月淡星繁，满室寂寂，唯有草际鸣虫，低低絮语。
因怕白檀长日无聊，云九霄常常来陪他，还一再戏言道：“等到李潜那小崽子伎俩用尽，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我们就离了此间，一同去逍遥快活，好不好？”
白檀沉吟片刻，闲闲落下一个白玉棋子儿，在云九霄维持不住面上镇定，渐渐露出预示着掠夺的凶狠神色时，抿唇乐道：“唔，若是到了那时，你我皆平安无事，我就给你答案。”
云九霄一喜，起身大步迈过来，横伸一条手臂，捞过白檀狠狠吮||吸一口，辗转舔|舐，过足了瘾，直让白檀连耳带腮晕红一片，颊边更像是浅浅飞了两抹胭脂，眸色流转，潋滟多情。
空气莫名粘稠起来，云九霄大口喘着气，如狼似虎地盯着白檀，恶声恶气道：“等到那一天，我定要……”
白檀心头也热烘烘、甜滋滋的，他将手贴在棋盘上，借由那微末凉意，试图使自己冷静下来，良久，轻声道：“大事为重。”
云九霄近些时日做惯了偷香窃玉的风流客，已是熟门熟路，照旧在宫内盘桓两个时辰，待到天色即将透亮，就快速翻身离去，依靠夜色遮掩，偷偷溜回白府。
正要推门进入卧室，院落墙角的阴影里蓦然走出一个人来，含着几分戏谑笑意，打趣道：“前人云‘夜来冒霜雪，晨去履风波’，我们云大将军，暮往朝归，当真是好生辛苦。”
云九霄推门的动作一顿，他早料到会有此一遭，是以也准备好了腹稿，并未如何慌张，回首看去，但见白文礼周身氤氲着湿潮潮的雾气，显然是久候于此。
两人军旅多年，性情陶冶得豪爽不羁，分外洒脱，直接撩了下摆，在石桌两端坐了，白文礼率先发问道：“说说吧，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无论如何，丑媳妇也要见公婆。
云九霄自诩品行出众，勉强担得上一句人中龙凤，倒并非粗鄙丑陋，猥琐不堪之流，按理来说满可以上得了台面，况且，不论是在淮南、荣平城，还是塞外，哭着喊着想要嫁入云家的姑娘，满坑满谷。
无奈，他与白檀同为男子，情况特殊，自不能以常理揣度，他云九霄虽然方方面面比较优秀，但白檀也是万中无一，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
思及此处，云九霄面皮发紧，腰背笔挺，硬着头皮说道：“文礼，我与你说一件事，你听了先不要激动。”
白文礼长眉一挑，看云九霄一副如临大敌，正襟危坐的模样，不觉也肃了神色，道：“出了何事，难道是我三叔……”
“不，他很好，是我……”云九霄绷紧唇线，干巴巴地说道：“你还记得，之前你屡次三番要同我结拜，我都不愿意吗？说起来有点难以启齿，其实我好似添了龙阳之癖，看上了你……”
白文礼骇然变色，猛地跳起，一蹦三尺高，一脸的难以置信，惊恐道：“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我可是一直拿你当兄弟！”
云九霄：“……”
他浑身恶寒，忍不住捏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跳，嫌恶道：“白文礼！你说什么梦话？我就算瞎了眼，也不可能看上你，我喜欢的人是你三叔。”
出人意料的，白文礼并未如何惊讶，反而长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你跟我三叔关系也太亲密了些，整个一如胶似漆，我以前还想过，若是我三叔真有那份心思，你如果不从的话，我该怎么办……”
云九霄心情微妙，寒声道：“哦？那你想好了吗？”
白文礼摊开手，无辜地说道：“还能怎么办，只要我三叔开口，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到他床上啊，不然，三叔要是不开心，我大伯母光凭一张嘴，就能把我唠叨死！”
云九霄沉默半晌，用一种慈爱和善，略带些赞许的目光，重新看向自己未来的大侄子，宛若一个合格的长辈，语重心长道：“想法不错。”
白文礼：“……”简直忍不住瑟瑟发抖，心道到底要不要告诉大伯父大伯母他们，有一只变态盯上了三叔？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风起云涌，朝堂形势几度变换，李潜想要拉拢文臣，借他们的嘴，收归兵权，再一一将其化解，他虽然做得极为隐秘，手段也干净利落，但到底年轻些，露了痕迹，手下人也都是近几年刚刚培养起来的，缺少心腹，有些极为关键的环节，被人暗中留心，猜出了头尾。
云成虎浴血半生，跟许多武将都有过命的交情，再加上大家有共同的利益，自然同气连枝，拧成一股绳，任由天子重文轻武，一再打压，也不能削减其锋芒，那些轻飘飘的惩罚落在身上，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罢了。
李潜这个人极度自负，又极度自卑，特殊的经历，造就了他矛盾而又扭曲的性格。在继位之初，这位年轻的天子，也曾励精图治，锐意图强，长久的隐忍耗光了李潜的耐性，他等不及要征服整座大燕王朝，让所有人臣服脚下，享受唯我独尊的滋味，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宣告他这么多年的牺牲，全都是值得的。
但是，很快的，李潜失望了……
武将拥兵自重，朝臣想法殊异，内侍惯会谄媚饶舌，原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李潜竟然屡屡碰壁。他以为当了皇帝后，自己可以不必再压抑本性，随心所欲，用那至高无上的权柄，随心所欲地补偿所尝过的苦楚。
事实却是，为了平衡朝臣关系，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个涂脂抹粉，娇声嗲气的女人，容忍泰半武将连年征战，抵御外族时，打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的借口，培植势力……
李潜这个人什么都好，唯独没有容人之量。
所谓物极必反，或是以前被迫戴上温文尔雅的面具，不得不咬牙装出一副宽容和善的大度模样，使得李潜厌恶极了这些“仁义礼智信”的教条，反骨日盛，且暗中养成了睚眦必报，说一不二的执拗脾性。
最可怕的是，李潜偶尔会涌出一系列极为疯狂的念头，其残忍血腥的程度，直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很不凑巧的是，这一个月里，白檀一点点见证了，李潜理智逐渐崩溃，嗜杀本性渐渐暴露无遗的全部过程。
为了防止李潜大开杀戒，云九霄选择听从白檀建议，将一支亲卫部队调过来，就驻扎在荣平城周围，这样大规模的兵力转移，即使用尽巧思，也只能瞒得了一时，未能多拖延几日，就被李潜的探子得知了。
李潜很清楚，自己败象已现，宫中人心惶惶，流言蜚语飞速传播，每个人都明白，陛下气数将尽，有些胆大的宫女太监们，竟然私下商量着，想办法逃出去。
由天子亲自掌管的羽林军已经全数出动，大半都被李潜派出去，把守城门，毕竟，但凡这最后一道屏障被攻破，整座荣平城瞬间就会成云九霄囊中之物。
事急从权，宫中只留下少部分的羽林卫守护，人心思变，做事已不如往日细致，反而处处敷衍了事。
这种刀悬在脖子上，欲落不落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心志薄弱的，为此病倒也是司空见惯，甚至有一些人想到云将军在外的好名声，知他从不杀俘虏，竟大逆不道地祈祷他们早日打进来，结束这场折磨。
一月之期终于到来。
这日清晨，白檀醒来洗漱后，坐在铜镜前束发，隐约看得身后两个宫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笑了一笑，主动问道：“你们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两人身形一僵，诺诺反驳道：“没……”
白檀暗地叹息一声，故意装作看不到两人惨白焦躁的脸色，也不再理会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在两人几次欲言又止，讷讷无言中，如常用了些粥。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碧玉小碗里的粥尚带着余温，白檀就眼睛一闭，昏睡过去，两个宫娥再次踌躇不已，其中一个圆脸姑娘，带着哭腔问道：“阿双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呀……”
名叫阿双的姑娘死死咬紧唇瓣，语无伦次道：“我又去问哪个？只、只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罢了，将来究竟如何，还不好说。”
圆脸姑娘道：“那，那我们放过白太傅，可好？”
阿双犹豫一会儿，终究是咬紧牙关道：“我也想放过他！但是你要明白，云将军即便明天就能夺得天下，可今天坐在皇位上的人他姓李，哪怕他落魄了，想要杀死你我，也如捏死蚂蚁一般简单！”
圆脸姑娘哀哀地哭了起来，阿双斥了她一声，双手击掌，一群手捧托盘的嬷嬷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为白檀除去外袍内衫，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喜服。
那喜服繁复华丽，用料十足，上面请能工巧匠用金银丝线、孔雀羽线，绣了凤鸟图案，缀以明珠翡翠，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要十几斤重，一件件套好后，只见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灿若朝霞，不似寻常人上身时那般俗气，反而有种白衣比拟不了的妩媚风|情。
几人分工合作，搀扶着失去意识的白檀，阿双给他束上足有五指宽的大红洒金兰草封腰，两个嬷嬷前后端详，整理了衣襟、袍角等处，等到一切收拾妥当，这才请人坐下，换上红色绣祥云纹的靴子。
圆脸姑娘绞了帕子过来，替白檀净了面，负责梳头和上妆的嬷嬷细细审视白檀五官，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惊呼道：“今儿才算开了眼了，天底下竟有这般标致的人，可叫我们这等手艺人，拿什么吃饭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总算将白檀装扮好，不禁齐齐吁了口气，客气地互道辛苦。
盖头之下，白檀跟着吁了口气，可算是完了。
※※※※※※※※※※※※※※※※※※※※
注：
1.“夜来冒霜雪，晨去履风波”出自《夜度娘》，作者未详
2.本世界本来设定为民国，因背景不合适，被锁文，所以才不得不修改成架空古代，又涉及到权谋，可能感觉会和第一个世界有点像，但是主线剧情区别度还是很大的，而且怂兮兮地说一句，我本来也不太擅长写权谋，所以做了淡化处理，主要凸显感情线。

第200章 执手风雨（十九）
这是一场十分奇怪的婚礼，尊贵又寒酸，热闹又清寂，喜悦又凄凉。最最重要的是，参加婚礼的两位当事人都是男子，而且一个看似清醒，实则趋于癫狂，一个看似昏迷不醒，实则耳目清明。
因为形势危急，谁都不知道云九霄等人，什么时候会攻进来，整座皇宫内兜弥漫着一股忧伤，人人惶恐不可终日，即便有李潜这个名义上的皇帝坐镇，一时也难以收拾心情，脸上一派愁云惨雾。
宫廷乐师端坐在大殿一侧，演奏着雍容大气，象征着龙凤呈祥的乐曲，李潜带着浅笑，从宫娥手上接过白檀，低叹一声，语气中隐隐有难以掩饰的兴奋，“过了今日，你就是我的了。”
他抱紧怀中昳丽惑人的青年，神情激动，动情地俯身，就要吻上那形状姣好的殷红菱唇，却见得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闯进来，结结巴巴地喊道：“陛、陛下！不好了，乱军，乱军冲进来了！”
“嗡”得一声，殿内众人瞬间乱作一团，恰似无头苍蝇，乱纷纷没个章法，有人失声尖叫，有人颜面哭泣，还有人吓得六神无主，软成一坨烂泥，寥寥十几名侍卫快步进殿，众星捧月一般将李潜护卫其中。
一片鬼哭狼嚎之中，李潜出奇地镇静，他反手从近旁一名侍卫腰际，劈手夺来一柄寒光湛湛的长剑，面不改色地刺入一个低低哀泣的宫婢胸口，冷冷道：“若有临阵怯敌，意图逃跑之人，朕就先处决了他！”
周遭人迫于李潜身上凛冽气势，俱都吓得讷讷不成言，勉强压下心底的惧意，唯有两股战战，难以支撑躯体重量，摇摇欲坠。
李潜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望向众人肝胆俱裂，抖似筛糠的模样，不禁冷笑连连，气沉丹田，大喝一声道：“继续！”
疯了！真是疯了！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李潜，但见他面若寒霜，双眸赤红，眼神中蕴藏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偏执意味，凝聚成无形的刀剑。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此时此刻的李潜已然趋于疯狂，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死死攥住最后一根稻草的野兽，妄自做殊死搏斗。
他拂开宫人，带着白檀半搂半抱地往前走，白檀状似无知无觉，任人施为，但是在李潜冷冰冰的手，落在腰侧时，还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云九霄率领大批将士，排山倒海般涌了进来，他放眼一看，迅速将殿内诸般情形尽收眼底，险些目眦尽裂，不由血气上涌，大声道：“无耻竖子！”
云九霄劲装长靴，玉冠束发，越发显得人物清俊，长身玉立，分明是浴血奋战，掌管千军万马，雷厉风行的铁血将军，看起来却比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世家公子还要贵气，大燕王朝朝野上下，都极度推崇相面占卜，若按照相师的话，云九霄合该做一条直入九霄，遨游寰宇的龙。
他提了宝剑，以万夫不当之勇左劈右砍，逼得急于护主的侍卫们连连后退，一时竟然踌躇不前。
白文礼眼明耳聪，见状适时高喊一句：“降者不杀！”
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原本先帝性好渔色，已经致使民怨沸腾，埋下诸多隐患，只盼着新帝上位，万象更新，能够挽狂澜于既倒，谁知李潜性情诡谲，喜怒难测，登基三年以来，宫人已然在他手底下吃尽苦头，不过是忌惮此人手段，敢怒不敢言罢了。
如今皇室德不配位，民心尽失，而云九霄及白文礼几人，却是人人皆知的大英雄，二者相较，无异于云泥之别，孰轻孰重，如何取舍，大家心中自有一杆秤衡量，再加上白文礼及张启贤都是饱读诗书，算无遗策的绝顶聪明之人，能言善辩，舌灿莲花，三言两句间，轻描淡写地击中要害，使得许多人摇摆不定的心，逐渐出现倾斜。
一旦有人开始放下武器，选择放弃抵抗，主动投诚，其他人受其影响，自然会有样学样，接二连三地倒戈。
这个道理，云九霄及白文礼懂，李潜也懂。
双方严阵相对，剑拔弩张，气氛压抑，几欲让人窒息，默默对峙了盏茶时间，终于有人心理防线崩塌，武器砸在地上，发出“哐啷啷”的刺耳声响，那看起来将将二十岁出头，已经负伤的小侍卫哽咽道：“我……我想我娘了，她一个人，又瞎了眼睛，我不能……”
话未说完，身负重伤的侍卫突然一个踉跄，口中喷洒出大量鲜血，事发突然，那人尚且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仅仅是满脸不敢置信地垂首，霍然看到脏腑竟被一柄长剑洞穿，露出三寸长的寒芒，侍卫嘶嘶地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宛如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牛犊，凭着与生俱来的某种直觉，呼唤着至亲之人。
李潜一手揽紧白檀，一手毫无停滞地抽出长剑，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俊朗的脸庞溅上了鲜血，失去了往日温润如玉，儒雅不凡的伪装，只有嗜血、暴虐和冷漠，其出手之干脆利落，竟连白檀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出手阻止了。
“张虎兄弟！”侍卫们共事已久，彼此相互熟悉，自有一份深厚感情，见得张虎以如此凄惨决然的方式，死在君王手中，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冷彻骨髓。
张虎他意欲投降，在李潜眼中，自然是大不赦之罪，可是诚如张虎所言，他家门庭冷落，子嗣稀少，唯他一脉单传，又有一个双目皆盲的老娘，细细想来，却也可悯可怜，侍卫们见了情同手足的好兄弟，落得如此下场，不免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再观云九霄等人，只伤人，不杀人，出手极有分寸，更觉汗颜惭怍，众人面面相觑，不待白文礼、张启贤再费唇舌，就主动从李潜身边避让开，其余宫婢太监们早被骇破了胆，有些天生胆小之人，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投降与否也无关紧要了。
侍卫退开后，只剩下李潜一人挟持白檀，立在大殿上首处，恰恰应了那句“孤家寡人”的词，俨然是众叛亲离了。
李潜却未表现出任何怯意，反而亢奋地仰天大笑，直笑到声嘶力竭，朗声道：“苍天负我！我李潜一生多舛，时乖命蹇，回顾往昔，一直百般委曲求全，实在无甚乐事，唯有今时今日，可与白太傅一同赴死，生不能同寝，死后可同穴而处，亦足以告慰平生，快哉！快哉！”
云九霄一听此言，直如万箭穿心，再次后悔自己当初一时大意，听信白檀的话，将他独自留在皇宫内，面对李潜这头情绪不稳，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凶兽，他嗤笑一声，道：“让你失望了，白太傅与我心意相通，早已定下白首之盟，陛下后宫三千粉黛，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人人争着抢着陪王伴驾，定不会让陛下孤单就是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此言既出，李潜越发愤怒，就如被人当面揭短一般，道：“你以为我愿意娶她们吗？你以为我没有抗争过吗？心心念念的爱慕之人，天天都出现在身旁，却始终可望而不可得，你明白那种感觉有多煎熬吗？”
云九霄语气鄙薄，毫不留情地掀开李潜最后一块遮羞布，“说到底，不过是你无能罢了，朝堂之事，自然千难万难，但，我且问你，除了向那些臣子们妥协，利用女人平衡政权外，当真就别无办法？即便辛苦一些，艰难一些，总不该毫无途径。况且，你若爱他，自当拼尽一身血肉，护他安稳，如何能将人视作争宠献媚之流，问都不问他的意见，一味把人金丝雀般圈养起来，甚至为了逼他就范，不惜下药！如此行径，与卑劣宵小何异？！”
“只要能够成功，又何须计较过程不够高明？宫苑中那些女人个个心怀鬼胎，死不足惜！”李潜反唇相讥，末了，嗤之以鼻道：“呵，成王败寇，你稳操胜券，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可我偏偏不听你这一套假惺惺的大道理。云九霄，此生，我旁的东西都输给了你，可是白太傅，绝不相让！”
他勾唇一笑，长剑横向白檀脖颈之处，云九霄、白文礼几人高声道：“不要！”
李潜阴测测地笑开，手腕一沉，正要用力，却见得怀中人忽然翻身，挣脱自己钳制，往云九霄等人跑去，无奈凤冠霞帔颇为沉重，外袍的后摆足足拖了几尺长，实在限制行动，白檀刚迈开步子，就被李潜再次探手抓住，双方撕扯间，衣袖受不住力断开，白檀滚落在地。
李潜紧追两步，长剑如影随形，幸好有了这一番拖延，云九霄兔起鹘落，三两步奔了过来，直接覆在白檀身上，不见半分犹豫之态。
白檀惊呼：“躲开！”
再去推云九霄，为时已晚，李潜手中长剑已经没入云九霄腰腹，反倒是被他护在身下的白檀，毫发未伤，除了受到一些惊吓之外，安然无恙。
白文礼稍稍落后一步，为防止李潜再施手脚，造成其他不可挽回的伤害，趁对方分神，无暇他顾之际，一掌击在李潜后颈，将人彻底制服。
白檀连忙抱住云九霄，触手所及，都是黏腻猩红的鲜血，他鼻头一酸，双眼含泪道：“你怎么样？”
云九霄咳了一会儿，凤眸半阖半闭，呓语般说道：“你不该骗我的，留在李潜身边太危险了，咳……”
“我知道，我知道。”白檀难过地应声，心如刀割，哑着嗓子絮絮说道：“快别说话了，文礼已经去找太医了，放心，你会没事的。”
因着失血过多，云九霄现下面如金纸，仅唇瓣染了点点殷红，眼前人影模糊，他费力地寻找着白檀手指，抓在掌心，这才安然地闭目进入黑甜乡，只留下一句轻不可闻的低语，“你穿喜服，真、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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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完结啦，嘻嘻

第201章 执手风雨（二十）
方鸿信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并为云九霄进行了精心治疗，白檀一袭凤凰喜袍，来不及沐浴更衣，眼巴巴地守在床侧，忧心忡忡地问道：“他会没事的，对吗？”
“这……”方鸿信一时语塞，顿了顿，谨慎措辞道：“利剑损伤了脏器，再加上失血量太大，恐怕是凶多吉少……”
余下的话被他含糊吞咽了下去，只因白檀听了此言，面色一白，险些就要摔倒。
方鸿信心生不忍：“太傅莫要太过伤心，少将军若是知道，必然会跟着难过。”
白檀打起精神，问方鸿信道：“云九霄，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方鸿信为难：“少将军之前在战场苦熬多年，身上伤痕累累，许多沉疴暗疾都未彻底根除，全靠着异于常人的顽强意志力，自小锻炼的健壮体魄，咬牙硬撑过来的，因此，漫说是这样的重伤，就是一般的风寒，都有可能打破平衡，如今这般形势，着实不容乐观，他若在天亮之前就能醒过来，老夫拼尽一身医术，还有一线之际，若是不能醒过来，真真就是回天乏术了！”
出人意料的，白檀听了这话，并未如何惊慌失措，反而渐渐冷静下来，他平静地对方鸿信道：“老先生先下去休息吧，我来陪他。”
方鸿信欲言又止，明显想要再劝一劝白檀，见他眉眼清明，神态坚定，心知对方是已经拿定主意，就颔首退下了。
白檀将矮凳放在床榻边，静静看着云九霄恬然的脸庞，这个刀锋般冷硬，狼行虎视的男人，睡着时竟然十分温和无害，像是彻底卸下所有心防，白檀用指尖慢慢滑过长眉、凤目、鼻梁，叹了口气，轻不可闻地说道：“你每回来信，总说一切安好，无须挂念，我竟不知，你背地里吃了这么多苦头……”
他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骰子，那骰子材质特殊，乃是一种价值不菲，极为罕见的暖玉，实在是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却被人打磨成这般小巧可爱的骰子，放在世人眼中，可谓暴殄天物了。
不过，骰子做工精致，暖玉透骨生温，极为漂亮，最有趣的是，当中嵌着一粒小小的红豆，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难为云九霄这等恣意狂傲之人，行伍出身，落拓不羁，竟也懂得用这种风雅行为，讨旁人的欢心。
当初，云九霄特特派人送来此物，虽然一同送到白檀手中的信，并无只言片语提及，但白檀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有意一点点疏远此人，不再频繁鸿雁传书，以此表达婉拒之意。
却不想，云九霄清楚白檀的答复，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一心一意地对他好。
人非草木，谁又能做到完全铁石心肠？白檀原以为他同云九霄，只是至交好友的关系，自己并无丁点杂念的，但事实却是，自从此番云九霄抵京，明知道李潜是拿白檀做钓饵，暗中设下重重关卡和守卫，还是屡屡暗夜前来私会。
每逢会面之时，云九霄惯常一副风轻云淡，来去逍遥的模样，但白檀偶尔能察觉到他动作有所滞涩，衣服下面隐隐透出血腥味，这才冷下脸来，严词拒绝他再进出清凉殿。
其实从那时候起，白檀就知道，自己对云九霄的感官，终究是变了，明面上冷淡疏离，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夜色清寂，残月高悬，稀稀落落的寒星点缀天幕之上，投下幽凉如水的淡淡光芒，伴着水漏淅淅沥沥的流动声，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现出一抹鱼肚白。
云九霄还是不言不语，静静地躺在那里，宛若一具木偶。
不能再等下去了……
蜡烛默默燃烧了一夜，将尽未尽，耐心盼了一夜的白檀最终大失所望，他站起身来，寻来一柄匕首，狠下心来在手腕上划了一下，拿茶盅接了，也顾不得细细处理伤口，胡乱用帕子裹了，连忙去扶起云九霄，捏开嘴，一勺勺灌了下去。
大半个时辰过去后，宫娥们奉来盥洗用品，白檀略略清理一番，面对种类繁多，色香味俱全，直令人口舌生津的饭食，却没有丝毫胃口，摇头道：“撤下去吧。”
一场变乱，让昔日巍峨宏伟，富丽堂皇的宫殿楼宇，多少添了些兵戈痕迹，新旧交替，诸事未定，尚有许多琐碎之事，等待白文礼裁决，少了云九霄的存在，他少不得一阵焦头烂额，就连张启贤都几乎彻夜未眠，等到宫人们来禀报，他才惊觉，因为自己的疏忽，忘记安抚白檀的情绪，这一天一夜以来，他竟然水米未进。
白文礼急匆匆走进来时，但见得方鸿信正神色怪异地给云九霄切脉，他一面不住捋着胡须，一面啧啧称奇，接连感叹道：“怪了，真是怪了，分明昨天晚上还在鬼门关徘徊，怎么突然就有所好转，脉象也变得沉稳有力，竟然已是渡过了生死劫数，只需再静静修养几个月，老夫保证少将军生龙活虎，威风更甚往昔！”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听到方鸿渐的话，白檀无异于再吃了一枚定心丸，不由道：“此言当真？”
方鸿渐道：“自然。”
沉沉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白檀心头一松，正要感谢方鸿信，却两眼一黑，忽然就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吓得白文礼三步并作两步，抢步过来将人扶住了，好一通忙乱。
再说李潜这边，事发之后，他就被严密关押了起来，一应衣食用具，仍然都是上上之品，就连以前的宫妃淑媛等人，也都送进来服侍李潜，并无一点苛待，然而，就算如此，以李潜之心性，将他软禁在宫中，又限制了自由，高傲如他，只会感受到屈辱，面对白文礼等人的询问，自然如锯了嘴儿的葫芦，任他们软硬兼施，仍旧一言不发。
云九霄醒过来之后，白文礼几次同他商议此事，他们的意思，只希望有圣君明主，带领大周王朝，早早结束乱世纷争，最好能将周遭那些番邦小国打得服服帖帖。李潜聪慧狡诈，多智近妖，脾气秉性并不适合当君王。但是平心而论，以他的心机谋算，当得起“枭雄”一词，若是直接斩杀，倒是有些可惜。况且，大周王朝正是用人之际，白文礼同云九霄，并不愿将人赶尽杀绝，反倒是有心招揽李潜做事，再不济，也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写下禅位诏书，如此，云九霄若是继位，才会更加名正言顺。
两人谈论之时，白檀就在一侧旁听，待他们说完，却摇了摇头，直接粉碎白文礼不切实际的幻想，道：“有此一言，只能说明你不够了解他，李潜这个人，他坚持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就是成为人上人，让别人尝遍他所遭受的不堪经历，现在，他的精神支柱破灭了，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那一套对旁人或许有用，但是对李潜根本行不通，你要知道，李潜不爱这个国家的子民，他憎恶一切，厌弃一切，又怎么可能会为这些人，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白文礼默然片刻，道：“李潜可真是一个怪胎，好吧，虽然没了他的帮助，我们也能将局面稳定下来，但是时间上可能会推迟一些。”
白檀想了想，道：“我去见见他吧。”
云九霄和白文礼异口同声道：“不行！”
大病未愈的云九霄咳了几声，急切道：“朝政上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就行了，就是晚上一天两天的，又有什么关系？”
白檀拍了拍云九霄的手，示意他安心，浅笑道：“这次宫变，牵涉甚广，我担心会走露消息，外族人被你们挫伤锐气，心底未必没有趁虚而入，报仇雪耻的打算，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夜长梦多，还是尽早荡平阻碍的好。”
双方各执己见，相互劝解了半晌，不得不各退一步，白文礼主动请缨，承担起保卫白檀安全的职责，两人当即就去了李潜所在的宫苑。
彼时，李潜正在小院中的桂花树下静坐，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观其闲适安逸的模样，外人见了，实在很难相信，此人竟然会是一名阶下囚，他的唇畔甚至带着柔软如春风般和煦的笑。
“自从被关进这里开始，李潜就好像一夜之间哑巴了，整日一言不发。”白文礼道。
院落里花木扶疏，郁郁葱葱，在一团团或浓或淡的绿色当中，依稀可以窥见女子彩绣辉煌的衣裙，她们缩在那里，直勾勾地望过来，目光幽冷如毒蛇，三分怨恨，七分畏惧。
白檀猜想，这些应该就是李潜后宫诸人了，他感受到氛围的异样，问道：“她们怎么了？”
白文礼淡淡道：“刚被送进来的时候，有一位才人怒气不平，跟姐妹厮打起来，后来不知怎么闹到李潜面前，李潜摔碎茶碗，划烂了那姑娘的脸，自此以后，再无人敢靠近他。”
其实后宫中女人虽多，有些却跟李潜素未谋面，都是大好的青春年华，花骨朵一般鲜亮的年纪，白文礼也没想长久幽困她们，只是暂时放在这里，一来观察她们跟李潜关系如何，家族父兄等人是否仍在为李潜做事，二则，对文武百官多少也是一重钳制。
却不想，闹出了这样的乱子，后妃们被李潜吓破了胆，整日里战战兢兢，莫说是想法设法救他出去了，没联手打死他，都是看在那张脸的份上。
白檀无视白文礼的劝阻，走过去，坐在李潜对面，他回过神来，浅浅一笑，道：“你来了。”语气亲切自然，态度熟稔亲昵，像是在对待极为亲密之人。

第202章 执手风雨（二十一）
白檀默然良久，诚恳道：“你本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皇帝。”
李潜与他对视，了然道：“只可惜我心机深沉，漠视他人痛苦，毫无爱民之心，是也不是？”
绿影斑驳，阳光细碎，白檀惬意地喝了口茶水，道：“你岂止是不爱他人，你甚至痛恨自己，曾经那么卑微，那么懦弱，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抛下所有自尊心，苟延残喘。”
李潜勾唇道：“对也不对，我厌恶我自己，可是，太傅，我其实有认认真真地爱你，不要急着反驳，说我是为了牵制云九霄和白文礼，太傅，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我若完完全全视你为棋子，早就通过伤害你，逼得云九霄和白文礼，自乱阵脚了。”
他歪了歪头，表情既天真又邪恶，用谈论天气般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比如，一天剁一根手指，十天之后，直接送条胳臂过去，是不是很有趣？”
白檀垂眸不语。
李潜道：“如果，这些刑法都用在别人身上，我一定会觉得有趣极了，甚至会忍不住亲自动手去做，可是，太傅，是你的话，我只要想一想，心里就很不舒服，您教我那么多大道理，可否教教学生，我这是怎么了？”
白檀道：“你若懂得什么是爱，为何又参悟不透惠济于民，博爱百姓的道理？”
李潜哈哈一笑，赌气般说道：“他们只会伤害我，欺侮我，我为何要去爱护他们，我只愿他们全都死了才好！”
白檀悲悯：“又何必苦苦折磨自己？”
有片刻的冷寂，李潜忽的笑了，“太傅，其实你此次前来，是为了劝我写下禅位诏书吧？”
白檀如实道：“不错，但我知道那些饶舌的道理，你向来是嗤之以鼻的，所以，就来问你一问，要用什么东西交换。”
李潜静静地凝望他一会儿，诡秘一笑：“传国玉玺被我藏在你我初次相遇之地，去找吧，找到了，我就替你写。”良久，再无一言。
白檀叹了口气，转过身就吩咐人把后妃们从小院里请出来，另送来了几本佛经，至于李潜看不看，会看多少，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至于李潜口中，两人初次相逢之地，自然就是白鹤书院了，白檀对当时情形记忆犹新，就兴冲冲地带了人去找，谁知一连三天，一无所获。就连张启贤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帮白檀一起寻找，险些将当年几位塾师聚会休憩的院子挖地三尺，仍然是徒劳无功。
白鹤书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没有个具体范围，仅凭一处挨着一处的搜寻，无疑与大海捞针，白檀同众人热火朝天地忙碌了一阵子，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去问李潜，他又一直但笑不语。
后来，白檀在莲花池边小憩时，突然福至心灵，想到当年李潜出现那日，自己在小舟上午睡时，似乎隐约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白檀霍然站了起来，让宫人们分头拿来器具，在水底细细地打捞起来，又费了几个时辰，这才找到了传国玉玺。
旁人皆是一阵欢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白檀却有些难过和失落，他想，此时此刻李潜在做什么呢？或许是写禅位诏书，然后引刀自绝吧？
事实正如白檀所猜想的那样，李潜死了，但禅位诏书上却并未出现云九霄的名字，继位之人，赫然是白文礼。
白檀苦苦思索，始终参不透李潜的用意，倒是云九霄一副正中下怀的模样，将白檀抱入怀中，珍而重之地吻了又吻，笑道：“这不是很好吗？文礼他谋略出众，知人善任，而且心存百姓和社稷，从不贪图一己之利，再加上张启贤等人的辅助，做个盛世明君，尽够了。”
白檀观他神色，见这人眉眼含笑，确实不以为意，又绕了那么一大圈子，替白文礼说了许多好话，不由道：“那你呢？”
云九霄道：“我便做我的将军，保家卫国，驱逐异族，等到四方平定，止戈散马的那一天，就陪你四处走走看看，游遍大好山河，怎么样？”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于心。
白文礼年富力强，正是野心勃勃，不甘平淡的年纪，他原本跟着云九霄大胆起事时，也做过万人之上的美梦，但并无执念，一则，云九霄各方面能力都在他之上，战场上的那三年，云九霄如何杀伐决断，如何运筹帷幄，桩桩件件，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自然心服口服；二则，三叔白檀跟云九霄已成爱侣，云九霄以后就是自家人，这人若登上皇位，总不会亏待自己岳家就是了。
白文礼唯一担心的，就是云九霄以后也学着李潜那般，被文武百官逼迫着弯了脊梁，往后宫里纳进去一些莺莺燕燕，若是果真如此，这委屈，他三叔可无论如何都不能生受的，怕只怕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白家没办法挑战天子之威。
现下好了，李潜临死，突然来了这么一手，白文礼翻身成了皇帝，云九霄主动表示拥护，既有李潜的亲笔诏书，又有武将们的倾力支持，白文礼继位顺理成章。
此事一出，旁人还不待有所表示，白家众人先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冷静下来又觉得太过虚诞，疑心为梦境，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先前发生宫变时，云九霄曾经偷偷派人潜伏在白府之中，保护众人，季秋容等人不知实情，听得大街上闹哄哄的，又是喊打，又是喊杀的，只听从白文礼先前的叮嘱，关门闭户，守好门窗，外人一律不让进入，季秋容等人自去宗祠里，祈祷祖宗保佑，不求白檀和白文礼出人头地，封王拜相，只求他们二人平平安安，安然无恙地回来，不成想竟有这般天大的好事落在自家门庭。
本来这事说起来好似有些对不住云九霄，毕竟无论是集合兵力，抵御外敌，还是铁腕铁拳平定内乱，云九霄都居功至伟，李潜反正是将死之人，无所畏惧，所以敢玩弄花招，但是他们白家还要长久做人，总不能把云家得罪死了。
谁知，合家老小关起门来商议此事时，白文礼听完白楷等人的忧虑，表情一时复杂难辨，语气微妙地说道：“放心吧，大伯，爹，云九霄他乐意之至，而且，你们也不必担心他蓄意报复，反倒是他应该在咱们面前矮上一截。”
老实人白楷疑惑：“这是什么道理？”
白文礼同情地看了看三位长辈，“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白楷等人果然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真相，并为之大为光火，心道怪不得云九霄那厮如此好说话，敢情是理亏在先，他们白家又是出人，又是出力，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帮助云家成事，他可倒好，不吭不响地就把白檀给拐跑了！
再者说，白檀是他们家三老爷，堂堂七尺男儿，人物俊美，才华横溢，又不是个姑娘家，怎么能跟一个泥腿子在一起呢？
白楷怒气冲冲，须发皆张，扬言要跟云九霄一决高下，就连素来端庄持重的大家闺秀季秋容，也难得露出泼辣的一面，说什么都不愿意委屈了白檀。
云九霄拖着尚未痊愈的剑伤，当着荣平城男女老少的面，大大方方地跪在白家门口，白家人刚开始只觉得被人威胁了，气得倒仰，后来见云九霄一天天坚持下去，倒是渐渐感受到此人诚意。
一边是至亲，一边是至爱，伤了哪个白檀都心如刀绞，少不得从中斡旋，待到家人发泄完不满的情绪，云九霄也趁机表了心意，白檀跪在白楷三人面前，老老实实说明自己的想法，祈求获得家人的谅解和祝福。
季秋容当时就受不住了，泪流满面地说道：“你这个傻孩子！我跟你大哥、二哥，一点点看着你长大，什么苦都不舍得让你吃，什么罪都不舍得让你受，你以为我们是接受不了断袖之癖吗？我们是怕你被人唾骂，怕云九霄贪图你天生好颜色，过个三年五载，感情淡了，没儿没女的，你的日子可怎么过？”
白檀却态度坚定道：“我与他约定百年，生同寝，死同穴，云九霄若负我，我自会亲手杀了他，至于儿女，遇到合适的倒是可以收养一两个。”
话说到这份上，白楷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白椴年轻时风流多情，很有些浪荡纨绔的习气，经常出入秦楼楚馆、烟街柳巷，痴男怨女的故事见了不少，却很少有人像白檀和云九霄这般，事事都打算好了，显见是铁了心，他叹了口气，率先松了口道：“罢了，孩子什么都想好了，我们也别再做恶人，大哥大嫂，咱们家也该办一场喜事了。”
这件事终于定了下来，白檀心神大定，脸上都多了三分笑意，他急匆匆地越过花园，想要赶往正门外，同云九霄分享这个好消息，也好让他早些起身，回宫中继续休养身体。
何仙儿抱了一件戏服，远远地看到白檀，就将人拦了下来，定定地看了他几眼，轻声细语地说道：“你很开心。是因为可以跟他光明正大地携手了吗？”
他说得虽然是问句，语调里却是一片笃定。
白檀颔首：“我不瞒你，我喜欢云九霄。”
何仙儿静默了一会儿，盈盈笑道：“我明白了。”他眸色中有眷恋不舍，脸上却绽开一抹清爽笑意，举了举手中戏服，得意洋洋地说道：“真没想到，大少爷竟然能成天子，嘿，连我这等小人物也跟着沾光，成了这荣平城里独一份的名角儿，很是风光呢，这不今儿又有一位老王妃，请我过府献唱。”
白檀却皱了皱眉头，怕何仙儿不敢违逆权贵，整日奔波受累，就问他：“那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你若是不肯，我就让文礼给你谋一份轻松的差事？”
何仙儿无所谓地笑了笑：“不了，我就是天生的劳碌命，要是什么都不做，一天到晚闲得发慌，也怪没趣儿的，我喜欢享受旁人的追捧和喝彩，等有一天我老了，唱不动了，少不得要腆着脸去求求你们，赏我口饭吃。”
白檀安抚他：“何必如此见外，我们白家人丁稀少，宅院冷清，你得空就尽管来，我大嫂她很喜欢听戏，有时还会哼几句，之前还夸你扮相漂亮，性格也机灵讨喜。”
何仙儿哈哈一乐。
两人闲谈了盏茶时间，何仙儿到底还是搬走了，说是请他登台献唱的人太多，天天车来人往，怕扰了府中众人的清静。

第203章 执手风雨（二十二）
宫变之后，云成虎从老家淮南寄来了一封信，斥骂云九霄是个傻蛋，到嘴的鸭子都能让飞了，又问他到底怎么想的，竟然舍得把皇位拱手让人。
云九霄写了回信，命人快马加鞭地送到云成虎手中，言辞恳切地言明原由，又细细说了自己诸多考量，恳求云成虎能够接受。
云成虎还能怎么办呢，他这儿子从小就极有主意，性子也执拗，在姻缘大事上一直不顺遂，云成虎以前还偷偷担心过，虽然小姑娘们都爱他儿子那张脸，但他儿子挑剔啊，看谁都嫌丑，又一副人厌鬼憎的精明劲儿，也不知道能不能讨到媳妇。
现在好了，虽然媳妇是个男子，性别上跟云成虎预想的不同，但当儿子的愿意，老子也管不住，就随他们吧，有那闲工夫对儿子床上的事指手画脚，还不如自己努努力，再生一个儿子玩，左右传宗接代这种事，云九霄是指望不上了。
而且，他这未过门的儿媳妇还是新皇的三叔，云九霄跟他成了夫夫，岂不是也成了新皇长辈？
嗯，不错，不错。
云成虎左思右想一番，给云九霄又写了一封信，巴巴地问他：“你都成新皇的‘三婶儿’了，那他该叫我什么？”
一同看信的白檀、云九霄：“……”
这还真是个问题，亲戚关系太复杂，往后逢年过节，相互走动时可有的烦恼了。
白文礼顺顺利利地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他征求了家人的意见，随他们仍旧住在老宅，另派了些精锐士兵把守，给了腰牌，白楷白椴等人随时都可以进宫探望。
白檀跟家人一个想法，不耐烦宫里那些繁文缛节，因他如今身份贵重，人人见了都想交谈攀附，真是说不出的麻烦，白檀忍了几天，实在憋不住，就搬回老宅的昼锦堂，辞了太傅一职，同白鹤书院的现任院长毛遂自荐，返回来继续教书，照旧日日上课，闲了就烹茶下棋。
这般闲云野鹤的生活，惹得张启贤羡慕又嫉妒，只他现下已是天子心腹，朝中新贵，年纪轻轻就已经有望担任内阁首辅，每天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忙得三餐不继，就算再想回到白鹤书院，白文礼也绝不可能放人就是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霏霏细雨过后，霜露加重，寒意逼人，不久后，冬日的气息慢慢逼近。
云九霄伤势逐渐好转，已经开始结痂，白檀细心地督促他喝药，一次都不敢落下。
这种平静温馨，细水长流的生活，终究是被一封前线奏报打乱了。因着天气转冷，草原上天寒地冻，牛羊冻死饿死了许多，匈奴、乌丸、鲜卑等外族联合起来，趁我天朝上国权利更迭，朝臣内乱之时，再起野心，屡屡寇犯边境，抢夺粮食布匹等物资，更甚至烧杀劫掠，视我大周边境如无人之地，实在嚣张。
连年战火和政治倾轧，已经使得大周满目疮痍，百废待兴，武将更是折损大半，此次匈奴等三族集合兵力，来势汹汹，分明是有试探大周国力虚实的意思，若是不能及时反击，不但边境百姓朝不保夕，就连相毗邻的其他城池，也会被殃及。
一旦边境沦陷，大周王朝无异于门户洞开，其危险可怖不言而喻。
白文礼思来想去，没有合适人选，年轻一辈的武将虽然出众，但是能力上还差了些火候，若是委以重任，难保万全，其实如果云九霄能亲赴前线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以他的智慧韬略，纵然三面受敌，也未必会落下风，只可惜他重伤未愈……
白文礼愁得食不下咽，有心想要御驾亲征，但朝政大事繁琐，一时半会儿地又离不开人，正自为难间，云九霄忽然主动请缨。
其实白文礼一早就预料到，云九霄不可能会对此事坐视不理，他缄默良久，担心道：“可你的伤势？”
云九霄丝毫不以为意，还有心玩笑道：“养了这许久，已经好了七八成，不过是想赚得白檀一些温柔，才在榻上多赖了些时日，上阵杀敌尽够了。”
白文礼还想再劝，云九霄忽然肃了神色，敛起笑意道：“陛下心里清楚，此战唯有我去，大周才能有最大胜算。”
话虽如此，白文礼思及两人昔年战场上九死一生的经历，又念及三叔白檀对云九霄的深情厚谊，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敬佩，半晌之后，仅仅吐出一句：“珍重。”
其实若论对云九霄的了解程度，白檀未必会逊色于白文礼，异族寇边的消息一经传来，他就已经开始默默为云九霄准备行囊，衣物鞋袜，干粮小食，还有各种各样、用途不一的药粉药丸，应有尽有。
大军出征那日，天色阴沉沉的凝成浅灰色，北风呼啸，细雪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成了絮状，黏在人身上，真如忽然白头一般。
云九霄银甲白袍，霜色披风，手持长剑，眼神比漫天大雪清冷干净，腰背笔挺恰似松柏，他从马背上微微俯下|身来，轻柔地拂去白檀额发上的雪花，铁汉柔情，不外如是。
白檀披了一领狐裘，伸手与他相握，倾城国色的眉眼，藏着清明和坚毅，淡淡道：“我等你回来。”
云九霄动作一顿，笑问：“我若是回不来呢？”
白檀慢条斯理地扫他一眼，嗓音空灵如空山新雨，玉石相击，淡淡道：“你若回来，我们立时就成亲；你若回不来，我就亲往边塞，收你尸骸。”
云九霄一怔，昂藏八尺的男儿险些红了眼眶，朗声大笑：“有次一言，夫复何求？”他垂首，低不可闻地说道：“你放心，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就算是死了，化成厉鬼也会爬回来寻你。”话落，跃马扬鞭，衣衫于寒风中猎猎生风，转瞬就消失不见。
战争持续了很久，双方你追我赶，斗智斗勇，俱都损失惨重，送回朝堂的奏章中，每月都会新添许多壮烈牺牲的士兵名单，白檀每一次都会害怕，在上面看到云九霄的名字。
云九霄将边境守得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匈奴、鲜卑等外族在他手中几次三番地吃亏，边境百姓终于得以保全，也为白文礼赢得了充裕时间，让他能够安心处理内政，将一干老臣治得服服帖帖，非常时期，万众一心，都在盼着云九霄早日大捷，班师回朝。
一年零三个月后，匈奴、鲜卑、乌丸势力散乱，溃不成军，不得不偃旗息鼓，献上大批贡品，主动求和，除了部分士兵留在边境，继续驻扎镇守外，其余主力部队带着一车一车的胜利品，满载而归，一时朝野振奋，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派遣出去的将军们，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坐在马上，享受百姓的热烈欢迎，唯有云九霄成了一抔骨灰静悄悄地躺在黑瓷坛子内。
已经升至副将的陈靖远亲手捧着骨灰坛，小心翼翼地送到白檀手上。
白檀心神恍惚，如遭梦魇，呓语般问道：“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
不待他说完，陈靖远主动解释道：“信件是早就准备好的，每隔十天寄出去一封，名单上没有将军的名字，也是他的意思，怕你提前知道了伤心……”
骨灰坛冷冰冰的，甫一接触就让人寒彻骨髓，白檀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那么狭小的一块空间，到底是怎么装得下一个顶天立地、彪炳千秋的英雄？
他忍了又忍，还是模糊了视线，哽咽地问道：“云九霄，怎么死的……”
陈靖远已经几近于嚎啕，泣不成声道：“边境环境恶劣，滴水成冰，将军他本来就带着伤，又一路车马劳顿，赶到之后，未及休息就没日没夜地布署军防，研究敌情，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生了几次病，都硬生生地咬牙熬了过去，多次跟匈奴、鲜卑等人正面交锋，我劝他暂且忍耐，将军骂我是软蛋，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受得伤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几十处，最后一次战役，我体力不敌，险些中箭，将军帮我挡了，不慎伤及心脏……”
说到此处，陈靖远噗通一声跪倒，大吼道：“我对不起将军，对不起公子您，将军他死的时候，遍体鳞伤，人瘦得都快脱相了，硬撑着给您写了几封信备用，又嘱咐了我许多话，他说他死后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将军不愿意让公子看到，也不舍得公子千里迢迢地为他收尸，让我一定要一把火烧了……”
白檀听得痛彻心扉，陈靖远嘴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无形利刃，狠狠插在他身上，他狼狈地说道：“别说了，别说了……”
外族臣服，四方来朝，白文礼礼贤下士，广求人才，在张启贤、孙文朴等人的帮助下，科举取士，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厉行节俭，减免赋税，与民休养生息。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欣欣向荣。
白文礼下旨，让人为云九霄著书立说，修筑祠庙供奉，百姓感念他以身殉国，义薄云天，自发前来祭拜，以至香火不断，渐渐形成固定习俗。
金身塑像刚刚完成时，负责督办此事的官员，一路陪着小心，毕恭毕敬地请白檀前往参观，白檀看着那尊凤眼生威，卧蚕似雾，英气逼人，霸气十足的塑像，不知为何会有些好笑。
他望向烟雾袅袅的香炉，以及前仆后继，往来不绝的叩拜者，轻轻叹了口气，心道：若这世间真有神明，那也该有鬼神存在，云九霄口口声声说就是化作厉鬼，爬也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他，如今，怎么就不见踪影了呢？

第204章 执手风雨（完）
寒来暑往，白驹过隙。
白文礼封白檀做了个闲散王爷，每逢他进宫，就唤出一群小萝卜头，个个蹦蹦跳跳，围着白檀叽叽喳喳地说笑，哄得他前仰后合。
白文礼就势问道：“三叔很喜欢他们？不如领一个回家养着，你看小三怎么样，小四小五也不错，实在不行，还有小六小七，唔，就是年纪太小了点，不好管教。”
这推销大白菜的语气，听得白檀哭笑不得，他道：“文礼，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怕我太寂寞，我写写书教教课，偶尔还能养些花草，也挺有趣味的。”
看到白檀这副自得其乐的模样，白文礼也不好再劝，总归，生活都是自己的，至于其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云九霄刚死那会儿，白家人敬佩他为人，又兼之心怀愧疚，不好开口劝白檀，但随着时间流逝，一年年过去，白檀仍旧放不下云九霄，始终一个人，白家人看他孤零零的，形单影只，心里就疼得不行，在白文礼的帮助下，把荣平城内所有适龄青年男女的画像，摆在白檀书房内，无论是娇柔可人的韶华女子，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君，无一遗漏，可谓是满城春色，尽集于此。
可惜，饶是如此，白檀正眼都不看一下，照旧独来独往，一来二去的，白家人也看出来白檀心志坚决，不可能再动摇，就有些心灰意冷，万般无奈之下，甚至忍不住请白文礼出马。
白文礼铩羽而归之后，淮南云家老宅那边也来了信，是云成虎写的，信中说他儿子跟白檀没缘，这辈子做不成夫夫，白檀有心，念着云九霄，做到这份上已经够了，以后尽管娇妻美妾，随便他怎么潇洒快活，想来儿子在地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白檀听了却不以为然，心道看来云老将军也不见得十分了解自己儿子嘛，以云九霄那牛左古怪的脾性，又酷爱吃醋，他若真同旁人亲近，云九霄非气炸了肺不可。
没过多久，淮南云家那边再次传来了消息，说是云成虎后院一个小妾有了身孕，怀胎十月，产下一个男婴，众人调侃云成虎宝刀未老，云家后继有人，又习惯性地夸赞那刚落地的男婴相貌好，眉眼之间，像极了云成虎。
一片欢声笑语，喜气洋洋之中，云成虎忽然就老泪纵横，中气十足地说道：“像老子个屁！这个样子，明明像极了他哥，老子那早死的大儿子……”
很多年后，白楷和季秋容等人年事渐高，季秋容年轻时又受过箭伤，损了根基，在某个严冬，熬不住去了，她走之后，白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白檀名义上是二人的幼弟，可情分却如同父子母子，亲力亲为地照顾了他们几个月，最终还是一个没留住，心底大为悲痛，哀毁骨立。
家里更为冷清了，花园少了当家主母打理，迅速荒芜下来，望去枝枯叶黄，一片萧瑟。
白文礼怕白椴触景生情，就把老迈的父亲接到皇宫里奉养，那时节白檀已经三十多岁，年近不惑了，他容貌长盛不衰，十多年如一日的奇异长相，已经引得许多人暗中非议，渐渐开始往鬼神之事上猜测了，白文礼和白椴作为至亲，自然是一万个不信。
为此，白文礼还狠狠痛斥了一些臣子，持家不严，纵容内宅妇人妄议皇室宗亲，这才把甚嚣尘上的流言压了一压。
白檀明白，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这些年来，白檀一心扑在教育行业上，不但在白鹤书院认真执教，还向白文礼提了许多建议，比如如何划分学年、学制，怎样选拔一批品行兼优的塾师，还亲手写了不少读本，规范课本和教程，又编写了《教育者理论》《教法》等书籍，作为教师入门必备读物，形成考核机制，除了这些，白檀还顶住巨大压力，无视酸腐古板之人的冷嘲热讽，制定了一套完善的女学内容，兴办女子学校，鼓励女子读书明理，在相夫教子之外，寻求其他价值。
经过一系列的努力，有效改善了学生年龄混乱，资质不一，塾师只会照本宣科，不懂教学方法，教科书稀缺，一书难求的种种弊端，达成“桃李满天下”的教书任务。
可是，白檀还心有执念，所以不舍得脱离这个世界，他不顾白文礼和白椴的再三挽留，带上云九霄的骨灰，简单收拾了行李，就踏上了远行的路。
他想亲眼看一看，云九霄拼却一身血肉，誓死守卫的锦绣山河，到底有多么漂亮。
白檀走走停停，足迹遍布大江南北，翻越岭，跨北域，将云九霄的骨灰洒落在每一处，让他知道，他用生命热爱着国家，现在已经风停雨收，海晏河清。
白檀见证着大周王朝君臣一心，百姓众志成城，兢兢业业，在废墟之上，一点点建立起万丈高楼，朝野之间风气清正，人民安居乐业，生活蒸蒸日上，慢慢摆脱过去积弱积贫，空有一副花架子的状态。
有时候，白檀也会遇到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或是被人放在路边的弃婴，然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好心人上前，将他们带到朝廷承办的育婴堂。
出于纪念开国大将军云九霄，不忘民族英雄的考虑，除了一些襁褓中带有姓名标识的婴儿，其余孩子，一律按照“云”姓登记造册，待到他们稍稍长大，就会将史书上的故事，讲给他们听，以期培养孩子们忠君爱国、保卫疆域的精神，同时告诫他们，如今幸福美满，安定和平的生活得来不易，大周上下都要学会感恩。
白檀给自己取了化名，偶尔会在育婴堂里帮忙，待上几年就走，或是在偏僻落后，教育资源落后的乡村，劝说村民集资兴办学堂。
得益于白檀一再给白文礼灌输的“育人为本，人才立国”的信条，大周王朝极为重视教育，但凡有能力，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读书识字，而且，按照大周的律法规定，只要村庄人口达到一定要求，就可由里正出面，向官府提出修建学堂的申请，朝廷会在人力财力上提供一定支持，当地农户只需每家拿出一点碎银子就可，而这也只不过是为了让村民懂得，学堂来之不易，倾注了每个人的血汗，从而学会珍惜和爱护。
学堂建好之后，白檀经常会自愿留在那里教书，寻到合适的接班人后，就果断前往下一处，他有意将云九霄的骨灰留下了一点，藏在随身携带的荷包内，靠着回忆，渡过一个个清寂孤单的寒夜。
为了不使自己的秘密泄露，被民风朴素的村邻当做妖怪，活活给烧死，白檀小心规划着行程，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十年以上，隐姓埋名，藏匿踪迹。
很多很多年后，白檀在一个叫做“洛水”的小镇任教。
有一天，学堂里忽然被人塞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这少年穿着银红色交领袍子，脖子里套了一个金光崭亮的项圈，圆圆的脸颊，大大的眼睛，分明一副可爱讨喜的长相，却做出傲慢骄纵的表情，怒气冲冲地叉腰骂道：“不抄！就不抄！你敢让小爷我抄书，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白檀丝毫不怵，笑眯眯地说道：“你都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我怎么会知道呢。”
小少年愣了一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学堂里的其他孩子跟着白檀读了一段时间的书，个个一副聪明机灵相，当即哄堂大笑，有些个性促狭的，还怪模怪样地模仿小少年方才说话的腔调。
那小少年被笑得十分窘迫，脸上犹如火烧，恼羞成怒道：“你，你不知道我爹，总该听过我哥哥的名头，他，他可是云玦云大将军！你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我告诉你……”
姓云啊……
白檀笑意更深了，俯身摸了摸小少年的头，“云家不出坏孩子，你哥哥的事迹呢，我也听过一些，但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这，这个……”小少年词穷，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该如何反驳。
白檀怜悯地说道：“看，这就是不读书的后果，所以，你还要在课堂上欺负同学、跟先生顶嘴吗？”
小少年动摇了一瞬，目光触及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不知哪来的勇气，喊道：“你凭什么管我？你不过就是一个穷教书的，我家在荣平城，堂堂一品大员的宅邸，阔着呢，你个乡巴佬怕是做梦都没见过！”
呵呵，真是好气人一熊孩子。
白檀这些年收拾过的熊孩子，手拉手能绕大周三圈，经验丰富，闻言淡淡地说道：“我见过啊，我不但见过，还住过哦。”而且不吹不黑，莫说是那什么一品大员，就是当今圣上，见了他说不得还要换上一声老祖宗哩。
很快就到下学时间，白檀让其他孩子先走，自己跟小少年耗着，轻描淡写地说道：“说了十遍就是十遍，不抄完不准走！”
那小少年见白檀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恨恨地磨了磨小虎牙，眼珠子一转，趁白檀不注意，逮着空子就钻出去，闷头往外跑，嘴里还得意道：“小爷我才不听你的呢，啰里啰嗦的乡巴佬！寒酸鬼！”
还未出得大门，一个黑色劲装，高大俊朗的青年堵在那里，探手一抓，就将小少年牢牢挟制住，拧着飞入鬓角的长眉，沉声道：“云琪！我平日是如何教你的？怎么能跟先生这么说话，不懂尊师重道，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他单手提了云琪，一手扬起，毫不留情地啪啪啪打了几下，直打得云琪鬼哭狼嚎，求饶不止。
白檀落后一步，恰巧将两人对话尽收耳中，他笑了笑，原地欣赏了一番云琪凄凄惨惨的模样，等到那黑衣青年打到第十下，才适时劝解道：“已经够了，这位公子，云琪还有十遍抄书没完成，不能下学，还请稍等。”
黑衣青年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呆在那里，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云琪小少年落了地，可怜巴巴地说道：“我饿了，要先回家吃饭，得空再抄书。”
白檀恍然回神，凭借着超高的职业素养，下意识回答道：“不行哦，必须写完才能吃，这是惩罚。”
云琪拉着黑衣青年的袖子，央求道：“哥……”
谁知黑衣青年揪着云琪后领子，将人直接送到教室内，冷声道：“磨蹭什么，没听到先生的话吗？赶快写！”
云琪叫嚷：“我屁股都被你打肿了，坐都坐不了，怎么写？”
黑衣青年不为所动道：“那就站着写，不急，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回家。”
云琪如遭雷劈，大声道：“我讨厌你！我要去找娘亲，看她不狠狠骂你一顿！”
黑衣青年冷笑：“你若不规规矩矩的写完，谁来了都没用，娘亲也一样，她次行就是为了在外祖家养病，你若不怕娘亲知道后，被你活活气到吐血，你就去告！”
云琪默了一会儿，终于偃旗息鼓，一边哭，一边老老实实地用那□□爬字抄书。
正是春三月，泥融沙暖，燕子低飞，芭蕉展绿，桃花灼灼，墙角横伸出一枝梨花，带着点点雨珠，素净无比，却又百媚千娇。
云玦迈步来到院子，白檀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不言不语，身影清瘦纤细，宛如芝兰玉树。
那种莫名其妙的、宿命般的怪异感觉，又来了……
云玦走过去，绕到白檀面前，踌躇着问道：“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话未说完，却看到气度高华，容光昳丽的年轻先生泪盈于睫，明媚的桃花眼中一片忧伤、怅惘。
啊，为什么他看到云琪哭，只想狠狠揍对方一顿，面对年轻先生泪眼朦胧的模样，却酸涩得不行，恨不得剖开心肝给他看……
良久，白檀终于哽咽着开口，嗓音软糯温柔，轻不可闻地埋怨道：“云九霄，你是瞎子吗？从地狱到人间这一段路，你怎么会整整爬了七十九年？”
云玦：“……？！”
他不太能听懂白檀在说什么，不过没关系，这并不影响云玦软了心肠，在满心满眼的愧疚和疼惜中，顺从地说道：“对不住，我错了。”
对不住，我来迟了，将你独自留在人间，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等了这么久，以后不会了。

第205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一）
作为修真|世界第一大门派，寻仙宗每隔十年就会选拔大批年轻弟子，源源不断地注入新鲜血液，以保证宗门日渐强盛，经久不衰。
十年一度的大选终于来临，掌门人萧道宗特意召开一场座谈会，叮嘱几位长老多多上心，毕竟今年不同往日，非但九州大陆之内，陆续前来报名的人数又有所攀升，粗略看来，资质也更胜往昔。
寻仙宗名声远扬，根基深厚，想迈进这道门槛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寻仙宗选拔标准极高，每每都要淘汰八|九成人，往年还有某人因天资平平，但一心渴慕大道，妄图获得长生，一而再，再而三地前来碰运气，却历经几十年，次次铩羽而归，直至熬白了头发，成为蓬头历齿的老者，而接待老者的寻仙宗弟子，仍旧朝气蓬勃，风采一如往昔。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世人对修炼成仙的执念，由此可见一斑。
选徒之事非同儿戏，照规矩来说，需要经过大大小小几十道关卡，少说要持续半个月时间，长老们身份贵重，当然不会事事亲力亲为，诸般繁琐事项，自有弟子服其劳。
恰逢宗门老祖瑶光仙君出关，修为明显又有所精进，萧道宗虽然是一派之长，但无论是论资排辈，还是比拼实力，在瑶光仙君面前都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哪里敢托大？立刻就携众位长老们一起，来到落云峰恭祝。
却也不怪萧道宗如此谨小慎微，实在是这位老祖来历非凡，漫说是他萧道宗须小心侍奉，即便是放眼整座九州大陆，有资格跟老祖平起平坐的人，可谓寥寥可数。
归根究底，还是寻仙宗的这位老祖，太过惊采绝艳罢了。
若要探究瑶光仙君的来历，就不得不提及另一件公案了。
据说上古之时，有一神秘大妖，那大妖天生风流妩媚，容光艳绝，霞姿月韵，气度高华，分明是身份成谜的妖物，却翩翩然有仙人之姿，世无其二，且那大妖还拥有一种十分诡异的能力，轻易便能祸乱人心，引得整座九州大陆趋之若鹜，同门相争，同室操戈，父子反目，兄弟阋墙……
那时，九州大陆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草木凋零，百兽哀鸣。
后来，有一个剑修孤身寻到大妖，展开了一场历时三天三夜的鏖战，直打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最终凭一己之力囚禁大妖。
人们都说那剑修是漆黑长夜中的一抹光，是挽救世人于水火的英雄，所以，敬称其为“瑶光仙君”。
可惜，天妒英豪，瑶光仙君与大妖对战时，不幸身负重伤，及至后来已是强弩之末，却仍旧拼尽最后一口气，冒着神魂俱碎，不入轮回的危险，设下玄奥阵法，使得大妖完全被隔绝在内，旁人难以靠近一步，从而终结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然而，瑶光仙君却因修为散尽，脏腑受损，溘然长逝。
几百年后，有一剑道天才横空出世，凭借其千年难得一遇的稀世灵根，聪颖绝顶的领悟力，坚若磐石的心志，在短短几十年内突飞猛进，一再力挫当世剑修高手。
此剑道天才无名无姓，人不知其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只知道他沉迷修炼，除了闭关，就是在与人对战，一路从一无名小卒，成为威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的绝世强者。
有一天，剑道高手来寻仙宗下战帖，妥善收管在宗门藏宝阁内的“斩月”，忽然无风自动，铮铮作响，剑气激荡，宛若虎啸龙吟，方圆十里之内皆有感应。
那斩月剑乃是瑶光仙君的本命法器，原本也不是寻常凡物，而是用极海玄铁，九天神露，融合淬炼而成，汇聚天地日月精华，相传女娲娘娘采五色石补天之时，未能用尽，仅剩的一块，就在斩月剑之内。
因此种种，斩月剑早已滋养出剑魂，与瑶光仙君人剑相通，当年瑶光仙君仙逝后，斩月剑立刻就失了光泽，粗一看去黯然陈旧，好似无甚特殊之处。然而，百年之间，无数修习剑术之人慕名前来，却无一人能够拔出此剑，蹊跷之处，着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时任寻仙宗掌门一职的于文朴，甫一见得那剑道高手的面就大惊失色，直言其与瑶光仙君生得一模一样，再观斩月剑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竟然突破重重障碍，主动漂浮过来，心底当即就有所猜测。
于文朴卜了一卦，认定那剑道高手，俨然就是瑶光仙君的转世化身，但因大战之时伤了三魂七魄，以至于他虽然重新投胎做人，但是尚有一魂一魄，不知去往了哪里。
寻仙宗本就是由瑶光仙君一手开创，于文朴不过代为打理，如今再次遇到其真|身，自然应当完璧归赵，自己也好功成身退。
那剑道高手将斩月剑拿在手上时，冰冷无机质的眼神又添了一分清明，隐约对上古大战有所记忆，却谢绝了于文朴的好意，只愿留在寻仙宗，做一无职无权的闲散之人。
昼夜茫茫，乌飞兔走，几百年光阴倏忽而逝，寻仙宗的掌门一代代陨落，一代代更换，新旧交替之间，唯有老祖瑶光仙君历经盛衰，宠辱不惊，淡看沧海桑田。
不过，话说回来，瑶光仙君的存在，对寻仙宗来说，其实就宛如定海神针一般，正是因为有了他，不论其他各门各派如何明争暗斗，几番覆灭坍塌，寻仙宗永远屹立不倒。
因此，寻仙宗上至日理万机的掌门，下至打扫门庭的童子，都对瑶光仙君毕恭毕敬，崇拜仰慕不已。
众人在萧道宗的带领下，整整齐齐地来到落云峰后山处，刚一接近，就被磅礴强大的威压，震慑地心头一凛，面色不由更加肃穆，规规矩矩地垂下头颅。
两扇厚重玄色石门缓缓开启，有人玉冠道袍，广袖博带，手持拂尘，衣袂飘飘地走了出来。
萧鸾，字璧人，尊号瑶光，仪容清雅，目无下尘，其仙姿逸貌，恰似冰雕雪塑，皎皎若寒夜明月，皑皑若山巅白雪，非昆山醉卧，玉山倾倒难以形容一二。
当时是，萧鸾冷冽凤眸微微一扫，淡然道：“吾已知尔等心意，且先退下吧。”嗓音干净空灵，泠泠如碎玉，又似大珠小珠，溅落玉盘。
长老们齐齐应了声是，躬身离开，唯有萧道宗留了下来，陪着瑶光仙君闲话。
未几，萧鸾同他道：“此次大选，我欲收一亲传弟子。”
萧道宗既惊又喜，连声道了几句好，稍稍冷静下来，又觉得此言此举，大异于瑶光仙君素日冷漠淡然，万事不理的样子，遂疑惑道：“老祖怎么突然想要收徒了？”
萧鸾道：“却也不算突然，三百年前我曾算得一卦，卦象显示我命中合该有一徒，也该有一劫，如今，我参悟天道运行，劫数就要应验了。”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好似闲言碎语一般，但“天劫”事关重大，一个不慎，轻则心神受损，重则直接陨落，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名噪一时的风云人物，折在天劫上面，萧道宗可不敢掉以轻心，闻言连忙关切道：“那依老祖看来，这一徒一劫之间可有什么联系？若有，不如干脆别……”
话未说完，萧鸾眸色幽深如潭，静静地望了过来，只一个目光，就成功让萧道宗闭上嘴，自悔失言，暗自懊恼到，自己方才那话虽出自好意，但未免太过小瞧瑶光仙君，直把他看做是胆小怕事的鼠辈了，也难怪瑶光仙君不悦。
萧鸾性子清冷，恃才傲物，对这所谓避无可避的天劫，仍然浑不在意，心道若这一徒一劫之间，果真有莫大干系，那这徒弟我萧鸾非收不可，倒要看看，天道又会降下什么劫难？
萧道宗抿了抿唇问道：“既然老祖心意已决，不知您想要收一位什么样的弟子？”
萧鸾独来独往惯了，虽然寄名在慕远宗，但实则很少插手任何事务，宗门中的人，个个矮他几个辈分，但凡见面，也都是客气疏离的，难以生出亲近之心，就连落云峰上，也一向不许旁人随意进出，只有二三傀儡木偶，充作日常持帚洒扫的仆役。
故此，萧鸾活了上千年，于人情往来上无牵无挂，猛然要收一名弟子，心里其实也无甚详细打算，自觉与要炼一法器，要购置灵草灵药，没丁点不同，总归都是修炼需要罢了，他想了想，傲然道：“我萧璧人的弟子，必得是人中龙凤，这次宗门大选，最后获得魁首的弟子，你带他来见我。”
萧道宗暗暗思忖，大选时前十关都是入门级，长老们一般隐于幕|后静坐观望，越往后难度依次递增，各座主峰的长老，才会给出中肯点评，然后根据自身功法特点，有针对性地寻找合适的传人，偶尔也会主动出手考校一番。
等到一旬过后，选拔弟子的仪式逐渐进入尾声阶段，依据每人得分高低出具排行榜，而这些人当中，仅仅只有前十名有资格拜入掌门或长老门下，剩下的人少部分留在内院，大部分派到外院，修炼之余，还要负责做一些粗活。
萧道宗为人谨慎，怕万一出了纰漏，就下定决心，届时，他便斗胆将老祖请过去，将前十名弟子一并看过，以免瑶光仙君那命中注定的爱徒，一个失手，未能斩获第一名，也能多些备选项，总归是顺带手的事，也不需耗费什么。
两人三言两句商定下来，萧道宗正要告退，却见得他坐下首徒李玉明，慌里慌张地御剑飞来，隔着尚有一段距离，便高声道：“启禀瑶光老祖，掌门，主峰后山秘境，方才突然金光大盛，封印好似有松动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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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仙君一脸严肃：我这一生，都将活在不断立flag，不断打脸的过程中，别问，问就是不疼。

第206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二）
寻仙宗主峰名唤“紫云”，后山以七八个古怪阵法，设下一处秘境，其中就关押着那位传说中的上古大妖，那些阵法无一例外都极为晦涩玄奥，凝聚了瑶光仙君本尊的毕生心血，经过千年时光流转，早已失传，无人能够破解。
即便身为瑶光仙君转世的萧鸾，因为缺失了前世的大部分记忆，只有一些朦胧模糊的破碎画面，又丢失了一魂一魄，想要解开一环套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阵法，也并非易事。
所以，尽管外界传得满城风雨，人人都说那位让人心驰神往的上古大妖，其实仍然活着，一直被寻仙宗秘密看押着，但，根本没有人突破秘境，进去一探虚实，更别说识得大妖庐山真面目了。
至于秘境之中是否真有大妖存在，大妖又是否还活着，一切就都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后山秘境动荡，禁制出现松动的痕迹，对寻仙宗上上下下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事，无人敢担负放走大妖的责任，那必然会招来九州所有人士的痛骂。
萧鸾赶到时，后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用繁复艰涩文字书写的符咒，全被破坏殆尽，周遭草木如大风过境，成片倒伏，隐隐可以窥见，蛇虫鼠蚁狼狈逃窜，疲于奔命的惶恐模样。
不好！
感受到空气中一层层荡开，涟漪般不断扩散的神秘力量，萧鸾眸光一闪，率先冲进山洞，那山洞外窄内宽，越往里行越敞阔，足有几间房屋大小，状似地下宫殿，石壁上镶嵌着琥珀、翡翠、琉璃等物，一眼望去，流光溢彩，琳琅满目。
中央区域摆放了一张精雕细琢的玉床，其材质乃是价值连城的顶级暖玉，触手生温，蕴含淡香，长久使用不但可以延年益寿，还能够助益修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宝物，就这般随意地被人打磨成巨大的莲花台，充作休憩的卧具，甚至还细心地提供了配套的玉枕，若是被人见了，不知会怎样唾骂“暴殄天物”。
最最诡异的是，石洞上方，直直地垂落了两根儿臂粗的铁链，落脚点就在那白玉莲花台上，上面尚有强大符文残留，中部却被人硬生生地挣断，散落几块大小不一，毫无规则的铁环。
萧鸾快速将这洞府内查探一遍，不得不承认，他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妖物生存的痕迹，心底清楚，这秘境之内，果然关着那位上古大妖。
只是，明明过去的一千多年，大家都相安无事，大妖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囚禁于此，这证明，他前世设下的禁制，对镇压这位大妖确实有用，他根本逃不出去，那么，现在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使得这位大妖抓住契机，成功逃离此地？
萧鸾放开神识，闭上眼睛将寻仙宗周围百里快速查看过，暂时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他迈步往外走，临出洞口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心道这样干净舒适，几尽奢华之能事的洞府，哪里像是押解囚犯的监牢，分明就是温柔乡，只适合用来“金屋藏娇”。
一转念，想到这里或许是曾经的他，亲手布置的，又直觉感到一股深深的怪异。
不过，这洞府看起来十分眼熟，他好似当真来过一样。
从秘境中脱身之后，萧鸾并未立刻使用“移形换位”之类的功法，他闭关多年，有心在山林间走一走，也好趁此机会，理清楚头脑中乱纷纷的思绪。
谁知，萧鸾刚刚行了几步，就耳尖地听到一阵细细小小，微不可闻的叫声，那叫声软软糯糯，比云朵还要柔软几分，尚带着一些稚嫩之感，奶声奶气地喵喵喵，迷惘无助极了，仔细辨认过去，竟然能听到其中的惶恐哀痛之意。
鬼使神差地，萧鸾停下脚步，调转方向走了过去，一丛嫩绿柔韧的兰草下面，一个拳头大小，白白嫩嫩的小团子窝在那里，战战兢兢地探出小脑袋，一双又大又圆，黑溜溜亮晶晶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外面的世界。
弱小，可怜，又无助。
萧鸾根本不需出手，一点点灵力就能彻底将其碾压，转瞬成为齑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东西，心道这只幼崽，究竟是什么物种？
它像兔子一样白嫩可爱，眸子却是琉璃般的纯黑湛然，耳朵像狐狸一样，有着上圆下尖的优雅弧度，尾巴也蓬松柔软，轻轻松松就能覆盖整个身子，再观其神态，乖巧又机灵，有几分猫的娇憨狡黠，却不像猫儿那般顽皮难伺候。
萧鸾思考的这会儿功夫，小东西费力地支起头，困惑又委屈地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试探性地喵喵喵了几下，像是在问：“你到底养不养我呀？”
啊，养这样一只小东西，肯定十分麻烦，说不定还会占用我大量打坐时间。
萧鸾想了想，所以我还是走……
等等——
萧鸾皱起形状完美的剑眉，问道：“你受伤了？”声音有些发冷。
小东西蠢兮兮的，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喵喵喵，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高冷如瑶光仙君，也只能纡尊降贵地蹲下来，才能跟小东西平视。
他伸出宛如羊脂白玉的漂亮手指，落在小东西圆鼓鼓的腹部，轻轻抬了起来，将它隐藏起来的一只前掌露出来，果然看到那小巧玲珑，柔若无骨的肉垫上面，黏了一层血渍，方才他欲狠心离去时，余光偶然一瞥，就被星星点点的红色血珠，紧紧攫住了视线，再也移转不开。
小东西通体洁白，毫无杂色，这一点点的血迹，就如殷红的梅花花瓣，散落在雪地上，实在醒目极了。
萧鸾状似淡然地问道：“谁伤得你，小东西？”
然而，那小东西一脸懵懂无辜，只知道盯着萧鸾的脸庞看来看去，被他摁着小脑袋，垂首看到前掌上的血，才恍然大惊，喵喵喵的声音都高了一些，好像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其实是受了伤，躲在这里避难的。
圆滚滚的小脸皱巴起来，突然就多了许多褶儿，它可怜巴巴地舔了舔，又忍不住哼哼唧唧，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所以，如果没人提醒，它根本就已经忘记，自己是躲起来疗伤的事了？
萧鸾素来古井无波，冷如寒冰的心，不知怎的就起了一丝波动，破天荒地为小东西的行为感到好笑，他运转灵力，极有技巧性地在小东西体|内流动。
体质驳杂，根骨一般，丁点修为都没有，就连头脑都仅是平平，虽然开了灵智，但意识混沌，跟天真无知的孩童没什么两样。
萧鸾面无表情地想：怪不得会是这么一副不大聪明的亚子。
小东西似乎从小就没能跟在族群身边，缺乏必要的狩猎学习，以及生存技能的获取，所以才对人类毫无防备，就连藏身之处，也是跟毛发颜色迥异的鲜绿，越发衬得那身皮毛欺霜赛雪，干净无瑕。
至于这身上的伤，就更好解释了。
关押在秘境里的大妖冲破禁制，成功逃跑，整座山头的草植动物，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小东西没有自保的能力，不是被四处乱窜的凌厉气势伤到，就是被其他野兽给踩踏了。
想明白这一点，萧鸾站起身来，小东西太过弱小，不适合直接用法术治疗，即便是他身上头发丝大小的灵力，对小东西来说也太过强劲，就好像一个扎满针孔的容器，难以承受任何一滴水一样，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将它带回去，先用仙药治愈外伤，渡过眼前的难关，再图谋长远。
不然，一直听小东西难过地喵喵喵，倒好似正被人虐待一般，竟会生出一星半点的不忍呐。
看到萧鸾起身，那小东西以为他要走开，丢下自己不管，顿时瞪大了双眼，满含不舍地冲他喵喵喵，又像是正凶巴巴骂人，一口一个：“坏人！”
其实萧鸾只不过在查找须弥芥子，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用来包裹小东西的伤口，以免他上手去抱时，再次造成伤害。
一人一兽正默默相对，山坡上忽然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来，蓝白二色间杂的道袍，玉带封腰，发髻高挽，以门派统一分发的小冠束好，虽不及萧鸾五分颜色，倒也帅气清朗，兼之身姿笔挺，恰似芝兰玉树，正是青年人气宇轩昂，君子端方的好处。
这人正是奉了师命，前来传信的李玉明了。
却说先前后山出现异动，萧鸾得了消息后，就让萧道宗去安抚弟子们的情绪，顺便下令封口，禁止此事外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萧鸾自己则独自来秘境查验，想是见他迟迟未返，萧道宗担心有变故，所以派李玉明来请他回去了。
却说这李玉明耳聪目明，眼神很是便利，老远就见到地上坐着一个小小的白玉团子，霎时就萌得他心肝一颤，若非顾忌着萧鸾老祖在场，早就做出西子捧心状了，饶是如此，也忍不住激动地连连喊道：“猫咪！还是白色的！天啊，天啊，好可爱……”
萧鸾冷冷瞥了过去，心道：萧道宗是怎么回事？教出来的弟子如此冒冒失失。
然而，李玉明平常那么谦和守礼，谨慎细心的一个人，这会儿却跟瞎了一样，一边叫一边跑，待到近处，急急止住步伐，不顾形象地半蹲半跪，伸出右手，蜷缩成鸡爪状，挠着小东西的下颌，嘴里还不怕死地兴奋道：“啊呀，难道我年纪轻轻就要有猫了吗，太腐败，太堕落了，呜呜呜，可是撸猫好舒服，猫猫万岁……”
小东西舒服地眯起眼睛，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冲着萧鸾歪了歪小脑袋，又是一阵喵喵喵。
萧鸾不知道是哪根脑筋坏掉了，竟然自动自发地将那一连串的叫声，翻译成：看见没？你不喜欢我，有的是人喜欢我啊，我才不稀罕你呢，坏人！
翩若谪仙的萧鸾看了看李玉明。
你的猫？
当我是死的吗？
静静当背景板的萧鸾，眉峰一抖，施施然上前一步，一派高岭之花的出尘绝俗，无欲无求，动作却十分强势地将小东西捧起来，小心翼翼地塞到自己怀里，“不好意思，它是我的。”
李玉明：“……？！”
清心寡欲如瑶光仙君，竟然开始养猫了？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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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冷萧鸾，在线翻译：
“头脑平平”的意思，其实就是蠢啊，想不到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207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三）
白檀从上个世界脱离之后，很快就被传送到九州大陆，但是过程中却出了一点小问题，据小狐狸给出的反馈，好像是主神走失了一件至宝，心绪不佳，最近几天大发雷霆，以至于各系统也纷纷受到影响，具体反应就是能量下降，部分小世界会出现失控现象等。
至于是否还有其他负面效应，小狐狸暂时不敢下定论，只说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让白檀小心行事，摸着石头过河。
得知这一噩耗之后，白檀有点消极怠工，心底漫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然而，不等他提出严正抗议，人就已经在新世界着陆了。
这次的着陆地点很别致——一处被人特意装饰过，镶金嵌玉，摆满奇珍异宝的山洞。而白檀自己则披了一袭松松散散、半透明的鲛纱雪色长袍，散着长及腰际的满头青丝，柔若无骨地伏在白玉莲花台上，下方蓄了一汪浅蓝色小型湖泊，湖面上错落开放着或白或粉的菡萏。
白檀借着清澈湖水一照，通体风流慵懒，五官妖里妖气，散发着遮掩不住的风情，虽然还是他那副昳丽无双的长相，但是双眉细细长长，末端多了些微撩人的弧度，桃花眼眸更添了些流畅的线条感，偏偏眼角眼尾处又似花瓣般略微蜷曲，天生自带一抹绯红，嘴唇颜色极红极艳，像是熟透的樱桃，饱满多汁，一眼望去，恨不得扑上去咬几口。
“妖孽啊。”白檀失神许久，毫不留情地吐槽自己，“好一副黑化妆容，以后请叫我钮祜禄&#183;檀，谢谢。”
山洞里什么都好，堆金砌玉，锦绣成堆，几欲网络尽天下一切珍宝，唯有一点不好，两条铁链严丝合缝地钳制住白檀手腕，牢牢限制了他的自由，将活动区域局限在白玉莲花台周围那一小片地方。
而且，最重要的是，布置山洞的人什么都想到了，就是忘记准备食物……
是的，虽然白檀已经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体，非常特殊，根本不需像凡夫俗子一般，必须每天摄入一定量的饭食和水。但是，有一种饿，叫做心理上的饿。
作为一个吃惯了美食，习惯享受生活的人，白檀出离愤怒了，莫名其妙被关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人说话，没有娱乐活动，整天只能一个人自说自话，再不然就是发呆，这些他都忍了。
可是，竟然不给任何能够入口的东西，这就绝对忍不了了！
还没有人性了？！
白檀第一万次咒骂了将他关在这里的人后，再次对小狐狸递交申请，试图直接脱离这个世界，还信誓旦旦地威胁对方，如果不同意，他就向上面提出投诉！
可惜，小狐狸一点不在怕的，有恃无恐地说道：“无所谓，你想投诉就投诉吧，反正没人会同意的。”
白檀疑惑：“为什么？”
小狐狸白他一眼，“穿梭了这么多个世界，难道你还没发现吗？每一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包括那里面的所有‘白檀’，其实也都是你自己啊。”
短短几句话，却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仿若平静的水面跌落一粒石子，瞬间引起惊涛骇浪，白檀心头砰砰砰直跳，瞪大眼睛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狐狸安抚道：“你先别急啊，等到所有任务都完成，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吗？而且，就算你现在逼问我，权限不够，我也根本说不出口，是真的说不出口哦，被禁言的那种。”
白檀激动的情绪有所回落，定定地看着小狐狸，“是吗？”
小狐狸点点头：“好了，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相信，你之所以被关在这里，完全都是因为自己作，顶多是替其他世界的自己背锅，一点都不冤，所以，你就别怨天尤人了，赶紧认命吧。”
好吧，这么想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还是有点憋屈怎么办，就算犯了错的是其他世界的自己，但白檀这会儿未能获取原身记忆，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感觉跟飞来横祸，无故背锅没什么两样了。
小狐狸劝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先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否则，你就算知道了来龙去脉，又能怎么样呢？”
白檀坐在白玉莲花台上，两条又细又长，凝脂美玉般的腿自然垂下，恰恰陷落水中，但见其足丰而不腴，瘦而不柴，玲珑有致，骨肉匀亭，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脚趾圆嘟嘟的，白净细腻，泛着健康的粉红色，比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还要好看。
他一边百无聊赖地玩耍，一边反驳道：“你说得轻巧，我再想完成任务，也要先出得去啊。”
小狐狸沉吟片刻，犹豫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太过冒险，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不知道，你敢不敢一试？”
白檀来了兴趣，斜斜睨它一眼，“什么办法？”
谁知，小狐狸立刻调转头颅，气呼呼地说道：“不要随便用那种眼神看别人啊！”
白檀不解：“嗳，什么眼神？”
小狐狸沉默半晌，赌气般说道：“……算了。”
它简单解释了一番，简而言之就是白檀现在所处的是修真世界，他自身好似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妖，虽然被一些深奥阵法封印了实力，但是如果能够抽取一部分，再加上系统的帮助，大概有五六分把握，冲破禁制，离开此地。
只不过，有得必有失，若是这么做了，很有可能会对白檀造成一些不可预估的伤害，类似与重大手术带来的后遗症，比如容貌下降，身体负伤，或者折损寿命等，至于到底会如何，还要到施行之后才能确定，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
白檀缓缓抚摸脸颊，思忖道：“要单单是颜值降低，那我倒是求之不得，现在这张脸太漂亮，太魅惑了，走出去肯定是个祸害，可如果受重伤、折寿什么的，会不会有点得不偿失了？”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小狐狸说完，不等白檀有多余的时间深思熟虑，就不耐烦地斥道：“磨叽什么，我马上就要下线了，一句话的事，到底干不干？”
白檀回顾了这几天孤单寂寞到令人发指，天天无所事事的生活，以破釜沉舟般的勇气，说道：“再这么关下去，我早晚大脑钝化，甚至患上语言障碍，成一个傻子不可！管他呢，干了！”
时间紧迫，小狐狸当即开始调动自己所有管理权限，动用所剩不多的能量，又从白檀身上提取了一部分，汇聚成一股磅礴力量，以排山倒海、雷霆万钧的气势，呼啸着冲向山洞内的禁制。
霎时之间，金光大涨，阵法接二连三地被触动，形成一层层屏障，试图将那股强劲力道拦截，进而消弭。然而，那强劲力道寸步不让，每次相接，都使地动山摇，发出震耳欲聋的震荡之声。
紫云峰后山的野兽被这异象吓到，驻足观望片刻，尽皆露出惊恐模样，漫无目的地疯狂逃窜，刹那间黄沙飞扬，遮天蔽日。
一片慌乱之中，无人注意到金光缓缓流泻四散，秘境中的阵法一寸寸崩溃，爆发出巨大的轰鸣。
再次安静下来时，白玉莲花台上的雪衣大妖已经消失不见，唯有一只拳头大小，雪白软萌的小团子，缩着身子躲在石头后，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细嫩甜糯，身量矮小，毛发蓬松，像极了甜兮兮的棉花糖，分明是不知名的幼兽模样。
小狐狸心底咯噔一声，直叫不好，它上前一步，试探性地唤道：“白檀？白檀？”
小东西呆头呆脑地望过来，大大的眼睛里写满困惑，待见到小狐狸与自己体形相似，同样一副毛绒绒的样子，水汪汪的眸子立刻一亮，略显兴奋地嚎叫两声，撒着欢儿跑上前来，二话不说就往小狐狸脸上舔。
小狐狸一脸懵逼，一边忙着左支右挡，躲来躲去，一边恶声恶气道：“走开！快点走开啊，白檀，你疯了？”
他娘的！
这下好了，真成傻子了！
小狐狸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心虚地甩了甩尾巴，“那啥，白檀你冷静一点，你看看我，我是你的搭档啊。”
很不幸的是，白檀这会儿心智骤降，修为全失，已经维持不住人形，露出本体形态来，而且还是幼崽期，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与生俱来的兽性，根本不可能运用理智思考。
“草！这小家伙不会是把我当它娘了吧？”小狐狸想到大部分动物都有雏鸟情节，自己跟此时此刻的白檀，又确实有三分相像，深感百口莫辩，就想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先跑路再说。
这边，白檀正舔得开心呢，面前的毛绒绒忽然跑掉了，他呆了一瞬，以为对方在跟自己玩游戏，喵喵喵地跟上去，你追我赶，相互嬉戏。
小狐狸欲哭无泪：“别揪尾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白檀放开，扑上去，再放开，再扑上去，对着一条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小白啊，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啊。”小狐狸假惺惺地说完，一不做二不休，屁滚尿流地下了线。
嗳，怎么不见了？
白檀歪着小脑袋，费力地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搞明白这个大难题，他难过地呜咽一声，险些哭出来，含着两泡热泪，在丛林间嗅来嗅去，试图找到小狐狸。
谁知，白檀初初以兽形存在，还不太习惯，不慎被几根荆棘伤到，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前爪方才竟然受了伤，现在又雪上加霜，疼得他忍不住打了个滚。
※※※※※※※※※※※※※※※※※※※※
严正声明，白檀在这个世界已经上千岁了，无论心智还是年龄，都绝对是成年人，只是因为受伤，一时半会儿智力受损，变成了一个呆兮兮的二傻子，以后会好的，信我。

第208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四）
小小的白玉团子蹲在萧鸾手心，傲娇地昂着头，奶声奶气地喵喵喵。
顾忌着小东西太过弱小，受不得高空寒气，萧鸾并未御剑飞行，而是用了自创的“清风拂莲”步法，缩地成寸，身形时隐时现，飘忽若神。
不等旁人看清他一片衣角，人就一阵风般倏忽飘过，端得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白玉团子像一个掌舵的船长，守在前线，不断发出冲锋陷阵的号令，被舒爽的山风一吹，满脸幸福地半眯起眼睛，叫声却充满了兴奋。
喵喵喵！
冲啊，冲啊！
萧鸾翘起拇指，谨慎地挡住小东西，防止它一个不稳，摔落下去，嘴里轻轻斥道：“老实一点。”
白玉团子弱声弱气地喵呜一声，像是在乖乖说好。
然而，小东西安静了短短一会时间，就又把方才的承诺丢到脑后，乐滋滋地冲着沿路风景嚎叫。
于是，紫云峰上，正在练习剑术，或是外出劳作的众人，虽然没能辨识清楚萧鸾面容，但凭借其独一无二的穿着打扮，以及那一闪而逝的白色小团子，还是得出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推断：
不得了了！
瑶光仙君他，他，他竟然开始养猫了！
萧鸾对外界的流言蜚语一概不理，将小东西抱回落云峰后，径直带去了自己的含光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才吩咐傀儡仆人，尽快将伤药拿来。
白檀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点漆般的眸子看来看去，对漂亮雅致的房间很是喜欢，待看到云纱锦帐上点缀的流苏，天青色瓷瓶中以灵力滋养，光芒流转的几支百合，不由眸色大亮，跃跃欲试地想要从桌上跳下去，在这素雅明亮，光线通透，视野开阔的地方，好好耍上一耍。
瑶光仙君似是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伸出一根手指，轻松将白檀摁了回去，接过傀儡仆人递上来的镊子，一点点除去陷进皮肉里的倒刺，清洗干净血渍，握在手心感受一番，骨节折断，好在问题不算严重。
接骨头时，白檀吃不得痛，伸出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爪子，胡乱去拍打萧鸾温暖干燥的大手，喵喵喵叫着让他放开。
萧鸾置若罔闻，不顾小东西哭唧唧的模样，动作稳准狠地将骨头接好，又细细敷了一层上好的灵药，最后用仅有两指宽的纱布，一圈圈裹好，牢牢系住了。
白檀下意识去玩纱布结点，喵喵叫着说：“不好玩，拆掉，拆掉……”
小东西太过活泼，精力旺盛，简直一刻都闲不下来，萧鸾怕他乱跑乱跳，导致伤口开裂，就默默念了句口诀，在桌上设下一层圆弧形屏障，恰恰将白檀给罩进去。
那屏障呈半透明状，不仔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它的存在，就像一只巨大的气泡，白檀只见萧鸾嘴巴开合，动了几下，也不懂他究竟在做什么，仍旧兴冲冲地往外跑，结果毫无疑问地碰了壁。
没见过世面的白檀一脸懵逼，左摸摸，右看看。
喵喵喵！
嗳，这是什么怪物？
萧鸾作息十分规律，一般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这个时辰，早该去打坐冥想了，今天却因这小东西的出现，一再打破规则，而且，分明能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他却诡异地想要在小东西面前多待一会儿。
小东西尝试了几次，次次都无功而返，再三确定了无论从哪个方向，以什么奇葩的姿势或角度，哪怕是紧紧贴在桌面上，变成一张“猫饼”，都不可能通过之后，终于学了乖，气喘吁吁地大字型趴在中央处，眼神中满是哀怨。
萧鸾冷若冰霜的面颊上，缓缓浮现一丝笑意，自去蒲团上静坐了。
无事可做的白檀盯着他看。
唔，虽然这只两脚兽身上都没有毛毛，就脑袋上一撮，还是黑色的，但是，他似乎还挺好看的呢。
看着看着，白檀眼皮不受控制地下垂，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周而复始了几次，终于抵抗不住，酣然甜睡。
天际的金乌一寸寸移动，室内影子渐渐拉长，在融金般的落日余晖中，慢慢镀上一层朦胧面纱，让人看不真切。
白檀伸了个懒腰，小爪爪捂着嘴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一如既往地喵喵喵。
刚开始的时候，萧鸾兀自闭目参悟，不愿意搭理他，过了盏茶时间，见他越叫越凶，一副不肯善罢甘休地模样，就大发慈悲地睁开眼睛，淡淡道：“伤好了，才准出去。”
白檀一呆，继续喵喵喵。
萧鸾默了一会儿，合上的眼睛再次掀开，一双漂亮凤眸不怒自威，却耐着性子道：“仙药功效奇佳，不出三天，必能大好。”这已经是蕴含了解释意味，须知，以萧鸾的身份地位，漫说是对着一只似猫非猫，似狐非狐的小东西了，就是对着九州大陆各大宗门的掌教，也无需假以辞色。
然而，这小东西却根本不领情，还是不停的喵喵喵。
萧鸾试图跟他讲道理：“现在出去，你会受伤。”
白檀：“喵喵喵。”
萧鸾越发严肃：“不准。”
白檀急得不行，直起身子，两只前掌不断拍打那半透明的屏障，生气地说道：“喵喵喵。”
萧鸾额头青筋直跳：“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白檀欲哭无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小嗓子立刻弱下来，低低地说道：“喵呜。”隐隐透着哭腔。
啊，这个坏蛋，大坏蛋！
两人正吵架吵得不可开交，傀儡仆人禀告说，紫云峰上的李玉明前来求见。
李玉明作为寻仙宗掌门座下大弟子，身份比寻常弟子要高出一截，经常替他师尊萧道宗跑腿传话，于这落云峰来说，倒也来过五六次，只是很少会在夜间来此。
虽然李玉明拜访的时机有点怪异，但萧鸾也并未在意，道：“让他进来吧。”
傀儡仆人领命而去，李玉明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切的期待神色，硬着头皮跟老祖萧鸾请安问好，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透明罩内的白檀身上溜去，眼底都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献宝般举了举手中鼓胀胀的布口袋，柔声道：“快看啊，小宝贝，我给你带了很多很多好吃的！”
萧鸾一怔，无意识地重复道：“好吃的？”电光火石之间，萧鸾脑海中浮现了什么东西，却一闪而逝，快得让他完全没有抓住。
李玉明不太好意思地捏紧袖子，艰涩地说道：“啊，虽然弟子知道，猫猫是老祖您的爱宠，落云峰上什么天材地宝没有，您再怎么也不会饿着它。而且，弟子这般贸贸然拿东西过来喂它，脸皮未免太厚了一点，但是，这是弟子的一点微末心意。里面的水晶糕，味道特别好，软绵绵的最好消化了；还有两罐子小鱼干，是古师妹独家秘制，据她说，百兽园里的小宠，大部分都喜欢得不得了；还有这个……”
白檀满脸感动地看向李玉明，眼泪欲掉不掉的样子，可怜兮兮的，看得人心都要拧成一团了。
喵喵喵，这个大个子是好人，可是，现在比起来吃东西，我更想……
萧鸾深深地看了白檀一眼，隐约有些明白，小东西方才为什么那么反常，那么抓狂了，他不爱欠旁人东西，随手从须弥芥子里拿出一件法器，赏给李玉明，淡然道：“我拿这尊极品炼丹炉与你换。”
李玉明受宠若惊，长老们求都求不来，寻遍整座九州大陆都没有几件的好东西，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到了他手里？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摆手，说道：“不，不行，老祖，这太贵重了，我拿吃食过来，是真的喜欢猫猫，不是故意借机跟您攀交情……”
萧鸾不以为意地颔首道：“你退下吧。”
李玉明心知瑶光仙君说一不二，不惯与人啰嗦，自己在这里推来辞去的，反倒惹他厌烦，而且，这极品炼丹炉对世人来说难得一见，但对瑶光仙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恐怕从未放在眼里。
不过，李玉明也是实诚性子，讲究施恩不图报，不愿占他人便宜的，见状虽然将炼丹炉收入囊中，暗地里却下定决心，以后但凡得空，就要往这落云峰多跑几趟，一来替老祖做些力所能及的琐碎小事，尽尽孝心；二来，顺便给猫猫多带些美食。
思及此处，李玉明不舍地看向白檀，挥手道：“我改天再来看你，再见啦，猫猫。”
白檀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又很喜欢李玉明，闻言赶快伸出爪爪，隔着透明罩挥了挥。
喵喵喵。
再见，下次也要记得带小鱼干哦！
等到李玉明离开，萧鸾起身，缓慢踱步过来，俊美无俦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尴尬和无措，似乎难以启齿地问道：“你，你是不是想要如厕？”
这实在不能怪萧鸾不聪明，想他瑶光仙君早已是半仙之体，千年前就辟了谷，这么多年来，早忘了世间还有饮食吃饭这回事。
五谷轮回，吃喝过后，自然就是“拉撒”这个避不开的话题。
萧鸾之前以己度人，太过想当然，忘记了如小东西这般没有修为的凡物，肯定离不开吃喝拉撒，见得白檀喵喵叫个不停，还以为他是太过无聊，想要跑出去玩闹。
喵喵喵！
你可算是想到了！
白檀张牙舞爪地表示愤怒。
“咳咳……”萧鸾不大自在地抿了抿唇，想了想该怎么帮助小动物如厕，堂堂仙君，哪里做过这等事？不禁又犯了难，踌躇着商量道：“放你出来，自己解决？”
白檀：“喵喵喵！”
知道啦，就知道你不会！
萧鸾不敢再耽搁下去，快速撤去屏障，白檀拖着一条受伤的前腿，艰难地跑出含光殿，来到落云峰一处偏僻无人的树丛，蹲在地上挖出一个坑。
都说了，白檀是个好孩子，即便变成了小动物，也是一只讲文明，讲卫生的好“猫猫”。
解决完生理问题，白檀长长舒了口气，懵懵懂懂地想道：他都那么多年没吃东西了，为什么变成“猫猫”之后，还要上厕所啊？
咦，等等，他很多年没吃东西了吗？
白檀想了又想，还是想不明白。
不管了，好饿，先去吃大个子送来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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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语八级翻译官萧鸾，今日翻车记事
本单元部分灵感来自duoduo的《陆小凤同人之西门猫猫》，在此表示感谢，另外《西门猫猫》真的是一本很萌很有趣的书，兮和曾经反复阅读过好几遍，推荐给大家

第209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五）
萧鸾没有欺骗白檀，给他使用的伤药，都是价值连城，有价无市的仙草灵植，经由修为上乘的炼丹师，精心淬炼而成，不过一天的时间，伤口就好转了许多。
如此一来，白檀更跟脱了缰的野马一般，漫山遍野地撒欢。
落云峰原本只有萧鸾一人居住，其他傀儡仆都是没有思想的死物，与桌椅板凳无甚区别，常年冷冷清清，如今有了白檀的存在，凭一己之力就营造出热热闹闹的盛况。
说起来都怪李玉明太过八卦，众人见到疑似瑶光仙君的人，怀抱萌宠急速行过，正在将信将疑呢，李玉明就大张旗鼓地开始搜罗零嘴吃食，逢人便说，老祖不但天资绝艳，悟性奇高，就连审美水平，都让他们这些人望尘莫及，养的宠物又漂亮，又可爱，水灵灵，软萌萌……
一通彩虹屁下来，连白檀带萧鸾，全都被他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修炼生涯枯燥无聊，宗门里已经许多没出过趣事，一众女修们早就闲得发慌，本来还想着趁选徒仪式，调戏调戏鲜嫩青涩的小师弟呢，乍听此事，纷纷来了兴趣，各自撒娇卖乖，央着自家师尊，将给落云峰送灵石、送琼浆玉露等事务，硬生生抢了过来，为了壮胆，呼朋唤友，三五成群地结伴来此。
萧鸾不是个好脾气的，他一向沉迷修炼，不理凡尘俗务，也不愿被人扰了清静，自然一律拒之门外。
谁知，一低头就见得小团子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因一只前腿还缠着绷带，动作之间有些不利索，从后面看去，莫名令人发笑。
落云峰主峰地势较为平坦，占地面积极广，视野也开阔，认真比较起来，与寻仙宗宗门根基所在的紫云峰也不遑多让，站在山顶，很有“一览众山小”的畅快滋味。
小姑娘们虽然好奇心旺盛，平常也有些娇气，但在瑶光仙君面前可不敢放肆，远远地就在院落门口止步，礼貌恭谨地向萧鸾请安问好，然后，毫不意外地吃了闭门羹。
女修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甘心，但思来想去，别无办法，只能将带来的东西放在院门前的石阶上，等着傀儡仆人拿进去。
正恋恋不舍，垂头丧气之时，忽听得一女修掩唇惊呼，喜道：“呀！你们快看！”
看？看什么？
众人满脸不解地望过去，瞬间就被萌倒一片，个个捂着胸口，双颊飞霞，眸光似水，欢喜雀跃道：“好可爱的小东西，来，来这边，姐姐喂你吃灵果呀！”
只见汉白玉雕琢而成的两扇大门中间，缓缓露出一线缝隙，一个雪白蓬松、圆滚滚的小脑袋钻了出来，眸子比洛水寒池里的黑曜石还要好看，小小的黑色鼻头，弯弯的小嘴巴，带着友好的笑意，冲着女修们喵喵喵。
女修们齐齐欢呼一声，纷纷围拢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
“小东西，你几个月大了？”
“小可爱，你是狐狸还是猫猫呢？”
“跟姐姐走，姐姐给你做绒线玩具，好不好？”
一时之间，就连最端庄优雅，素来谨慎持重的廖玉燕师姐都忍不住放下架子，兴致勃勃地逗弄小东西。
白檀乐滋滋地笑了，喵喵喵！
小姐姐们真热情啊！
啊，零嘴也好吃！感觉真是超幸福！
也不知道这小小软软的东西，哪里来的力道，竟然将门扇撞开一条缝，众女修跟见了大力金刚一样，又是夸赞，又是爱|抚，怕他困在那里难受，还冒着被瑶光仙君惩罚的危险，轻手轻脚地将门板推开。
白檀喵呜一声蹿了出去，女修们嘻嘻哈哈，提着裙摆追赶道：“等等，猫猫，等等姐姐啊！”
瑶光仙君一个人坐在室内，望着空荡荡的含光殿，以及院子里百花盛开，溪水潺潺的美妙风景，心里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一阵难言的寂寞和凄凉。
真是像极了滚滚红尘中，那些被不孝儿女无情抛弃的孤寡老人。
瑶光仙君皱了皱眉，自我厌弃道，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收拢散乱的心神，重新回归到心法之上，继续感悟天道运行，吸收世间灵气。
白檀这两天的生活真是潇洒极了，每天起床后，收拾好小被子小枕头，跟这地盘上的大佬萧鸾打个招呼，喵喵喵地吩咐大佬，赶快去给我准备早餐，换过药后，逗弄一下傀儡仆人，跟他们玩一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然后，耐不住性子，无奈认输。
再等一会，其他山头上的小姐姐就会结伴过来，给他带来各种各样的灵果、灵酿，有人还特意给他缝制了小衣服，小帽子，真是棒呆。
外门的选拨仪式，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但是氛围却渐渐冷淡下来，有“桃花剑”之称的莫玉清疑惑地搓了搓下巴，放眼一看，总算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好么，试炼台附近，里三圈外三圈环绕着的，全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子，那群鲜花般娇嫩，争奇斗艳的女修们，今年莫名不见了身影。
怪哉，怪哉。
那群女孩子们不是最喜欢凑热闹的吗？以往几届她们可是全程围观，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口口声声说要找出来几位“优质师弟”，切，谁不知道她们向来只看脸的？
莫玉清越想越是奇怪，悄悄拉起一人袖子问了，那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鄙夷道：“莫师兄的消息未免太滞后了吧？师姐师妹们都去落云峰，看猫猫去了！”
“猫猫？什么猫猫？落云峰不是老祖的山头吗？师姐师妹们不要命了，胆敢往那里去……”莫玉清絮絮叨叨地问道，这也怪不得他，莫玉清前一段时日出远门，到外地斩杀一头作乱的五级魔兽去了，这两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得知这一惊天猛料。
那人见莫玉清一副少见多怪，乡下少年进城的寒酸模样，顿时乐不可支，眉飞色舞地跟他普及了一遍，末了，再三叮嘱道，现在整座寻仙宗，风向早就已经变了，在这里，你惹谁都好，就是不能惹老祖养的猫猫！
他们俩说得热火朝天，其他师兄弟，也有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议论此事的，那些前来参加选拔的人，偶尔听了几嘴，心里也隐隐感受到某种异样，关系好的，就相互告诫，说寻仙宗老祖座下有一凶兽，能够呼风唤雨，左右他人的喜怒哀乐，而且实力雄厚，能够力拔山兮，特别凶残，千万不能招惹！
这般以讹传讹的，三人成虎，大家竟然都深信不疑，并迅速蔓延成众所皆知的秘密。
唯有一人对此不以为然。
此人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浅灰色、浆洗到发白泛旧的长衫、长裤，半长不短的头发拿一根破破烂烂的暗红色绳子高高束起，末端堪堪垂在肩头，再观其长相，初初看去，只觉平平无奇，皮肤黝黑粗糙，瘦瘦巴巴，小鸡崽子一般，但仔细看过几遍，却发现实在是五官还未张开，再加上长久忍饥挨饿，营养不良，倒是掩盖了那天生的锋利剑眉，明亮星目，高挺的鼻梁，以及削薄嘴唇。
撇开那些瑕疵不谈，这人也算是万中挑一的好相貌了。只可惜后天没有好好爱护，以至于明珠蒙尘，暴殄天物。
当是时，这人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的细茎，一手握了柄毫不起眼的古朴长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着搭在上面，闲闲地看来望去，浑身隐隐泄露出几分懒散无赖，流里流气的轻浮。
也正是因着这副市井小人物的穿着打扮，以及久居里巷，天长日久才能熏陶出来的油滑，让一干出身名门，修真世家来的公子哥们，俱都感到不屑一顾，有意无意间就疏远了此人，更吝啬于在他身上多放一丝注意力。
总归，这样的腌臜泼才，是绝对不可能通过重重考验，成为他们的师兄弟就是了，既然这人压根没有资格成为对手，他们又怎么肯自降身份，与此人言语。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恰恰就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满身泥点子，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难以维持的家伙，竟然一关关闯了过来。
虽然，说起来，这人每一次都是凭借着巧合，走了狗屎运，莫名其妙地通关，再不然就是徘徊在被淘汰的边缘疯狂试探，但死活就是不过界，每每都是踩着最低警戒线，险险成功，因此名次一直比较靠后，有时候还在倒数前三名之内，听起来好似不大光彩的样子。
但是，无论如何，这人都一路拼杀过来了，区别只在于，别人在不断过五关斩六将，在一层层的考验中，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天资、智慧、韧性等条件，而这个人，却一直像娱宾的小丑般，上蹿下跳，滑稽极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期待着他下一场就被判出局，然而，这人却一次次刷新众人的认知。
今天的比拼结束，莫玉清满载一肚子的八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唔，今天的通关名单中，又是戚怀商的最后一名？”
那人嗤笑道：“他得最后一名有什么稀奇的，要是哪天，他能得第一名，我才对戚怀商刮目相看呢！”
莫玉清道：“嗳，我可是听说，落云峰的老祖放出话来，打算收最终评分第一名之人为徒。”
那人惊讶：“真的假的？”
莫玉清道：“我是听大师兄说的，大师兄又说是掌门师尊的意思，应该不会有错，就不知道谁有那般的好运气了。”
那人玩笑道：“反正不会是戚怀商就对了。”
人群之中，戚怀商悄然将这段对话尽收耳中，微不可见地笑了。

第210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六）
在萧鸾的细心照顾下，白檀的伤很快就好了，少了病痛掣肘，再加上熟悉了落云峰的新环境，这小东西也越发活泼顽皮了，整天跑来跑去。而且，许是跟女修们在一起待得久了，小东西也染上了娇气，逢人就喵喵叫着撒娇，一点都不怕生。
有趣的是，瑶光仙君萧鸾如今在整座含光殿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刚开始上手喂小东西吃鱼干时，因为动作不够熟练，不慎将油渍蹭到白檀脸颊上，还被他好一通嫌弃。
这日午后，小东西罕见地没有跑出去玩，缩在独属于自己的小被窝里，慵懒地舔舐毛毛。
自白檀在寻仙宗安家落户之后，女修们就对他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不等瑶光仙君发话，群策群力，纷纷做了些被褥卧具、衣帽鞋袜等物件，巴巴地捧在手心上送过来。
也多亏了女修们帮忙，白檀的生活质量才能一天比一天好，否则以瑶光仙君不染尘埃的高冷模样，连猫猫需要吃喝拉撒都不懂，谁还能指望他事事详备呢？
白檀一脸乖巧地舔了舔爪子，心道：能活着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
他颇有觉悟地点了点头，一转身，又懵逼了，咦，自行车？啥是自行车？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像是掺杂了金粉，落在晶光可鉴，珠帘绣幕，满是兰麝香气的含光殿内，越显通透明亮，奢华雅致。
院落内植了几丛凤尾竹，微风轻抚，婆娑摇曳，细细长长的竹叶，恰似一柄柄锋利剪刀，将整块整块的阳光随意修剪成古怪模样，落在明澈干净、光滑如水的地板上，但见浮光跃金，粼粼荡漾。
白檀午睡醒来，被室内跃动的影子吸引，大大的翦水猫瞳瞬间一亮，掂着脚尖，兴冲冲地跳出来，跟着来回摆动的影子蹦来蹦去，试图用绒乎乎的小肉垫牢牢将其踩住。
我踩，我踩，我再踩！
呀，又没有踩到，跑掉了！
这次要更加小心一点哦。
白檀蹑手蹑脚地靠近一圈光斑，临到近处，眼看着就要成功的时候，窗外凤尾竹斜斜一弯，漏进室内的光斑如影随形，竟然往中央处又移动了几分。
白檀一扑落空，敏捷地调转方向，再次扑过去。
哇，软软的，香香的，感觉有点凉爽，好舒服啊！白檀满脸幸福愉悦之色，开心地打了个滚，尽情地蹭来蹭去。
萧鸾原本盘膝端坐在蒲团上，双手略微交叉，掐着诀，一心一意地感受天地运转，明悟功法。他所修习的本是无情道，也一向心如止水，波澜不兴，习惯了冷漠防备，拒人于千里之外。
冷不丁的，一只毛绒绒，软乎乎的小东西突然跌进掌心，温热顺滑的软毛，小刷子一般扫来扫去，带来一阵细微的，让人心尖微微一颤的痒意。
萧鸾无声地叹了口气，睁开清明冷冽，看透世事的凤眸，淡淡问道：“玩够了没有？”
嗳？
白檀正在兴头上，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闻言呆了呆，傻乎乎地昂起头，支楞着小脑袋朝萧鸾看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跳进了瑶光仙君手中，打扰了他修行。
大家都说瑶光仙君是修炼狂魔，为人莫得感情，一心追慕大道，无论在含光殿怎么嚣张放肆，都一定一定不能影响瑶光仙君。
女修小姐姐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带警告，真真严肃极了！
白檀当时听得有些害怕，怯生生地喵喵喵。
要是不小心打扰了仙君，会怎么样啊？
小姐姐们连蒙带猜地明白了白檀的意思，竖起一根手指，悲痛道：“那你说不定会被仙君做成一锅五香焖猫肉，到时候，我们就只能去饭桌上找你了，嘤嘤嘤……”
返璞归真，心智严重退化的白檀如今正似一张白纸，干净纯粹，缺乏为人处事的经验，以及最基本的辨识能力，听了这话吓得顿时炸了毛，惊恐地瞪大眼睛，张牙舞爪地喵喵喵。
不准吃猫猫！猫猫不好吃！
正努力憋笑的小姐姐们立刻破了功，一阵噗嗤噗嗤，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然而，白檀没有想到，他都那么懂事那么谨慎了（？），竟然还是惹到了瑶光仙君，不想被做成五香闷猫肉的白檀悚然一惊，电光火石之间，强大的求生欲促使白檀的智力回升了一点点，让他不禁想到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当机立断，决定要装乖！
白檀蜷缩起身子，安安静静地蹲伏下来，小爪爪、小jiojio都规规矩矩地收拢回来，睁着水汪汪的眸子，弱声弱气地喵喵喵。
仙君仙君，你相信我，都是阳光先动的手！
一副可怜兮兮，又无辜纯善的模样。
真是天生会看人眼色，仿佛将小动物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赖以生存的仅有本能，聪慧狡黠，机灵多变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惜它不知道，身为仙君的萧鸾，修为早就恐怖到超出任何人想象，只要他愿意，整座落云峰，甚至整座寻仙宗，方圆百里、千里，一草一木，一言一语，都逃不出萧鸾的掌控，更别说是躲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闹了。
萧鸾凝眸看了小东西一会，再次心软了下来，在这短短几天来，一人一兽就已经无数次的短暂交锋，而且，过去的经历告诉萧鸾，他还是会败下阵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萧鸾食指弯曲，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小东西脆弱的脖颈，再次对白檀的物种表示怀疑。
其实，虽然这一段时间以来，大家都习惯性地唤小东西“猫猫”，它的某些习性也像极了猫，但是内圆外尖的耳朵，以及敏锐的嗅觉，又酷似雪狐、九尾狐一族。
白檀懵懵懂懂地跟萧鸾对视，继续喵喵喵。
我也不知道耶。
见小东西这会儿实在安静可爱，萧鸾不由自主地将它抱起来，举至空中，静谧恬然的氛围中，一双猫瞳，一双凤眼默默相望片刻。
萧鸾不知为何有些怔然，回神之后，哑然浅笑道：“古灵精怪的小东西，你若能化形成人，我倒更愿意收你为徒。”
做你的徒弟么？白檀歪头，认真考虑了一会，似模似样地问道：“喵喵喵！”
做你的徒弟，有什么好处吗？
说起来也是奇怪，即便萧鸾已是半仙之体，修为臻至化境，但是除非特意以神识探询，否则一般也不能听懂兽类的语言，唯独这只小东西却好像格外特殊，叫声中隐约能泄露一些本意，再加上它双眼纯澈，宛若喜怒哀乐皆不会遮掩的孩童，神态更是像极了人，以至于用心分辨时，往往都能交流几句。
萧鸾勾了勾嘴角，暗暗发笑，不是他萧璧人自吹自擂，放眼整座九州大陆，不知道多少人哭着喊着，想当瑶光仙君的弟子，而且漫说是入门首徒了，说不得就是落云峰公开招聘一个看大门的人，都能抢得头破血流不可。
在行情如此紧俏，全修真界都望眼欲穿，日夜盼着他开坛授课的时候，他一时兴之所至，起了玩笑之心，跟小东西闲谈两句，本来不过是有意逗弄小东西罢了。
谁知道这小东西忒也不知好歹，不但将他的话当真，还一本正经地打听起来了。
有趣，真是有趣。
瑶光仙君从未收过徒弟，倘若以后果真收一称心合意的弟子，又会如何对待，那就不好说了，左右不会亏待他就是了，不过，如果徒弟是眼前这小小的白玉团子，那规格倒是可以再提上一提了。
萧鸾想也不想，理所当然道：“好处嘛，让你在寻仙宗横着走，就连掌门萧道宗都不敢拿你怎么样，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供着你，感觉怎么样？”
就这些了？白檀眨巴了下眼睛，茫然地盯着萧鸾，那跟我现在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啊。
萧鸾：“……”
他难得有些语塞，不过，仔细一想，小东西现如今在寻仙宗风头无量，还真没人不长眼地胆敢欺负它，他刚才那番话对于小东西来说，着实没甚诱|惑力，萧鸾于是又补充道：“我会亲自教你如何吐纳，如何凝聚灵气，导引你一步步强大，直至再也没人能够欺负你，然后助你飞升成仙。”
哇！
白檀小小惊呼一声，愣头愣脑地呆在那里，眸色中满是不可思议，好厉害！
一时太过激动，白檀竟然忘记把舌头收回来，一片嫩叶般长长软软，绯红色薄片状的小舌裸|露在空气中，衬着圆鼓鼓的白色脸颊，颜色鲜亮又耀眼。
萧鸾觑它一眼，有些好笑道：“你理解我说的话？”
白檀思考了一下，诚实摇头。
萧鸾笑意更深，扶额道：“那你在惊讶些什么？”
白檀不服气地喵喵喵。
不明觉厉不行啊！
“好啦。”萧鸾也知道，再跟小东西继续纠缠下去，它也不会讲出什么大道理，他安抚地揉了揉猫头，转移话题道：“其实做我的徒弟，感觉还不错吧？”
白檀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认认真真地讨价还价。
喵喵喵！
要给我买很多很多条小鱼干！
“好。”
喵喵喵！
还有灵果、灵酿也不能少哦！
“好。”
喵喵喵！
要有很多很多仆人跟我玩游戏，而且，还不准他们赢哦！
萧鸾忍笑：“好。”
……
身心放松，沉迷于撸猫，忘记修炼的瑶光仙君没有注意到，他今天一天说的话，比过去整整一百年间说的还要多。
至于一开始的那个问题，早就被一人一兽给抛诸脑后了，瑶光仙君现在都浑不在意，及至后来，就更是无所谓了，反正无论小东西真身到底是什么，只要还陪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
白檀挥舞小爪爪：喵喵喵！
大家记得评论留言，夸我可爱哦！

第211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七）
选徒仪式已经进入尾声，各主峰的长老们，心底也或多或少，看中了几位根骨上佳，表现不俗的潜力股。但因顾忌着今年这次，不同于以往几届，老祖瑶光仙君要亲自下场挑选弟子。其他人如何跟敢萧鸾抢人，自然是要等他选定之后，再你争我抢一番，所以，现在那群老狐狸们纷纷闭紧嘴巴，丁点口风不露。
眼看着就要进入最后一关，辛苦努力了那么久，就差临门一脚，参加选拔的年轻人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提心吊胆起来，几个家里有些根底，与寻仙宗弟子有所往来的青年，借故出了供众人集中休息的院子，外出打探消息，可惜最后尽皆铩羽而归。
就连素日里最机灵讨喜，嘴巴抹了蜂蜜似的甜，能说会道，左右逢源的几个，也都闷不吭声。
众人心怀忐忑，不禁失了阵脚，躺在大通铺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相互交换着自己对最后一关的猜测，以及各山头居住的长老们，都是何等脾性爱好。
唯有靠墙的戚怀商背对大家，默默闭目养神。
有人看不惯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知抱着何种心态，高声唤道：“戚怀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睡觉？”
戚怀商本是不愿意搭理他们的，奈何那人啰嗦呱噪，还以为他睡着了没听清，一迭声地又重复了几句，戚怀商索性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又不曾筑基，累了一天自然要睡觉。”
那人嗤笑道：“也对，你个炼气期的凡人，可不是要日日躺尸吗？”众人都笑了起来，分明都觉出“凡人”一词，更像是在说“废物”。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凉凉地接口道：“人家是心底有数，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关，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我若是他，这会儿也要临时抱抱佛脚的，指不定就又走了此狗屎运，再从树上掉下几个大果子，将竞争对手活活砸晕了呢？”
这话说得风趣俏皮，意味深长，众人都哈哈大笑，目光带着三分怜悯，七分嫌恶，不受控制看向最里面的那张床铺。
还真是窝囊啊，被人当面挤兑成这样，竟然一句都不敢反驳，这般懦弱，就算侥幸让他过关，成了寻仙宗的弟子，又能走多远呢？
一夜狂风大作，呼啸可闻。
次日一早，白檀正在草丛里扑仙蝶玩儿，忽然见得李玉明亲手捧了个托盘，从飞剑上下来，径自去往含光殿，看样子是要去找瑶光仙君。
哦，不对，是要去找师尊。
白檀晃了晃小脑袋，提醒自己以后都要记得改口，没错，白檀是个一诺千金，言出必行的好孩子，既然答应了瑶光仙君，要给他做徒弟，当然要说话算话了。
李玉明往来落云峰，经常带一些干果糕点给白檀甜嘴儿，他想着这一次李玉明肯定又是来送吃食的，黑琉璃般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要小小捉弄李玉明一番，就轻手轻脚地跟上去，准备等会儿吓他一跳。
这落云峰上本来有一处温泉泉眼，灵气充盈，可谓是夺天地之造化，当初建造含光殿时，有意将温泉包容在内，匠心独运地引到偏殿，以玉石堆砌成不深不浅的池子，供人沐浴解乏。
瑶光仙君虽然是半仙之体，按理来说，只要成功渡劫，就能飞升成仙，周身连尘埃都不沾染半点，雪色道袍更是洁净如新，飘飘若仙，即便当真不慎脏污了，一个法术也能清洁如初，但萧鸾天性爱结，除了用法术维持干净外，只要不在闭关，就会坚持每日沐浴更衣。
白檀与萧鸾一室之内相处了几日，对这人生活习惯十分清楚，笃定了李玉明此时此刻绝对找不到瑶光仙君。
说起来，这事白檀也脱不了关系，
自从萧鸾无意中发现，小东西好奇心太过旺盛，偶尔竟然还会偷偷跟着他，试图围观他洗澡，萧鸾就养成了一进入温泉浴，立刻设下结界的习惯，而鉴于白檀刚开始太过吵闹，在发现自己被隔绝在外后，爪子不停抓挠，喵喵喵叫个不停。萧鸾索性收回神识，不去管外界如何，躲一时清静。
所以，李玉明此行，刚好错过瑶光仙君，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后，凑巧接到来自师尊萧道宗的召唤，就对傀儡仆人交代了一句，自己直接御剑离开了。
小短腿白檀慢了一步，刚好扑个空，他有点不甘心地喵喵喵了几句，眼尖地瞥见桌上的托盘，就迈步走了过去。
傀儡仆人接受过来自萧鸾的指令，不准他们伤害白檀，这时都静悄悄地退至门外，回归到各自的岗位上，继续清理洒扫了。
托盘上放了一个碧绿通透，荧荧生辉的翡翠碗，上面用透明的琉璃盖罩了，隐约可见里面好似会发光的乳白色液体，旁边还有一个细细小小的玉瓶，也细心地用软木塞封了口。
咦，这是什么好吃的？
白檀吸了吸小鼻子，闻到一股勾人的清香，引得食指大动，肚子里应景地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鸣叫，他忍不住低头嗅来嗅去，小爪爪蠢蠢欲动。
好饿啊，师尊怎么还不出来喂我？
呜呜呜，好香，好想吃……
白檀急得团团转，围着托盘打圈，徘徊了半天，小脑袋瓜里好一阵天人交战。
不可以偷东西吃哦，会被打屁股的！
可是师尊说了，当了他的徒弟，整座寻仙宗都是我的，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撒谎，师尊他才没有这么说！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再不吃，我就要饿死了，师尊就没有徒弟啦！
不行，等师尊出来，他肯定会喂你吃小鱼干的！
真的吗？
真的！
白檀两只爪爪扭来扭去，充满忧虑地认真想道：师尊洗了那么久，到现在都不出来，该不会是淹死了吧？
啊啊啊！不管了，先吃饱再说，不然等到师尊洗完澡，说不定他心爱的徒弟就活活饿死了！白檀握拳，振振有词地说道：“喵喵喵！”
我这都是为了师尊着想！
他利索地爬到托盘上面，手脚并用地抱住玉瓶，用牙齿咬住了，费力地往外面拔软木塞，一边拔，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摇旗呐喊：
拔萝卜，拔萝卜，嘿哟嘿哟拔不动！
软木塞终于“啵”的一声被拔掉，白檀将玉瓶对准嘴巴，把里面几粒小小的红褐色丸子全部倒出来，脸颊鼓胀胀地含住了，嚼巴嚼巴几下，一口吞了。
唔，感觉有点噎得慌。白檀拱开透明琉璃罩，俯身到翡翠碗里喝了一些乳白色的液体，越喝越有滋味，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啊……”白檀畅快地长吁一声，抱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躺倒在托盘旁边，懒洋洋地喵喵喵叫着。
好撑啊。
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不一会儿，白檀体|内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烧，从小腹处散开，暖融融的，刚开始感觉倒是十分舒服，但是那火有越烧越旺，越烧越大之势，烘烤得他如置身烈日之下曝晒，水分急剧流逝，马上就要成为一只干瘪瘪、硬邦邦的“猫干”了！
“喵喵喵……”白檀虚弱地哼唧了几声，眼眸似闭似合，弱弱唤道：“师尊，快点来救猫猫啊！”
却说萧鸾沐浴过后，换上干净衣物，担心那顽皮的小东西在外作怪，一边整理鬓发、衣角，一边撤了结界往外走，随口唤道：“猫猫？”
他不擅长取名字，之前勉强定下来的几个“素雪”“白云”，都被小东西给否决掉，一时之间又想不到更好的，萧鸾又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霸道秉性，自己的宠物，不愿用其他女修们拟的名字，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下来，宗门上下，包括萧鸾自己，仍然胡乱以“小东西”“猫猫”等泛称唤之。
含光殿内寂静无声，萧鸾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若是小东西没到来时，含光殿内一室寂寂，实属平常，但自从猫猫在这里安家落户，瑶光仙君的耳朵已许久不曾得闲。
他快步来到正殿，掀开层层垂落的白色纱幔，一眼就看到那只烂醉如泥，面颊泛出酡红颜色的小东西，一动不动地躺在桌上，静悄悄，没有一点声息。
空气中还弥漫着“百日睡”的甜香，以及“造化丹”的淡淡药味。
糟糕！
萧鸾快速将室内扫视一遍，心底已将事情来龙去脉，猜得了几分。但当务之急，并非追究何人过错，罪魁祸首还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呢，要想跟它理论，也要先将小东西唤醒才可。
“百日睡”是一种酒，虽然是由百种灵花，辅以灵泉酿造而成，滋味甘甜，香气四溢，看似温温柔柔，无甚厉害之处，实则是极为罕见的顶级烈酒，莫说是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即便是小有所成的修士，一次也只敢浅浅抿上一口，否则必然要沉睡百日，人事不省了。
然而，这酒虽然霸道，但对萧鸾来说，却不过寻常，再加上他偶尔练剑之余，有时会对月独酌，俯瞰苍生，萧道宗就时常派人送来一些新鲜酿制的“百日睡”。至于玉瓶里的“造化丹”，乃是辅助修行，助长功力的灵药，寻仙宗大大小小的长老每月都会有一定数量的灵石灵药，只不过，唯有萧鸾的份额最多，品级最好罢了。
萧鸾素来信任自身实力，鲜少主动接触旁门左道，也不喜欢用灵药堆积出来的修为，认定了那样的修行路子，不过是绣花枕头，看起来倒是可以唬人，实则不堪一击。
比起使用丹药，萧鸾更为看重实打实的修炼，靠着一步一个脚印，眠冰卧雪，闻鸡起舞的意志力，才走到今天这种高度。
也是因着这些，他才对李玉明前来送药的事不甚敏感，却不想让这小东西钻了漏子！
“你呀你，这番可不是自讨苦吃么？”萧鸾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手指点在小东西鼻尖，亲昵地叹了一句，认命般将这天魔星抱起，打算通过打坐，运转灵力为它剔除杂秽，涤荡污浊。
谁知堪堪将这小东西抱起来走了两步，萧鸾手上忽然一沉，原本毛绒绒、软乎乎的白玉团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八|九岁，赤身裸体，肤白胜雪，且昳丽妖艳，容光无匹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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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仙君一脸懵逼：变回去！

第212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八）
萧鸾：“……”
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萧鸾都反应不过来，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被怀中靡颜腻理的少年吸引住全部心神，堂堂瑶光仙君，竟然生平头一遭红了脸，像捧了块烫手山芋似的，不知所措极了。
要是这副样子被九州大陆内的其他人看到，非跌掉下巴不可。
不过，这少年生得也太过好看了些……
其实，认真说起来，修真界还真没多少丑人，毕竟都接触到那么多天材地宝了，细心滋养温补一番，再好好调理打扮，自然个个光鲜亮丽。即便先天条件实在不堪，耗费些修为，略微改动一下五官长相，也就能入眼了。
而且，九州大陆的修士们，普遍来说，等级越高，相貌就越是漂亮好看。毕竟大家都是钟灵毓秀，聪颖不凡的天道宠儿了，还能生出一张惨绝人寰的脸？
换句话说，以萧鸾的身份地位，历年来能够有幸接触到他的，哪怕是缩在人群后面，充当背景板的无名小卒，也有着不错的样貌。
然而，即使如此，无须细细搜寻以往上千年记忆，萧鸾也不得不承认，少年容貌之盛，实乃他生平仅见，可能以后也绝对不会遇到，能够与少年一较高下之人。
可奇怪的是，萧鸾却对这俊美少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然亲近，以及莫名的似曾相识之感。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萧鸾脑海中莫名涌出这两句诗来，他勉力稳住心神，从须弥芥子中幻化出一领天水碧的披风，将少年密密裹在里面。
少年兀自酣睡，一张浓墨重彩的脸，被蒸腾酒意萦绕，熏染出淡淡绯红，白里透粉，吹弹可破。饱满多汁的菱唇不甚密合，留了浅浅一点小缝隙，唇珠自然上翘，呼吸缓慢而有规律。
这般纯真无害，不设防备，丝毫不知旁边萧鸾已经几度天人交战。
萧鸾抱着少年坐到蒲团上，温暖干燥的掌心贴合在白檀背部，通过灵力运转，帮他将“百日睡”和“造化丹”一点点化解。
施行到一半，白檀幽幽醒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着萧鸾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祸，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身子，习惯性想要喵喵喵，谁知一开口就却成了软软糯糯、吴侬软语般的撒娇声：“师尊，我错了，别打我……”
“嗳？”白檀呆了一呆，傻乎乎地问道：“我怎么变成人了？”
师尊？萧鸾无奈地扫了他一眼，肃然道：“闭目敛神，不准乱动，也不准说话。”
白檀脑子昏沉沉的，困倦得哈欠连天，闻言乖巧地应了一声，伏在萧鸾双膝上沉沉睡着了。
须臾，萧鸾运功完毕，念及白檀先前所居住的床榻，不过巴掌大小，现下显然是不合用了，他犹豫了一瞬，将这少年放在自己那已经闲置许久，偶尔才拿来一卧的寒冰床上。——神通广大的瑶光仙君，分明有一万种方式或是幻化、或是从须弥芥子中找寻，再不济，吩咐傀儡仆人去宗门内领取，总归，寻仙宗这么大，总不至于连一张空余的床都拿不出来。但在萧鸾思考的这一瞬间，他竟然通通忘却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李玉明这边之所以接到萧道宗的紧急召唤，是因为选拔仪式闹出了乱子。前面那么多关卡，都顺顺利利地渡过了，到了这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在寻仙宗附近山林中试炼一天”，反而难以善了了。最终结果出来后，不知怎么的，众人都不信服。参选之人，有的暗中猜疑寻仙宗收受贿赂，有的要求重新加赛，虽然顾忌着寻仙宗的面子，话都说得比较委婉，但不平之意，却不容错认。
寻仙宗素来以门风清正，御下严格而著称。出了这样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论修为实力，他们自然毫不畏惧，即便是让李玉明出手，也能成功镇压。可万一传播出去，对寻仙宗累世积攒下的好名声，多少有点损害。
所以，此事难的不是如何解决，而是如何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李玉明回了紫云峰，到宗门太极殿，与掌门师尊、诸位长老详谈了一番，剖析了事情经过，最后总结道：“戚怀商之前表现很是庸碌，每每都徘徊在通关名单的倒数第一、第二名。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瞧不起他。然而，最后一关的名单出来，戚怀商直接得了第一名，成绩实在太过出彩，连第二名都被他远远给甩了下去。前后差距委实太大，也难怪众人都接受不了了。”
萧道宗捋须笑道：“看来，我们倒是选进来了一个厉害人物，能够骗过所有人的眼睛，保留真正的实力，直至最后关头才彻底发挥出来，此子心性坚韧，善于隐忍，着实不可小觑。虽然如今还是微末之流，只能靠小巧取胜，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普济峰长老温道远微微一笑，“看来掌门师兄有意将其收归门下？”
萧道宗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妥。老祖先前有言，打算收第一名为徒，我怎么好横刀夺爱？”
闻言，李玉明道：“弟子倒是有一拙见。既然老祖关照过此事，咱们不若请示下老祖，将一干人等带到落云峰，一切听凭老祖定夺。”
萧道宗莞尔道：“老祖性|爱雅静，咱们这么多人前去打扰，可别被扫地出门才好？”
温道远浅浅一笑，“话虽如此，老祖宽宏大量，想是不会同我们计较。再者说，宗门选徒也就罢了，每十年就有一次，干系到底有限，但瑶光仙君的入室弟子，这世间就可能只有一个了，自该慎重。”
众人如此这般的说定，带着备选弟子，浩浩荡荡地来到落云峰。
可怜堂堂瑶光仙君，主殿被鸠占鹊巢，倒将他这正主赶了出来。萧鸾也不恼，到了院内练一段剑术，得了萧道宗的飞鹤传信后，不甚在意地应了。
萧道宗等人赶到时，萧鸾已经收了剑，端坐在晓月清辉阁等待。
落云峰上的这处院落占地面积极广极大，囊括了作为寝殿的含光殿，以及供主人会客宴饮的晓月清辉阁，角楼偏僻处，还有一些零星的洞府和木屋，以备不时之需。
萧道宗等人齐刷刷向萧鸾见了礼，得了允准后，分散在萧鸾两旁落座，几十名备选弟子站在下方，战战兢兢地同萧鸾问好，一个个都心存希冀，渴慕得到瑶光仙君的垂青。即便不能，此行有幸见得瑶光仙君的真容，出去也足以吹嘘许久了。
萧鸾已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不以为意地分出一缕灵力，轻而易举地拂去戚怀商的抵抗，钻入血脉之中，随着血液流通运转一周，淡淡道：“已是开光后期？即将突破？”虽是问句，含义却已有九分笃定。
直到萧鸾撤去灵力，散了周身浑然天成，让人心惊肉跳、不可逼视的威压，正自咬牙忍受的戚怀商只觉胸口巨石霍然挪开，整个人陡然松快起来，他抿了抿干涩发紧的唇瓣，道：“是，我已是开光后期。”
一个无名之辈，也敢在瑶光仙君面前，自称为“我”？
众人纷纷侧目，对戚怀商如此自傲自负，微露不满。
唯有萧鸾听若未闻，径自道：“看来，你以前有过一番奇遇，否则，不可能在掌门和各位长老面前，成功隐藏实力。”
从进入最后一关的试炼丛林开始，戚怀商还是那个黝黑瘦弱，发育不良的少年。但他身上，却隐隐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即便面对的是九州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戚怀商也尽量维持住了自己的从容和体面。
他身上展现的，是一种不卑不亢，自尊自爱，同时又隐隐有种看透世事的深意，还有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戚怀商看着萧鸾，心道：原来这就是被誉为仙人之姿，玉质金相的瑶光仙君，果然仪表堂堂，威严不凡。
可是，那又如何呢，萧鸾再强大，也不过是一个书中人物，一个被人操控摆布的纸片人罢了。或许，他们这些人的存在，最大的作用，就是成为他戚怀商的踏脚石，托着他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是的，戚怀商如此坚定地相信着，因为无数本草根逆袭、修仙问鼎的小说，就是这般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的。
萧鸾玉冠白衣，神色无悲无喜，淡然道：“试炼之事，我已尽知，戚怀商此举虽不够光明磊落，但比试过程中并未使诈，就连之前的所有关卡，此人亦能轻松控制结果，尔等输得不冤。”
瑶光仙君都如此说，其他人听了，总算放下心底成见，重新审视戚怀商，将层层选拔经过，从头到尾细细思索一遍。这才明悟，从一开始，戚怀商就在扮猪吃老虎。否则，他不可能那般精准地每次都出现在排名的最后。既要最大程度减少他人的敌意和针对，又要确保自己不出局。这当中的分寸拿捏，可比一往无前地奔着第一名去难多了。
戚怀商嘴角缓缓勾起，有些得意地笑了。从他意外穿越，然后摔落悬崖得到一批法宝开始，戚怀商就知道，自己以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握。
然而，不等戚怀商行拜师礼，萧鸾忽然摇头道：“但，我不会收你为徒。”
戚怀商笑意顿时僵在脸上，愕然道：“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你明明都看出来，我深受天道厚爱，运势强盛……
萧鸾直视戚怀商，冷然道：“我不喜欢你的眼神，那种万物皆如蝼蚁，唯我独自存在的感觉，实在太让人讨厌了。奉劝你一句，无论你到底从何而来，九州大陆自有它的运行法则。”
戚怀商悚然一惊，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慌乱，“你，你知道，我……可是，那你更该明白，让我成为你的徒弟，绝对不会辱没瑶光仙君这个尊号，甚至会给您增添新的容光……”
“不必。”萧鸾俯视着他，嗓音清冽缥缈，似真似幻，眼神洞若观火，别有深意道：“假作真时真亦假。但愿你，不会迷失在自己的梦里。”
戚怀商心神震荡，如遭雷劈，完完全全地愣在那里，久久醒不神来。
从方才开始，众人便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见得两人对话告一段落，萧道宗才道：“这么看来，无人适合老祖心意，您不打算收徒了吗？”
心道前几天，您不还说“我萧璧人的弟子，必得是人中龙凤，这次宗门大选，最后获得魁首的弟子，你带他来见我”，怎么又要出尔反尔了呢？
萧鸾显然也想到自己的豪言壮语，道：“收徒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我……”
恰在此时，一道干净空灵，带着几分软糯之意的声音远远传来，欢喜地唤道：“师尊！师尊！”

第213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九）
“师尊！师尊！”一绝美少年，披着松松垮垮，明显极不合身的雪色长袍，蹦蹦跳跳地赤脚跑进大殿内，直接扑到萧鸾身上，拉着他的袖子，娇声娇气地埋怨道：“师尊，你前两天还抱着我，说要收我为徒呢，现在怎么又要反悔了呢？”
抱？
众人哗然变色，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光风霁月，清辉皎皎的瑶光仙君，竟然会是这种人！
萧鸾万万没想到，白檀会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苏醒闯进来，他不禁一阵头疼，呵斥道：“你先站好。”
白檀气呼呼地说道：“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一点都靠不住的！”
这话纯粹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波及范围极广，将整座晓月清辉阁内的人都骂了个遍，包括白檀自己，真是典型的“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一时间，晓月清辉阁内氛围很是微妙。众人尴尬地低咳几声，有心反驳，又见这少年生得实在惊艳绝伦，不可方物，让人不敢直视，而且听这话里隐藏的意思，少年和瑶光仙君似乎关系匪浅呢。
萧鸾知道白檀懵懂如稚子，只能先安抚，放缓了声音，同白檀道：“你当真愿做我的徒弟？”
白檀兴冲冲地点头，天真道：“对呀对呀，师尊你不是说，做你的徒弟好处大大的，能够在整座寻仙宗横着走吗？”一句话就将瑶光仙君给卖了个干净。
众人纷纷望向萧鸾，心道：瑶光仙君可真是会玩。
即便地位崇高超然如萧鸾，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当面揭穿说过这种狂放不羁的话，也有些不自在，他故作淡然地垂首道：“不许胡闹。”虽然是训诫的话，但语气温软，眉梢眼角隐藏着似有若无的无奈笑意，哪里像是在教训徒弟，说是哄劝撒娇的小儿子都不为过。
掌门萧道宗及长老们皆是一脸无语，简直没眼看。
俄顷，又听得那少年脆生生地问道：“不过，师尊，我又不是螃蟹，为什么要横着走啊？”
“噗！”阁内一些定力差的备选弟子，实在忍不住，捂着嘴憋笑起来。
这可实在歪缠不清楚了，萧鸾留意到白檀拉自己的手，肤白洁净，细腻宛如羊脂美玉，纤纤长长，灵活曼妙，他心头一动。罢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纵然是句玩笑，也该负起责任来。更何况，小东西有一双漂亮美丽，举世无数的手，正适合练习剑术。
萧鸾抚了抚白檀散乱的长发，对众人道：“从今以后，他就是我萧璧人的弟子。”
一言惊四座，众人看向白檀的目光也变得肃然起敬，原本惑于美色的欣赏，变成融合了羡慕、嫉妒的酸楚，纷纷发出灵魂拷问：我怎么就没有这般好命呢？
萧道宗率先反应过来，态度恭谨地问道：“老祖的徒弟，论资排辈，怕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要高出十几个辈分，待弟子回去翻一翻宗谱，看看到底应该是什么字辈。”
萧鸾道：“不必如此麻烦，姓名本就是身外凡物，即便是‘萧鸾’一名，也人人都可叫得，我看‘玉’字就很好，顺着‘玉’字辈计入宗谱吧。“
萧道宗笑道：“也好，只不知这位师叔祖叫什么名字？”
萧鸾语塞，拍了拍白檀的肩膀，提醒道：“名字。”
白檀眯起圆溜溜、水汪汪的桃花眼，笑吟吟道：“我叫白檀呀。”
“白檀？若从一‘玉’字，那便是白玉檀？倒也雅致悦耳。”萧道宗捋须笑道。
萧鸾自将少年名字记在心间，便令萧道宗带领众人退下了，至于一干入选弟子，诸峰长老如何分配，如何争抢，就浑不在意了。
众人离开之后，落云峰只剩下这新鲜出炉的师徒二人，萧鸾不经意间望见白檀领口宽大松散，堪堪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脖颈，思及方才便是如此装扮，岂不是被萧道宗等人都看了去？
萧鸾冷了脸色，忍不住训了句：“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白檀呆愣愣地看着他，嗳？师尊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萧鸾道：“还不快点穿好。”
“哦哦。”白檀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整理衣襟、袖口、腰侧等处，他这一番动作，萧鸾仔细看了几眼，才认出这件雪色羽衣，正是自己几年前的旧物，不知怎么的竟被他寻了出来。
这件衣物，仿佛是一位心灵手巧的女修士，有求于自己时，贡献的宝物。一眼望去宛若云织雾就，人在其中若隐若现，姿态飘飘，恰似神仙真人，非流风回雪难以形容一二。
雪色羽衣本就松散，白檀又体形纤细，身量未足，穿上之后自然支撑不起来，不是露了一小片胸脯，就是衣服从两肩滑落，大半个雪白莹润的膀子直戳人眼睛。
萧鸾额头青筋直跳，绷着面皮道：“过来。”
白檀委屈巴巴地凑过去，萧鸾闭上眼睛，快速帮他穿戴好，又用法术将衣服缩小了三圈，这才将将合身妥贴，一睁开眼，美色惊人的少年正愣愣看着自己，眸色迷茫无辜。
萧鸾不解：“看什么？”
白檀微微歪头，异常认真地问道：“师尊，你为什么不直接用法术，帮我穿好衣服呢？”
萧鸾：“……”
素来冷漠寡淡，心如止水的瑶光仙君险些动了真怒，斥责道：“闭嘴。”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见状，白檀眼巴巴地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想，忽而拍掌笑道：“啊呀，我知道了，师尊不会那么高明的法术，对不对？”
萧鸾身影一滞，继而咬牙切齿道：“我说闭嘴！”
白檀仰着小脸，甜兮兮地说道：“为什么要闭嘴呀？我喜欢跟师尊说话啊。”
萧鸾：“……”我不喜欢，谢谢。
温暖和煦的阳光下，瑶光仙君高冠广袖，冷着脸往前面走，身后缠着他那个天姿掩映，容颜绝世，唠唠叨叨，笑容灿烂的傻徒弟，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渐渐交|融在一起。
从落云峰回来，处理完正事后，被白檀誉为“八卦小能手”的大师兄李玉明就闲不住了，乐淘淘地找来师弟师妹们，再度分享了一则惊天猛料。
不得了啦，眼高于顶的瑶光仙君竟然收徒弟啦！
不得了啦，瑶光仙君的徒弟肤白貌美大长腿，长得特别特别好看，是那种跟瑶光仙君不同特质，但又同样过目难忘，世无其二的绝顶好看啊！
风流多情，惯爱赏玩美人的莫玉清扼腕叹息，艳羡不已，捶胸顿足道：“为什么跟着掌门师尊跑腿儿的人不是我？不然我就有幸得见小师弟了！哎呀，说不定老祖还会认定我根骨不凡，是个修炼奇才，也收我当徒弟呢！”
其他人众口一词，齐齐呸他道：“不要脸！”
李玉明也道：“凭我们也敢唤老祖的徒弟做师弟？老祖说了从‘玉’字辈，只是为了方便，大家玩笑归玩笑，以后见了那位，可要小心点，千万别冲撞了。”
有师弟问道：“那我们该怎么称呼白玉檀？若真是一板一眼的论道辈分，就连掌门师尊都不够看啊。”
李玉明不疼不痒地打了那人一巴掌，道：“这还用你说？掌门说了，上上下下就都敬称一句师叔祖也使得，不必多做饶舌。”
一众师弟师妹都应承下来，唯有一位女修眉眼姣好，胜过旁人，在外行走时，常常被人奉承为“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容”，难免有些心高气傲，闻言撇了撇嘴巴，将信将疑道：“罢么！大师兄，我知道你一贯好性儿，对着谁都能夸赞几句，怕不是顾忌着老祖颜面，有意夸大其实了吧？”
李玉明此人一派温文尔雅，君子端方，实则很有些不好启齿的小癖好，比如见了毛绒绒的小动物就走不动道，闲时爱聊一些东长西短，无伤大雅的琐碎小事，但心底却是极有分寸的，否则如何能协助萧道宗，管理寻仙宗大小事务？
他听那师妹言语刻薄，笑意收敛，不咸不淡地说道：“师妹若是不信，得空去落云峰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那自负美貌的师妹讪讪一笑，心道：你当我不想去落云峰吗？奈何老祖神通广大，又不好美色，次次都将人拒之门外。
于是，经此一事，寻仙宗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瑶光仙君收了一位绝色小徒弟，还当众称赞其双手生得好，正适合练剑呢。至于这绝色小徒弟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有何等来历，大家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瑶光仙君虽然确实说过那句话，但他却生平第一次感到后悔，并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当时到底中了什么邪，才会觉得那样一双白嫩嫩、软绵绵的手，适合握剑？
这天上午，师徒两人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互相折磨。
萧鸾吩咐白檀摆好姿势，自己站在他背后，认认真真地纠正了一遍又一遍，“挺胸，收腹，腰板挺直，下盘扎稳，手腕用力，别抖！”
白檀像极了一只软脚虾，被训得连站都不知道怎么站了，一个劲儿往地上倒，每每都被萧鸾毫无人性地重新提起来，肃着脸告诉他：“挥剑！”
白檀想吃小鱼干，想去软乎乎的被窝里睡觉，还想跟小姐姐们捉迷藏，唯独不想跟师尊一起练剑！
他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灵机一动，开始嘤嘤嘤。
萧鸾浑身一僵，用一种“你又作什么妖”的眼神看向白檀，防备道：“做什么？”
白檀哼唧几下，央求道：“练剑好辛苦，我们不练剑了好不好，师尊，嘤嘤嘤……”
萧鸾：“……谁教你的？”
白檀：“什么？”
萧鸾：“谁教你……这么哭的？”
白檀丝毫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大大咧咧道：“漂亮小姐姐们呀，她们每次都是这么嘤嘤嘤着哭的，呀，忘了还要用手绢了！我这就去拿。”然后刚好借机偷跑，嘻嘻嘻。
“站住！”萧鸾面无表情地将人抓了回来，轻描淡写地说道：“在这里扎马步一个时辰、挥剑一百下，否则，不准吃晚饭！”
白檀哭得更大声了：“嘤嘤嘤，呜呜呜，嗷嗷嗷嗷……”
※※※※※※※※※※※※※※※※※※※※
瑶光仙君：我太难了，真的……
李玉明：我可是用一些喇叭在身上的，骄傲
白檀：不吹不黑，我能哭出一百种腔调，嘿嘿

第214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十）
清晨初升的太阳悬在东方崖顶，橘红色光晕倾泻下来，霞光流转，映照得人脸庞红彤彤的。
演武场上，戚怀商握了一柄古朴长剑，继续不知疲倦地挥动着，汗水随着挥剑的动作，大颗大颗地滴落，打湿了衣衫。
匆匆路过的李玉明停下脚步，问道：“戚玉商师弟，你怎么还不去用早饭？”
是的，瑶光仙君拒绝收戚怀商为徒后，掌门萧道宗赏识此人心性，正好将人留了下来，也随了“玉”字辈，名正言顺地成为李玉明的师弟。
新入门的一批弟子根基浅薄，大多都未辟谷，宗门内自然有专门的斋房，供应他们的日常饮食，早课过后就开了饭。
此刻正是早膳时分，其他弟子都争先恐后地去了斋房，唯有戚玉商还待在此处，完成了每天早上挥剑五百下的任务后，又额外多练习两百下。
“练剑。”戚玉商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句，抬头时，目光恰好落在李玉明手上，对方提着一个硕大的红木食盒，还细心地覆了一层灵力在上面用来保温，想是因着动作仓促，还未来得及收拢到空间戒指内。
李玉明早就已经辟谷，根本不需要吃这些，再看他面上带了一抹不自在的笑意，慌里慌张地往落云峰的方向走，戚玉商心头微微一动，“大师兄可否带我一起去落云峰？”
李玉明纳罕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戚玉商无害一笑，道：“我观师叔祖气度高华，形容出众，有心亲近一二。”
时间紧迫，李玉明也来不及多做考虑，略一踌躇道：“好吧，你且随我来，记得千万不要声张。”
李玉明祭出飞剑，携了戚玉商同往，一路来到落云峰，轻手轻脚地从云端跃下，直接往翠竹环绕，花木扶疏之处而去，李玉明压低了声音唤道：“师叔祖？师叔祖？”
三声过后，某处灵花巨石后，同样递出来一道细声细气的回应，“在这里，我在这里。”话落，白檀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地迎了上来，眸子亮晶晶地说道：“翡翠煎饺，小笼包，在哪里，你们究竟在哪里？”
被白檀神秘兮兮的举动传染，李玉明也不禁紧张起来，手脚麻利地取出食盒，将春卷、豆沙包，以及各类佐饭的小菜，一碗香糯软烂的八宝粥，一一摆到石桌上，看着白檀馋巴巴的模样，笑着问道：“师叔祖，你又被老祖罚了？”
白檀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点头如啄米，愤愤不平道：“师尊太坏了！挥剑不到一百下，就不准我吃饭，撒娇也不可以，嘤嘤嘤也不可以，反正就是要饿死徒弟！”
才挥剑一百下而已啊，为什么要说得好像是挥剑一万下，区区一百下，有那么难吗？对他戚玉商来说，还不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戚怀商斜着眼睛睨白檀一眼，轻蔑道：“你连挥剑一百下都做不到？”亏他来之前还百般猜测，能够做瑶光仙君入室弟子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先前匆匆一瞥，或许是他眼拙而已，又实在好奇瑶光仙君如何教导弟子，如何布置课业，这才特意求了李玉明，眼巴巴地跟过来。
简直大失所望。
白檀也是要面子的好嘛，听得戚玉商语气凉凉，隐含嘲讽之意，就抬起下巴，不服气地说道：“谁说我做不到的，明明，明明是师尊不对……”
李玉明险些被白檀吓死，听他口无遮拦，连忙说道：“师叔祖不要胡说。”当心被瑶光仙君听到，接着受罚。
白檀配合地再度放低声音，轻不可闻地说道：“本来就是师尊不对呀，师尊让我挥剑一百下，我每次都数不到，然后就没有饭吃了。”
数不到？李玉明似有所悟，“为什么会数不到？”
白檀委屈：“我也不知道呀，反正就是不知道。”
冷眼旁观的戚玉商有了猜测，对白檀道：“你现在数一遍试试。”
白檀哦了一声，放下食物，右手前伸，佯作挥剑的样子，手腕每每扬起伸展一次，就跟着报出一个数字，“一，二，三……十七，十八，十九，十……没有了……”
他蹙眉想了一会，老老实实地说道：“看，后面就不知道了。”
戚玉商、李玉明：“……”
两人哭笑不得，末了，还是宅心仁厚的李玉明先一步收了笑意，满脸同情地看着白檀：“所以，每次老祖让你挥剑一百下，你就跟他说做不到？”
白檀欲哭无泪，可怜兮兮地说道：“师尊太不讲道理了，我都跟他说做不到做不到了，师尊总是不听，还凶巴巴地骂我‘懒骨头’，说什么再重复几次就可以了，但是再重复的话，还是十九啊。”
戚玉商心情复杂地盯着白檀，心道：瑶光仙君到底看上这傻子什么了？我到底哪里比不上白檀了？脸吗？
因着白檀现在连正经修士都算不得，他又一向贪嘴，萧鸾就吩咐了李玉明，让他照着一日三餐的量往落云峰送饭，李玉明经常过来，白檀一派天然纯真，仿若童言无忌的稚儿，没几句话就漏了底，让李玉明连蒙带猜地推测出，白檀就是之前那只雪白软萌的“猫猫”。
李玉明爱屋及乌，对白檀十分友善，见他赤子心性，吃了闷亏都不晓得该如何表述，就疼惜地欲轻抚对方头发，劝慰道：“师叔祖放心，我等会就同老祖说明原由，他以后不会随便罚你了……”
“不必了。”萧鸾清淡冷冽的嗓音传来，人也分花拂柳，片叶不沾身地飘然而至，一双凤眸幽冷如水，缓缓落在白檀身上，唬得他……又赶紧吞了两个包子压压惊。
李玉明和戚玉商躬身行礼，讷讷解释道：“老祖，我们……”
原本昨晚和今晨，老祖都传了话，说是不必往落云峰送膳食，李玉明担心白檀连着挨饿，身体会受不了，这才自作主张，偷偷摸摸地送了些东西来。
白檀缺乏常识，神智未完全开化，很多时候都十分蒙昧顽劣，惹得萧鸾屡屡动怒，三天两头就要罚上一次。李玉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悄摸送饭的事，也不是头一次做了。
然而，之前几次，萧鸾都未现身，分明就是已经默认，这次不知为何，又不愿装聋作哑了？
是的，其实李玉明心底清楚，瑶光仙君神通广大，已是渡劫后期的半仙之体，实力强盛到足以震天撼地，落云峰上莫说是突然混进来一个人，就是想要飞来一只苍蝇，也要看萧鸾答应不答应。
既然如此，那么，萧鸾怎么还几次三番地吓唬白檀，扬言要好好饿他几顿？李玉明思来想去，只能将其归结为一种“严师出高徒”的仪式感，为了更好的维护这种仪式感，李玉明每次来也都尽可能地避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白檀接头“交货”……
萧鸾摆手，示意李玉明和戚玉商退下，待此间只剩下师徒二人，他上前两步，端详着仓鼠一般努力囤食的白檀，手痒地戳了戳那鼓胀胀的脸颊，问道：“数不到一百的事，怎么不告诉为师？”
白檀嘴巴正忙着呢，就用明媚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地望向他，乖巧地眨了眨，心道：我说了啊，说了很多次……
“罢了。”萧鸾也知道白檀不谙世事，说话还经常颠三倒四，自己每次要求他挥剑一百下，白檀都哭唧唧地说“到不了”，原以为是生性太过懒惰，不想还另有隐情，也怪自己太过粗心，不曾多留意白檀的状态。
萧鸾想了想，同白檀道：“以后除了练剑外，每天至少抽出一个时辰，跟着我读书认字。”
白檀一脸平静地吃完包子，一脸平静地喝完粥，又一脸平静地擦干净嘴巴，然后一脸崩溃地抱住萧鸾大腿，痛哭流涕道：“我不要读书认字！求求你了，师尊，嘤嘤嘤，呜呜呜，嗷嗷嗷……”
萧鸾被白檀这异于常人，高低起伏，长短错落的哭声震得一阵阵头晕眼花，着实可谓是魔音灌耳，他疲惫地按了按额头，心累道：“快去练剑，现在就去！”
持续发出噪音的白檀被萧鸾提着，毫不客气地扔到草地上，一把冷冰冰的长剑照着白檀脸蛋就砸下来，白檀抽抽搭搭地抱入怀中，委委屈屈地开始扎马步。
挥一下剑，回头，师尊在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白檀小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
再挥一次剑，回头，师尊已经在蒲团上坐下了。
又挥一次剑，回头，咦，师尊合上眼睛了！
白檀偷乐了一下，又软手软脚地敷衍着挥舞了几次，趁萧鸾入定凝思，一边心不在焉地拿剑乱戳乱砍，一边用水汪汪的眸子四处扫来扫去。
蔷薇开了，木芙蓉也开了，还有小野菊，蒲公英，不知名的蓝色、白色小花，密簇簇地一大片，真是好看极了！
白檀看着看着就挪不开眼睛了，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贼兮兮地扔了长剑，跑来跑去地采花、扑蝶，早已忘乎所以了。
闭目凝神的萧鸾微微叹了口气，罢了，随他去吧，一只似猫非猫，似狐非狐的小东西，本就兽性未脱，野性难训，不必太过苛责。
半个时辰过后，萧鸾打坐完毕，正要起身时，忽然觉得头上一沉，一件带着凉意和淡香的物件，被人小心翼翼地套在他头上。
萧鸾睁开凤目，有些愕然地扭头，正对上白檀笑眯眯的干净眼神，对方一双漂亮的桃花眸熠熠生辉，璀璨夺目，清清楚楚地倒映着自己的面孔。
白檀甜兮兮地冲他咧嘴傻乐，“花花送给师尊，花花好看，师尊也好看。”
刹那间，萧鸾只觉得沉寂了上千年的心怦然一动，刀枪剑戟铸就的冷硬心肠，莫名就软成了三月阳春水，他爱怜地用指尖缓缓抚过白檀眉眼，认命地叹了口气：
罢罢罢，他萧璧人的徒弟，就算一世不摸剑柄，一生不能顿悟，他也有能力，护着爱徒平安顺遂，长乐无极。
思及此处，萧鸾低低一叹，任由白檀钻进怀里打滚，再也维持不住师道尊严，冷清如霜似雪的五官，缓缓染上一丝暖意，他捏了捏白檀的鼻子，莞尔道：“也不知道，到底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
否则怎会屡次三番地招惹他，却又次次精准无比地踩在动怒的边缘，轻而易举地挽回，让一切怒火消弭于无形，于是堂堂瑶光仙君就再也冷不下脸，就连那意思意思给出的处罚，也都无关痛痒极了。
白檀傻呵呵地笑，心里却得意洋洋地想道：呀，师尊真是好哄极了，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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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檀严肃脸：不好，有内鬼，终止交易！

第215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十一）
朝露未晞，在翠绿的叶片上滚来滚去，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云雾迷蒙，山岚缭绕，普济峰隐在层层云海雾霭之中，似真似幻，若隐若现，飘渺难寻。正如那潜心修行，追寻大道，亦只有渺渺一线之机。
百草园内，空气润泽而清新，土地潮湿松软，每一脚踩下去，就会无一例外地留下寸许印痕。
此时不过才卯时二刻左右，各山峰的弟子们都在集中上早课，长老们自在打坐冥思，以至于普济峰周围静悄悄的，山泉叮咚淅沥之声清晰可辨。
没有人注意到，一抹如烟似雾的黑色气体，悄然从重重护山法阵中钻过，轻飘飘地四散荡开，最后在普济峰凝聚降落。
郁郁葱葱的高大樟树旁，堆了一处浑然天成，亦拙亦巧的假山。
片刻后，一个长身玉立，紫袍锦带的伟岸青年绕步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他满头长发半束半散，脸上覆了半块花纹繁复的银质面具，仅仅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以及线条锋利又流畅的下颌，殷红削薄的唇瓣微微上翘，带了似笑非笑的嘲讽意味。
普济峰寂寂无人，紫衣青年放眼远望，眼尖地瞥见地上一长溜的脚印，以及前方百草园内，高低错落，形态各异的灵果灵植。
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之中，有人一袭紧身窄袖的雪衣，薄薄罩了一层月华软纱，拿玉冠将三千青丝利落地高高束起，越显爽利纤瘦之态，因他正半侧身对着自己，只隐约窥见一抹玉白姣好，吹弹可破的脸颊。
此时此刻，这人正抱了个铲子，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一边不停吭哧吭哧，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埋头做着些什么。
最有趣的是，这人都如此明目张胆，闹出如此聒噪的动静了，还自以为隐蔽似的，间或偷偷摸摸地四处望一望，贼眉鼠眼，一副正在做坏事，害怕被抓包的狡黠模样。
紫衣青年来了兴趣，缓步走过去，凑近了问道：“喂，你这是做什么呢？”
“！”精神高度紧绷的白檀唬了一跳，直接一蹦三尺高，待看到来人并非是瑶光仙君后，又慌里慌张地拍了拍胸口，恼羞成怒道：“你怎么故意吓人呢？”他说完又蹲回去，继续嘿哟嘿哟地干活了。
啊，胆小又不经吓，一吓就炸毛，怎么跟只兔子似的？
紫衣青年仔细观察了一番，见他快速挥舞着小铲子，把一整片用灵泉水灌溉，细心照料打理，长势喜人的胡萝卜，接二连三地连根拔起。绿莹莹的缨子下面俱都附带了一根超大，超长，脆生生的橘红色胡萝卜，鲜嫩无比，上面还附带着未曾彻底抖落的泥巴，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再看白檀鼓着一张嫩生生，白皮包子似的小脸，气咻咻地撅着嘴巴，显然不是太喜欢胡萝卜，才特意跑来囤货了。
紫衣青年一撩下摆，有样学样地蹲了下来，还用胳膊肘捅了捅白檀，“嗳，你为什么跟胡萝卜过不去啊？”
化身勤劳农民伯伯的白檀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道：“我不喜欢胡萝卜。”
紫衣青年顺口问道：“为什么不喜欢胡萝卜啊？”
谁知这一句话可算是惹了马蜂窝，白檀想到萧鸾冷酷无情，不通情理的脸，对方竟然说什么挑食不好，硬逼着他把一整碟的胡萝卜全部吃光。
一整碟！全部！吃光！
简直像魔鬼一样可怕。
白檀狠狠攥起拳头，委屈又气愤地嚷道：“我又是小兔子？为什么要喜欢吃胡萝卜？”
紫衣青年扑哧一笑，嗯嗯，果然是逻辑满分，毫无破绽。
见到有人赞同，白檀又斗胆议论起瑶光仙君来，一脸不服气地说道：“他那么喜欢胡萝卜，自己怎么不吃呢？我偏要多拔一些胡萝卜，全部做给师尊，让他必须吃掉，统统吃掉！哼！”
紫衣青年闻言乐不可支，只觉得跟白檀相处时真是畅快极了，他爱怜地摸了摸白檀的脑袋，温柔似水地由衷赞美道：“你可真是一个可爱又有趣的……小傻逼。”
白檀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茫然道：“小傻逼？这是什么意思？”
紫衣青年眼神纯善又坦然，理直气壮地忽悠：“小傻逼，就是你真可爱，我很喜欢你的意思。”一点都看不出心虚的痕迹。
“哦。”白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临走时，紫衣青年笑眯眯地对白檀道：“再见啦，小傻逼。”
白檀也友好地挥了挥爪爪，天真道：“好的，大傻逼。”
紫衣青年腾云驾雾，眼看就要飘然远去的身影，在空中猛然一滞，差点摔落下来。
自从拜瑶光仙君为师后，白檀就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天不但要早起晚睡，学习读书认字、写字作文，还要练习一些强身健体，调理筋骨的拳法、心法，更要挥剑，打坐，吐纳呼吸……
真是愁得白檀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在寻仙宗上上下下所有人看来，瑶光仙君这个师尊却着实没得挑，不但一心一意为徒弟好，手把手悉心教导，还不要钱似地把天材地宝、功法秘典、灵丹妙药一口气全砸给白檀，因着担心白檀修为浅薄，被人无意中欺负了，将自己曾经一手锻造的飞行法器，防身软甲，各式各样的符纸，分门别类地码放在空间戒指内，一同送给了白檀。
哎呀呀，萧鸾出手如此豪阔，惹得宗门一干人等眼馋不已，看着白檀这个年轻的师叔祖，就跟见到了小金人一般，仿佛浑身光芒万丈。
众人正酸得牙倒呢，谁知道更骚的操作来了，据说瑶光仙君送给白檀的东西，很快就装满了本就是加大版的空间戒子，最后实在塞不下了，萧鸾对此嫌弃不已，干脆将自己洞府里传承了千年的另一只须弥芥子，直接给了徒弟。
这下子，就连掌门萧道宗都快坐不住了。
大家见了萧鸾就想五体投地，顶礼膜拜，哭着喊着问他：“老祖，请问您还有收徒的打算吗？会按时练剑，认真写大字，而且还不挑食的那种！”
白檀先前一时嘴馋，偷吃了大量的“造化丹”和“百日睡”，身体受不住，所以才在机缘巧合之下，仓促化形，其实本身十分不稳定，经常在人形和兽形之间来回转换，萧鸾帮他细细调顺五脏六腑内，乱窜乱动的灵力，又辅以几味罕见的灵药，这才将情况稳定下来。
得益于萧鸾这个名师教导有方，白檀纵然想当一坨“烂泥”，也被强行扶上墙面，在萧鸾的指引下，渐渐寻到了法门，如今也是一个炼器期的小废柴了呢。
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萧鸾一次次刷新认知，他喜爱白檀性子纯白无垢，坦然率真，也愿意纵容着他小打小闹，只要不过界，萧鸾就不愿扼杀白檀的天性。
是的，萧鸾早就从一开始的立志做严师，毫无心理障碍地完成过渡，变成了认定“还是宽严相济，因势利导比较好”。
紫衣青年走后，白檀召唤出飞行法器“沧海一扁舟”，也就是一个金蝉大小，玲珑剔透的碧玉小船，念咒语放大后，白檀就抱着几十根胡萝卜，满载而归。
之前紫云峰后山秘境被毁，上古阵法失效，对宗门庇护功能也随之大大降低，萧鸾苦心孤诣地钻研了一些古籍，陆续找到几种修补方法，一大早就带着萧道宗等人去施法了，否则白檀也不敢从他眼皮子底下溜掉，跑到普济峰上捣乱。
白檀如今在寻仙宗地位崇高，想要巴结讨好他的人数不胜数，让傀儡仆人出门传了道口信，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借回来几套锅碗瓢盆，还贴心地附送上由瓶瓶罐罐盛放着的各种调料。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萧鸾不在家，整座落云峰当然就属白檀最大，他两手叉腰，一声令下，五六个傀儡仆人就各自忙碌开，很快就将东西摆放好，又足足清洗出一大盆水灵灵的胡萝卜，然后架锅，倒水，点火，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一切准备就绪，大厨白檀闪亮登场，他想了想萧鸾舞剑时，横扫千军，无可匹敌的潇洒神态，左右开弓，捏紧了手中的刀，摆足了架子，嘁哩哐当一顿乱砍乱剁，其凶狠程度，不知情的弟子们见了，只怕还以为白檀在杀人分尸呢。
时间飞快流逝，一顿丰盛的午餐，终于被摆到了饭桌上。
白檀正一脸陶醉地欣赏自己的杰作，恰好萧鸾也忙完正事，由远及近地飘忽而来，白檀一个眨眼之间，他就已经在含光殿内站定了。
“嘿嘿嘿。”白檀冲萧鸾一乐，露出一口编贝般雪白整齐的牙齿，他讨好地小跑上前，软软糯糯地唤道：“师尊。”
瑶光仙君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弟子，看他满是掩藏不住的坏笑，像极了一个背地里恶作剧的小孩子，心里顿时雪亮，温言道：“上午都干什么了？”
白檀拉着萧鸾坐下，乖巧无比地说道：“我今天可乖可听话了，一直在给师尊准备礼物呢。”
“礼物？”萧鸾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桌上满满当当的碗碟，玩味一笑，虽然这会儿上面都用小罩子盖了，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菜色，但是以萧鸾对小徒弟的了解，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再联系一下他这两天严禁白檀挑食的举措，几乎完全可以笃定，里面应该就是……
“师尊快看！”白檀手脚麻利地将小罩子一一揭开，果然是一桌子胡萝卜，胡萝卜汤，水煮胡萝卜，凉拌胡萝卜丝，倒亏得他小小脑袋瓜，竟能想出这么多胡萝卜的做法。
白檀把一张过度惊艳昳丽的脸凑过来，笑眯眯地说道：“这可是我特意做给师尊吃的哦，师尊就算已经辟谷，不用吃饭喝水，偶尔吃一点也没问题的吧。”
大概是因为白檀长相太过得天独厚，波光潋滟的桃花眸直直逼视过来时，萧鸾竟然久久回不神来，忍不住一阵目眩神迷，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
白檀满脸窃喜，亲手夹了一筷子凉拌胡萝卜丝，递到萧鸾嘴边，“吃啊，师尊，你快吃啊。”你那么喜欢胡萝卜，就快点把它们通通吃掉吃掉啊！
萧鸾麻木地咀嚼，吞咽，面容因齁咸又辛辣的胡萝卜丝而有一瞬的扭曲，他摸了摸白檀的头发，亲切道：“乖，跟师尊说，谁教你这么做的？”
白檀双眸隐含期待，委屈巴巴地望向萧鸾，小声道：“师尊觉得不好吃吗？”
面对着这双水汪汪的清透眼眸，萧鸾着魔一般，竟然昧着良心点点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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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檀黑化中：那么爱吃胡萝北，那就让你一次吃个够
心疼瑶光仙君，他果然还是太难了

第216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十二）
“学道难成，无明触处生烟火。招、招殃祸，时、时光虚过……”白檀手里握着毛笔，一边往上好的云雪飞龙笺上写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搜肠刮肚地回忆昨天刚刚背诵过的诗词。
嘤嘤嘤，实在想不起来了……
白檀悄咪咪往萧鸾那边扫了一眼，见他闭目打坐，神识正在遨游太虚，就偷偷摸摸地伸出手，刚刚将书册掀开了一页，萧鸾就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一般，略一弹指，一股灵力飒飒而来，不轻不重地打在白檀手背上。
“呀！好痛……”白檀咕咕哝哝地收回手，又磨磨蹭蹭好半天，终于将一首《点绛唇》默写完，立刻欢呼一声丢开，跑到萧鸾身边，伏在他腿上，脑袋滚来滚去。
萧鸾一如既往地无视白檀，过了盏茶时间，他心如止水地凝神沉思完毕，才缓缓睁开凤目，对白檀道：“既然书已经读完，就开始打坐吧，莫要虚度时光。”
白檀哼哼唧唧，他性子活泼爱动，哪里受得了静坐一个时辰的折磨，驴打滚似地扭来扭去，熟门熟路地捏住萧鸾衣袖，软绵绵地撒娇：“不嘛，师尊，我们起来玩游戏好不好？不然，去普济峰采灵果吃也可以啊，好不好嘛？”
歪缠半晌，萧鸾忍无可忍，扬起手照着白檀屁股打了一巴掌，冷声道：“普济峰？采灵果？呵，你若再不坐好，我看把你丢进笼子里喂野兽，倒是一口一个刚刚好。”
“！”白檀骇得瞪大双目，难以置信地盯着萧鸾看，又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说道：“师尊，我总共只有一个，怎么还能说一口一个呢？唔，应该说，一口咬掉脑袋，再来一口，咬掉胳膊，然后是双腿双脚……”
萧鸾额头青筋直跳，无可奈何地望向眼前古灵精怪的少年，这让人头疼的家伙，肯定是已经看出来师尊每每说要将他喂野兽，都是在危言耸听罢了，早已处之泰然了。
看来是吓不住他了，瑶光仙君莫名有点挫败，像是一条被人拿捏住七寸的凶蛇，就连唯一能够制衡对方毒牙，也不舍得吐露，只好浅笑着摇摇头，淡淡道：“你啊……”
原定一个时辰的打坐，不知不觉间就打了折扣，变成了半个时辰，再去掉白檀左顾右盼，心不在焉的敷衍，掐头去尾，满打满算也不过维持了三刻钟。
白檀拿出慷慨赴义的勇气，上刑一般一点点熬过去之后，萧鸾终于大发慈悲，隐隐带着笑意说道：“好了，走吧，去普济峰采灵果吃。”
“太好啦！”白檀像是脱了笼头的马，纵身站起，蹦蹦跳跳地扑到萧鸾身边，还不忘顺带送上几句溜须拍马的好话，谄媚兮兮地说道：“谢谢师尊，师尊最好了。”
高冷出尘，翩若谪仙的瑶光仙君闻言眉眼不动，看上去一派宠辱不惊，淡然自若，实则面对小弟子一连串的彩虹屁，心底受用极了，心尖尖都要被这蜜糖一般的温言软语泡化掉了。
其实不过是去普济峰走走，来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何况普济峰环境秀美，重峦叠嶂，灵花奇石，相映成趣，就算每天都带着小徒弟去一趟也……
这边白檀察言观色，错认为瑶光仙君还未被自己打动，就想要再接再厉，说出更动听的赞美来，他想了想，一脸真诚地说道：“我最喜欢师尊了……”
总算这小东西还有点良心，老父亲萧鸾老怀大慰，得意地微微勾起唇角，下一刻又猝不及防之地僵在脸上。
白檀对此无知无觉，还在重复道：“真的，真的，我最喜欢你了，小傻逼。”
小傻逼……
喜悦和开心戛然而止，正迈步往外走的萧鸾仓促停了下来，让后面躲闪不及的白檀一头撞倒他腰背处，瑶光仙君转过头来，用一种温和到诡异的语调说道：“乖，我们不去普济峰了，这辈子都不去普济峰了。”
白檀愣了愣，紧接着哇得一声哭出来。
师尊心，海底针，完全猜不透啊猜不透……
修真无岁月，几载光阴倏忽而逝。
在萧鸾的细心指引下，白檀如同蹒跚学步的小儿，跟着师尊的脚印，慢慢掌握了一些寻仙宗自创的剑招剑式，修行方面因他天资驽钝，进展比较缓慢，但在瑶光仙君的全力辅助，大量极品丹药的温养之下，整个人倒也经历了洗经伐髓，眼下已经成功涤尽凡尘，扫除杂晦，脱胎换骨，宛若新生。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即便有瑶光仙君手把手指导，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也没能将白檀熏陶成一个文采风流，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温润君子。
几年时间过去，白檀仍旧一副赤子心肠，坦诚率真，而这也正是他的可爱之处。
白檀每天跟着萧鸾看看书，写写字，靠着意志力硬撑着打坐一会儿，下午练习剑术，其他闲暇就四处跑跑转转，东游游，西逛逛，跟小姐姐们一起学着编花绳，打络子，再不然就采集灵草灵植，炼制法衣法器。
其实当年瑶光仙君下的断言并没有错，白檀确实有一双柔韧灵巧，举世难寻的手，只是比起持剑，显然更加适合做工罢了。
每当白檀纤纤十指翻飞舞动，在细碎的阳光下，让一只只小巧玲珑，华美精致的小饰品逐渐成形，对观者来说都是一场极为美好的视觉享受，即便是有“巧织女”雅号的谢玉环都不得不承认，白檀这双手，简直让她望尘莫及。
就连白檀初初接触此道，磕磕绊绊地摸索着前进时，造出来的那一系列不伦不类，四不像的器物，虽然滞钝笨重，但是仔细看得几遍，其实也有一种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朴稚意味。
萧鸾对此很是痛心，也很是自责，总觉得都是因为自己监督不到位，才让小徒弟误入歧途，并一直试图导引正道，让他体会剑指天下的快乐。
奈何，这些年间，白檀播撒甜言蜜语的技能一路飙升，每每师徒对话之时，萧鸾多有不敌，次次都只能落败而逃，溃不成军。
戚怀商成长迅速，在宗门内颇得赏识。他聪敏圆活，又机缘天定，在萧道宗等人的指点下，以破竹之势一阶阶提升，如今已是元化期，成为继李玉明之后，新晋一代的少年天才，有好事者戏称两人为“寻仙双杰”。
只可惜李玉明停留在元化后期，距离元婴仅有一线之隔，却迟迟未能突破。萧道宗心知这孩子是被宗门琐事牵绊了心神，许久未能出门历练，所以才困在瓶颈。
恰好宗门内新一批的弟子略有小成，论理也该放手，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萧道宗就与诸位长老商量了一番，让李玉明总领此事，届时亲自带众位师弟师妹们去斩妖除魔。
让白檀猝不及防的是，萧鸾竟然冷着脸通知他，此次出门历练，白檀也在名单之内。
彼时白檀正在用神水剑削土豆，闻言默了一默，迅速将土豆收回须弥芥子，又用帕子将剑身仔细擦拭一遍，杵到萧鸾鼻尖，眨巴着水灵灵雾蒙蒙的大眼睛，自欺欺人地软声道：“师尊你看，你看，我没有用你赐给我的神水剑切菜哦。”
萧鸾：“……”
白檀举起几根手指作发誓状，不得不认怂道：“师尊，你就饶了我吧，我保证以后乖乖的，绝对不敢挑食，不会再偷看你洗澡，也不会变成猫猫钻你被窝，人家舍不得离开你啊。”
这小混蛋无法无天，眼里素来没有师道尊严，在他这里“以下犯上，欺师灭祖”简直都是寻常操作，每每气得萧鸾斥他“孽徒”，修为也十分不济，宗门内随便拉一个人，都能将这小混蛋揍得哭爹喊娘，之所以能平平安安，活蹦乱跳地撑到今天，全靠一张脸和一张嘴，外加他瑶光仙君的威名。
为了白檀，现如今九州大陆谁人不知，寻仙宗的瑶光仙君萧鸾，出了名的护短？
听了白檀的话，萧鸾脸上表情纹丝不动，特别冷酷无情无理取闹，“你活得□□逸了，出去见见血是好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檀垂死挣扎：“我有出过门啊，师尊你忘记了。”
萧鸾斜睨他一眼，取笑道：“你是出过门，只是每次都跟在我身后，除了吃喝玩乐，你还做什么了？”
“这……”白檀语塞，苦恼了半天，忽然灵光一现道：“我做了师尊的小尾巴呀。”
萧鸾语气凉凉道：“然后为了偷吃一块红烧肉，在人家厨房角落蹲了半天，险些被当成贼人打，最后害得我厚着脸皮站起来赎人，用一件极品仙器当做赔礼。”
白檀面色讪讪，强行辩解道：“那可是蓝田真人精心喂养，每天喝着琼浆玉液长大的仙猪肉，百年时光才能长成，香味足足飘出十里，这谁能顶得住？”
萧鸾和蔼一笑：“乖，这一趟你非去不可。”
白檀承受不住打击，哇得一声哭出来，“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跟去干嘛呢？”
“怎么能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呢。”萧鸾微微蹙眉，一本正经地宽慰他道：“你会哭唧唧啊。”
白檀懵逼：“……难道师兄们降妖除魔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嘤嘤嘤？”
萧鸾尤自浅笑，语调温柔似水地说道：“那又有何不可呢？总比天天哭给我看好啊，为师实在已经听厌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这令人绝望的塑料师徒情。
白檀瘪了瘪嘴，心灰意冷道：“师尊你变了，你以前都把我抱入怀里，只准我跟你一起出门的……”
面对白檀的严厉指责，瑶光仙君岿然不动，幽幽一叹道：“为师我，已经丢人丢够了。”
白檀：“……”
救命！总觉得现在的师尊已经被逼黑化了，是错觉吗？
※※※※※※※※※※※※※※※※※※※※
注释：开头的几句词，出自元代尹志平所写的《点绛唇&#183;学道难成》，原词如下“学道难成，无明触处生烟火。招殃祸。时光虚过。生死如何躲。早悟前愆，更不生人我。还真个。时时明破。下手修仙果。”

第217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十三）
白檀外出游历的前一天，那个神秘兮兮的紫衣青年又来了，仍旧一副雍容华贵，闲散公子哥儿的打扮，银质面具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一小截下巴却十分俊美，隐隐透露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瑶光仙君不在落云峰，傀儡仆人和防御阵法，完全挡不住此人，白檀眼睁睁地看着紫衣青年飘然而至，讶异道：“嗳，你怎么又来了？”
紫衣青年如入无人之境，行至几株桃花树下，随意道：“自然是来会友了。”
白檀道：“师尊有事外出了。”
自几年前两人初见开始，好奇心旺盛的白檀，就对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紫衣青年很感兴趣，几次三番地撞见后，就缠着他问询来历，然而紫衣青年每每但笑不语，逼急了就让白檀去问萧鸾。
萧鸾听完白檀的叙述，明显有些不悦，捏着白檀嫩生生的手指，嘱咐他好好练剑，不准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后来，紫衣青年再来时，胸有成竹地问在沁芳溪边玩水的白檀，“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
白檀颔首道：“知道，你是不三不四。”
紫衣青年：“……”没想到啊没想到，萧鸾可真是一个狠人。
不过，此事过后，白檀不甚灵光的小脑瓜，总算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其实瑶光仙君认识‘不三不四’，两人或许还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想想也是，以萧鸾的实力，旁人想要在完全不暴露行藏的前提下，顺利潜入寻仙宗，简直难如登天，除非是修为与他不相伯仲，紫衣青年都来去几次了，萧鸾总不至于毫无所觉。
奇怪的是，紫衣青年分明与萧鸾相识，两人关系却称不上友善，彼此相互提及时，总有几分不阴不阳，怪里怪气的感觉，而且两人正式碰面会谈时，总会把白檀远远打发走。
小机灵鬼白檀一度怀疑，这紫衣青年就是自己师娘，还自以为洞悉真相，巴巴地跑去找瑶光仙君求证，被他一顿好打，总算是老实了几天。
‘不三不四’此行却不是为了见萧鸾，而是同白檀告别，还别有深意地同他道：“路上可千万小心一点，你长这么好看，别被人绑去做童养媳了。”
“咦，你怎么知道我要出远门了？”白檀问了一句，见紫衣青年并不回答，就直接抛诸脑后，言辞凿凿，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要真是那样，我一定会把他家吃穷的。”
紫衣青年笑得打跌，玉白纤长的手指点了点唇珠，心尖一怔酥痒，“我真怀疑，再这么下去，萧鸾早晚有一天会被你气死。”
白檀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哎呀，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呢，难道他真的很大逆不道吗？
紫衣青年同白檀匆匆闲谈几句，不等瑶光仙君回来，就迅速消失了。
翌日，无论白檀如何撒娇卖萌都难逃外出历劫的悲惨命运，被冷酷无情的萧鸾一手打包好，团吧团吧，直接塞到以李玉明为首的打怪小分队里面，开启了愉快的划水生涯。
李玉明、戚玉商等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天才，在同龄人当中罕逢敌手，途中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一般的妖魔鬼怪遇见了，跟砍瓜切菜一般简单，唯有一些品级较高，已有几十，甚至上百年修炼生涯的妖兽，才算得上不错的际遇。
至于白檀，一张脸生得艳光无匹，姿容绝世，昳丽美艳之处更胜女修几分，谁也不舍得让他做粗活，白檀又心灵手巧，自动自发地就加入了后勤组，负责给大家采野果灵蔬，烤野兽肉串，就连皮毛都没有浪费，统统做成披风、兜帽、褥子等物，师兄弟们人手一份，多余的就沿路卖掉了。
于是，白檀本就积蓄满满的须弥芥子，又被迫填塞了一波。
画风清奇，忙着走生活玩家路线的白檀不知道，从他离开寻仙宗那一天开始，萧鸾就对外宣布闭关，事实上却是跟紫衣青年跑到无人之地，狠狠打了一架。
极漠广原，皑皑白雪之巅。
一白一紫两道身影纠缠许久，直打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置身其中的两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出手狠绝，招招攻向要害。
风起云涌，电闪雷鸣，雷霆霹雳乍然在头顶裂开，与天劫威力不遑多让。
三天两夜之后，两位大能均负伤惨重，双双收手。
萧鸾雪色长袍被对方凌厉气势切割，已成褴褛，他临风而立，玉面霜寒，对于如此结果，既有几分意料之中的淡然，又不免心怀遗憾。
紫衣青年背靠崖壁，狼狈垂首，吐出一口鲜血，银质面具早已脏污不堪，散乱发丝之间隐隐可见那形同罗刹的诡异浮雕，他捂着胸口，不甘心地说道：“又是势均力敌，还真是让人不快啊。”
这些年来，他心心念念想要挫败瑶光仙君，然后完全将其吞食，萧鸾看似对此浑不在意，一副随遇而安，与世无争的仙人模样，其实心底也未尝不抱有同样看法，否则清冷淡漠如瑶光仙君，又怎么会屡屡忍受不了他的挑衅，几次三番大动肝火，与他决一死战呢。
既然又是徒劳无功，萧鸾也不欲多做逗留，警告紫衣青年最近安分守己一些，无事不可随意进出寻仙宗，话刚落音，身形一晃，人已在百里之外。
身后，紫衣青年凝望着不远处的硕大冰层，上面依稀映衬着他颀长身影，玉树临风，昂藏英挺，即便是与素有美名的瑶光仙君相较，恐怕也是难分高下。
紫衣青年哑声一笑，仿若自言自语般，阴测测地说道：“不着急，这样相互制衡的日子，不会维持太久，我已经找到你的弱点了，呵呵……”
青州城郊，萋萋荒野之中，几团火光明灭可见，散发着暖融融的橘红色微光。
“嗳，熟了没？快点让我看看。”有性子急躁的师兄弟，按耐不住地大声问道。
旁别有人啐他，义正言辞道：“呸！没出息的玩意儿，为了一口吃的，谦让友爱也不要了，宗门风度也不要了，亏别人还赞誉你翩翩君子，风流文雅呢。”
外号唤作“桃花剑”的莫玉清嘻嘻一笑，不以为意道：“我也没办法啊，师叔祖烤的鱼也太好吃了吧，就算已经辟谷，也饿不死馋虫嘛。”
白檀蹲在火堆前，拿了一根棍子，在火堆里扒拉了几下，闻言笑眯眯地说道：“嘿嘿，其实我也很厉害的，对吧？”
“对对对！”
“师叔祖最厉害了！”
“那必须的！”
一群人点头如捣蒜，假装忘记白檀方才险些被一朵巨大的食人花缠上，哭唧唧地去揪食人花的凄惨模样。
就像普济峰上的温道远长老所说，师叔祖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所以大家要多多包容。
白檀：……
自从当年白檀一时兴起，做了一顿胡萝卜全席，被瑶光仙君大力赞扬之后，就在厨艺这条道路上撒丫子狂奔，一去不复返。刚开始的时候，白檀厨艺糟糕，着实不敢恭维，后来萧鸾无数次牺牲自己的味觉，帮着试吃点评，白檀做小食的技能迅速提升，凭借其一双巧手，俘获无数迷弟迷妹。
众人其乐融融，纷纷沦陷在白檀盛世美颜之中，厚着脸皮一顿尬吹。就在此时，几团紫黑色雾气由远及近，翻腾着蔓延而来，瞬息之间就将众人包围。
戚玉商最先意识到不对劲，大喝一声：“有魔物靠近，大家小心！”
李玉明等人争先恐后地祭出法器，白檀吓得呆住了，被人提醒之后，才哆哆嗦嗦地起身，同谢玉环、莫玉清站在一处，哭唧唧地拿出神水剑，用萧鸾教授的剑式，左支右挡，抽冷子就来一记杀招。
然而，那些魔物显然是有备而来，个个狡猾如狐，幻化成似有若无的怪异黑影，虚虚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有时候看似击中对手，却见魔物分裂开，由一变二，由二变四，生生息息，无穷无尽。
坏了！这是遇见硬茬子了。如此功力，绝非普通魔物，而且这些阴邪之物，随身携带了不少符咒法器，正好能够克制李玉明等人，实在由不得人不多想。
戚玉商与李玉明对视一眼，电光火石之间决定好对策，李玉明扬声告诫众人，千万不可自乱阵脚，一切以自保为主，一边说一边撕碎传送法阵，想要带师弟师妹们离开。
魔物们桀桀怪笑，模样狂傲嚣张，尖利爪牙劈空砍去，合力将法阵破坏殆尽，身处外围的谢玉环被魔物掌风波及，持剑不稳，险些跌倒，白檀嘤嘤嘤着上前，一把将谢玉环拉到身后护住，脸偏向一侧，谨慎地不与魔物们对视，弱声弱气地说道：“我警告你们啊，赶快走，不然等我师尊过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魔物们一眼就看出来白檀的虚张声势，他们事前得了主人的吩咐，知晓瑶光仙君此时此刻必然被绊住了脚，根本腾不出手来，否则也不敢这般放肆，明目张胆地欺辱萧鸾唯一的弟子。
魔物们冷笑连连，白檀无意中瞥了一眼，惊恐道：“天啊，你们长得也太丑了，呕……”
一听这话，魔物们顿时气恼不已，多数魔物天生畸形，三头六臂，赤发红眸之人满大街都是，除了一些得天独厚，善于蛊惑人心的精魅，其余种族大多不合符人类审美，大家虽然信奉实力为尊，不在乎外在形象，但被白檀这般大喇喇地点出来，也激得一股火气上涌。
念及魔尊曾三令五申，禁止众妖魔伤及白檀，众人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将主要人手都集中在白檀这边，将人迷昏之前，有意无意间打几下出出气，最后才卷裹着沉睡不醒的青年，呼啸而去。
寻仙宗这边损失惨重，不少师弟身负重伤，横七竖八地瘫软在地上，寥寥几个还有意识的，也是遍体鳞伤，满脸血污。戚玉商神色凝重地说道：“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师叔祖。”
李玉明微一颔首，难堪道：“不错，看来我们要尽快通知宗门，请求援助了。”

第218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十四）
幽暗空旷的地下宫殿，居中放置了一张巨大床榻，上面铺设着千年雪狐的纯白皮毛，一眼望去白绒绒一片，若不仔细辨识，怕是要错过蜷缩其间，蓬松软绵的白玉团子。
白檀怯生生地打量着这陌生房间，嘴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喵呜，转动着他那不大的小脑袋，费力地思考着，好疼，师尊怎么还不来救自己呢，把他抓到这里的大坏蛋是谁，想做什么……
以往每次闯了祸，或是被人欺负了，师尊总会第一时间赶到，替他解决善后，这次没来……
哎呀，该不会有大坏蛋想要伤害师尊吧？
想到这里，软乎乎的小雪球有些着急，忍下四肢噬骨的疼痛，探头探脑地来到床沿，打算找机会逃出去。
就在这通体洁白如玉的小毛球，跃跃欲试地想要跳下床榻时，紧密闭合的玄铁大门忽然被人推开，紫衣玉带，金冠束发的青年缓步走来，手里的泥金紫檀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向掌心，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随着紫衣青年的靠近，渐渐袭上鼻端。
嗳，这不是‘不三不四’吗？
白檀兴奋地喵喵喵，眨巴着湿漉漉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紫衣青年瞧，像是在问：你也被抓进来了吗？
晦暗阴鸷的凤目中闪过一道微光，紫衣青年勾着唇角戏谑道：“你这小东西，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今日可知道厉害了吗？”
白檀瞪着紫衣青年，闷闷不乐地小声道：“喵喵喵……”心道‘不三不四’真是一点都不靠谱，当务之急是先脱身啊，干嘛在这里抓住他的错处穷追不舍？没看到他受伤太重，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吗？
紫衣青年笑了笑，拿纸扇抵住白檀额头，稍一用力就将他推得一个踉跄，翻身跌倒在雪狐褥子之间，捣腾着小短手、小短脚，好半天转不过身来。
“哈哈哈……”紫衣青年丧心病狂地笑了起来，悠然坐在床侧，饶有兴趣地说道：“唔，你这个样子好像一只小乌龟哦。”
像你大爷！
白檀下意识在脑海中回怼了一句，恨不得扑上去抓花紫衣青年嚣张的脸，然而，形势比人强，白檀被一种不知名的强大力量限制，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呜……”白檀从小喉咙间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哀鸣，那双总是水灵灵亮晶晶的大眼睛黯淡下来，难过地缓缓眨动着，间或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喵喵喵。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紫衣青年哪里是什么俘虏，亏白檀还以为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想要同这人一起搭伙跑路呢，敢情是羊入虎口，直接把自己的计划暴露在幕后黑手面前了。
真是想一想就要气成河豚。
紫衣青年察言观色，知道白檀这会儿正心心念念地记挂着他那好师尊呢，不由嗤笑道：“你急什么，我这无极魔宫浩瀚无垠，无边无际，岂不比落云峰含光殿有趣多了？”
白檀瘫着四肢，以大字型仰躺在床褥上，乖乖巧巧，可可爱爱，比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小婴孩，还要软萌讨喜。饶是紫衣青年这种冷心冷肺，阴邪无情的人见了，都不免心尖一暖，玩笑般说道：“瑶光仙君那种沽名钓誉，自命清高的人有什么好的，不若留在我身边，做本座的爱宠，到时候世间一切奇花异树，天材地宝，我保你用之不竭。”
白檀孩子气地哼唧了几声，不屑地喵喵喵。
有什么了不起，这些东西师尊早就给我了啊，我才不稀罕呢！
见白檀不为所动，紫衣青年搓了搓下巴，转头就用法术吩咐手下一群小妖准备饭食。大约一刻钟后，一群衣着怪异，身材火辣的姑娘们鱼贯而入，奉上一盏盏精心酿制的糯米圆子、桂花蜂蜜凉糕、八宝鸭、糖醋鱼，鲜香肆意，引得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你当真一点都不吃？”紫衣青年无甚诚意地问了问，径自捡起一双筷子，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来，一边吃，一边点评道：“这糯米圆子色泽金黄，外酥里嫩，甜而不腻，回味悠长，吃一口，简直唇齿留香。”
白檀抿了抿嘴巴，继续装死。
“啊，还有这桂花蜂蜜凉糕，香甜可口，火候拿捏当真是恰到好处。”
白檀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甜香，鸦羽般纤长卷翘的睫毛颤了颤。
“要说最爱，当然还是这道糖醋鱼，酸甜开胃，鱼肉酥软，入口即化……”
肚子咕噜噜唱起了空城计，白檀将两只小爪爪搭在肚皮上，一脸生无可恋，虚弱地喵喵喵，师尊，你再不来的话，你心爱的徒弟就要被活活饿死了啦。
紫衣青年假惺惺地关怀白檀道：“你再不吃，我可要吃完了哦？”
白檀哼了一声，十分有骨气地将头扭向一边，气呼呼地暗骂道：魔鬼！都是魔鬼！
却说寻仙宗这边，自从秘境之中关押着的上古大妖，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宗门几位掌事之人，面上虽然不露分毫，心底却都担忧不已，唯恐一个不慎，纵虎归山，又使苍生陷入浩劫之中。
故此，萧鸾受宗门众人哀求，亲自追查上古大妖的踪迹，本来已经有些眉目，无奈那上古大妖身后似乎牵扯到一股神秘势力，又有妖魔鬼怪多次胡搅蛮缠，屡屡暗中作梗。
萧鸾不是没有试过启用禁术，或是设下追魂阵法，或是进行推演，无一例外都受到天道阻碍，最终只能无奈罢手。
至于萧鸾与妖魔鬼蜮的尊主，也就是那紫衣青年之间，确实渊源颇深，只不好同旁人讲，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私底下早不知交过几次手，可惜胜负参半，一时却也奈何不了对方。
这种彼此忌惮的时光持续了许多年，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素来高高在上，目无下尘的瑶光仙君多了一名爱徒，也就多了软肋和弱点，这才被有心人拿捏。
萧鸾回到寻仙宗不久，就收到李玉明等人传回来的求援消息，得知白檀被魔物绑架，眼下生死未卜。萧鸾玉面霜寒，第一次切切实实动了怒，他手持斩月剑，二话不说就使出“一日千里”的术法，一路腾云驾雾，不过几个时辰就来到无极魔宫外。
瑶光仙君凛冽冰寒的气息一迫近，身处大殿中的紫衣青年就收到了预警，他挥退众人，翘着二郎腿，没骨头似地斜倚在上首处的宝座上，怀中正抱着重伤未愈的白檀，爱不释手地缓缓抚摸道：“看来，他倒是真心疼你，竟然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白檀得意洋洋地喵喵喵。
那生动活泼的表情取悦了紫衣青年，他闷声笑了一会儿，别有深意地说道：“既然你也喜欢他，本座就替你把萧鸾留下来，做成傀儡仆人，天天陪你玩儿，好不好？”
白檀一听，浑身白毛都炸开了，恶狠狠地喵喵喵。
不要！绝对不要！
这奶凶奶凶的模样，不但毫无威胁力，反而惹得紫衣青年心痒无比，抱起来就要亲一口。然而，紫衣青年还未碰到那软乎乎的小东西，一道锋利剑光，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劈斩过来。
匆忙之间，紫衣青年捏着白檀的颈子，一个闪跳，身形如浮光掠影一般，瞬息万变，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白檀瞅见大殿之上，凭空多出来一抹月色清辉般皎洁无暇的白色身影，顿时激动不已，挥舞着爪爪喵喵喵，大喊道：师尊，快来救我啊！
萧鸾于百忙之中，匆匆瞥了白檀一眼，见他以原形现身，看起来也不如平日那般活力四射，不禁蹙了下眉头，出手又更迅捷狠辣了几分。
紫衣青年见萧鸾一改往日无尘君子之风，下手刁钻，毫无转圜余地，心知自己果然踩到了萧鸾的底线，他脚尖如风，蜻蜓点水般在大殿内躲闪，抽冷子还击的同时，还不忘放嘴炮，语气凉凉地讥讽道：“大名鼎鼎的瑶光仙君，也不过尔尔，连一只宠物都看不好，说出去简直贻笑大方。”
萧鸾尽管与紫衣青年缠斗，并不在意其他，只不过两人的实力，原本就在伯仲之间，多次对战都难分高低，此次顾忌着白檀在对方手中，难免有所掣肘，几次三番下来，萧鸾颊边多了几道血痕，周身也隐隐有被魔气侵染的迹象。
白檀在一旁看得心如火烧，见萧鸾被紫衣青年压制，不知不觉间落到下风，多少猜到了一些原由，心里更加愧疚难当，挣扎着想要从紫衣青年手中溜掉。谁知那人窥破了白檀的心思，拢在白檀脖颈处的手慢慢攥紧，空气迅速流失，白檀胸腔憋闷得像是要炸开，胡乱呜咽了几声，凄惨得如同童子夜哭。
如紫衣青年所愿，萧鸾剑眉狠狠拧起，清冷干净的双眸中涌现一抹疼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白檀吸引，导致他有一瞬间的分神。
对于旗鼓相当，修为已经登峰造极的绝世高手来说，即便是一刹那的大意，也足以致命了。
电光火石之间，大殿上方突然降落一道刺眼金光，凝聚成半弧形，密密将萧鸾笼罩其中，霎时间光芒大盛，符文急速流动，地面震颤，殿内所有摆设开始不断晃动起来。
俄顷，墙壁上的装饰层脱落，露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玄奥文字。
萧鸾扫视一圈，冷淡道：“诛仙阵？”这诛仙阵原是上古时期，最晦涩难懂，却也是威力最大的法阵之一，据说已经失传上千年，却不知紫衣青年从何处寻来，专门用来对付他，真是好精细的心思。
“不错。”紫衣青年走近，面具之下，那双俊美狭长的凤眸满是噬骨恨意，略带愉悦地看向狼狈不堪的萧鸾，“能困得住你，也不枉我耗费近百年的人力物力，来布这诛仙阵了。”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却原来是白檀见师尊受辱，怒气翻涌，趁着紫衣青年终于得手，心神放松之际，使出吃奶的力气，狠命从紫衣青年掌中挣脱，扬起爪子，凌空一跃，誓要把紫衣青年脸蛋给抓烂！
然而，诡异的是这紫衣青年像中邪了一般，竟然毫不避让，任由白檀一击即中。但那看似普通的银质面具，似乎另有乾坤，白檀刚一触及就被一层无形屏障震慑，惨叫着摔到地上，五脏六腑都险些碎成粉末。
萧鸾面色一变，急急唤道：“白檀？”
白檀痛得快要落下泪来，他舔舐掉嘴角血迹，呜咽着爬起来，望了萧鸾一眼，本来胆怯畏缩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师尊保护了我那么多次，我也要保护他呀，绝对、绝对不允许坏人伤害他！
紫衣青年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人，白檀被激出了血气，心道：大不了就舍掉这条命，也要撕下大坏蛋一块肉！
眼见白檀蓄势待发，又要有所行动，紫衣青年主动伸手摘下面具，绽开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浅笑，不急不缓地问道：“你确定，要挠花我这张脸吗？”

第219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十五）
银质面具脱落，露出下面那张金质玉相，俊美无俦的脸，长眉入鬓，凤眸森寒，鼻梁英挺，薄唇殷红无情……
分明与瑶光仙君萧鸾一般无二！
白檀大惊失色，扭头看了看困在诛仙阵内的萧鸾，又瞅了瞅紫衣青年，表情无措极了，剔透潋滟的猫瞳内，闪过一抹茫然无措。
为什么，为什么‘不三不四’会生了一张与师尊一模一样的脸？
蛛丝般密密麻麻，毫无遗漏的符文洒落下来，萧鸾盘膝坐在地上，一边抱朴见素，坚守道心，一边微不可见地叹息一声，同紫衣青年冷然道：“你在落云峰蛰伏多年，该知我这徒儿顽劣成性，心地单纯无垢，宛如初生稚子，当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你，你莫要为难于他。”
紫衣青年轻挑剑眉，语气恶劣道：“他拜的是你瑶光仙君，奉的是寻仙宗，又不是我座下首徒，何谈手下留情？”
即便依然落入败局，萧鸾适才一直清醒镇静，一派宠辱不惊，并未自乱阵脚，然而，待听到紫衣青年字里行间毫不遮掩的、针对白檀的杀意，却不由冷了面孔。
紫衣青年一步步迫近白檀，那有意外放的强大威压，震慑得白檀寸步难行，整只幼兽仿佛被无力的气流压扁了似的，紧紧贴伏在地面上，唯有那单薄不堪一击的脊背，始终如一地倔强拱起，形成一个充满戒备的弧度，浑身软毛根根竖起，仿若一簇簇雪白银针。
白檀艰难地喵呜几声，本该是兽类用以威慑天敌的嚎叫，此时却莫名添了几分奶声奶气的可怜，让人一眼就能够看穿，他不过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罢了。
紫衣青年蹲下|身来，伸出冷冰冰的右手搭在白檀背上，展颜笑道：“你怕什么？都说良禽择木而栖，你这小东西蠢呆呆的，怎么连讨好新主人都不会？”
白檀曲着小爪爪，费力地在地板上刨动几下，准备蓄积力量，扑上去咬大坏蛋一口，无奈敌我双方实在实力悬殊，一切反抗都被不动声色地镇压下去了。
紫衣青年自顾自道：“啊，对了，我还没正式做过自我介绍吧，我是风白羽，无极魔宫的首尊，执掌数百万妖魔鬼怪的生死荣辱，怎么样，比起那劳什子寻仙宗的老祖，跟着我，一点都不掉价吧？”
自大狂！谁要跟着你啊？白檀腹诽几句，又忍不住近距离仔细观摩了风白羽的脸。这一看才发现，风白羽虽说与萧鸾容貌极为相似，但细微之处还是有一些不同。比如萧鸾面容贵气清冷，有一种高不可攀的飘渺若仙之感，而风白羽眉梢眼角却多了几分邪肆狂狷，额心也多了一枚嫣红的火焰形印记。
简而言之，风白羽更像是萧鸾的浓妆黑化版，周身气势也更加危险恐怖，感觉一言不合就要徒手撕人玩儿，就是不知道风白羽与萧鸾，究竟是什么关系了。
难道两人是孪生兄弟？
许是看出了白檀的疑惑，风白羽用指尖轻抚唇瓣，浅笑道：“我啊，可不是他的孪生兄弟，你不是坚持要做瑶光仙君的弟子吗？那正好，严格来说，我也是瑶光仙君呢。”
白檀骇然瞪大双目，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意思？
风白羽斜眼睨着萧鸾，玩味道：“啊呀，答疑解惑好像也是为人师长的职责呢，萧鸾，小东西正一肚子问题呢，你来说，还是我代劳？”
萧鸾目光幽冷地盯着风白羽，无声地传达出警告之意，视线移至白檀身上时，不知不觉地软化下来，嗓音泠泠若碎玉溅珠，柔声道：“猫猫别怕，为师给你讲个故事。”
白檀乖巧地喵了一下作为回应，安安静静地听萧鸾将过去那段隐秘旧事，一点一滴缓缓道来。
世人皆知千年前，真正的瑶光仙君凭一己之力，镇压了祸乱九州大陆的上古大妖，后来，瑶光仙君身死道消，魂魄转世投胎，并迅速成长为一天才剑修，此人便是年少成名，修真界无可攀越的高峰——萧鸾。
然而，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萧鸾确实是瑶光仙君的后世不假，众人为此继续沿用这一尊号，以示敬仰也没问题，但瑶光仙君的神魂在投入轮回道时，受挫溃散，有一魂一魄趁机逃逸。
巧的是，这走失的一魂一魄，恰恰就是三魂七魄中的第三魂“幽精”，以及第五魄“雀阴”。“幽精”主情|欲，决定一个人生育能力，“雀阴”亦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喜怒哀乐。
所以，萧鸾生来只有两魂六魄，寡言少语，淡泊自持，甚少出现情绪波动，从记事起就顺势修炼无情道，也有魂魄不全的缘故。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萧鸾成为当之无愧的正道第一人，备受推崇，而缺失的一魂一魄却转世成魔，堕入无极炼狱，硬生生厮杀出一条血路。
这么看来，先前风白羽所说，他也是瑶光仙君，却也不算谬误。风白羽与萧鸾同根同源，本该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却因为转世投生时出了纰漏，走向两条截然相反，互为仇敌的道路。
可怕的是，两人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也不受控制被对方心情影响，在彼此面前，就如同一块透明琉璃，无从遮掩。
一黑一白，一正一邪，相互牵制，相互制衡。两人都想吞并对方，化为己用，但因为实力旗鼓相当，一直没有个了断，如今到底是风白羽够狠，利用萧鸾千年间好不容易浮现的弱点，一击即中。
白檀听完之后，呆滞片刻，难过地哭了起来，眼中含着晶莹的泪花，欲落不落地望向萧鸾，急切地喵喵喵。
大坏蛋想要吃掉师尊，师尊快跑啊！
萧鸾眸色暖暖，叹息着摇了摇头，正如他了解风白羽不择手段的脾性一般，风白羽也足够了解他，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不会轻易动手，更何况他跑了，笨兮兮的小徒弟怎么办？
思及此处，萧鸾对白檀道：“你走吧，以后乖一点。”
白檀泪如泉涌，凄厉地哀嚎起来。
不，不要，我不走！
风白羽嗤笑道：“我说放他走了吗？”
萧鸾不闪不避，目光明净如水，淡然无波，却又容纳一切，“你若伤他，我便自爆于此，拼一个魂飞魄散。”
两人心意相互可以感知，风白羽当然清楚萧鸾有多重视白檀，这话他说得出就做得到，何况，风白羽自己，本也不愿直接诛除白檀，就闲闲地将他掷到一旁，好整以暇道：“走吧，小傻逼。”
做完这些之后，风白羽就凝神静气，运转功法，将一团团紫黑色雾气，源源不断地投向萧鸾，诛仙阵启动，殿内蓦然充斥着烈烈狂风，吹得人衣带翻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萧鸾深深看了白檀一眼，两手结印，澄心存神，运转磅礴深厚的修为，然而，那诛仙阵却不动神色地消弭萧鸾反击之力，所有力道如同泥牛入海，被一一吞噬。
双方对峙许久，在诛仙阵的护持下，风白羽借助几件诡秘法器，拼尽全力打压萧鸾，一时如有神助。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着，眼看着萧鸾面如金纸，唇无血色，身影都变得浅淡许多，像是随时都会化作一缕烟雾，飘散在天地间。
白檀伤重难行，又不忍心抛下萧鸾，一直待在诛仙阵外，急得团团转，想要伺机找出诛仙阵的漏洞，将其破坏。
然而，这诛仙阵毕竟是上古法术，玄奥艰深，又是风白羽凝聚了无数心血，牺牲了无数妖丹精魂，精心布置而成，哪里是白檀一个入门级小废材能够窥破的？
阵法运行速度越来越快，萧鸾逐渐变成一抹微不可见的虚影，嘴角不断有鲜血蔓延而出，却强撑着对白檀清浅一笑。
“师尊……”
透明屏障外，白檀直起身子，不顾被诛仙阵波及的痛苦，倚靠在距离萧鸾最近的一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潋滟纯澈的猫眼中，缓缓有泪水滑落，眸底赤红一片。
风白羽发丝飞扬，狂傲大笑，朗声道：“快了，一切就要结束了……”
白檀偏头看了看风白羽，目光落在萧鸾飘忽不定的身影上，心脏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又疼又热，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般袭来，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不息，几欲破体而出。
疼，好疼啊……
“啊——”白檀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几行血泪蜿蜒落下，在雪白的皮毛上，盛开出一朵朵灿烂梅花。
萧鸾焦急唤道：“猫猫？”
白光闪过，软萌可爱的小奶猫消失不见，乌发雪肤的青年瘫坐在地上，于混乱不堪的意识中，凭借最后一丝本能，幻化出衣衫穿上，缓缓站起。
殿内的氛围有片刻凝滞，萧鸾和风白羽皆是略带诧异，惊疑不定地望向白檀。
其实两人都见过白檀人形状态，但却没有一次如此时此刻般震撼，白檀身上仿佛一瞬间发生了某种蜕变，原本纯洁如莲，懵懂不谙世事的天真，完全被妩媚风流，惑人心神的妖娆取代。
风华无双，勾魂夺魄。
白檀恨恨地看向风白羽，浑身洋溢着凛冽冰雪气息，骇得人险些窒息，他神色冷肃，面若冰霜，咬牙切齿道：“谁若伤了师尊，我就杀了他。”
青年身披狐裘，仙姿殊容，昳丽难言，引得殿内两人一阵意乱神迷。
然而，就在风白羽失神之际，白檀早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足以令天地变色的修为，全部灌注到神水剑上，大喝一声，翻身跃起，于半空中朝着诛仙阵狠狠劈落。
当是时，萧鸾目眦欲裂，与风白羽异口同声道：“——不要！”

第220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十六）
神水剑铮铮作响，宛若虎啸龙吟，狭裹于一团刺目白光之中，以气吞山河之势，狠狠劈在诛仙阵透明屏障之上。
两物相接，一阵地动山摇，强大的反噬之力一圈圈荡开，震慑得无极魔宫殿宇隐隐现出裂痕，墙壁斑驳脱落。
白檀胸口巨痛，忍不住吐出一口腥甜鲜血，旁边风白羽也未袖手旁观，早在白檀有所动作时就冲了过来，试图出手阻止，白檀雪白广袖翻飞，素手看似柔韧无力，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屡屡反挫风白羽的攻击。
一心二用，修为也抽取了泰半用于击毁诛仙阵，却还能够有这般玲珑心机，这般强悍实力，分花拂柳般卸去堂堂魔尊的试探，这哪里会是那个傻里傻气，三脚猫身手的白檀？
风白羽骇然变色，厉声质问道：“你不是白檀！你究竟是谁？”
气度高华冷艳的青年淡淡扫他一眼，黑琉璃般剔透无暇的桃花眼，快速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深思，咬紧牙关单手接下风白羽致命一击，右手急挽剑花，神水剑再次准确无误地落到诛仙阵上。
萧鸾尚来不及出言劝阻，只见得神水剑金光大涨，俄顷一寸寸碎裂，诛仙阵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萧鸾掐手成诀，念了句术语，大喝一声：“开！”
诛仙阵应声溃烂倒坍，白檀修为用尽，正是力弱疲倦之际，惨遭反冲，浑身绵软地被高高抛起，砸向墙壁，虚影状态的萧鸾风一般掠过，抢上前去将人抱入怀中，右手以一种快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连点白檀周身穴道，又凝聚最后一线功力，替小徒弟疗伤。
白檀五脏六腑都如被撕碎了似的，疼得他两眼发黑，头脑沉痛，浑浑噩噩之际，勉强辨识出萧鸾目的，呓语道：“师尊，不要……”
在风白羽的精心设计之下，萧鸾连连遭受重创，又被诛仙阵吸□□魂，投射到风白羽身上，此消彼长，随时都会消散，将修为渡给白檀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更加飘渺虚幻了。
萧鸾自出生以来，一直性情寡淡，无悲无喜，少有出现情绪波动的时候，他活得太久，早已看透生死，即便面对风白羽的针锋相对，也始终未曾萦绕心怀，之所以不愿风白羽轻易得手，一是萧鸾孤高自傲，不允许自己败于邪魔外道之人，另一方面不过是出于修道之人，肩负苍生的基本责任感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注视着怀中面如金纸，奄奄一息的小徒弟，萧鸾不知为何，竟然不受控制想起过往种种，想起初见时尚是白玉团子状态的白檀，呆萌可爱的模样，以及后来化为人形后，整日调皮捣蛋的天真狡黠……
那些鲜活有趣的画面历历在目，萧鸾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白檀虚弱无力，性命危浅的样子，一时心如刀绞。
萧鸾面无表情地擦去白檀唇边血渍，一脸的平静无波，风白羽斜睨了他一眼，右手不受控制地捂着胸膛，若非那噬骨剜心般的疼痛，谁能想到，冰雪仙人一样的瑶光仙君，此时心潮澎湃，恨意翻涌呢？
有意思，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大概是受诛仙阵的影响，萧鸾魂魄都被强制性抽离，虽然中途被阻，但两人隐隐有神识合一的趋势，风白羽自然会被萧鸾的心情牵制。
正当此时，变故突生。
一群穿着各式道袍，手持法器的男男女女闯了进来，宫殿大门被人撞开，精魅妖物合力围攻，却因力有不敌，惨叫着摔落在地。
风白羽定睛看去，却原来是以萧道宗、温道远等人为首的寻仙宗众人，联合九州大陆其他名门正派，一路追寻着萧鸾特意留下的印记，火速赶来救场。
想来萧鸾在来无极魔宫的路上，就已经察觉到不对，所以为策万全，才多留了一手，风白羽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师徒情深，难舍难分的两人，心道：倒是小看萧鸾的聪颖机变了，只是，他既然明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又为何还是执意前来？而且，萧鸾这师父，当得未免太过称职，对小徒弟太过上心了吧？连带着他都情不自禁地对白檀刮目相看，莫非……
李玉明和戚玉商等人得了师门传信，在仓冥界与萧道宗等人汇合，一同赶了过来，见到殿内情形，不免讶然忧心道：“老祖，师叔祖，你们可还好？”
萧鸾自然很不好，但他对此询问置若罔闻，只一个劲儿地以己身，滋养白檀神魂，于是，雪衣青年脸色一点点红润起来，萧鸾却眼看就要乘风归去。
宗门老祖受辱，寻仙宗众人子自不会视若无睹，萧道宗耐着性子跟风白羽交涉，希望他不要太过得寸进尺，以至于魔界与九州修士失了和气，届时两败俱伤，就不妙了。
谁知，那风白羽却是一个油盐不进的，闻言倒是将各门各派的修士大大痛骂一顿，直言这些人不过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辈罢了。
双方越说越僵，一言不合就要开战，白檀被争执之声吵醒，下意识偏首望了过去，恰恰将一张媚态天成，难描难画的脸暴露于众人视线之中。
有一青衣玉钗，仪容秀丽的大能，目光触及白檀，忽而变了神色，惊恐不安地说道：“上古大妖？你是大妖……”
说话之人道号司音，出生天衍宗，眉眼如花似玉，娇俏柔媚，浑身气息却沧桑老练，一双历经世事的双眸，也不若二八少女纯澈干净。司音仙人原是年龄最长，资历最老之人，认真比较起来，竟比瑶光仙君萧鸾还要年长两三百岁，本该也是修为最高深之人。
但可惜的是，这位司音仙人尘缘过重，六根不净，曾一度沉迷于男欢女爱，且对爱慕之人苦苦追寻，求而不得，以至于成了心魔，阻了长生不老之路。这才让萧鸾、风白羽等人后来居上。
而这让司音仙人动了凡心，一度难以维持清修心境之人，正是萧鸾与风白羽的前世，也就是真正的瑶光仙君。
因着年代久远，许多事已不可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本该被时光静静掩埋，此时此地，却被一张天人之姿的脸庞完全勾了出来。
司音仙人如今是天衍宗的老祖，地位尊崇，一如萧鸾之于寻仙宗。这次的事本不该惊动她，只是无巧不成书，萧鸾赶往无极魔宫时，司音刚好出关，听说寻仙宗的一番动静后，就主动请缨，带着一批弟子赶来援助。其实大半原因都是为了萧鸾。毕竟瑶光仙君是司音仙人唯一爱过的男人，即便他已经轮回转世，司音仙人也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也正因为司音身份非比寻常，切切实实见证过千年前正邪对峙的“伏妖之战”，所以她的话，众人才难以反驳，纷纷看向被萧鸾抱在怀里的绝色青年，炫目神迷片刻，相继哗然道：
“怎么回事，上古大妖竟还活着？”
“不对，上古大妖不是应当被困寻仙宗秘境吗？”
“难道被他给逃了？”
上古大妖？
萧鸾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有什么东西浮光掠影般在脑海中闪过，现下他不过是一抹轻烟，越发抱不住白檀，只蹙眉凝望近在咫尺的面孔，有什么东西隐隐就要破土而出。
上古大妖，祸乱正道，世人追逐，相互厮杀……
众人议论纷纷，间或有只言片语飘入萧鸾耳中，引得他一阵阵心悸，就连风白羽亦是一副不可自控，皱眉苦苦思索的神情。
各大门派被司音仙人似有若无的几句话煽动，壮着胆子质问道：“瑶光仙君，您看这事怎么办？这上古大妖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又是被您前世一手镇压，原本一直关押在寻仙宗秘境，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了，还成了您的徒弟，这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就是，就是，瑶光仙君，还望您不要姑息养奸才好。”
“嗳，瑶光仙君何等高洁人物，怎么可能跟这妖物狼狈为奸，依我看，定是这大妖恶习不改，蓄意勾引魅惑。”
“没错，你看他一个男子，却偏偏生得烟视媚行，昳丽秾艳，也难怪千年前会引得九州修士趋之若鹜，以至于同室操戈，血流成河。”
“说完了吗？”纷纷扰扰之中，萧鸾冷淡如冰的声音幽幽响起，掷地有声道：“我说过，他是我萧鸾萧璧人的弟子，以前是，以后也是。”
既然如此，他萧鸾的弟子，又怎么能被无知世人肆意侮辱？
恢复了一些意识的白檀默然，表情晦涩难懂，心怀酸涩地想道：你既如此护我爱我，千年前，又为何，为何一手做下那样残忍之事？
遥望两人相依相偎，亲密无间的姿态，司音仙人心中一痛，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瞬间复苏，她嘶声道：“瑶光仙君，我看得出来，你此时修为损伤惨重，已是自身难保，又何必定要护着这无耻妖物？”
“无耻？妖物？”萧鸾冷冰冰地重复了一遍，冰雕雪塑的眉宇间，笼上不容错辨的杀意，“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徒儿，千年前的事，我虽想不起来，却也未必尽如你所言。”
司音仙人眸底闪过一丝慌乱无措，却又很快镇定下来，不着痕迹地掩去浓重妒恨酸苦，故作深明大义道：“瑶光仙君定要为一己私欲，与九州正道为敌，司音也只得弃儿女私情于不顾了。”
话落，袖中销魂刀激射而出，直取白檀首级。
萧鸾想要拦阻，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反倒是风白羽折扇霍然打开，轻轻松松将销魂刀拦截，其他门派见状也吆喝着加入战斗圈。
唯有寻仙宗众人站在原地，左右为难，李玉明急切道：“掌门师尊，师叔祖绝非淫|邪之人，还有老祖，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啊！”
然而，萧道宗身为一宗掌教，顾虑良多，不能不管不顾地公开背离所有门派，否则九州大陆哪有寻仙宗数千名弟子的容身之地？
只因这踌躇犹豫，场内形势已经急转直下，白檀于萧鸾身侧静默许久，披散着长发不言不语，看似温柔可欺，单薄无害，却在众人意图擒住萧鸾，再趁师尊不备，将白檀诛杀时，这容光绝世的青年忽然浅浅一笑，轻不可闻地对萧鸾耳语道：“你悉心教导我五年，欠你一份恩情，今天还你。”
白檀说完之后，不待萧鸾有所反应，直接运转功法，源源不断地汇聚于妖丹之处，分明是要狠心自爆！

第221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十七）
白檀分出三成功力，凝聚一层防护法阵，将萧鸾微弱不堪，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魂体聚拢其中，紧接着反手一掌，格开某蓝衣修士刺来的一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爆妖丹！
早在白檀出手之初，萧鸾就识破小徒弟的意图，大声斥责白檀，喝令他赶快住手，被白檀微微一笑无视之后，又愤怒又痛心地厉声说道：“孽徒！为师的话都不听了吗？”
白檀举目与萧鸾对视片刻，心底酸甜苦辣，五味参杂，若非被逼到绝境，没有任何退路，他也不愿赔上自己一条性命。原本还指望着萧道宗等人赶到后，与风白羽及其下属对阵，混乱之中，得以保全他们师徒两人。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又遇到了司音仙人，因着千年前的一笔烂帐，竟是触动情肠，彻底难以善终了。
白檀冲萧鸾摇了摇头，终究狠心以灵力碾碎妖丹，霎时间风起云涌，山河震荡，无极魔宫地面一寸寸裂开塌陷，漫天尘沙飞扬，躲闪不及的各门派弟子，以及邪魔妖物全都受到波及，脏腑险些被震碎。
拥有千年修为的上古大妖，遍寻这九州大陆也寥寥无几，早在千年前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制服元婴修士，修为自然不可小觑，若非他因不知名的缘故受损严重，动摇根基，在场众人恐怕也难以将其制服。
正道修士们针对的是大妖白檀，对瑶光仙君却包容度极高，即便是见到两人姿态亲密，也将责任一股脑地推到白檀身上，认定了他是以美色惑人，天生的祸水。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白檀自爆身亡，司音仙人等人自觉出了一口恶气，虽然受了一些影响，但因聚灵护体及时，一系列防御法器得力，离合期以上的修士们倒是并无大碍。
反倒是魔教至尊风白羽不知抽了什么疯，从方才开始就一个劲儿地命令下属，一边让他们阻拦司音仙人的攻击，一边抢步上前，想要赶在白檀自爆之前，将其制服，可惜白檀动作太快，风白羽到底是晚了一步。
轰隆隆的爆裂声持续了片刻，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掀起雾蒙蒙的飞烟，将众人的视线尽皆遮蔽。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地宫内哪里还有白檀的影子？
大妖白檀就这么死了？
幸存下来的众人起身，相互对视几眼，有年轻弟子沉不住气，蓦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开心之意溢于言表。
连瑶光仙君的真身都只能将其囚困，不能完全歼灭的大妖，竟然就这般顺顺当当的自爆，被他们联手铲除了？
萧道宗肃着脸咂摸了几下，总觉得心里不对味，要说这分明是件好事，传出去说不得是为整座九州大陆立了功，合该扬名立万，但他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再看他带领而来的一干宗门弟子，也个个垂首默然，面容哀戚。
且说那大妖白檀，原先只当他是个气运强盛，格外有造化的，却不想竟是从后山秘境内逃脱出来的妖物，还好巧不巧地入了瑶光仙君的法眼，阴差阳错地闹到自绝于此的地步，真是时也命也。
萧道宗心思电转，正要恭请老祖萧鸾回归宗门，也好尽快给他温养神魂，却见得那瑶光仙君淡淡一抹虚影飘忽转换，若隐若现，一张俊美无俦的出色脸庞，笼上了阴翳，忽而哈哈大笑起来。
萧鸾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亲眼看着白檀在自己面前爆|体而亡，心肝脾肾像是碎成齑粉，凤眸赤红一片，脑海中莫名涌现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经历过类似的场景，感受过同样无能为力的挫败。
记忆深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互纠缠了许多年。
那时候，他是天生灵体，千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奇才，被九州大陆上上下下所有人寄予厚望，是各门各派口中，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率领正道修士更进一步的光，而雪衣青年却与他背道而驰，成了人人喊打的下流妖物，承受千万人诅咒……
然而，谁又能想到，在一切刚刚开始，命运的齿轮转动之初，他只不过一偏僻落后山村里的小童，因为有几分悟性，所以趁着上山砍柴放牧之际，似模似样地打坐静思。
每每此时，就会有一只似狐非狐，似猫非猫的小东西，迈着小短腿乐颠颠地跑出来，在他周身绕来绕去，与他作伴。
那是后来成长为瑶光仙君的牧童，在遥远童年时光，唯一的光明与救赎。
无奈，天意弄人。
牧童意外邂逅一世外高人，经其指点进步飞速，并在对方的授意下，外出闯荡历练，而山里的白玉小团子，彼时正在闭关。
上百年光阴倏忽而过。
人生如飘萍飞絮，浑然不知东西，两人再相遇时，早已物是人非，失去了最初的模样。
牧童已成为名噪一时的剑修大能，享受无数人的追捧和赞誉，但他万万料想不到，幼年时悉心陪伴的白玉团子，竟然修炼成一风华无双，媚色天成的妖物，甚至因起容色过盛，秾艳不可逼视，觊觎之人不可凡数，最后还闹到拳来脚往，以命相博的份上。
父子相争，兄弟阋墙，夫妻失和，朋友反目……
凡是见过那妖物的人，统统会陷入疯狂，失去理智，无一例外。
直到事情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世人才认识到，原来美色也是一种强大的能力，可以杀人于无形。因此，那些无缘得见大妖的人，以及被大妖冷淡拒绝，求而不得，以至于因爱生恨之人，慢慢聚合在一起，众口一词地指责大妖的过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时间，好像人人都容不得大妖，人人都想要食肉寝皮，诛之而后快。
只是，大妖毕竟不是无能小辈，又有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奉命前去刺杀之人，接二连三地倒戈相向，被那大妖迷得神魂颠倒。
后来，专心修炼无情道的牧童被众人推选出来，并且不负众望地将大妖困住，凭一己之力将大妖关押了上千年。
世人欢天喜地地庆祝这一创举，一迭声地对牧童交口称赞，并送了他一个尊号“瑶光仙君”。
是的，他们称牧童为黑暗里的光，因为是他终结了四方混战，给九州大陆带来希望。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萧鸾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央，想到一点点浮现的往事，心底只觉得好笑，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坚决奉行的天道，执剑守护的正义，产生了史无前例的怀疑。
一向清冷无尘，翩若谪仙的瑶光仙君突然失了矜贵高华，放声大笑，声振寰宇，表情似悲似喜，骇得众人纷纷变色，惊疑不定地问道：“瑶光仙君您怎么了？”
最最诡异的是，萧鸾分明什么都没做，仅仅凤眸无波无澜地望了风白羽一眼，对方漫不经心地瞥过来，两双同样猩红幽暗的凤眸对视瞬间，风白羽忽然就僵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提线木偶一样。
萧鸾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
紧接着，只见那一袭紫衣，长身玉立的风白羽，也挂上了同样诡异莫测的神情，瑶光仙君张口，他便张口，瑶光仙君说话，他便跟着说话，就像是被分化出来的替身一般，两人言行举止惊人的一致！
所有人当中，萧道宗无疑是对瑶光仙君最为了解的，他敏锐地察觉到萧鸾周身气息的变化，迟疑着唤了一声：“老祖？”
“老祖？”萧鸾玩味地将这两个字噙入口中，细细咀嚼一遍，展颜笑道：“我曾视你们如子孙，拼尽全力保尔等安全，为此不惜牺牲挚爱，你们却因那肮脏私欲，一次次摧毁他。既如此，我又何必处处迁就宽容，索性咱们就一起遁入地狱，可好？”
话落，又是一连串的恣意大笑，其嚣张邪肆，随心所欲之态，表露无遗。
司音仙人愕然道：“瑶光仙君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隐隐有入魔的迹象？”
萧道宗的目光在萧鸾和风白羽之间逡巡片刻，双眉狠狠拧起，悚然道：“不好！恐怕那魔教首领就是瑶光仙君逸散的一魂一魄，两人如今已经合二为一了。”
正如萧道宗预料的那样，原本隔了一段距离的风白羽和萧鸾骤然靠拢，两道身影叠加在一起，看起来朦胧模糊，飘忽闪动，几乎辨认不清。
几息过后，萧鸾缓缓睁开眼睛，面容却发生了一些变化，额心冒出一殷红火焰形印记，肤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却泛起胭脂红，好似染上鲜血一般，再不复以往那仙姿皎皎，高雅尊贵的出尘姿态。
修士们大惊失色，语无伦次地叫嚷道：“不好啦，瑶光仙君，他，他入魔了……”他们倒也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萧鸾的对手，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干脆四散溃逃了。
萧鸾冷冷嗤笑，身影凭空长大，长大，再长大，像极了一株急速生长的参天大树，将无极魔宫的穹顶穿破，然后仍然毫无阻滞地变大，伸出小山般的手掌，翻覆之间就将一众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尽数碾压。
“法天象地！”萧道宗惊呼道：“老祖，您竟是真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云层翻涌，萧鸾的声音从遥远天际传来，“念在以往情分，饶尔等不死，滚！”
李玉明为难：“掌门师尊，我们该怎么办？”
萧道宗思忖一瞬，心知寻仙宗众人对上失去理智的萧鸾，根本毫无胜算，况且，一干弟子也未必能狠得下心出手，就微阖双目，咬牙道：“我们走！”
李玉明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萧道宗无声阻止，寻仙宗所有人手持法器，狼狈逃窜，于慌乱之中，萧道宗后知后觉地问道：“戚玉商呢？”
李玉明眼神一闪，若无其事道：“戚师弟在后方，稍后就能赶上，师尊不必忧心。”

第222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十八）
“却说那瑶光仙君，姓萧名鸾字璧人，仙寿已有上千年，籍贯早已不可考证，世人对其生平事迹所知，不过十之一二。但其少年成名，天资奇绝，却是有目共睹，后被九州大陆修真门派的领头羊——寻仙宗，奉为老祖，轻易不理凡尘俗务，一向心如止水，只管闭门修炼。
奈何，世间事兜兜转转都逃不出一个缘字，瑶光仙君如此惊采绝艳的风流人物，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徒弟，谁知竟碰上了一个冤孽，你们道此人是谁？正是千年前由瑶光仙君亲手制服，关押在寻仙宗秘境内的大妖白檀！”
临江矗立的三层红木茶楼内，鬓染秋霜的说书人一拍惊堂木，缓缓将早已烂熟于心的掌故吐出。只可惜，他虽卖力，四散的茶客们却一点不捧场，唯有稀稀拉拉的几句叫好，大多数人都对这桩旧闻早就耳熟能详，实在激不起一点点兴趣。
不错，十年前的事，可不是旧闻吗？
即便那瑶光仙君曾经风光无限，高不可攀，但他与原魔教首尊风白羽关系匪浅，又同大妖白檀纠缠不清，甚至在徒弟自爆身亡后，于无极魔宫立地成魔，以“法天象地”“只手遮天”等一系列奇门秘术，尽诛逼迫白檀自绝之人，除了寻仙宗上下一干人等侥幸得以保全，其余人无一幸免，瑶光仙君竟是丝毫不念旧情！
据传那一日，无极魔宫坍陷，土地大块龟裂，海水倒灌，险峰转瞬间夷为平地，天地为之变色，萧鸾立于高山之巅，素手轻拨，翻云覆雨，百鬼哀嚎，群兽拜服，方圆百里内的修士无不望风而逃……
那真是一段噩梦般的经历，有幸远远观望当时情景的人，莫不对此事三缄其口，除了只言片语，蛛丝马迹的流露外，无人知晓详细经过。寻仙宗倒是清楚来龙去脉，但是那掌门萧道宗回宗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达封口令，禁止门人谈论此事，还将落云峰含光殿封了起来，设下禁制。
因此，世人虽然知晓那美色惑人的上古大妖重现于世，后又快速寂灭，瑶光仙君冲冠一怒为“红颜”，但之后却彻底失了萧鸾的音信。
十年生死两茫茫。
大妖白檀死后，萧鸾无惧天道惩罚，以即将飞升的半仙之体，放弃坚守了上千年的大道，手上沾染上百条人命，此后再未回过寻仙宗，也未曾公开露面，整个人销声匿迹，只留下无数乱纷纷、亦真亦假的传说。
为着此事，萧鸾相当于自毁前程，名声也毁誉参半，有人尚感念他除妖降魔的丰功伟绩，敬称一句瑶光仙君，为其辩解，声称其中必有误会；有人师兄弟殒命于萧鸾剑下，痛骂他是魔头，必定躲不过天谴……
众说纷纭，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在这种大环境之下，萧鸾、白檀等人的事迹早就妇孺皆知，说书先生还拿这一出来揽客，也无怪乎大家反响平平，只打赏一些铜板了。
说书先生叹了口气，将铜板一枚枚捡起来，茶楼内的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权作是打发时光，靠窗一玄色衣衫，丰仪瑰玮的青年独自品茶，仅仅一个背影就显出高华气度，莫名有种超然物外的冷冽淡然。
茶楼里来来往往，鱼龙混杂，说书先生自诩活了大半辈子，三教九流的人见识过不知多少，旁的本事没有，一双饱经世事沧桑的眼睛却磨练得十分精明，略一端详就认定玄衣青年必定是人中龙凤，虽然看不到正脸，但想必也是俊美雅致，霞姿月韵。
说书先生端着托盘过去讨赏，也是有意见识一下那玄衣青年的长相，孰料这一看却让说书先生大失所望，只因这人长眉细目，鼻低唇薄，实在是一张平平无奇，扔人堆里就忘的面皮。
平心而论，这张脸温润和气，面团子一般不露锋芒，虽然庸常，倒也算不得难看，只是太过平凡罢了。
说书先生惯常奉上笑脸，说了几句吉祥话，对方出手十分豪阔，直接扔给了他一块灵石，按照兑换比例来说，可比给银子还大方，说书先生喜得前俯后仰直打跌。
说书先生待要退下时，听得那玄衣青年淡淡问了一句：“听说这无妄城内有一件无价之宝，你可听过？”
无价之宝？说书先生眼珠子一转，笑道：“客人说的可是那世间唯此一粒，绝无仅有的聚魂珠？不瞒您说，不但远道而来的贵客好奇，我们无妄城内的老老小小，也都想着开开眼界呢。只是这聚魂珠妥善珍藏在城主府内，城主看得跟命根子似的，旁人哪能接近。”
玄衣青年不置可否，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隔天无妄城内就炸开了锅，一队队甲胄持刀的卫士，昼夜不停地巡护，遇到陌生面孔就盘查，说是聚魂珠失窃，城主莫无忌气得咬牙切齿，誓要将那贼人碎尸万段。
“这也太巧了吧……”说书先生暗自嘀咕了一句，怎么那玄衣青年前脚打听，后脚聚魂珠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说书先生不敢深想，本着明哲保身，小心驶得万年船的信念，闭紧了嘴巴一问三不知。
茶楼名唤“临江”，百年老店，年久失修，之前一直不大景气，说书先生也只求个温饱，勉强能够养家糊口。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紧挨着临江楼新建了一座足有五层高、四角飞檐的阁子，售卖衣衫布匹，兼带各类精巧饰物，如帕子、香囊、荷包、扇坠儿之类，应有尽有，看起来比别家都要风雅讨喜。当然，价格方面自然也要高上两三成。
饶是如此，那座“天巧阁”的生意也十分火爆，每每开门必定供不应求，夫人小姐结伴而来，笑语盈盈，门庭若市，为了一块头巾大打出手，险些反目成仇。
说书先生近来之所以拼命攒钱，就是为了给独生爱女购置一枚荷包，不然，其他姐姐妹妹都有，只自家女儿装扮得灰扑扑，毫无颜色，出门见客时恐会被人笑话。
天巧阁的主人管理有方，从未出现过店大欺客的现象，来回奔走的丫头伙计也都和颜悦色，言语可亲。因着天巧阁和临江楼毗邻而居，说书先生工作之余，曾经几次三番地上门打探价格，来来往往几趟，都是只看不买，负责接待的小丫头也一直笑眯眯的，没有冷言冷语地给人难堪。
就为了这个，说书先生也对天巧阁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隐于幕后的主人感观不错，这日一大早挤进门，在脂粉堆中杀出一条血路。
无妄城外，一无名山峰中的洞府内。
萧鸾带着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各类珍宝，缓步越过亲自布置的结界，只见那从外望去，荒芜阴森的山洞，竟然别有洞天，转瞬之间就焕然一新，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奇珍异宝，随便一件拿出去，就足以在九州大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这十年间，无数人猜测萧鸾的下落，有人说他遁入魔道，与精魅妖物为伍，有人说他抗不过天道惩罚，早已魂飞魄散，身死道消，还有人说他已经神智失常，终日疯疯癫癫……
萧鸾对此一概置之不理，他隐居避世，离群索居，不断尝试那些搜魂禁术，上穷碧落下黄泉，只为了寻回白檀的神魂。
只要还能找寻到白檀一丝一毫的气息，萧鸾就有自信，为他重塑肉身，逆天改命。
然而，事实总是分外残酷。
十载光阴，萧鸾遍历大江南北，踏遍九州大陆每一寸土地，失传已久的上古法阵也好，其他隐秘门派的不传邪术也好，但凡有一点点可能，萧鸾都不惜代价地一一试过，甚至就连剔出仙骨，逼出心头血等损伤自身根本的办法，萧鸾也未曾皱一下眉头……
一次次饱含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无妄城内的聚魂珠，是萧鸾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连聚拢魂魄，生死肉骨的聚魂珠都不行，那么……
洞府中央摆了搜魂阵，聚魂珠置于其中，在萧鸾倾全力催动下，迸射出刺眼的白光，散逸的光芒直直冲上云霄，快速流转过九州三界。萧鸾双手结印，持于胸前，凤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
一张张陌生面孔从眼前快速闪过。
不是，不是，都不是……
聚魂珠急速转动，慢慢有失控的趋势，天道感悟到有人强行干预生死轮回、三界运行，蓦然降下一道道惊雷，在萧鸾的怙恃下，聚魂珠抵抗了一炷香的时间，到底还是轰然炸裂，碎成了齑粉。
又失败了……
萧鸾一挥广袖，撤去脸上的易容术，冰霜般高洁无暇面容，尽是心如死灰的麻木，他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世人都赞誉，千年前的瑶光仙君光风霁月，清辉皎皎，不染尘埃。但是，他们哪里知道，瑶光仙君的真身，本就是一个沉迷美色，难以自拔的小人，更因为求而不得，一度走火入魔，不惜将人囚禁秘境，一逞私欲……
哈哈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萧鸾发丝散乱，神情癫狂，额心处的殷红火焰印记时隐时现，昭示着分别属于萧鸾和风白羽的神识，在进行怎么样的挣扎。
不错，白檀确实天生美貌，世无其二，但他从未想过倚仗容色，勾引旁人，倒是那些自诩端方自持的修士们，一旦见了他就心驰神往，道心动摇。
美色是原罪，能够勾出人心底潜藏的一切肮脏欲|望，想要亵|玩，蹂|躏，将人牢牢困在怀里。就连清明通透如萧鸾，也逃不出这个诅咒。区别只在于，其他人纷纷折戟沉沙。而萧鸾，凭借着一身修为，以及白檀对他的信任，将令人难以启齿的想法，一一付诸实践……
所以，白檀有资格恨他。

第223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十九）
天巧阁从来不对外开放的第五层，今日罕见地迎来了一位年轻客人，若有熟悉九州大陆各修真门派的人在场，必定一眼就能够识破，这人玉冠束发，一袭白色为底，冰蓝色纹饰的道袍，手持三尺长剑，分明就是寻仙宗弟子的惯常装扮。
但见此人俊眉秀目，挺拔昂扬，一身清正之气，迥异与世俗浊物，一表人才，英气勃发，正是近十年来名声斐然，风头无量的戚玉商。
他进得门来，熟门熟路地将层层隐匿法阵一层层撤销，幽幽问道：“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水墨屏风后传来一阵织布机转动声，吱吱呀呀，轻缓而富有规律，有一青年黑发雪肤，松松披散着三千青丝，仅以两指宽的丝带挽了，笼了一件宽松轻便的雪白纱衣，走动间如云似雾，飘渺若仙。
见戚玉商到来，白檀停下手头的工作，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作为招待，然后便倚在窗边，默然出神。
十年前，白檀被众人逼迫，断其后路，眼看与师尊萧鸾无路可走，干脆狠心自爆妖丹，以此保全萧鸾。因此，按理来说，白檀早该身死道消，离开此方世界。
幸好，有戚玉商这个天道宠儿，集气运之大成者在场，他从现实社会穿越而来，提前了解到一些重要信息，就如同身怀作弊器，在进入寻仙宗之前就有意闯入了一些秘境，捡拾了许多件极品仙器，其功效匪夷所思，倘若使用得当，就能够违逆天道运行。
戚玉商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九州人士，对正邪之分并不放在心上，虽然日常有些小打小闹，但跟白檀关系还算融洽，趁着场面混乱，无人顾及他这个无名小卒之时，赶在白檀魂飞魄散之前，将他一缕神魂，收拢到一尊白玉净瓶中，然后借由自身气运，滋养白檀，也顺利将其气息遮掩。
也幸而萧鸾骤然失去白檀，心神大乱，又因他正与风白羽的灵魂融合，受到干扰，所以才给了戚玉商可乘之机。
不过，白檀的魂魄虽然侥幸得以保存，但肉身却早已化作尘埃。以戚玉商的功力，能够救白檀一命，大半都要感谢那些法器和机缘。戚玉商自身对九州大陆来说又是一个变数，独得天道偏爱，种种巧合碰撞到一起，实属不易。但要让戚玉商为白檀重塑肉身，重获修为，却无异于强人所难。
刚开始住到白玉净瓶中的时候，白檀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一副生无可恋的悲惨模样，毫无求生欲。究其原因，不过是恢复了记忆，想起了千年前，瑶光仙君将他囚困，日日夜夜缠绵无度的往事。
白檀敬重萧鸾，视其如兄如父，万万料想不到，这厮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将他关在“小黑屋”也就算了，花样还特别多，活脱脱一个衣冠禽兽。
翻看完记忆中的画面后，白檀整个人都不好了，从此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求不出来面积的那种，还对“萧鸾”两字过敏，别说是见到他了，听见都想夺路而逃！
再一个，白檀也想起了自身神智受损，宛若一只小智障的那五年。有些事当初做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等到“降智光环”过期，白檀简直没眼看，坚决不承认那个整天摇头晃脑，腻在萧鸾怀里滚来滚去的傻逼是自己。
所以，即便白檀以魂体的形式活了过来，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告诉萧鸾，破镜重圆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
后来，小狐狸得知白檀恢复正常，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让他把“心灵手巧”的技能点亮。
白檀思考了一夜，练剑是不可能练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索性躲在白玉净瓶中也没什么事，白檀就苦练手艺，又托戚玉商转卖，用积攒下来的银钱，雇人搭建了“天巧阁”。
回忆完往事，白檀拿出两件靛青色袍子，交给戚玉商，“这是最新制作的防御型法器，看似平平无奇，其实在编织的时候，刻入了一些符文，你和李玉明不是经常出门吗？穿上防身吧，总归聊胜于无。”
戚玉商应了，他倒也不拘小节，直接罩在身上，连声夸赞巧夺天工，思绪一转，想到了此行尚有任务在身，就道：“说起来也是奇怪，近几年，九州大陆这些世家名门频频失窃，丢失得无一例外都是绝无仅有的极品奇珍。这不，前两天无妄城城主的聚魂珠也不见了，写信到宗门求援，掌门师尊就派了我过来。眼下这城里正闹得天翻地覆，我只愿能尽快寻回聚魂珠，也好回去赴命。”
白檀听这话似有未尽之意，便道：“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戚玉商手指轻抚宝剑，别有深意地笑了：“引魂灯、通天锁、画骨散、聚魂珠，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些东西似乎都跟三魂七魄、三界轮回有关，你说会不会是咱们那位瑶光老祖……但愿只是我想多了。”
白檀心内一惊，只怕自己会泄露行藏，倘若再落到萧鸾手里，那必定……
白檀仅仅想一想就快要窒息了。
两人正在闲谈，忽然见得西北方向天现雷劫，空中隐约有强大威压袭来，一时风起云涌，人心惶惶。
乌云翻墨，白雨跳珠，雷声遥遥从天际传来，若隐若现，闪电撕裂苍穹，大雨瓢泼而下，行人仓皇躲避，不一会儿就淋成了落汤鸡。
戚玉商脸色一变，对白檀道：“我去查看一番，你自己小心。”
却说萧鸾这边因屡屡受挫，顿觉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他怨恨造化弄人。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自己与白檀都不得善终。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碌碌苟活？倒不如以身献祭，若不能促使海水倒流，时光逆转，便撕裂时空结界，踏碎虚空，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找下去……
戚玉商御剑而行，匆匆赶来时，只见一抹玄色衣衫的人影，长身玉立，卓然立于群峰之巅，衣袖袍角猎猎翻飞，发丝张扬舞动，宛若地狱归来的阿修罗。
萧鸾仰视天空，无惧雷劫惩罚，傲然微笑，以手作笔，灌注灵力，凭空勾画出一串串诡秘符咒。那双内勾外翘的狭长凤眸一片冰寒，眼底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望向世间的目光，好似注视蝼蚁，再不见以往的悲悯豁达。
“仙君不可！”戚玉商大喝一声，飞身上前，横剑阻拦萧鸾自毁，急声道：“仙君此举，岂非弃九州大陆数万万子民于不顾，到时候生灵涂炭，三界消亡，于您又有何助益？”
“戚玉商？”萧鸾略一侧身，轻轻松松地避开戚玉商的攻击，挟带着神识的双目，快速从戚玉商身上扫过，饱含嘲讽之意的笑了，“当年，你初入此世界，视他人皆如虚妄，心底只有自己的存在。而如今，竟也会爱上这里吗？”
戚玉商道：“不错，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从未将你们当做是跟我一样，平等独立的人。可是，九州大陆养育了十多年，我在这里一饮一啄，都是受其馈赠，那些与我真心相交之人，他们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我又有什么资格轻视他们呢。同样，即便尊贵如仙君您，也没有权利去决定他们的生死。”
萧鸾淡然一笑道：“那不过因为，你没有经历过噬骨剜心之痛罢了。”
天空之中，越来越多的云层聚拢在一起，在萧鸾头顶正上方，形成一处巨大漩涡，以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快速流转着，像是要将万物吸纳其中，毫不留情地绞碎。萧鸾周身迸发出一道道炽烈的金芒、黑芒，如毒蛇一般疯狂舞动。
莫大的压力浩荡四方，强大的力量使空间发生了扭曲，似乎要将大陆劈砍殆尽。
灭世！
萧鸾竟然是要灭世！
尽管早已有所猜测，但是见识到萧鸾果真要以天下为陪葬，戚玉商还是目眦尽裂，暴喝道：“疯了，你真是疯了！”
然而，令戚玉商无限恐惧，头皮发麻的是，萧鸾听了此话，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反问道：“残酷的现实，与美好的虚幻，你选择哪一个？”
戚玉商语塞，他当然可以言之凿凿地说自己选择“残酷的现实”，也可以大言不惭地鼓吹自己有直面淋漓鲜血的勇气。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萧鸾连他的来历都能勘破，又怎会猜不到自己甘愿长久逗留在九州大陆的真正原因？
“你看。”萧鸾毫不意外地颔首，像是肯定了戚玉商的想法，“你在自己原生世界，活得十分压抑，被一系列条条框框束缚。可是，九州大陆却给了你做人上人的机会，所以，你宁愿沉沦在这场美梦当中，不肯醒来。我说的，对不对？”
“不……”戚玉商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萧鸾明澈如水的眼眸钉在原地。
萧鸾的话，直白而犀利，像是一柄尖刀，彻底剖开他隐藏最深的秘密，戚玉商坚固的心产生了一丝动摇。在这一刻，戚玉商虽然不能对萧鸾的遭遇感同身受，但却对他的行为，产生了一些理解。
戚玉商本以为，一个存心灭世，弃天下人于不顾的人，理所应该是个疯子。但等他近距离接触萧鸾，与之交谈片刻后，才恍然发现，萧鸾此时此刻的头脑，出奇的冷静。
疯子并不可怕，一个实力强悍，意念坚韧，且保持清醒的的疯子，才真正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萧鸾对这个世界的恨意毫不掩饰，数以万计的修士、妖魅感受到世界支柱崩塌的迹象，不得不提心吊胆地围拢过来，却又被汹涌的力量推拒着向后退去，恐怖的波动令所有人都感到阵阵心悸。
有人认出了萧鸾，或是大声斥责，或是好言相劝，统统被无视过去。
眼看着事态越来越严重，一发不可收拾，戚玉商赶紧念了两遍清心咒，稳定神识，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翻出身上靛青色外袍的袖子，指着上面一只活灵活现的白玉猫儿绣纹，高声道：“仙君，可认得这上面绣的是谁？”

第224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二十）
戚玉商离开后，白檀倚在窗前，默默注视西北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很不安宁。正自心怀忐忑，满腹愁思，目光不经意间落到水晶镜上。
打磨光滑的镜面明净如水，纤毫毕现，将白檀飘渺虚幻，几近透明的身影，映照得清清楚楚。乌发披散，容颜似玉，眉心一粒朱砂痣，不需任何点缀就已灼灼生辉，艳光四射，不可逼视。
这副容貌，与千年前的雪衣大妖一般无二，比小智障时期的白檀，多了三分天然的魅惑和风情，轻飘飘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受控制地筋酥骨软。
白檀叹了口气，心道还不如一直做个快乐的小傻逼呢，每天无忧无虑也挺好，这次万一翻车，指不定会受到怎样惨绝人寰的对待呢。
不行，我要赶快想一条对策，保我狗命……
却说这边，萧鸾在戚玉商身上施了秘术，将人如提线木偶一般牢牢控制起来。戚玉商意识仍在，但整个人的行动却被萧鸾完全操控着。
萧鸾以易容术，隐去过于夺目的皮相，像之前一样转化为平庸无奇的温和五官，带着戚玉商快步来到天巧阁。
谁知就那么凑巧，正赶上说书先生过来取货，他之前定制了一枚荷包，此时正爱不释手地高高捧了，对着日光仔细相看，只见那湖蓝色的素雅缎面上，正绣着一只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猫儿，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狡黠地扑蝶儿玩。
这熟悉的画面，一下勾起了萧鸾小心珍藏着的回忆，他不免多看了两眼。这一眼，自然辨识出，这枚湖蓝色荷包，与戚玉商衣袖内侧的猫儿纹绣，相似度极高，但做工却粗糙了许多，丝线、缎子虽然精致，终究只是凡物。同戚玉商身上那带有防御功能，暗中刻入符文的袍子，不能相提并论。
说书先生生活苦寒，先前有心替爱女置办些好的饰物，无奈囊中羞涩，始终差了些银两。后来有幸遇到萧鸾，因他出手豪阔，直接赏了一块灵石。说书先生拿那块灵石兑换了银两，刚好填补了空缺，这才圆了一个梦。
说书先生此时心里高兴，又记挂萧鸾的恩德，就凑上来同他打了招呼。吓得不远处的戚玉商一直同他使眼色，心道：这干瘪老头儿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敢不知死活地拦萧鸾大佬的路，大佬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大佬了，他融合了魔教首尊风白羽的神识，喜怒无常，神鬼莫测，名头传出去能止小儿夜啼……
只可惜戚玉商被萧鸾禁言，空有一肚子的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出人意料的是，萧鸾并未翻脸不认人，反而似模似样地同那说书先生寒暄了两句，又顺势问道：“你可是经常出入天巧阁？”
老头儿羞臊地笑了笑，干巴巴地说道：“不怕贵人您笑话，小老头儿我拮据得紧，哪里有闲钱日日逛天巧阁。只不过见这阁内东西精巧可爱，不落俗套，所以才咬咬牙给女儿买上一件。说来也是有趣，旁的铺子也兜售绣品，但花样大多以花鸟为主，来来回回总脱不了那几样。只这天巧阁与别处不同，另辟蹊径，多绣猫儿狗儿之类，花花草草都是点缀，倒是更加新奇别致。莫说是小女儿家，就是小老头儿我看了，心里都爱得不行哩。”
萧鸾若有所思地思忖片刻，分出一缕神识，将天巧阁上上下下四层楼检视一遍，唯独在第五层楼碰了壁。那第五层上，凭借几件仙器，设下了层层隐匿法阵，隔绝外界的窥视。
为了能够顺利瞒天过海，戚玉商还逼出心头血，抽离了自身将近一半气运，用作掩饰，以至于整座天巧阁里里外外都弥漫着戚玉商的气息，令萧鸾熏然欲呕。
萧鸾冷笑连连，轻描淡写地斜睨了戚玉商一眼，真是好手段，竟然连他都给骗过了，戚玉商作为异世孤魂，本就不在九州大陆的三界名录之内，搜魂阵、聚魂珠一类的法器，自然拿他没办法，这才使得此人能够在萧鸾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原先是萧鸾一时不慎，根本没往戚玉商身上想，此时明白了事情的关窍，他又绝顶聪明，心思机敏，略一猜想，就将事实经过还原得八|九不离十。
萧鸾顾忌着那层层防御法阵之后的人，不敢用强力突围，身影一闪，挟持着戚玉商，飘然来到五楼门前。
“开门。”萧鸾克制着激动之情，攥紧了手指，冷冷吩咐了一句。
戚玉商得了短暂的自由，心知自己与白檀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也不再垂死挣扎，十分干脆地撤去一层层法阵。
两扇门板应声而开，萧鸾难得有些踟蹰。
人道是近乡情更怯，萧鸾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痴痴盼了那么久，一朝得偿所愿，反而不敢轻易靠近了。
终于，萧鸾迈步走了进去，还未看清室内摆设，迎面一个肉团子，小炮弹般狠狠砸进怀里，昳丽美好的青年嘤嘤嘤个不停，抽抽搭搭地哭诉道：“师尊，师尊，人家想死你啦……”
“是想我死吧？”
白檀：“……”
萧鸾俯首注视着白檀，苦涩一笑，十分有自知之明。
白檀呆了呆，继续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啕，仿佛又变成了落云峰上那个事事依赖师尊，喜爱撒娇卖萌的猫猫。
萧鸾将白檀上上下下检视了几遍，见他如今只以魂体现世，且状态十分不稳定，看上去朦朦胧胧，隔了层白纱似的，浑身散发着淡淡光晕，久别相逢的喜悦，完全被担忧取代。萧鸾纵容地任由白檀化身树獭，死死抱住自己腰肢，意味不明地喟叹道：“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爱哭唧唧啊……”
白檀故作懵懂，“师尊你不喜欢吗？”
萧鸾笑而不语，右臂横在白檀腋下，半抱着他走入室内，将房间细细查看了一遍，见里面装饰看似简朴，实则一杯一盏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且都是能够供魂体自由使用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绸缎料子、剪刀、针线等物，以及一些半成品状态的帕子、汗巾等物。
“不错，真是不错。”萧鸾随手捡起一些做成衣衫、配饰的法器，摩挲片刻，温柔浅笑，看似颇为无害地说道：“猫猫真是厉害，即便离开师尊也能生活得很好，简直如鱼得水呢。”岂不知，他离开白檀，就如涸辙之鲋，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这话看似平平常常，莫名透露出一股令人腿软胆寒的威压，房间内霎时萦绕凛冽寒意，隐隐预兆着危险的降临。
不好！有杀气！
强烈的求生欲促使白檀机智，他黏在萧鸾身旁，抱着对方的胳臂摇了摇，“才不是呢！这几年，我真是太难了，不管白天晚上，没日没夜地干活，幸亏我不是人，否则，双手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萧鸾一撩袍角，在白檀惯常犯懒时使用的美人榻上坐了，拖长了音调问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玩得很开心，都有些乐不思蜀了呢。”
“思！思着呢！”白檀警觉地连连表忠心，他知晓萧鸾没那么好糊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话题，就自曝其短，怏怏不乐地说道：“我也想回去找师尊啊，但是，到时候师尊肯定会逼着我练剑，我不要练剑，死都不要。”
萧鸾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道：“那我干脆就把你掐死吧。”
白檀：“……”哇得一声哭出来。
耳听得白檀从最初细微的嘤嘤嘤，逐渐过渡到呜呜呜，嗷嗷嗷，一个人营造出百鬼夜哭的热闹假象，戚玉商心道：这人怕不是又傻了吧？
他算是被白檀这一系列的骚操作惊到了，表面上一脸平静，实则目瞪口呆，以复杂难言的微妙目光，定定注视着正在互诉衷肠的师徒二人。
“好了。”萧鸾摁了摁胀痛的额头，挫败地认知到一个真理，那就是不管轮回几世，渡过几百载春秋，他还是拿白檀无可奈何。真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萧鸾幽幽叹了一句：“你大概是上天特意派来降服我的。”
白檀脸上纯真无邪的表情滞了滞，继而腻腻歪歪，一会儿同萧鸾说，自己好久没有喝天山灵泉水酿的酸梅汤啦，一会又说特别想吃拿千年雪莲炖的粉条啦……
若非在场的另两人，萧鸾同戚玉商都知道白檀乃自爆而亡，真要将他当做是饿死鬼了！
萧鸾好脾气地一一应承下来，丁点不见几个时辰前，那不可一世，睥睨天下，誓要灭世的狠毒模样，宛然一个慈祥和蔼，溺爱智障小儿子的沧桑老父亲。
闲话完毕，萧鸾同白檀道：“你现在情况很不稳定，随我去，为师替你重塑肉身。”握着白檀手腕，就要带他离开，白檀大叫一声不可以，盖因此时正是白昼，阳光明晃晃地洒落下来，对旁人也就算了，对白檀这个小鬼，却会产生一定的灼痛感。
白檀知道萧鸾的脾气，已经决定的事情，绝难更改，就弱声弱气地建议道：“我以前出门，都是擎着一柄紫竹华阳伞的。”
萧鸾早已有所准备，淡淡道：“乖，不用这么麻烦。”广袖轻挥，一道灵力注入天空，顷刻间如打翻了砚台一般，黑云滚滚而来，隐天蔽日。
白檀：……不愧是大佬。
两人相携着离开，身姿洒脱灵动，转瞬已渺。
穿越人士戚玉商维持着高贵冷艳的表情，内心尔康手疯狂呐喊：老祖别走！老祖，您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了，老祖？！
仿佛冥冥之中，听到了来自戚玉商的灵魂拷问，萧鸾带着白檀专程折返回来，戚玉商忍不住眨巴了下眼睛，流下了感动的泪……
excuse me？？
戚玉商眼睁睁看着萧鸾将室内所有白檀亲手制作的东西，尽数收纳到须弥芥子内，就连他身上裹着的靛青色袍子都没放过，然后，脚步不停地走了。
戚玉商：……
外来人士就没有尊严的吗？小心我告你地域歧视啊！

第225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二十一）
“师父，师父，我们去哪里呀？”白檀眨巴了下湿漉漉的大眼睛问道。
萧鸾带着他径自去往以往栖身的洞府中，崖壁内皆嵌有明珠，荧荧生辉，皎洁若月色流泻，一眼望去不禁目眩神迷。
正在白檀东张西望，四处打量之时，萧鸾对他示意道：“躺下。”
白檀略一踌躇：“嗯？”
萧鸾举起右手，分花拂柳一般从白檀眼前轻轻掠过，白檀顿觉意志昏沉，冥然若寐，整个人像极了一片秋叶，飘飘忽忽地落在玉台上。
其实在返程的路上，萧鸾就一直在思考，以何种方式替白檀重塑肉身，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对青年的伤害。白檀虽则出身妖族，但秉性纯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以往修的也是正经道途，不似旁的精魅鬼怪，往往在美色上纠缠不清，早早泄了元阳，更甚者专门饲养一批炉鼎，供己享乐。
当年，若非萧鸾前世动了凡心，渐生执念，利用白檀对自己全然不设防备的优势，趁机将人囚困，一朝得偿所愿，白檀或许已经超脱俗世，飞入九重天。
故此，白檀即便本体陨灭，神魂剔透纯粹，不染杂质。萧鸾融合了风白羽的记忆，功力直接翻了一番，对魔族鬼道之事，也了解颇深，将白檀快速检视了一番，拿出早些年就备下的白玉雕像。
那白玉雕像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莹润细腻，触手生温，乃是萧鸾从北海丹夕山上求来，统共只得了一小块，照着白檀生前的容貌，一点一滴地细细雕刻打磨，真可谓栩栩如生，甫一掏出光映满室，烨然若神。
萧鸾之前曾经剔下一条仙骨，又滴落心头血，强行将玉雕小人催化，原本以为只要将白檀三魂七魄，从天地间聚拢复原，就能促使其还阳。无奈有戚玉商从中作梗，一直干扰萧鸾施法，凭借其作为异域来客，跳出三界外的运数，替白檀遮掩，萧鸾才屡屡失败。
如今万事俱备，萧鸾掐算好时辰，当即摆下法阵，以强硬姿态，从天地间源源不断地引来灵力，注入白檀魂体，慢慢将他灌注到白玉雕像之中。
洞内缓缓散逸出乳白色荧光，白檀紧闭双目，随着萧鸾的牵引，慢慢来到白玉雕像上方。那白玉雕像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不断胀大的同时，从下至上一寸寸活了过来。先是双足转化成雪白肌肤，紧接着便是小腿、腰际、胸膛，最后蔓延到修长脖颈，昳丽面容。
历时整整六个时辰，终于施行完毕。
萧鸾长长地舒了口气，见白檀已然变成一雪肤花貌，姿容绝世的少年郎，双颊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初生婴儿似的，兀自伏在枕上，沉沉酣睡，不由浅浅一笑。
直到此时此刻，萧鸾始终高高提起的心，才算是彻底落了地。从戚玉商那里，意外得知白檀还幸存于世的时候，没人知道萧鸾究竟有多高兴，他欣喜若狂地冲到天巧阁，唯恐一切都是梦境，是心魔作祟。
等到真的见到白檀，萧鸾一眼辨识出他这些年情况不大好，背地里只怕没少吃苦头，既心疼于白檀做出的牺牲，又伤心于白檀故意躲避自己，十年里未曾泄露一丝一毫的行踪，任凭自己在外界翻天入地，疯了一般寻找他。
但是，彼时萧鸾究竟是理智占了上风，克制着为白檀谋划以后，替他扫除所有后顾之忧，自然无心旁顾。
现在，白檀恬然昏睡，神魂与肉|体正在逐渐适应当中，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萧鸾才算是可以歇一歇，光明正大地将白檀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萧鸾坐在床榻之侧，动作轻柔地抚过白檀眉眼鼻口。其实，在失去白檀的这十年里，萧鸾始终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不辨昼夜，不理晨昏，在隐身术的遮蔽下，走过一座座陌生的城市，寻觅一桩桩虚无缥缈的传说，但凡是与魂魄转世沾上一点关系，他都不愿意放过……
这样的岁月无疑十分辛苦，然而，萧鸾不敢轻易去死，并非他在害怕，而是为了活着赎罪，孑然一身，孤苦伶仃，清醒地品尝着失去挚爱的痛苦滋味。
若非他万念俱灰之下，决心毁灭世界，撕裂时空，使得戚玉商再也难以保持沉默，或者他们两人兜兜转转，又要错过了。
思及此处，萧鸾不禁苦涩一笑，他心底清楚，千年前他对白檀做下得种种禽兽行径，百死难赎其罪，白檀有心的话，萧鸾情愿死在他手里。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橙红色暖阳从东方天际跳出，渐渐偏斜，金乌西沉，玉兔高升，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寂寂长夜。
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张开，露出一双剔透明澈，黑白分明的桃花眸子，顾盼之间，仿佛星辉流转，流淌出无限风华。
白檀凝神看去，只见萧鸾穿了一袭材质极为特殊，玄色做底，墨蓝色诡秘符文的袍子，长发半束半散，松松从两鬓垂落，比之昔年高不可攀，矜贵自持的瑶光仙君，多了些落拓不羁，浪荡风流之气，再仔细端详其眉宇，有一股淡淡黑气，似有若无地缭绕。
尽管只是一些微末区别，却让萧鸾个人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隐隐增添了一种睥睨天下，惟我独尊的霸道和邪气。
白檀一动，萧鸾紧跟着就睁开眼睛，问道：“饿不饿？可要吃东西？”
白檀迟疑着摇摇头，时隔十年，再次见到萧鸾，他心底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原以为两人是单纯的师徒关系，万万没想到，千年前还有一段情劫，尤其是大家作为修道之人，记忆力超强，想忘记都忘不了，脑海中的画面高清□□，纤毫毕现。
简直尴尬得让人几欲窒息。
萧鸾轻挑长眉，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我记得你以前都很能吃的，为师还曾怀疑你投错了胎，合该做一只饕餮，这时怎么又矜持起来了？”
白檀心中莫名一惊，先前萧鸾有意压制骨子里的邪肆，敛去桀骜不驯的一面，他还不觉得如何，此时，萧鸾一放松，属于风白羽的那份天不怕地不怕，妖里妖气的感觉就藏不住了。
当年落云峰上，1.0版本的萧鸾就已经够吓人了，有了风白羽的加持，直接进化成2.0版本，那还不上天啊？
嗳，不对，萧鸾要是愿意的话，早就已经飞升了，真&#183;上天了。
白檀望着萧鸾，宛如一只怯生生的小白鼠，除了瑟瑟发抖，完全没有别的对策，嗲兮兮地说道：“师尊，我好像已经彻底好了，您是不是该回寻仙宗了？”
萧鸾不以为意道：“哦？回去做什么？”
白檀理所当然道：“继续修炼啊。”
萧鸾温柔地笑了笑：“修炼哪有陪小徒弟好玩。”
白檀：“……”
您以前是个修炼狂魔，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求大道的那种，您还记得吗？
真是一言难尽。
萧鸾像是洞悉了白檀脑中所想，俯身凑过来，冲白檀玉白的耳垂呵了口热气，“所谓仙人，必须斩断七情六欲，了却所有尘缘，你觉得，我过得了‘情’关吗？”
脸侧热烘烘的，不受控制红了起来，白檀无辜地瞪大眼睛，神情恍惚地说道：“师尊，我怀疑你在撩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撩？是撩拨的意思吗？”萧鸾咀嚼品味片刻，了然笑道：“那么，我有撩到你吗？”他有意咬重撩字的发音，贴着白檀耳根子问道。
白檀默了默，干脆闭上眼睛装死，假惺惺地打了个哈欠，嘴里一个劲儿地说道：“哎呀，好困，睡了睡了。”
看他拉高凤凰羽翼编织的毯子，只将额头露在外面，萧鸾笑意淡了些，晦暗目光凝视对方片刻，心知白檀不愿面对那个横亘在两人心中的问题，故意装作记不起千年前的旧事，只保留寻仙宗五年，以及近十年内的记忆，躲避他呼之欲出的心意。
刚刚失而复得，萧鸾也不愿将人逼得太紧，那些隔阂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弭的，终归日久见人心，他有足够的耐心，生生世世地耗下去。
萧鸾担心白檀蒙着头，会觉得不舒服，就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嘱咐道：“须弥芥子内还有一些仙品碧粳米，刚好用来煮粥，你再躺一会儿就起来走走，活动活动腿脚。”说完，自去忙碌了。
注视着萧鸾远去的身影，白檀脸上神情变幻，复杂难言，良久垂下眼帘，幽幽地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来龙去脉，是非曲直，白檀已不想过度深究，仅看眼前而言，维持着师徒关系，就像当年在落云峰上一样，彼此依赖，亲密无间，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萧鸾执意要改变他们相处的模式呢？
是的，从再次相逢开始，白檀就留意到，萧鸾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发生某种变化，不再如对待小弟子般，虽然关系亲密，却保持着为人师长的庄严，而是脉脉含情，昭然若揭，却又凭借着强大的自控力，引而不发。
白檀明白，喜欢这种情绪是藏不住的，即便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眸中偷偷溜出来。
硬碰硬的话，白檀当然打不过萧鸾，思来想去，干脆就装作失忆，继续做那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智障版白檀，一心把萧鸾当做可敬又可怕的师尊。
他就不信了，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萧鸾难道还好意思拉下脸面，去亲近一个视他如兄如父的懵懂稚子。
白檀握了握拳头，十分乐观地想道：不就是演戏吗？不是他吹，这要是在娱乐圈，分分钟抱一个小金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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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就揭开萧鸾囚困白檀的真相，然后完结，啦啦啦

第226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二十二）
高大的香樟树亭亭如盖，郁郁葱葱，满目清爽绿意。
白檀蹲在石头边，吭哧吭哧地漂洗白布，用茶蓝、蓼蓝、马蓝等物，交替着染出层次渐变，深深浅浅的绯红色。
山中雾气缭绕，远近山峰，层峦耸翠，萧鸾外出猎了小型野兽，又捉了两条鱼，临溪支起火堆，就着各种孜然、胡椒粉等调料烤了，香味顺风飘出十里去。
辛勤劳作的白檀忍了忍，很有骨气的继续工作，但他那不受控制，时不时往后溜的视线，却无疑暴露了主人的真实想法。
白檀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心道萧鸾是魔鬼吗？竟然故意用美食计诱使自己上钩，而且，也不知道他到底抓了什么妖兽，鲜香的味道简直馋哭隔壁老人和小孩。
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白檀肚子咕噜噜响了一阵，声音嚣张得很。以萧鸾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动静，但他却选择了默默无视，老神在在地给烤串翻面，偶尔撕下一块，慢条斯理地吃了，表情惬意而享受。
好气哦，怎么能一个人吃独食呢？
白檀将漂染好的布匹摊在干净石头上，慢吞吞地挪过去，控诉道：“师尊，你不是早就已经辟谷了吗？”
萧鸾微不可见地笑了笑，淡淡道：“这些俗物虽然对修为并无助益，但是实在美味得很，食色性也，师尊也不能免俗。”简简单单几句话，却似藏有无穷深意。
白檀捏着衣角，心想：我都表现得这般明显了，师尊怎么还不邀请我？他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洞府内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割肉。
“等一下。”萧鸾终于良心发现，开口唤住白檀，若有所思地问道：“为师记得，你这些时日，好像只喝了几次稀粥？”
白檀双眸亮灿灿的，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萧鸾拖长了音调应了一声，然后在白檀暗含期待的目光中，要笑不笑地说道：“那就——再饿两天吧。”
白檀：“！”
听听，听听，这说得是什么话？
萧鸾笑着继续补刀：“等到你成功适应这具身体，手脚运用灵活自如，才能吃这些，否则就一辈子都喝稀粥吧。”
白檀气呼呼地回来洞府，不情不愿地打坐冥思起来。
他一离开，萧鸾就丢开手里的食物，端坐在一块巨石上，将山林中充盈灵气，引导着传送到白檀身边。他本就不重口腹之欲，餐风饮露，早已是常态，哪里是真想填饱五脏庙，不过是知晓白檀做事散漫，在求仙问道方面，尤其懒散，故意用这种方法，激一激白檀。
从本心而言，萧鸾也不愿白檀食不甘味，顿顿只能喝粥，但他现在刚刚寄生到白玉雕像内，一切相当于从头再来，了不起也就是起|点比旁人高了些，本质上形同□□凡胎，吃那些油腻辛辣之物，未必克化得动。
天巧阁虽然由白檀一手创办，但日常运行，并不需要白檀时时盯着，他以前培养了几位能工巧匠，充作顶梁柱，又雇了敦厚可靠之人做掌柜。这些大凡也都是修道之人，只不过都是无门无派，资质下乘的散修，对飞升成仙并无太多执念，有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打理生意。另一方面，他们无依无靠，在九州大陆根基浅薄，许多地方还要仰仗寻仙宗，所以对戚玉商这类名头响亮的寻仙宗弟子，颇为忌惮，不敢起旁的心思。
因此，即便白檀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天巧阁也能运转如常，除了传说中那由神秘阁主亲手特质的法衣法器，目前缺货之外，并未产生太大影响。
白檀很早之前就认真分析过自己的情况，性格使然，他本身没有太强的胜负欲，不适合剑修、拳修等“以武证道”的路子，反而对炼器一途有点心得，干脆就扬长避短，做一个纯粹的“生活玩家”也挺好，起码不愁钱花。
所以，白檀每日修炼之余，也摆弄一些小玩意，只当是打发光阴，总比师徒两人，默然静坐来得好。
自萧鸾将白檀带走后，戚玉商留在天巧阁，帮白檀处理了余下琐事，然后寻着踪迹来到这山中。彼时，白檀刚刚脱胎换骨，红尘纷扰，不利于清修，白檀情况尚不稳定，萧鸾不肯放他离开。戚玉商就充当了信使，在天巧阁和山林中往来。
鉴于白檀已经还阳复生，萧鸾这十年间掠夺的奇珍异宝，自然全都没了用武之地。戚玉商就祈请萧鸾赐还，萧鸾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格外好说话，尽数给了戚玉商。
戚玉商奔走各地，将各类宝物一一送了回去，等到所有东西完璧归赵之后，掌门师尊派下来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戚玉商要回宗门复命，临走前来见萧鸾，询问他是否要回去。
此时已过去一月有余，白檀被萧鸾无情鞭策着，再次成功筑基，神魂也彻底跟白玉雕像契合，不必担心魂魄离体的情况发生。
萧鸾怙恃了寻仙宗上千年，自问无愧于心，但却谈不上多喜欢宗门众人。白檀是个重感情的，想到昔年李玉明、薛玉环，萧道宗、温道远等人对自己都很不错，于情于理都该去看一眼，就同意了。
无妄城距离寻仙宗万里之遥，戚玉商修为有限，来时颇费了些功夫，此去却轻松许多，萧鸾带着两人御风而行，不足一日光阴就出现在落云峰上。
萧鸾不欲惊动太多人，施了隐身术，直接来到含光殿，戚玉商离开后，径自去向萧道宗禀告了消息。不多时，萧道宗亲来求见，神色间难掩激动之情，颤巍巍地唤了句：“老祖……”
戚玉商已经将别后事由，简短说明了一番，萧道宗一想到萧鸾心魔过重，试图灭世，就一阵阵后怕。这些年他不是没派人去寻过萧鸾的踪迹，自己也几次三番地尝试着联系对方，可惜不过是无用功，以至于萧道宗十年来寝食难安，唯恐哪一天听到瑶光仙君大开杀戒，成为人人唾骂的魔头。
相比于萧道宗的悲喜难言，萧鸾就镇定多了，他也并未多做解释，只道是厌倦了高居神坛的滋味，从今以后世间再无瑶光仙君，只有萧鸾。
萧道宗闻言五味杂陈，有心想要规劝，却知道萧鸾素来坚韧，拿点主意后就不为外物动摇，干脆省了这番口舌。毕竟当年无极魔宫之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萧鸾同风白羽融而为一，已是不争的事实，那些名门正派不会因为萧鸾以前做过的事，就肯放下芥蒂。
何况，萧鸾与白檀之间的宿怨纠葛，恩恩怨怨，实在很难辩论清楚，两人又有师徒的名分在，若是要在一起，难免会有人背后指摘诟病，萧鸾虽然不惧流言蜚语，但必定会替白檀委屈，万一不慎失控，再造杀孽，就不好了。
种种考虑下来，萧道宗一揖到底道：“弟子，明白了。”
萧鸾时刻注视着院子里四处走动的少年，凤眸之中藏着一片暖色，嘴上冷淡道：“我已不是寻仙宗老祖，不必向我行礼，尔等以后好自为之吧。”
萧道宗迟疑道：“是。”话虽如此说，但萧鸾这些年为寻仙宗做了许多，无论如何算，也是功大于过，萧道宗顺着萧鸾应承下来，私心里仍将对方视作老祖敬重，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
落云峰被封存了十年，即便真正的主人重返，也依旧如故，萧鸾自带着白檀躲在里面生活，隔绝一切探视，十分潇洒自在。
那日，萧道宗回到紫云峰后，就召集各位长老，开了一个秘密会议，之后大家合伙演了一出戏。次日，萧道宗暗中派了弟子，四处散播消息，只说是萧鸾走火入魔，神智癫狂，浑浑噩噩之间，闯入紫云峰后山秘境遗迹，想要找寻那雪衣大妖当年留下的痕迹，结果不慎触动了几重机关。
寻仙宗掌门及几位长老，万般无奈之下，想要出手将萧鸾制服，谁知那萧鸾竟然已经心存死志，打斗之中，横剑自刎。
一时之间，江湖上流言四起，甚嚣尘上。
众人都说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想那雪衣大妖白檀，当年何等风华绝代，昳丽无双，最后还不是无奈自爆；而瑶光仙君萧鸾，一代天才剑修，惊采绝艳，末了落了个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真是可悲可叹。
这两人纠缠多年，是是非非，早已如同雾里看花，真相到底如何，只能留给世人传说了。
纷纷扰扰了那么久，这场持续了一千多年的故事，终于拉上了帷幕，至于听众当中，几人欢喜几人悲，已经无关紧要了，至多不过是化作茶楼内，惊堂木下的几句唏嘘感叹罢了。
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故事，才子佳人，英雄豪杰，正邪之战，宗门比斗……
世人多健忘，到时候，又有谁记得雪衣大妖白檀与瑶光仙君萧鸾呢？
白檀和萧鸾在寻仙宗待了月余，同李玉明私下里见了几次面。当年戚玉商的所作所为，李玉明不但全都心知肚明，还冒着危险替他遮掩，就是为了给白檀挣得一线生机。
这些年里，李玉明又多从萧道宗那里接手了一些宗门事务，整个人越来越繁忙，作为支撑门面的首席弟子，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经常需要留在寻仙宗，协助萧道宗，不似戚玉商那般行动自由，所以只同白檀匆匆见过两面。
但两人之间时时通过戚玉商，相互联络问候，白檀每次制了好东西，都会想着替李玉明和戚玉商留一份，可见心底十分看重这两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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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倒计时

第227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二十三）
李玉明的八卦程度丝毫不减当年，见了白檀后，先是彼此嘘寒问暖了一番，紧接着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跟白檀说新闻，宗门近些年又进了多少新弟子啦，哪个小师弟特别软萌可爱啦，掌门师尊前一段时间跟空山道人一对一交手啦，彼此胜负难分啦……
以及普济峰上的团团又产崽，还是他亲手接生的呢。
白檀一言难尽，表情微妙地说道：“团团？”
李玉明温润一笑，镇定自若道：“你走了以后，寻仙宗的师弟师妹们都觉得日子无聊了不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兴起了养宠物的风气，团团是一只斑斓猛虎，大家没事就喜欢溜它。”
白檀微笑：“……你们开心就好。”
两人泡了碧泉甘露茶，李玉明坐了一会儿，见萧鸾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闭目凝神，认真打坐，注意力好似并不在这边，实在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就旁敲侧击，打听白檀最近遇到了什么事。
白檀略一踌躇，就同他解释了几句，李玉明却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头，眼角余光扫向萧鸾，撞了撞白檀的肩膀，暧昧地笑了笑道：“就这么简单？”
“……”白檀觑着李玉明的神态动作，隐隐从这人身上看到了戚玉商的影子，不由心内一动，异常认真地说道：“你这样看起来特别猥琐，你知道吗？”
李玉明：“……”
他不好意思地咳了咳，端正姿势坐好，又恢复成了那个持重守礼，谦谦君子的门派大师兄李玉明，看起来特别敦厚可靠，“失礼失礼。”
白檀但笑不语，定定地看着李玉明不说话，直看得李玉明如坐针毡，背冒冷汗，不大自在地说道：“干什么？”
白檀单手托腮，闲闲地说道：“戚玉商呢？”
“怎么突然问起他来？”李玉明拧着眉头，想都不想地说道，“龙泉州爆发了一场瘟|疫，据猜测应该是魔物作祟，掌门师尊让戚师弟带领几位师弟师妹，出门历练历练，帮助当地百姓渡过难关。”
“哦——”白檀应了一声，别有深意道：“你好像对戚玉商很关心呢。”而且，还有一点白檀没有说出口，戚玉商是异世来客，有些生活习惯跟九州大陆土生土长的人不一样，举手投足间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些现代化的气息，他虽然脾气说不上好，但对真正关心的人，态度却比较轻松随意，一般不会特意掩饰防备，否则白檀也不会通过观察，确认戚玉商穿越者的身份。
也是因着这个缘故，所以戚玉商在智障版白檀面前比较有距离感，但是在白檀成为鬼魂，并识破他的来历，两人顺利对上接头暗号之后，一下子拉近关系，戚玉商也逐渐暴露出冷幽默的潜质。
白檀想来，他跟戚玉商聚少离多，偶尔见上一面，论亲近程度，自然比不上朝夕相对，白日把酒共饮，夜里抵足而眠的李玉明，两人如今可真真是亲如手足，李玉明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潜移默化之中，做出不符合他以往性格的行为。
生死之交嘛，理解理解。
不过，总感觉李玉明和戚玉商的关系，也太好了一些吧？
白檀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那边，李玉明惊得面色一变，尴尬地挤出一抹假笑，干巴巴地事后描补道：“我毕竟是大师兄嘛，有义务关心照顾他们的。”见白檀并不是太信服的模样，又慌手慌脚地转移话题，壮着胆子问道：“那你呢，你跟老祖之间，又打算怎么办呢？”
白檀语塞，眼珠子一转，狡黠道：“还能怎么办啊，继续做师徒呗，不然还能叛出师门咋地？”
李玉明还想说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萧鸾已经回神，不动神色地睁开了那双无悲无喜，淡漠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过去，李玉明瞬间智商飙升，求生欲爆棚，语无伦次地说道：“那什么，老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祝你们师徒二人长长久久，百年，哦，不，万年好合，永远不分离……”说完，不等白檀挽留，提脚就走，那慌慌张张的姿态，好似后面有鬼在追。
一个气息清冷，透着浅浅的、特制瑞鹤香的怀抱，从后方贴了上来，将白檀牢牢圈住，白檀忍不住身形一僵。那人好似感受不到白檀的抵抗，将头支在白檀肩膀上，亲昵之意，一览无余。
紫金铜炉里一蓬烟雾袅袅上升，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金光，刺得人眼睛眯起，忍不住产生片刻的恍惚，浑然忘却今夕何夕。
萧鸾挑起白檀一缕散发，绕在指尖勾来缠去，玩得不亦乐乎，一边状似轻描淡写地问道：“你跟李玉明说，我们只是师徒？”
“难道不是吗？”白檀不为所动，故作天真无邪地问道。
萧鸾唇角缓缓上扬，眉宇间氤氲着一抹恣肆乖戾之气，顺水推舟道：“好呀，那为师，现在教你点东西好不好？”
白檀心中警铃大作，心道这个2.0版本的萧鸾，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对方久久等不到白檀的回答，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将白檀摁坐在地毯上，两手从白檀腋下穿过，握住小徒弟的左右手，将其摆放成“太极阴阳八卦连环诀”的形状，还颇有耐心地谆谆教导道：“乖徒儿，错了，要以左手虎口，抱右手四指，对就是这样，同时以右手虎口，抱左手大指。还要把两手大指梢，各自接触另一手心的劳宫穴。这样一来，阳手护阴手，阴手抱阳手，才符合《道德经》“负阴抱阳”之义，乖徒儿，懂了吗？”
两人离得太近，白檀别扭地挣了挣，但以他如今入门级的水准，想要反抗萧鸾无异于痴人说梦，萧鸾对此也权作不知，一门心思地沉浸在“教学”当中，真是负责极了。
偏偏萧鸾打着为白檀好的旗号，端着高高在上的严师架子，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手上的动作却格外麻利，若是白檀想要翻脸走人，萧鸾就做出高贵冷艳脸，如同任何一个望子成龙的老父亲一般，狠狠训斥他道：“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吗？”
好不容易挨过水深火热的“学习时间”，白檀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地上，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萧鸾，是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更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了。
不，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我还能再苟五百年……
白檀默默发出一句无声的呐喊，软手软脚地从地上爬起来，尬笑着对萧鸾道：“师尊辛苦啦，徒儿真是过意不去，为了表示对您的一腔感激之情，徒儿今晚亲自下厨，您等着，徒儿这就去。”
一副神仙真人打扮，手持拂尘的萧鸾神色一滞，沉痛地点了点头，心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又是一顿胡萝卜全宴吧？
事实证明，萧鸾似乎有些过于乐观了，因为，在他艰难地解决完一大桌子的胡萝卜之后，白檀竟然笑眯眯地跟他说：“太好了耶！师尊竟然都吃光了，肯定是特别喜欢胡萝卜，徒儿天天给你做，好不好？”
这么致命的问题，冷傲睥睨如萧鸾，当然是……面不改色地答应了。
于是，师徒二人正式开启了相互伤害，莫得感情的相处模式，除了寻仙宗方圆百里胡萝卜断货，价格飞涨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夜间，白檀一个人霸占了一整张大床，拥着柔软蓬松的狐裘，乐滋滋地睡了过去。
萧鸾修为近神，早已不用像凡人一般睡眠，往常都只是靠打坐、练剑、画符等事，打发时间，现在却多了一个恶习。
掀开层层软垂的鲛纱，见到里面那张恬然睡颜，萧鸾心都沉静了许多，他施了一个小小的助眠法术，轻柔地理好白檀散乱的鬓发，定定地凝视着对方，久久不能回神。
过往的一千多年里，萧鸾因丢失了一魂一魄，对前世的记忆十分模糊，只朦朦胧胧地记得几个画面，自己与雪衣大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萧鸾也不清楚。
但是，融合了风白羽之后，萧鸾才发现，千年前，他情难自禁，曾对白檀做过卑劣之事；千年后，他又对身为自己徒弟的白檀动了心。
甚至就连那只得了一魂一魄的风白羽，竟然也是异常钟爱白檀的，但风白羽本质上不过是瑶光仙君的一部分，继承了全部的邪恶观念，以及心底最不堪的真实，所以他只会掠夺、玩弄，欺侮……
萧鸾心底迷上一丝难言的悲哀，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丑陋可鄙，以至于连辩解的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睡梦之中，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一幕幕涌现于脑海，白檀浑浑噩噩地行走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一处深邃宽阔的山洞中，以旁观者的角度，冷眼看着自己无力地匍匐在白玉莲花台上，薄如蝉翼的纱衣剥落地，有人以不容抗拒的姿态，紧紧握住他的脚腕……
白檀跌跌撞撞地从那山洞中逃出来，无头苍蝇似的奔跑着，浓雾散去，一群手持法器的修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着，大声叫嚣着：“誓要雪衣大妖偿命！一雪前耻！”
雪衣大妖？那不就是我吗？
白檀费力地转动着思维，转眼却看到另一个自己御剑飞来，故意说出恶意满满的挑衅话语，惹得众人群起而攻之，对方人多势众，雪衣大妖苦苦支撑了一会，就抵挡不住，狼狈逃窜。
其余修士自然乘胜追击，跟着雪衣大妖，一路来到寻仙宗后山秘境之中。
然而，大家赶到之时，哪里还有雪衣大妖的身影，唯有黑衣剑修披头散发，神色狼狈，拄着长剑单膝跪地，身前就是大片淋漓鲜血。
众人惊疑不定，纷纷追问雪衣大妖去了哪里？
黑衣剑修踉跄站起，冷冽道：“幸不辱命，雪衣大妖，已经被我封印在这山洞之中。”
“啊？”众人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吵吵嚷嚷地议论起来，有人欢呼雀跃，有人责怪黑衣剑修手下留情，没有斩尽杀绝，还有人想要冲进山洞内，挖出雪衣大妖的金丹，但却接二连三地被那古怪封印阻了回来。
黑衣剑修不受控制地喷涌出大口鲜血，身形一晃，软软地瘫倒在地上。精通医术的丹修抢步上前，急切地为那黑衣剑修诊了脉，无奈摇头道：“修为耗尽，油尽灯枯，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怕也是回天乏术。”
众人扼腕叹息，直言正道又要失去一位天才。
黑衣剑修了然地笑了笑，哑声道：“山洞的封印，乃是几种失传已久的阵法叠加而成，耗用了我全部修为，以神魂做祭，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更不许试图进入山洞，否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大家见黑衣剑修竟然勇武如此，以一己之力，将雪衣大妖困住，为此不惜以身殉道，不禁为其至仁至义之举所感动，又念及黑衣剑修即将身死道消，不由顺从地说道：“我等谨遵此命。”
黑衣剑修牵动嘴角，想要勾出一抹笑意，到底还是失败了，他睁大凤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深不可见的山洞，暗中想着凭借自己设下的阵法，应该可以隔绝所有人，这样他们就不会再为难白檀，尽管失了自由，可是，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拼死保全白檀的方法……
即便因为他故意使用易容术，冒充白檀，替白檀一一承受那些正道人士的攻击，即便这意味着他马上就要死了。可是，没关系，死亡并不会将他们分开，他与白檀终将以另一种形式重聚。
黑衣剑修喉头滚动，发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嘶嘶声，没有人能够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除了魂体状态的白檀，他俯下|身去，凑近了对方，将那轻不可闻的几个音节收入耳中。
临死之前，黑衣剑修眷恋不舍地望向山洞方向，呢喃着说道：“对不起……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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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就要完结啦

第228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完）
梦境之中的萧鸾右手无力垂落，化作点点荧光，瞬间消弭在天地之间。
“师尊，不要！”白檀猛然惊醒，满目惶恐地看向周围，额心一片冷冰冰的汗水，惶恐如惊弓之鸟。
这副模样，看得萧鸾立刻心疼了，揽着他拍了拍肩膀，安慰道：“做噩梦了？别怕。”如今的萧鸾，已经不是那个固守仁义礼智信，一心维护正道安危的瑶光仙君了，他为天下人做得已经够多，现在世人皆知瑶光仙君走火入魔，在寻仙宗掌门及长老的围剿下，终于陨落，一时大快人心。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白檀梦中受了刺激，无意中发现前世的瑶光仙君，堪称是以命换命的苦心，这彻底颠覆了他过去的认知，也难怪白檀会心乱如麻了。
如果，事实正像梦中所见一般，他迟迟不肯放下心结，原谅瑶光仙君当年欺辱之事也就算了，但对萧鸾执意将自己困在山洞之中的行为，是否可以换个角度考量呢？
不错，因为瑶光仙君不计后果地透支修为，设下重重诡秘法阵，使得整座封印牢不可破，千百年来无人可解，白檀居于其中，失了自由是不假。可是外面那些冲着雪衣大妖喊打喊杀，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不也被彻底隔绝，再也接触不到白檀了吗？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如何是三言两语，就能辩论清楚的？
但是，要让白檀立时三刻就放下芥蒂，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边，萧鸾施了清洁术，替白檀洁面，温言道：“睡吧，我在这里呢。”
白檀本就沉睡正酣，不觉困意翻涌，顺从地躺了下来，意识朦胧之际，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捉了萧鸾手腕，恶狠狠地质问道：“等等！我不是说过，不准偷偷溜到我床上吗？”
见到白檀这个小迷糊已经识破，萧鸾干脆撕掉温和假面，略带三分邪气地挑起长眉，狎昵地说道：“竟敢这么跟为师说话，真是没大没小。”捞起白檀象征性地打了几下屁|股。
“！”白檀羞臊得满脸通红，有心说自己根本没有失忆，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那些往事皆历历在目，萧鸾根本不是诚心将他视作徒弟的，他干嘛还敬重对方为师尊？
思及此处，白檀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大着胆子拖萧鸾下水，将人摁倒在床上，利落地翻身骑上去，气呼呼地说道：“我不怕告诉你啊，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别欺人太甚啊！”
萧鸾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老神在在地软语劝道：“乖，别骂自己。”
“……”白檀冷笑：“要这种师尊有什么用？干脆掐死扔掉算了。”一边作势真去掐萧鸾脖颈，谁知萧鸾眉头都不见皱一下，翻身覆到白檀身上，语调缱绻地俯身低语道：“乖，为师的用处可大着呢，马上就教你啊，别急。”
白檀狠狠啐了萧鸾一口，一副信仰崩塌的生无可恋模样道：“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两人在寻仙宗待了一段时日，只当是重温落云峰上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不久后，白檀挂心天巧阁，自认作为一阁之主，不能长时间撒手不管。
再一个，萧鸾现今打定主意，不再为天下大义所累，一心舍弃瑶光仙君的神仙光环。既然如此，自然不好再厚着脸皮，继续让寻仙宗奉养，纵然萧道宗和李玉明等人念旧情，绝不会说些什么，但白檀他们总要为长远打算。思来想去，还是要有一份正当事业。
白檀和萧鸾从寻仙宗离开那晚，李玉明特意赶来相送，还拿了许多零食给白檀，故作轻松地笑道：“知道老祖这里什么都要，你也今非昔比，攒了不少家业，但是咱们到底相识一场，你又不爱喝酒，只拿这些东西作为饯别礼物吧。”
两人都想到了初相识时，李玉明给还是猫猫的白檀送东西吃，白檀不禁眼睛一涩，强颜欢笑道：“多谢你啦，等你做了掌门，我同师尊来探望你。”
李玉明神色微妙地瞅了眼不远处，墨色黑暗中，正隐着一个玄色锦衣的男子，他干巴巴地笑了笑，心道：师叔祖啊，我哪里敢让老祖来看我？你没看到，我离你稍近一些，老祖就冷冰冰得像是盯着死人，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对啦。”李玉明想到什么，特意向白檀嘱咐道：“掌门师尊同我说了，以后永久保留落云峰，不准任何人进出，你和老祖若是哪日在外面玩累了，尽管回来，弟子们无令不得靠近这里。“
白檀点点头，领了这份人情，心底很是感动。
闲话完毕，李玉明咬着手绢，眼泪吧嗒地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层层云雾之中。
高处不胜寒，白檀坐在仙剑上，仰头可见清辉皎皎，一弯莹润残月，密密麻麻的满天星河，当真璀璨极了，似乎举手之间便可尽数摘下。
俯首望去，山河蜿蜒起伏，静静匍匐于脚下，点点灯火斑驳错落，不知都是谁长夜不寐。白檀垂眸望去，世间一切尽收眼底，一种唯我独尊，睥睨寰宇的豪情油然而生，参悟天道，左右法则，赢得无穷岁月，这大概就是修士们孜孜以求，朝思暮想渴望飞升的原因之一吧。
“师尊。”白檀并未回头，低低问道：“一步之遥，就能问鼎真仙之躯，这么放弃坚持了千年的梦想，隐于乡野之间，不会觉得遗憾吗？”
身后传来萧鸾浅浅的笑声，他冷静道：“我已是半仙半魔之体，只要我想，独闯仙界也不过如履平地，但，那样的生活太无趣了。”
白檀想了想，还是对萧鸾坦白道：“十年前无极魔宫自爆一事，伤了我的神魂，戚玉商虽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保了我一条命，但是以后，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魂飞魄散了……”
而且，还有一点白檀不便直言，他穿越这个世界，本意只是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不可能百年千年地滞留下去。
否则，白檀害怕自己在九州大陆待得时间太长，迷失了本心。
萧鸾闻言，略一踌躇道：“千年之前，我便同你说过，要时时刻刻陪伴你，不叫你感受到一点孤单，那时形势所迫，我只能妥协。现在，难道还要再留一次遗憾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檀似乎避无可避，他终于抬起头，回首注视着长身玉立，衣带当风的萧鸾，玩笑道：“可是我们天巧阁资金有限，不养闲人，师尊去了能做什么呢？”
这段时间以来，白檀虽然照旧说说笑笑，一派天真烂漫，其实凭借萧鸾的“火眼金睛”，如何看不出他心底藏着事，眉眼间也总是笼着似有若无的郁郁之色。
好在，白檀自从通过梦境，了解到千年前被掩埋的一些秘密后，近些时日，似乎换了一种眼光，开始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对萧鸾有意无意之间做出的一些举动，也不再表现出排斥。
萧鸾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能有今时今日的局面，他已经很开心了。
所以，在看到白檀对过往纠葛释然，终于能够心无芥蒂地同他说笑时，萧鸾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敢置信，怔愣片刻，才克制着走过去，执起白檀右手，落下极度虔诚的一吻，温柔低语道：“做你的贴身保镖好不好？”
白檀皱起纤长双眉，认真思考道：“唔，那要看你薪资要求了，太高的话我们天巧阁可请不起。”
萧鸾也似模似样地回答道：“不高不高，只要阁主的一个吻就够了。”
想得倒挺美，白檀笑眯眯地威胁道：“抱歉了，除了胡萝卜，什么都没有。”
萧鸾笑吟吟地说道：“我会认真表现的，保证让阁主满意。”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滴很！
两人结伴回了天巧阁，关起门来，认真经营生意。白檀一直以为似萧鸾这般，从一出生就开始接触剑道，一心痴迷修炼，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性子，应当不懂如何迎来送往，同三教九流之人打交道才对。谁知，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萧鸾虽然以前没接触过这些琐事，但上手极快，还能举一反三。而且，骨子里属于风白羽的那一份狡诈多变，也在很大程度上，帮助萧鸾和白檀规避了许多风险，以至于没过多久萧鸾就娴熟自如，天巧阁运转顺利，客源增广，口碑也越来越好。
彼时，萧鸾在天巧阁生活得如鱼得水，身为天巧阁神秘阁主的白檀，名声也逐渐传播出去，慢慢成为妇孺皆知的炼造大师，由他亲手制作的法衣法器，在拍卖会上多次卖出了天价。不过，物有所值，这些法衣法器辅助主人修炼，趋吉避凶，甚至还能在关键时刻救命，创作了许多轰动一时的神话。
李玉明接替萧道宗，担任寻仙宗的掌门一职时，白檀同萧鸾曾经亲去参加继任大典，并送上贺仪。那时候，戚玉商早已在九州大陆闯出一片天地，引得无数闺阁女儿芳心暗许，成为寻仙宗新一代的剑道奇才，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然而，这个外冷内热的青年却拒绝了无数女修的示好，回归宗门，安安静静地做了一名执法长老。
看着身裹浅紫色纱衣，云鬟高耸，笑容甜美的女孩锲而不舍地追在戚玉商后面跑，戚玉商却不解风情地满脸冷漠，偶尔还向新任掌门李玉明瞥去求助的目光……
白檀了然一笑，却不置一词，世间永远不缺故事，但那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带着熨帖的温暖，将白檀的手握住，萧鸾对他道：“我们走吧。”
迎着阳光，白檀的笑容灿烂极了，轻轻应声道：“好。”

第229章 孤岛惊魂（一）
常青藤街15号，爱格侦探事务所内。
临窗植了几株高大的法国梧桐，长势喜人，郁郁葱葱。细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撒落一地斑驳光晕。有风吹过，肥大的梧桐叶婆娑起舞，发出恼人的沙沙声。
陆乡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支在桌上，瘫在椅子上酣然沉睡，身上墨蓝色休闲外套看起来灰扑扑的，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清洗了。
中年秃顶的油腻大叔，挺着足有五个月份大的啤酒肚，快步走过来，一把掀开陆乡脸上的报纸，眉飞色舞地说道：“醒醒！陆乡，快点起来，来活啦！”
陆乡睁开眼，仰天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道：“什么活？是替瞎眼老奶奶寻找失散多年的猫儿子，还是帮富婆拍老公出轨的铁证捉奸？”
“不是，都不是！”油腻大叔从满脸的肥肉中挤出一抹笑，乐呵呵地解释道：“那什么，最近经济不景气，大环境就这样，我也没办法，为了有碗饭吃，只能饥不择食。”
油腻大叔名叫常宝山，早些年在影视城跑龙套，做助理，四处捣腾水果，什么活都干过，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就跟陆乡合伙开了这家爱格事务所，他负责拉拢人脉，兜揽单子，陆乡跑活儿做事，分工合作。
陆乡的脾气又臭又痞，还爱挑剔，不耐烦那些杂七杂八的小活儿，常宝山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活儿你一听指定乐意，特别有难度。”
一只43码的大脚朝着常宝山大腿就踢了过来，陆乡道：“卖什么关子！到底什么事？”
常宝山神神秘秘地说道：“有一个大学生，请我们出面保护他安全，定金已经提前打过来了，足足有十万块，够咱哥儿俩好吃好喝地造一段了。”
陆乡超强的职业敏感性，让他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同寻常，反问道：“这大学生得罪谁了？”
“这说来话长。”常宝山从手提包里扒拉半天，拿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解释道：“校园欺凌，照片上这小孩儿叫林小宁，农村出身，家里穷，从小缺吃少穿的，就靠着一个腿脚不好的爷爷养活，性格有点懦弱自卑，经常被人欺负。唉，也是惨，出了事也没人撑腰，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只能自个憋着，一来二去地就憋出病来了，抑郁症，跳楼了。死了没多久，他那瘸腿爷爷也吊死在家里了。”
陆乡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些事都谁起的头？”
“这个嘛……”常宝山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道：“带头的人叫孙文宇，是个超级富二代，背景比较深，从小到大都是校园里的霸王，一堆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这家伙穷极无聊，就喜欢欺负别的同学玩儿，偏偏大家虽然都看到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拦，有些人为了讨好孙家，还自发做起了帮凶，跟着他一块搅风搅雨的，逼得好好一个人没了活路。”
陆乡拧紧眉头：“这帮畜生都干什么了？”
提起这一茬，常宝山也面有戚戚：“他们经常无故打骂林小宁，扔他东西，大冷天往被子上倒水，掐着脖子灌林小宁喝马桶里的黄汤，有一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扒光了林小宁的衣服，让他跪地上学狗叫……”
“艹！”陆乡没忍住，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孙文宇是吧？老子这就去捶爆这孙子的卵|蛋！”
“哎！别啊！”常宝山急了，死命抱着陆乡的腰，哭着喊着不让他去，还劝解道：“你不知道，孙文宇家里不一般，咱们犯不着招他，他这个人脾气特别臭，心眼还小，得罪一次就跟你死磕到底，这特么谁受得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咱们都快揭不开锅了，就别穷讲究了，这孙文宇可是咱们的雇主啊……”
陆乡：“……你大爷的！常宝山你良心让狗吃了，干这些要钱不要脸的事？老子宁愿去继续找猫猫狗狗，处理鸡毛蒜皮的家务事，都不愿意保护这孙子。”
常宝山苦苦哀求道：“陆乡，我知道你这个人有正义感，但是这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孙家财大气粗，咱们还什么都没干呢，人家二话不说就打过来十万，事成之后还有九十万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陆乡讥诮：“常宝山，我记得你闺女也在上学吧？今年大概有十五六岁？你说，要是学校里的大姐头带一帮人，把媛媛给欺负了，你跟人家拼命不？”
“那还用说吗？”常宝山是个女儿奴，把唯一的女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别说是被人打了伤了，就是有谁对常媛媛说一句重话，常宝山都能直接翻脸，换位思考一下，他也觉得挺对不住那个惨死的林小宁，但这世上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他拉着陆乡，讪讪说道：“老弟啊，哥知道这活儿传出去不光彩，但是你这么想一想，那个事主孙文宇还是个孩子呢，谁一生还不犯点错呢，走错道换一条不就成了吗？再说，说不定人家现在也很后悔呢。”
陆乡冷笑了一下，懒得跟常宝山辩解，只道：“他后悔？他后悔个屁！害林小宁跳楼自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林小宁也是个没出过校园的孩子呢？而且，我跟你说，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就是过得太顺了，闹出人命还有人给他擦屁|股，不揍得他哭爹喊娘，他就记不住这个教训，以后肯定还会继续当他的搅屎棍！”
“哎呦，我的大兄弟哎！”常宝山顿了顿，道：“我跟你说，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个孙文宇最近收到一封恐吓信，里面声称是已经知道了孙文宇做过的事，要替林小宁讨个公道，让后孙文宇血债血偿。”
这倒是有点意思，陆乡也不急着去削孙文宇了，快速判断道：“如果孙家真像你说得那么势力庞大，不可能对这封恐吓信坐视不理，一定会调查，但是他们查了，却没有头绪，又因为亏心事做得太多，生怕阴沟里翻了船，就被吓住了。”
“可不是嘛。”常宝山接口道，“孙文宇最近特别小心谨慎，除了学校和家，哪里都不去，而且还随身带着四个保镖。今天找我的时候，孙文宇都没敢下车，直接让保镖把我撸到车上的，害得我还以为自己被劫财劫色了。”
陆乡没心情打击过度自信的常宝山，伸手把常宝山带来的文件和照片依次举到眼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看到陆乡的态度有所动摇，常宝山喜不自胜，腆着脸说：“陆哥你慢慢看，小弟给你沏杯茶，咱们能不能挣到这一百万，就全靠你了。”
陆乡看完之后，直接塞到上衣口袋里，捡起摩托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我去一下青城大学，会一会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下午就不回来了。”
本市一共有三所大学，集中错落在城市东南方的郊区，形成一片独具特色的“大学城”，其中青城大学是唯一一所划入国家重点培育扶持名单的A类院校，不仅在本市颇负盛名，在全国大学综合实力排名表中，也名列前茅。
陆乡骑着摩托，一路风驰电掣，到青城大学时，正赶上孙文宇所在专业集体上公共课，陆乡先是跑到阶梯教室寻摸了一圈，没见到孙文宇的影子，听人说他逃了课，教授点名之后就偷偷溜掉了，这会儿估计正在宿舍打游戏呢。
“这孙子怎么还不知道老实。”陆乡咒骂了一句，一口气冲到宿舍楼502房间，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没骨头似瘫在床上，懒洋洋打游戏的孙文宇。
孙文宇一副平平无奇的长相，细眉小眼，鼻梁软趴趴的，嘴上还总是泛着一层油光，时不时就要伸出舌头舔一舔，整个人看起来莫名有些猥琐，流里流气的，再加上那两片大大的青黑色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是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体，生活太过颓废，以至于萎靡不振。
“你就是孙文宇？”陆乡口气不好地问道。
谁知道，孙文宇比他还横，眯着因为长时间玩手机而有些酸涩的眼睛，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问道：“你谁啊？没看到老子打游戏呢。”
陆乡十指交叠，活动了下拳头，指关节咔吧咔吧一阵脆响，一把将孙文宇拖到地上就打。陆乡不是绣花枕头，他是从警校毕业的，有真功夫，常年保持锻炼，没一会儿就打得孙文宇嗷嗷叫唤，一个劲儿地求饶。
等到孙文宇实在撑不住，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痛哭，陆乡鄙夷地收了手，心里也怕三拳两脚，就把这好吃懒做的猪头给弄死了，随手拎了把椅子，大喇喇坐了：“我呐就是陆乡。”
“陆乡？”孙文宇一听这名头，原本打定主意秋后算账，这会儿也不禁有些犯怂，本市的人，但凡时常关注法治新闻的，可以说是都听过陆乡这个名字，这人虽然不在正规体制内，但是为人聪明绝顶，眼光毒辣，身手还特别好，曾经帮助警方破过不少案，荣获了许多表彰，在侦探界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只是，侦探这种工作，有时也要看机缘，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是常态。常宝山和陆乡这两个大手大脚的汉子，都不是擅长理财的人，所以才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得不接一些杂活儿。
出事之后，家里人说要找人帮忙找出那个藏头露尾，写恐吓信的人，就有人给孙家推荐了陆乡，孙文宇也听了几句，知道这人一时半会儿得罪不得，就先忍耐了下来，仇都记在了心里。
陆乡消耗了不少体力，觉得有些闷热，就解开两粒扣子，道：“说说吧，林小宁、恐吓信、保命，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林小宁这个名字，孙文宇强撑着的精神出现了裂痕，面色一白，惊恐地瞪大双眸，语无伦次道：“我跟其他人说了，他们都不信，林小宁，林小宁，他回来了……”
※※※※※※※※※※※※※※※※※※※※
新世界，略有一点悬疑风，猜一猜，白檀会是什么身份？

第230章 孤岛惊魂（二）
陆乡见孙文宇神态慌乱，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到过，至今心有余悸的模样，不觉凝眉问道：“林小宁已经跳楼死了，尸体也早就焚化成灰，你说他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撒谎，是真的，他……”孙文宇想要解释什么，寝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穿着运动服，皮肤略有些黧黑的青年单臂抱着篮球走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孙文宇，辅导员要大家上交身份证复印件呢，就差你了，赶紧的。”
“噢，知道了。”孙文宇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抚着尤自砰砰不停乱跳的心脏，拿出身份证，打电话叫来保镖让他去复印提交，之后孙文宇就失了精气神，一副被榨干了的困顿模样，耷拉着眼皮对陆乡道：“嗳，你怎么还没走？”
陆乡额头青筋直跳，咬牙提醒道：“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孙文宇眸中闪过一丝惊惧，无赖地说道：“我忘了，下次再说吧，还有，我花大价钱把你请过来，是让你找出写恐吓信的人，不是让你跟警|察一样来盘问我的。”说完看也不看陆乡，裹上被子就睡了。
他大爷的！
陆乡骂骂咧咧地下了楼，在男生宿舍区的花园里抽了一支烟，冷眼观察周围人流的同时，心里也快速把目前有限的信息量过了一遍，冷静下来后，就在青城大学里四处走走看看，搜集资料。
他在附近的小吃街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单手一捏就完整剖开，闲闲地往嘴里抛掷，同店里的老板娘闲磕牙，之后又慷慨地请几个排队的女大学生吃栗子，大家嘻嘻哈哈，没有几句就聊得热火朝天。
陆乡二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相不似那群男学生般青涩，而是有一股成熟男人的沉稳，再加上他五官立体硬朗，轮廓深邃，一双又大又长的眼睛格外犀利，看起来精光四射，寒意内敛，双眼皮的褶皱尤其深刻，有刀锋划过的痕迹，陌生人往往以为这位陆大侦探臭美，偷偷做过“欧式双眼皮”，实际上天生如此。
综合看来，陆乡相貌十分出色，而且是跟大学城里经常见到的那种文文弱弱，干干净净，白开水似的温吞男生迥然不同，对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而言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通过各方面的言论，汇总来看，青城大学每年都会有一定的贫困生名额，只要分数比录取分数线高上十几二十分，再出具相关的证明，不但可以减免部分学杂费，还能申请数额不菲的助学金，以此来吸纳人才。
林小宁家境不好，但学习成绩特别优异，想必选择青城大学，也有减轻家里负担的打算。
青城大学的植物学、生物学都比较有名，师资力量也具有很强的竞争力，林小宁和孙文宇都是植物病理学专业的学生，两人作为一贫一富、一弱一强两个极端，尤其是还闹出了人命官司，在校内及周边美食街等地方，广为人知。
大部分人提到林小宁这个名字都是唏嘘感叹，对始作俑者孙文宇，却是敢怒不敢言。
正在陆乡沉吟之时，一个烫着时尚波浪卷发的女孩笑嘻嘻地说道：“不过，除了他们，我们青大植物学专业还有一个风云人物，也是我们学校蝉联多年的校草。”
另一个圆脸短发女孩克制不住地尖叫，兴奋道：“啊啊啊！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得是白檀学长对不对，我也超喜欢他，好想跟他一起探讨探讨人类的起源。”
陆乡：“……”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开放的吗？真是怕了怕了。
陆乡在青城大学厮混了一下午，旁敲侧击地搞到许多内部信息，也算是不虚此行。
晚上，陆乡正在路边摊撸串，就接到了常宝山的电话，对方告诉他，青城大学植物学院的教授们，为了锻炼学生的实际动手能力，开阔眼界，每年都会跟一些园林、花卉培育基地、景区地方等合作，让学生外出实习一段时间。
孙文宇目前已经大四，正赶上最近一波外出实习，教授们将植物学院的学生大致划分了几个实习方向，很不幸的是，孙文宇所在的小分队，需要前往的正是最远，也是最具有难度的一个实习地点——长青岛，而且，因为这次实习，牵扯到毕业论文的课题，以及是否能够顺利结业等因素，非常具有权威性，即便是孙家这种有权有势的家族，也不好过多干涉，尤其是植物学院的某些教授，还是颇有文人风骨的耿介之士。
不过，孙家到底还是不放心，所以就花费许多心思，打通关系，将陆乡给塞进了实习小分队当中，充作司机和后勤。
了解完事情经过，陆乡瞬间觉得手里的烤翅有些食不下咽，对电话那边的常宝山道：“等这趟出差回来，看我不要休它一个月的假。”
常宝山惊恐：“祖宗！你没事立什么flag？”
陆乡：“……”
三天后，星期一早上。
陆乡穿着一身墨蓝色卫衣，浅蓝色牛仔裤，面无表情地站在大巴车门口，看着十几名脖子里挂着牌子的学生，拉着各自的行李箱，陆陆续续往上面走。因为孙家有意隐瞒陆乡的身份，陆乡装扮得十分低调，学生们也没有察觉到异样，最多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女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议论，说这个司机长得还挺帅气，换身西装，说不定会有霸道总裁范儿。
陆乡从小爱玩车，开车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坐回到驾驶室，冷着脸谁都没看，带队老师正在清点人数，学生们高高低低地应答着。
突然，一抹干净无瑕，宛若夜空皓月的雪色闯入眼帘，白檀穿着简单的米色休闲裤，剪裁利落的纯色衬衣，单肩背着一个藏蓝色旅行包，另一只手里提了个大大的塑料袋，快步走上来，笑着打招呼道：“李老师，大家都到齐了吗？”
李老师道：“都到齐了，再核对一遍名单，就能出发了。”
学生们看到白檀，脸上的笑意又甜了几分，纷纷冲他问好。
白檀一一应了，掏出两瓶水，先递了一瓶给李老师，顺口道：“李老师，你喝口水，先歇一歇，等会儿我再清点一次。”将另一瓶递向陆乡，客气道：“司机师傅辛苦了。”
从方才开始，陆乡就一直在通过后视镜观察这个名叫白檀的青年，第一印象也是不能免俗地被皮相吸引，觉得这人生得真是好看，一个男生，比姑娘家还漂亮几分，而且难得的是一点都不娘气，脸上清清爽爽的，看着就赏心悦目，可比电视上那些脂粉堆砌，滤镜厚达十厘米的所谓“盛世美颜”还惊艳。
但是甫一接触，陆乡就敏感地意识到，这人之所以那么受欢迎，似乎还不仅限于这张得天独厚的脸，对方的良好教养渗透在举手投足间，并不会让人觉得刻意，但又礼数周全，面面俱到，说话时不急不缓，简直让人如沐春风。
大巴缓缓驱动，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白檀跟着李老师坐在最前面，似乎是以研究生的学长身份，过来帮带学弟学妹们实习。那个李老师对他很是喜欢，一路上赞不绝口，说自己这回捡了个好活儿，有白檀帮忙能省不少事。
长青岛在邻省，按照大巴的车程来算，大概需要七八个小时，路途不算近。学生们一开始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还有几分新鲜感，渐渐地都觉得无聊起来，下午依在靠背上休息过后，就有人起哄，让白檀给他们科普一下长青岛。
白檀就扭过头去，跟他们说道：“这个长青岛呢，地理方位比较特殊，气候宜人，四季温暖如春，一年到头都是郁郁葱葱的，所以大家都叫它长青岛。岛上共有居民一百多户，生活方式比较落后，但是有种返璞归真的意趣，而且民风淳朴，热情好客，人人都十分勤劳。”
有人好奇道：“那他们靠什么为生呢，就这么大点地方，淡水资源又珍贵，种地的话恐怕不行吧？”
白檀解释道：“岛上开发了农家乐旅游项目，虽然接待能力有限，但是每年也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其余时间，岛上的居民就大面积种植花草，既能增添旅游吸引力，也可以作为附属产业，或是零散卖给游客，或是集体送到加工厂，哦，对了岛上的鲜花饼和花茶也是一绝呢。”
女生们听得跃跃欲试，对长青岛又多了一重向往。
经过大半天的车程，众人终于抵达海岸，再坐上提前联系好的渔船，在略带腥气咸潮的海风吹拂下，快速往长青岛进发。
海水蓝汪汪的，有种打翻了颜料瓶的浑浊感，似乎连天幕都渲染成了同一种色调，在这水天相接，一片苍茫之中，远处一座呈“山”字型走势，高低起伏的小岛屿渐渐浮现在眼前，并随着众人的靠近，越来越清晰起来。
深深浅浅的绿色之中，有一抹抹或嫣红，或浅粉，或雪白，彩带状的东西，萦绕着岛屿上的土山，蛇形缠绕而上。
有眼尖的女生雀跃道：“啊！是花！好多好多的花，真漂亮啊！”被她这么一喊，其他人也奔到船头，兴致勃勃地观赏起来。
那些花儿密簇簇的，锦缎一般耀眼，被碧海蓝天映衬着，真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绮丽画卷。
然而，陆乡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心底竟然觉得略微不适，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檀走了过来，朝他摊开掌心，上面放着一粒透明塑封的绿色糖果，笑吟吟地说道：“晕船了吧？请你吃糖。”
陆乡晕晕乎乎地捡起来吃了。
白檀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陆乡：不，其实我现在更晕了，还有点缺氧的窒息感……
都说美色惑人心，果然不假。

第231章 孤岛惊魂（三）
长青岛风景秀美，气候宜人，本是极为适合休闲养老之所，只是因为周遭多暗礁，通航诸多不便，除了掌舵多年经验丰富的老船手，其他人都惜命得很，轻易不敢揽这里的活儿。再加上海上潮汐变化多端，并不是每天都适合行船，所以平均下来每周大概有一两波游客登岸，每次少则几人，多则二三十人。
航船在长青岛东南方向抵岸，那里相对平坦开阔一些，岛上的村长汪有福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茶褐色睡衣，手里捏了杆旱烟，一笑就露出满嘴烟熏火燎的大黄牙，粗声大气地说道：“可算是到了，我还以为你们今天来不了，都换好了衣服打算睡觉哩。”
“咦，竟然是旱烟哎，这东西我只在电视剧里面见过。”短头发的莫小贝快人快语道。
汪有福憨憨一笑道：“啥东西运到俺们这儿就成了稀罕物，价格比外面要贵上一两块钱，岛上很多人都是自己种菜吃、种烟吸，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孙文宇脚还没沾地儿呢，先掏出手机搜寻无线网络，试了半天都连接失败，顿时来了气，恶声恶气道：“什么破岛！怎么连wifi都没有，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跟青城大学每年的固定实习联合活动，对长青岛来说，也是开拓客源，拉动营业额的重要方式之一，村民都晓得，这群大城市里来的娃娃们之中，不乏手头宽裕，家里有人脉有背景的，所以一般不会将人得罪了。
听到孙文宇发脾气，汪有福紧赶着解释道：“哎呀，这个孩子你别心急啊，岛外围这一圈没有网，再往里面走几步，到了住宅区就有了。我们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喜欢玩手机，早两年就都安装好了。”
白檀帮着女生往下面提行李，长发飘飘，文弱白净的柯黛黛柔声细语地道了谢，水汪汪的眸子里一片柔软羞涩。
“切。”孙文宇也不知在瞧不上谁，他将自己的行李箱分了一个给白檀，以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学长人这么好，帮我拿拿东西应该没问题吧？”话虽如此说，却一点软语求人的姿态都没有，反而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挑衅之意。
陆乡微微皱起眉头，将行李箱扔还回去，“自己拿着，要是拿不动就直接丢海里。”他面容冷酷，带着淡淡的痞气，一看就不是性子软弱的，孙文宇咬紧了牙，又气又恨地将行李箱整理好，两手拖了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前走。
白檀作为带队负责人之一，需要保证所有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在所有人都下船后，又去舱里检查巡视了一遍，不知不觉就落到了最后面。等到白檀一动，站在旁边吸烟的陆乡就无声跟了上来，白檀朝不远处的陆乡笑了笑，道了句：“谢谢。”既为了感激方才陆乡出面解围，也是指陆乡现在不着痕迹的等待。
陆乡不大自在地客气了一句：“客气你妹啊。”
白檀：“……”
为了接待这批前来参加实习，科学助农的大学生，村民特意空出来了一处干净的院落，里面东、北、西三面各修建了一溜儿三间的红瓦平房，南面用篱笆围了。坐北朝南采光条件最好的屋子分配给了几个女生居住，东边的三间分别住着几个男生，白檀、李老师以及编外人员陆乡，西面的三间则被分隔成了男女厕所和洗漱间。
看得出来村民们已经尽可能地打扫和维护这小小的院落，但是毕竟条件有限，跟城里宽敞亮堂的高楼大厦一比，还是有着天壤之别，女生们叽叽喳喳，大惊小怪地指指点点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之意。
白檀道：“好了，既然来了，大家就别挑三拣四的，咱们就当忆苦思甜了，季朋你组织一下，带着男生们帮大家将行李安置好，莫小北同学就领着女生去检查一下房间和电器设备，要是有需要添置或是更换的，赶快跟我说。”
同学们答应下来，各自忙碌去了。带队的李老师年纪比较大了，一路上车马劳顿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连饭都没吃，裹着毯子就睡了。
李老师去休息了，白檀只能多上点心，同学们第一天到长青岛，晚上自然状况百出，女生们怕岛上提供的床单被褥不干净，自己动手换了一套，相比之下，男生们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胡乱用温水洗漱了一番就呼呼大睡了。
房间里摆放着上下铺，最多能住六个人，这次一共来了九个男生，一个房间里住了四个，一个房间住了五个，白檀和陆乡被分配到最外侧的房间里。
因为同房间的李老师已经睡了，白檀怕打扰他，再加上他的作息时间确实比较靠后，就没急着去睡觉，借助手机照明，在男生房间外隔窗喊了两句，提醒里面的人赶快休息，然后又去篱笆附近看了看，防止有蛇虫鼠蚁爬进来。
转身回来时，正好碰上陆乡从厕所出来，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痞里痞气地系着皮带，有种粗糙又狂野的男子汉性感味道——其实不过是烟草混合着臭汗，蒸腾出来的气味。
瞅见白檀，陆乡挑了挑眉道：“还不去睡？”
白檀道：“还不到十点呢，睡不着。”
院子里有砌好的石桌石凳，两人分别坐了，陆乡望向身侧人昳丽美好的脸庞，顺手将香烟掐了，掐完又觉得怪异，不知为何自己会觉得在这个青年面前抽烟是一种亵渎，大概这人长得太过精致漂亮了，像是不染尘埃的玉娃娃。
他道：“你们这些研究生，不是整天都泡在实验室，要不就是去做演讲的吗？你怎么来这儿了？”
白檀浅笑道：“这里也挺好的啊，远离世俗纷扰，与世无争，就像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一般，有种超然物外的放旷，只可惜岛上不种桃树。”
真是个书呆子。陆乡在心里咕哝了一句，但是享受着穿林而过，犹带着花香的清风，那股萦绕在胸中，往往只能依靠尼古丁稀释的烦躁，一点点溶解，心灵竟然感受到淡淡的平和安宁。
手机微信里一条条文字和图片，前赴后继地持续轰炸，全都来自忍受不了这里清苦生活的孙文宇，哭着喊着要陆乡想办法，打算明天就偷偷离开，提前结束实习生涯。
陆乡任由微信聊天页面不断刷新，对孙文宇的话视若无睹。白檀见陆乡看向手机就道：“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去忙吧。”
有事？有什么事？陆乡摇了摇头，兴致勃勃地跟白檀进行亲切友好地交流。
夜色浓重，两人起身回房间，临睡前白檀对陆乡说了一句：“陆先生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汽车司机。”
陆乡笑了笑，不置可否。
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大家纷纷满血复活，除了孙文宇阴沉着脸，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谁都不爽，逢人就怼之外，其他人都努力尝试着适应这里的生活。
村长安排了一位夫家姓葛的大婶负责大家的饮食。这人看起来足足有五六十岁的年纪，泰半头发都斑白了，穿着洗到褪色的长袖衫，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手脚利落，收拾得也清爽。村民们都喊她葛婶，大家也跟着这么称呼，女生们对葛婶感官不错，想多跟她打听一些岛上的事情。
可惜这个葛婶为人比较木讷，不是个多话的人，只知道埋头苦干，经常性地低头不语，若是问得急了，她就含含糊糊地敷衍几句，借故走开。
柯黛黛抿唇一笑，拿出一支唇釉，柔声道：“这是AJIA的炫彩系列，卖得特别好，一套共五支，我反正也用不完，这个海棠红色就送给婶婶吧。”
拿着扫帚清理瓜子皮的葛婶连连摆手，局促不安地说道：“不，不了，我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不合适。”
“这有什么？婶婶不用，带给家里的姑娘也一样，放我这里也是浪费了。”柯黛黛拉过葛婶的手，硬塞给了她。
葛婶不知为何愣在那里，表情有些复杂，触电似的缩回来，快步离开了。
绑了双马尾辫的蒋南娜鄙夷地说了句：“这什么人啊？送给她东西，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长发披肩，带着金丝眼镜的文潇潇从书本中抬起头来，顺口说了一句：“性格使然，或许人家一直都这么内向的，咱们就别强人所难了。”
蒋南娜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什么叫强人所难？送她礼物还不可乐意了呗，真是的，你知道AJIA一支唇釉多少钱吗？也就我们黛黛心眼好，不然，送会搭理她，而且，不想要就别收啊，走得倒是挺快，还没忘记把唇釉给拿走，这真是，啧啧……”
蒋南娜家里经商，柯黛黛家里从政，蒋南娜的父亲有许多需要倚仗柯家的地方，平时经常叮嘱她要跟柯黛黛搞好关系，也一直有意无意地拉拢两个小姑娘的关系，所以大家也都习惯了蒋南娜代表柯黛黛发言，事事维护柯黛黛的状况。
“好啦，我都不生气，你替我打抱不平做什么？”柯黛黛阻止蒋南娜歪缠下去，对着镜子认真描补妆容，嘴角渐渐浮现一抹自信笑容，“学长他们还在花圃等着咱们呢，咱们还是赶快过去吧。”
门外，葛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小心拿了那管唇釉，特意跑回来，打算将东西还给柯黛黛，却不小心将几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她死死握紧手中精巧的唇釉，一言不发地垂着头，脸上的表情在清晨的暖光中不断明灭变化着。

第232章 孤岛惊魂（四）
长青岛上共有大大小小十几个花圃，分别种植了不同种类的月季，以及少量其他花草。其中既有地被月季，丰花月季，微型月季，大花香水月季等普及度较高的，也有名贵稀有一些，比如林肯先生、火和平、红双喜、希腊之乡、摩纳哥公主等等。
白檀几人吃过早饭后，就在汪有福的带领下，挨个参观花圃，进行实地考察，李老师有时技痒，会随口给大家讲解一段，有时也会半试探半玩笑地让白檀说。
恰好沿途某户人家中的盆栽月季花生了病，就请白檀帮忙给看看，白檀一眼辨识出这株月季硕大洁白，色如霜雪，蕊心一抹俏丽的鹅黄，正是名品“第一白”，就解释道：“这种花开花密集，香气馥郁，花型也漂亮，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但是施水施肥时要格外注意，千万不可过勤过多，中间至少要隔上三四天，否则花会因为吸收不了而生病的。”
这户人家里的儿子就乐呵呵地应了，以手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我以为这花跟人一样，吃得越多才能长得越快越好呢。”
白檀哭笑不得：“大兄弟，人吃多了也撑得慌啊。”
汪有福帮腔道：“就是就是，铁柱啊，你可长点心吧。”
长青岛上有三处不高的山坡，占了整座小岛的大半面积，以至于岛上地势崎岖，坎坷难行。
孙文宇精神恍惚，面色青黑，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走着走着就摔了一跤，其他人笑得前俯后仰，暗含嘲讽道：“孙大少爷，你怎么一来这岛上，就跟丢了魂一样，难道是被这儿的花仙子吸干了？哈哈哈哈。”
“放你妈的臭狗屁！”孙文宇骂了一句，单手撑地站起来，冲着围观人群道：“滚！”视线不经意间瞥见陆乡，刚想开口吩咐他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好歹的同学，就见对方嘲讽地笑了笑，隐约有警告之意。
孙文宇讪讪闭嘴，想了想到底还是不甘心，在大家继续跟着白檀前进时，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给陆乡发了条信息，问道：“老子他妈脸都被别人扔地下踩了，你就不知道吱一声，死人啊？”
隔了半晌，一直无视消息，一度让孙文宇怀疑自己已经被拉黑的陆乡，竟然罕见地回了一条：“委托协议是让我保护你安全（不死就行），不包括保护你的脸皮，额外业务请加钱。”
孙文宇：“……”他默默发了一条注定被屏蔽的脏话表情包。
岛上的居民大多依靠山脉走势，集中在较为平坦开阔之处居住，为了节约土地面积，基本上边边角角上都栽种了花木，一眼望去，只觉得房屋高低错落，绿树环合，红花似锦。
偶尔遇到几株比较新奇的鲜花，大家就一哄而上，趣味盎然地拍照留念，白檀主动钻出了包围圈，视线不经意间对上陆乡晦暗深沉的目光，他抹了下额头上的汗道：“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宿舍休息呢。”
毕竟陆乡作为随队后勤人员，并不需要参与到具体的实习工作中来，也没人会对他进行考核。事实上带队的李老师曾经私底下叮嘱白檀，说陆乡这个人来历莫测，作为一个空降兵，校方对他的态度也比较暧昧，让白檀尽量离陆乡远一点，最好能够彻底无视掉他。李老师自己对待陆乡，就一直维持在表面客客气气，实则十分疏离的状态。
陆乡享有高度的行动自由，不受任何人限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溜溜达达地跟了上来，只呲牙一乐，指着人群中间的那株花对白檀道：“月季花挺漂亮的，反正我也闲着没什么事干，过来开开眼呗。”
见陆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白檀实在撑不住笑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缱绻温柔，顾盼有神，“岛上大部分花都是月季不假，但是这一株……其实是丽格海棠。”
陆乡冷硬俊朗的脸庞上微微凝聚了一层尴尬之色，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闻言面不改色地颔首，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真诚地说道：“嗯，名字挺好听的。”
白檀又忍不住笑了。
陆乡双颊晕红，心底悄悄骂了一句卧槽，暗道：这个长青岛的海拔也不高啊，怎么我高原反应这么强烈？
……
长青岛并不算大，众人走走停停，忙了一上午，差不多将整座岛给绕行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其地理构造，快到一点的时候才集体回到宿舍。
临时充作宿舍的院落里植了两颗槐树，葛婶把靠墙立着放的折叠桌摆好，就把刚刚做好的饭端过来。
“我来帮你吧。”白檀见葛婶拿着托盘，一趟趟来回跑着端饭，就紧走两步上前接过来，道了一句：“葛婶辛苦了。”
沉默寡言的葛婶露了点笑意，单手格开白檀的动作，垂着眼睛低声道：“习惯了，不碍事，你都带着学生走一上午路了，快过去坐着歇会儿。”
白檀无奈地回了房间，打算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岛上花木扶疏，大多还是带刺的月季，他们这一行人爬高踩低的，难免弄脏袖口下摆等处。
“谁放在这里的热水？”陆乡推门进来，看到靠近白檀床铺边的桌上，放着一个白瓷底色，印有红鲤鱼图案的盆，里面注满了清水，尚有热气袅袅上升。
白檀探手试了试温度，暖融融的刚刚好，他洗手净面完毕，冲陆乡淡淡一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白檀的皮肤又白又嫩，像极剥了壳的煮鸡蛋，赞一句吹弹可破一点都不为过，此时经过热水蒸腾润泽，越发剔透无暇。
陆乡习惯性地挑起长眉，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眼睛里还藏着小勾子的青年，好像略微有点洁癖呢，一天到晚动不动就要洗手洗脸，而那个给他端来热水的人，不但对白檀十分了解，似乎还很是爱护他呢。
这种天气都不舍得让他用冷水，不是爱护又是什么呢？
陆乡站在窗前，看着院落里忙前忙出的葛婶，以及饥肠辘辘，喊着要赶快吃饭的学生们，脸上渐渐浮现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这座小小的岛屿上，似乎隐藏了许多秘密呢。真是太有意思了。
岛上菜蔬种类比较少，午饭称不上多丰盛，但胜在绿色纯天然，都是农家人自己种植的青菜、豆角、土豆、茄子等物，配上一只肥嘟嘟的走地鸡，一只大白鹅，再加上葛婶的巧手烹饪，滋味十分鲜香诱人，是大城市饭店里浓油重料的外卖比不了的。
害怕这群孩子刚刚过来，有什么短缺的，村长汪有福特意留下作陪，对白檀等人道：“昨儿晚上你们到的晚，我估摸着大家都累坏了，就没有好好陪你们说会儿话，今天中午这一顿，就当是接风洗尘了。”
学生们客气了几句，即使嘴上不说，心底原本也有些瞧不上饭桌上那疙疙瘩瘩的窝头，颜色暗沉的枣花馒头，谁知道白檀毫无心理障碍地拿起来就啃，没几口就完全下了肚，还玩笑道：“快吃啊，你们再不吃，我可就吃完了。”
光风霁月，神仙真人一般的白学长，理应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怎么能吃这么粗鄙简陋的食物？
柯黛黛默了一下，不大赞同地盯着白檀，总觉得自己心目中高洁脱俗的白檀学长，人设有些崩塌。
季朋探手一抓，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哎，还别说，这饭还真香。”
有了白檀和季朋这两人的带动，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拿起筷子，先是试探性地尝了一下，紧接着就越吃越快，畅所欲言起来。
除了主食和菜肴，葛婶还给大家准备了月季花茶、月季糕饼，等众人吃到收尾阶段时，恰到好处地端了出来。学生们这回学了乖，也不管这些食物好看不好看，反正指定好吃，一哄而上地争抢起来。
汪有福欣慰地磕了磕烟杆，对葛婶说道：“葛婶子干得不错，回头给你涨工资啊。”
葛婶局促地笑了笑，摆摆手进了东南角单独设立的厨房。
注视着葛婶单薄瘦弱的背影，汪有福不知怎么就感叹了一句，“这个葛婶子命苦啊。”
学生们正吃饱了没事干，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花茶，闻言，好奇心旺盛的莫小北就道：“汪叔，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汪有福往厨房方向看了看，见葛婶埋头干活，完全没有注意这边，就压低了声音道：“葛婶子原来不姓葛，她是我们村葛富贵家的童养媳，从小就跟着婆婆、丈夫一起讨生活了。她那个婆婆呢倒是个好的，一直拿葛婶子当亲生女儿似的看待。但那葛富贵忒不是个东西，养花卖了点小钱就不学好，揣着家里两个女人流血流汗挣得辛苦钱，到岸上快活，吃喝嫖赌什么腌臜事都干。”
季朋插嘴道：“葛婆婆不管管他吗？”
汪有福叹气道：“管？拿什么管？葛富贵就是个混不吝的，喝醉了天天耍酒疯，逞威风，打得自己亲娘、老婆身上一点好皮儿都没有。”
柯黛黛蹙眉：“为什么不报警呢？”
汪有福一副被噎到的模样，语塞半晌，才摇头道：“女娃娃也太天真了，我们这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女人家出去一趟可不容易，再者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葛富贵犯得又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命案，顶多关两天教训几句就给放了。”
一旁静默许久的陆乡凉凉接口：“然后，等到他出来，葛婶子和葛婆婆的日子就更难过了。”这些事他见得多了，猜都能猜到事情始末。包括眼前这个憨厚淳朴的老村长，为什么说这一番话，其实本心也不是为了单纯的八卦，而是为了激发众人对葛婶的同情心，这样一来，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就算葛婶有什么失误之处，同学们也会多些宽容。
季朋生气地捶了捶桌子，激动道：“这也太气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连自己老娘、老婆都打，算什么男人！”
就连圆脸圆肚，有些婴儿肥，一贯好脾气，喜欢做和事老的杜元书也不满道：“我最讨厌打女人的男人了。”
汪有福道：“好在老天爷还是有眼睛的，这不，几年前葛富贵酒后失足，一不小心掉花田边的化粪池里了，嘿嘿，大家都拍手称快，说是葛富贵的报应来了。也是从那以后，没了葛富贵这个窝囊废的拖累，葛婶子家里家外一把抓，又侍弄花苗，又照顾婆婆，日子才慢慢过得有点人样。”
莫小北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还好还好，是个喜剧结尾，不然，我非憋一肚子闷气不可，等会可就睡不成午觉了。”
吃饱喝足，万事无忧，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白檀靠在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留意到陆乡的目光，脊背上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立刻清醒大半，困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沾饭粒子了？”
陆乡望着白檀慵懒闲适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对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就好像——以前听过似的。”

第233章 孤岛惊魂（五）
午饭过后，葛婶快手快脚地将碗筷洗了，桌椅也一一收了起来，她站在院内踌躇了一会儿，见大家都在午休，四下里静悄悄的，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活计，就扭身朝家里走去，一路子步子越迈越快，险些摔跤。
葛婶的家位于整个村子的东北方向，跟周围其他几户人家遥遥隔了一段距离，独门独院，僻静得很。
院门口栽了一株合|欢树，树下一个满头白发，瘦削干瘪的小老太太躺在摇椅上，半眯着眼睛正晒太阳呢。
“娘。”葛婶子急急唤了一声，透着股子欢喜雀跃。
岛上的村民受了外面世界影响，也流行喊爸妈，葛婶子平时跟大家一样，称呼葛婆婆为“妈”，但一旦太过放松，情急之下就又故态复萌了。
葛婆婆年纪大了，时常精神恍惚，满嘴胡言乱语，村里人知道她这是老年痴呆了，有时看到葛婆婆一个人来回溜达，嘴里翻来倒去地说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也不去计较。这会她正独自絮絮叨叨地嘀咕陈年往事呢，猛听得葛婶子的喊叫，就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葛婶子蹲下来，凑近了葛婆婆，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秘密的小孩子一般，悄声道：“娘，他回来了。”
半睡半醒状态的葛婆婆一个激灵，睁开浑浊模糊的眼睛，费力地同葛婶子对视，皱巴巴的干瘪嘴巴开开合合，艰难地吐出几个嘶哑的音节，“他？真的？”
葛婶子喜形于色道：“真的，真的，绝对错不了。”
葛婆婆有些激动，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被葛婶子一把摁了回去，葛婆婆啊呜啊呜地说着些什么，葛婶子劝慰道：“好，他好着呢，你就放心吧。”
白檀带着一帮学生在长青岛安顿下来，头两天任务量比较轻松，更多是引导大家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熟悉地形和生活方式。男生们磕磕绊绊地也都表现尚可，女生中个别娇气的，白檀有意找她们谈了话，重申了毕业实习的严肃性，又将背后偷偷落泪的女孩成功安抚下去。
每到这时，带队的李老师就感叹不已，连连说自己选择让白檀跟队，辅助自己的工作实在太明智了。不说别的，单单就是白檀那张盛世美颜的脸，稍微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学生们就负罪感满满，无怨无悔地把溜到嘴边的抱怨咽下去了，这可比老腊肉李老师说上一车轱辘的话还要管用。
大部分学生的情绪问题，都被白檀顺利解决，唯一劝说起来有难度的孙文宇，也在接二连三地喊着要拍屁股走人时，被陆乡暗中狠狠收拾了几顿，最终老老实实地消停下来了。
大约过了四五天，大家都进入实习状态，接受良好，再也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村里的人也断断续续地认识了一部分。
这天晚上，汪有福过来通知大家，说道：“我们这里呢有一座花神庙，里面供奉着花神娘娘，每个月初一、十五要进行祭祀，也叫花神祭，算是我们这儿的大日子了，娃娃们明天就别忙活了，跟我们一起去拜拜花神娘娘。”
俗话说入乡随俗，尊重当地人的礼仪习惯，这规矩大家还是懂得的，何况还可以避免去花田做苦力，就当是见见世面也好，因此异口同声地应承下来。
汪有福对这件事十分看重，不免多叮嘱了几句道：“娃娃们刚来，不晓得我们岛上的规矩，花神娘娘的灵通可大着呢，你们既然答应了，就要认真对待，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漂漂亮亮地去参拜花神娘娘。”
等到汪有福一离开，蒋南娜就不高兴地说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真是愚昧。”
白檀解释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靠山为生的猎人信奉山鬼，靠水为生的渔民信奉妈祖，岛上的居民依靠种花为生，当然会对花神……呃，花神娘娘格外看重些，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看到白檀出声，柯黛黛立马表示赞同道：“学长说得对，正好，我也想看看花神娘娘长什么样子呢。”
孙文宇一直对柯黛黛有意，不觉讨好道：“那还用说吗？肯定比不上黛黛你。”一边说，一边示威性地向白檀瞟了一眼。
柯黛黛抬起素白纤细的皓腕，理了理耳畔的一缕碎发，抿唇对白檀道：“学长也这么认为吗？”
白檀：“……”怎么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啦？一脸懵逼。
不远处，陆乡站在洗漱间内侧，不动声色地将几人的对话尽收耳中，他窥见白檀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知怎么就微微笑了起来。
这个总是驾轻就熟，事事练达的白学长，原来也有尴尬羞窘的时候吗？
算了，还是好心替他解解围吧，美人恩可不是谁都能消受得了的。
思及此处，陆乡抱着放了换洗衣物的盆，绕出一步，大声对白檀道：“不是说要让我替你搓背的吗？快点过来啊。”
白檀：“……”简直二脸懵逼。
他忍着羞耻感，慢吞吞地走过去，背对着柯黛黛等人，低声问道：“陆乡，你搞什么鬼呢？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替我搓背了？”
陆乡不以为意，揽着白檀的肩膀，哥俩好地往洗澡间里面走，痞气兮兮地笑道：“你也可以现在就出去啊，我不拦着。”
白檀眼角余光往身后看了一下，见得柯黛黛粉面涨红，楚楚可怜的柔弱姿态，孙文宇跟馋肉的饿狗一般，围着柯黛黛大献殷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回事。
白檀不是个傻子，柯黛黛作为系花，平常没少被人追捧，但她却颇为矜持守礼，虽然始终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实则很少对人假以辞色，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却偏偏三番五次对白檀释放善意，究竟为何，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奈何，白檀对柯黛黛没有男女之情，对柯黛黛明里暗里的示好，也一直婉言拒绝，能避则避，毕竟总要顾忌着女孩子家的面子问题。若是这个时候走出去，柯黛黛难免要继续缠上来，而孙文宇也一定会恼恨白檀坏了自己的好事。
仅仅想一想那即将到来的修罗场，白檀就一阵头疼，陆乡适时半搂半抱地带着白檀往里面进，取笑道：“走走走，哥手艺可好了，等会给你按摩按摩。”
第二天早上，白檀等人起床洗漱过后，简单吃了些包子，就在汪有福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子东北方向的花神庙。
说是庙宇，其实不过是两间房大小，呈长方形横陈在平地上，背靠着一个陡坡，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花木，极目可见稍远处苍苍碧海。
花神庙已经十分残破了，匾额和楹联都有虫子蛀蚀的痕迹，再加上此地潮湿，腐朽速度也比别处快些，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是打扫得非常尽心，里里外外几乎看不到尘土，石像面前还细心地供奉了新鲜水果、两瓶插花。
村里的男男女女都集合在此，穿着最体面的衣服，以家庭为单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在汪有福的提示下，齐刷刷地跪拜花神娘娘，闭目送上诚心的祝祷，再有德高望重之人，代表所有村民献上一柱清香，也就完成了祭祀仪式。
蒋南娜嘟囔了一句：“搞什么，连个唱歌跳舞的表演环节都没有，就这儿也算是重大节日，一点看头都没有。”
村民们都在神情肃穆地行跪拜大礼，花神庙附近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即使蒋南娜说话时有意遮掩，还是被距离她最近的几人听了个清清楚楚，当下个个对蒋南娜怒目而视，表情不悦，憎恶她亵渎神灵。
一束冷冰冰、恶狠狠的目光，死死盯着蒋南娜，像是滑腻腻的毒蛇，冲她吐露致命的猩红蛇信。
蒋南娜被骇了一跳，直到此时此刻才注意到，花神庙台阶前的桂花树下，还站了一个身形佝偻，矮矮小小的枯瘦老太太，对方老态龙钟，举止蹒跚，行动颇不便利的样子，想是也为着这个原因，才没有随众人一起参与祭典。
但这老太太望向蒋南娜的细小双目中，却流露出十足的恶意。
蒋南娜不自在地说道：“那个老婆婆怎么回事？干嘛一直盯着我看？眼神还那么可怕，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白檀忍无可忍地看向蒋南娜，“你再这么不敬，待会被村民们打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怎么连白学长也偏向这群愚昧无知的村民？蒋南娜有些委屈，还想辩解两句，文潇潇不耐烦地怼了她一句：“你快闭嘴吧。”
村民们忙完祭祀仪式，各自回花田里做工了，只是他们从白檀等人离开时，大多都会愤恨地瞥蒋南娜一眼，有的还忍不住啐上一口。
气得蒋南娜直跳脚，大声道：“粗鲁！蛮夷！没文化，真是可怕！”
却见那一向憨厚和善，整天笑眯眯的村长汪有福，也彻底收敛了笑意，异常严肃地说道：“小姑娘，我昨天就已经提前交代过，到了花神庙要放庄重点，你怎么还口出恶语呢？”
“我……”蒋南娜求助似地看向柯黛黛，底气不足地说道：“我就是随口说说，不是故意的……”
汪有福叹气道：“我们这些人靠天吃饭，一年到头就指着这点花苗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花神娘娘，要是被花神娘娘听到了，怪罪下来，来年少开几朵花，我们可怎么办？”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也难怪村民们都对蒋南娜不太友善了。
蒋南娜等了半晌，不见有人维护自己，自诩好姐妹好闺蜜的柯黛黛也一副事不关己，袖手旁观的模样，顿时气血上涌，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道：“有那么严重吗？什么花神娘娘，不就是一个破石像吗？还显灵，我看你们是想钱想疯了吧？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一语未落，只见那黑衣黑裤的老太太，单手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走过来，盯着蒋南娜的眼睛厉声道：“花神娘娘是真实存在的！不准你污蔑花神！否则就从我们这长青岛滚出去！”

第234章 孤岛惊魂（六）
蒋南娜受不得激，扬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我想来吗？要不是为了毕业实习，你们就是求着我，我都不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说完，大步跑走了。
莫小北冲着蒋南娜离去的背影陪呸了一声，撇着嘴角道：“也不知道一天到晚矫情个什么劲儿。”
杜元书习惯性站出来圆场，“好啦，蒋南娜她也就是脾气大点，心底不坏，咱们就别跟她斤斤计较了。”
白檀想到岛上地形错综复杂，此处距离宿舍也不算近，就对季朋道：“你跟过去看看，别出什么事了，我们马上就回去。”
季朋答应后，大步流星地跑走了。
花神庙破破烂烂的，也没什么看头，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大家也就无可无不可地围着转了一圈，象征性地瞅上几眼。
庙里空荡荡的，仅有一个用来放置香炉、糕点、果品的条案，后方立了一个石砌的雕像，看起来衣衫飘飘，长身玉立，卓然有凌风归去之意，颇有神仙姿态。
美中不足的是，这花神石像不知为何损毁了一块，花神娘娘的面容一片空白，唯有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后，让人难以遥想花神娘娘的仙姿玉色。
柯黛黛细声细气地说道：“花神娘娘的脸怎么不见了？真是太可惜了。”她还没忘记要跟花神娘娘比美，一较高下这事呢。
脸丢了？那也就是不要脸了呗。孙文宇吊儿郎当地想道，下意识想要开头调侃花神娘娘两句，一转身看到先前那位老太太又出现了，正阴森森地盯着自己，好似能看透他满脑子不正经的话，吓得孙文宇汗毛耸立，偷偷骂了句：“老不死的东西。”
众人参观过后，都对花神庙兴趣缺缺，就打算返程回宿舍。汪有福怕大家败兴，有心维护花神娘娘一番，就道：“你们可别小瞧我们花神娘娘，那可是比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还圣明呢。”
莫小北眼珠子一转，古灵精怪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老村长咂摸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一边带路，一边说道：“你们不知道，我们这长青岛以前是座纯粹的荒岛，一点人烟都没有。大约一百多年前吧，花神娘娘流落到附近的渔村，见到很多人家穷得揭不开锅，只能卖儿鬻女。花神娘娘心善啊，看不得这样造孽的事，就把那些孩子都买了下来，再加上路边捡的，自己受不了爹妈暴打主动跑上门来的，零零总总收养了大概二三十个孩子。”
“哇！”众人当中年龄最小，束着马尾辫的冯盼盼惊呼一声，感叹道：“原来花神娘娘真有其人啊！”
“那当然！”老村长一脸与有荣焉，“要不是花神娘娘慈悲，就没有我们这个村子了。”
陆乡闻言心中一动，道：“难道你们这里的人，都是……”
老村长点点头：“花神娘娘虽然把那些孩子都救下来了，但是那些娃娃们，大多都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不是全乎健康的人，有的缺手，有的断脚，还有的是身患重病，就剩一口气吊着的，唉，可怜啊……”
陆乡聪明敏锐，无须老村长多言，顺着他的话头猜测道：“这样一群孩子，恐怕在一百多年前那个愚昧落后的年代，不会太招人喜欢，甚至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以至于无处可去，只能逃到这与世隔绝的长青岛。”
“可不是么！”老村长一拍大腿，“渔村的人迷信，说这些孩子都是受了天罚，是被海神厌弃的怪物，不准他们住在村子里。说到底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狠得下心来。花神娘娘没办法，只能带着孩子们流亡，最终决定在长青岛上定居，他们自己动手开辟田地，砍伐树木，建造房屋，一手建立了我们这个小村子。虽然缺衣少食，常年忍饥挨饿，但万幸大多数孩子都磕磕绊绊地活了下来。你们说，这样的花神娘娘，是不是‘神’？”
众人纷纷沉默下来，大概没人想到，会有人肯舍弃外面花花世界，三丈红尘，带着一群或病或残的孩子，留下来忍受清苦生活。
自做侦探以来，陆乡见识过无数为了争遗产，夺继承权，以至于拳脚相向，兄弟阋墙的豪门惨案，比谁都清楚人性的恶，但是这一刻他恍然觉得自己受到了净化，陆乡咔吧咔吧地摁着打火机开关，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如果你说得都是真的，那么，那位花神娘娘大概当真是一位活着的圣人。”
这话极得汪有福的心，他顿时对陆乡刮目相看，连连赞叹道：“还是这个小兄弟懂道理。我们告诉你们，花神娘娘是我们整座岛的大恩人哩。”
莫小北问道：“那后来呢？”
汪有福道：“后来，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开销也越来越大，花神娘娘就将岛上的花花草草，运出去卖钱，而且基本上每年都会带一些新的孩子过来。就这么过了几十年，花神娘娘替大家撮合姻缘，帮助男娶女嫁，又手把手地教大家种花，把花搬到附近的海岸上售卖，或是风干了做成糕饼果子吃，靠着这些勉强维持生活。”
文潇潇推了推金丝眼镜，问道：“然后，花神娘娘就老死在这座岛上了？”
汪有福道：“不是。他们就这么男种女织，自给自足，过了四五十年的平淡生活。到了后来，一个从小被花神娘娘捡来，跟着花神娘娘长大的孩子，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吵嚷着要跟花神娘娘结成夫妻。花神娘娘对孩子们视若己出，怎么可能同意这么荒唐的请求呢，就严词拒绝了。谁知道那个孩子得了失心疯一般，天天缠着花神娘娘。花神娘娘没办法，为了不一错再错，就撑着一个漏损的小船，驶向了大海深处。”
这故事离奇荒诞，更牵扯到了男女情爱，听起来倒也有滋有味的，柯黛黛更是感性地红了眼眶，用手指轻轻揉弄眼角，“花神娘娘真是太伟大、太高尚了。”
“喂，我说。”文潇潇看向胸大无脑，惺惺作态的柯黛黛，心道就这种货色，不知道是怎么被男生们捧成女神，还妄想与她齐名，真是想想就生气，文潇潇漫不经心地对柯黛黛说道：“说真的，这种故事一听就是胡编乱造的，连基本的时间线都不能兼顾，逻辑自洽也做不到，你感动的点到底在哪里？嗯？”
柯黛黛表情一僵，难堪道：“潇潇，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没听到花神娘娘多了不起，多舍己为人吗？”
旁边的汪有福同样义愤填膺，文潇潇解释道：“你说是花神娘娘收留了那些孩子，辛辛苦苦地将人抚养长大，对吧？既然这样，就把花神娘娘算作是二十岁好了，等到那个恋爱脑的孩子成人，怎么也要二十年吧？而你又说了，那个恋爱脑的孩子出现时间比较晚，已经是后期的事情了，那就距离花神娘娘登岛，大概有十几二十年过去了，嗳，你们谁会爱上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吗？”
长相最为呆气，反应总是慢半拍的文韬一滞，傻乎乎地说道：“对啊……”
其他人心里默默一算，可不是吗？这个编故事的人，也太过粗心大意了，时间线错乱成这样，剧情崩得一塌糊涂。
文潇潇继续道：“所以呢，这种故事往往都是名胜景区，为了吸引游客，增加卖点，穿凿附会的罢了，根本经不起推敲考究，不信的话，你们仔细想想，国内哪座名山大川、古寺佛刹，没有点神神鬼鬼的影子。”
柯黛黛闻言，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不尴不尬地狠狠瞪了文潇潇一眼。
文潇潇的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即便是汪有福再过不满，也找不到充足的理由反驳，只能梗着脖子，气恼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我爸爸很小的时候，亲眼见过花神娘娘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大家只以为汪有福是被人当面拆穿，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故意随便拉一个人来佐证，况且，我国特有的对话习惯，一切打着“我朋友”“我同学”“我同事”等旗号的对话，十有八|九是在吹牛，谁都不会放在心上。
众人正就“花神娘娘”一典的真真假假，辩得面红耳赤呢。陆乡忽然留意到白檀不知什么时候掉队了，根本不在人群中。陆乡有些担心，他前前后后地看了几遍，确定当真没有白檀的身影，就跟李老师说了一句，快步沿着原路寻找白檀。
陆乡人高马大，脚程快，没几分钟就回到了花神庙。远远地，他看到白檀正站在院内，同那个黑衣黑裤，神秘兮兮的老太太对话。
白檀半侧着身子，背对陆乡，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但那老太太却很是激动，踉跄着就要跪倒，被白檀抢上一步，一把握住老人家的手腕，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这么民风淳朴，老实巴交的地方，该不会也流行碰瓷吧？陆乡好笑着吐槽了一句，加快步伐，绕过几丛花木，来到花神庙门口。
此时，那老太太已经恢复了严谨刻板，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一双刻满了世事沧桑的眼睛，浑浊又通透，注视着陆乡的目光中，有令人心惊的探究和敌意。
白檀正垂首轻嗅一枝殷红似血，绚烂绽放的月季花，听到脚步声，就对陆乡歉意地笑了笑：“这花太漂亮了，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两人并肩往外走，陆乡状若无意地问道：“那老太婆什么人，怎么还要给你下跪呢？”
白檀浅笑，神态温柔自然，和煦如朗月清风，当真让人挑不出一点点瑕疵，“那是葛婶子的婆婆，遇到了顺便打声招呼，葛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刚才差一点摔倒，我就扶了一把。”
“哦，这样啊？”陆乡淡淡颔首，不置可否。
反正已经赶不上队伍，两人索性也就不着急了，慢慢悠悠地往宿舍走，行到一半，只见得杜元书脚步匆匆地跑过来，仓皇道：“白学长，陆先生，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陆乡几乎是一瞬间就警惕起来，直入主题道：“蒋南娜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杜元书惊讶不已，见陆乡没有回答的意思，就主动汇报情况，“蒋南娜不见了！”

第235章 孤岛惊魂（七）
蒋南娜从花神庙负气离开后，当时白檀等人都以为她回了宿舍，又有季朋立刻跟了上去，料想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就都没太在意。
谁知道，等到莫小北、文潇潇等人回到宿舍时，喊了半天不见蒋南娜应答，电话也打不通，众人这才有点急了，兵分几路，前前后后地找了三四圈。
李老师担心白檀出事，这才让杜元书过来接应，顺便通知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也好小心一些。
这个时候，隐藏了真正实力的陆乡就显得尤为重要了，他赶到后，第一时间就让季朋叙述事情经过。
据季朋所说，当时他原本以为，紧走几步就能跟上蒋南娜，谁知道走到一半也没看到人影，岛上信号也不好，电话经常打不通，他就想着赶快回宿舍看一眼，说不定蒋南娜连走带跑的，已经提前回来了。
怀抱着这万分之一的希望，季朋一路小跑地回了宿舍，一看，人根本不在！
季朋慌了，生怕蒋南娜出了点什么事，自己跟着担责任，就沿着从宿舍去往花神庙的那条路，来来回回边走边喊，一不小心就跟莫小北、柯黛黛等人错开了。
陆乡沉思半晌，温言道：“长青岛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对于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来说，可谓处处陷阱，蒋南娜和季朋分明是前后脚的功夫，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正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藏着呢。”
李老师忧心忡忡地说道：“蒋南娜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陆乡摇了摇头，以示安抚，李老师并一众学生都长长地舒了口气，只盼着这个看起来特别沉稳，临危不乱的司机先生，能够尽快找到失踪的蒋南娜。
但是，有一点陆乡没有说出口，杀人不难，难得是杀完之后如何处理尸体，单凭一个人想在长青岛上藏起一个成年人的尸体，不太容易，除非——沉入大海！
反之，若是集体作案的话，情况只怕更加危险了，这里的人彼此熟悉，相互包庇，倘若狠下心来，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走不掉。
“这样。”陆乡拍了拍手，将大家召集到一起，沉声道：“我们每三个人一组，再去路上找一遍，大家记得，我们这次找人，一定要反其道而行之，格外留意那些边边角角，总之越是看起来不可能藏人的地方，越是要扒开看一看。”
大家知道事态严重，见陆乡脸色阴沉似水，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倒是没人不懂眼色地这个时候跟他辩论，快步结伴去外面找人了。
过了约有半个小时，白檀拿着一根竹竿敲敲打打，碰巧捅开一堆积在山脚下的花肥，露出一角米黄色连衣裙，他大喜过望道：“找到啦，找到啦，人在这里呢！”
众人一瞬间聚拢过来，也不嫌弃花肥脏臭，七手八脚地扒拉起来，没一会儿就将蒋南娜解救了出来，只见她双目紧闭，周身满是烂糟糟的泥状物，唯有小半张脸侥幸卡在缝隙里，否则，蒋南娜恐怕早就窒息而亡了。
季朋将人抱回宿舍，白檀同李老师商量过后，还是请村里的赤脚医生李庆喜过来了一趟。
在几双眼睛一眨不眨，炯炯有神地监视下，李庆喜给蒋南娜简单诊治了一番，说道：“没什么事，多休息两天就好了。”临走，放下了两瓶安神助眠的药。
大家当然不敢随随便便拿给蒋南娜喝，白檀就拿起两瓶药看了看主要成分，道：“我知道哪些药草可以替代这些，等会就给蒋南娜煮上一碗喝。”
陆乡道：“我同你一起去。”
李老师见状就道：“那你们去吧，我去找村长聊一聊，害得我学生差一点就……，可不能就这么轻轻松松揭过去了。”
几人分头合作，白檀将熬煮好的汤药给蒋南娜灌了下去，然后让柯黛黛守着，自己来到庭院里。
村长正一个劲儿地跟李老师道歉，黝黑粗糙的脸庞上一片茫然，显然也是受惊不小，连连道：“咋会这样？我们这里可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瞧您说得，别说是杀人放火了，就是偷鸡摸狗，我们也绝不允许存在，这次的事肯定是那女娃娃不小心。当然，我们也有责任，应该加强巡视监管，李老师放心，以后肯定不会了。”
陆乡听了半晌，觉得很是无趣，瞥了瞥眼神色认真，默默旁听的白檀，自己回了卧室。他的床铺临窗，恰好有阳光洒落下来，晒得被子暖烘烘的，陆乡嫌热的慌，就将被子团吧团吧放在枕头上，自己半躺在上面，两条大长腿支在床柱上，目光时不时往院子里看上一眼。
过了一会儿，孙文宇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对陆乡道：“我们走吧，赶快走，再不走，命就要丢在这里了。”
陆乡虽然知道事情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为了不扰乱军心，这会还是故作不解道：“你别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蒋南娜可能就是自己不小心，跌入人家的花肥堆里了，关你什么事，回去老实待着，别一个人疑神疑鬼、到处瞎溜达！”
“不，不是的……”孙文宇嘴唇哆嗦了一下，凑近了陆乡说道：“蒋南娜昏迷的时候，嘀咕了几句梦话，她说，她说是看到了一抹白影，还念叨了，念叨了林小宁的名字，这不是巧合……”
陆乡变了神色，凝眉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林小宁是哪里人？”
孙文宇想也不想就骂道：“我他妈怎么会知道，那个窝囊废整天娘兮兮的，看着就来气，谁会去在意他啊。”
陆乡记忆力不错，但还没达到过目成诵那种夸张程度，他费力地想了想，记起当初常宝山给他看过的资料里，上面仿佛是记载了一笔，说林小宁是云省某市某村的人，也就是青城大学所在的省市，而长青岛位于南省，虽然是相互毗邻的两个省份，但是距离长青岛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难道他想错了？陆乡沉思道。
寒夜沉沉如墨，万籁俱寂，唯有草际寥寥几声虫鸣，零零星星的蛙叫，清脆可闻。
“啊——”
一声惨叫从坐北朝南的女生宿舍里传出，众人披上衣服，敲响门板，急切问道：“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女生们胡乱裹上睡衣，略略整理了一番就打开了门，事急从权，也没人有心去计较太多。沉稳细心的文潇潇说道：“蒋南娜醒了。”
不错，蒋南娜醒了，而且正一副神情慌乱不安，惶恐如丧家之犬的凄惨模样，额心沁着冷汗，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着，双目失了焦距，那里面流露出来明晃晃的恐惧之意，深深刺痛了众人眼睛，也刺痛了一直提心吊胆，唯恐自己遭人暗算的孙文宇。
众目睽睽之下，柯黛黛硬着头皮走过去，亲昵地拉着蒋南娜的手，柔声道：“娜娜，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们，有鬼，有鬼啊！”接触到柯黛黛的体温，蒋南娜像是触电一般，快速将手缩了回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众人，手里死死攥着被子，借着这微不足道的保护层，抵挡来自周遭的探究视线，语无伦次道：“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我们快逃吧，快逃吧……”
陆乡下意识问道：“谁，谁回来了？”
“你不知道吗？”蒋南娜竟然诡秘一笑，调转方向看着孙文宇，语调甜兮兮的说道：“林小宁啊，是林小宁啊，你不是最喜欢跟他玩了吗？现在他回来找你了，他想跟你一起玩游戏呢，啊哈哈哈，你开心吗？”
孙文宇白了脸色，强自镇定道：“你别危言耸听，林小宁已经死了，从教学楼上跳下来，当时就断了气，我们大家都亲眼看到了。”他说完，求助般看向陆乡，默默挤到陆乡身边站定。
白檀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尽量用温和无害的语气，同蒋南娜说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掉进花肥堆里的吗？”
手中温热的触感给了蒋南娜勇气，她死死握紧杯子，眼珠子急剧转动，恍恍惚惚地说道：“我从花神庙出来后，走着走着就看到了花丛中有一抹人影，仔细一看，竟然是林小宁！我吓坏了，扭头就跑，林小宁就在后面紧追不舍，我慌不择路，拐进了一条僻静小道，然后摔了一跤，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到这番模棱两可的叙述，大家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气氛也不再如方才那般凝重，文潇潇道：“人在极度紧张、激动、兴奋、愤怒等情绪状态下，是有很大几率出现幻觉的，你不是有择床的毛病，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吗？又跟那个老婆婆吵了几句嘴，花田里花花绿绿的，除了盛开的鲜花，还有用来做路标的旧衣服，乍一看是跟人差不多。”
冯盼盼附和着点了点头道：“对啊对啊，我刚来的时候，也被花田里的旧衣服吓到过，还以为是有人杵在那里呢。”一边说，一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她抓着身边小姐妹的胳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劝解了几句，蒋南娜捂着额头，也开始动摇起来：“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根本没人追赶我？”她还想再说什么，不经意间瞅见孙文宇目露凶光，饱含警告之意地冲着自己小幅度摇头，顿时也失了方才那股不管不顾，想要一吐而快的勇气，开始产生新的顾虑。
见蒋南娜冷静下来，白檀道：“大家都辛苦一天了，赶快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哦，还有，记得把门窗锁好。”
蒋南娜受了惊吓，李老师给她批了假，允许对方休息几天。汪有福说到做到，在村里几个化肥池、花肥堆周围竖起一圈木桩，还钉了几张醒目的指示牌。
动工那天，村里一些忙完农活的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说汪有福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村子就这么大，谁还不知道谁啊，闭着眼睛都能走对道。
汪有福挥舞着锤子，咧嘴道：“你们懂个屁！这又不是给你们看的。”

第236章 孤岛惊魂（八）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蒋南娜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在白檀熬煮的草药汤帮助下，也治好了失眠的毛病，睡得香了，每天精神饱满，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
大家渐渐放下心来，那件小小的插曲，慢慢从记忆中淡化，生活照旧波澜不惊地进行着。唯有孙文宇像得了被害妄想症一般，整天畏畏缩缩，前怕狼后怕虎。
进入五月下旬后，天气一日日闷热起来，这天晚上白檀睡不着，就起床出去走走。宿舍跟附近人家的院落隔了一段距离，周围满是一丛丛月季、蔷薇等花草，墨蓝色夜幕下，一切都隐隐约约，影影绰绰的，尽显飘渺朦胧之美。
岛上的空气潮润润的，带着一股腥气，远处是一浪浪涌动的海水，不厌其烦地冲刷着海岸，偶尔留下一些贝壳、砂粒，作为大自然的馈赠。
一片静谧安详之中，一道细细弱弱，似欢愉又似痛苦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浅坡处传来。白檀心中一动，轻手轻脚地分开花木，拂去柳枝，就见得一对青年男女紧密贴合在一起。
男人细眉小眼，鼻梁软塌塌的，面团子一般扁平，毫无特色的一张脸，正是孙文宇。至于那女人，一张刀劈斧砍整容痕迹明显的脸，惯常一副大粗眉、假睫毛，浓妆艳抹的装扮。脸虽然又假又僵，但胜在身材火辣，前凸后翘，水蛇腰盈盈一握，走动起来左摇右摆，扭得人眼花缭乱。
这女孩名叫任真真，据说也是农村出身，还好巧不巧地跟林小宁是同乡。但可惜却没学到一点林小宁的淳朴天真，反而满肚子勾心斗角，经营算计，自诩有两分姿色就不甘平淡，铁了心要做人上人。
据白檀了解，任真真家境一般，平常花起钱来却大手大脚的，喜欢将自己包装成白富美，处处标榜自己的美貌和性感，虽然侥幸考入了青城大学，但是心思全都在钓个富二代，嫁入豪门上，学习成绩特别烂。一天到晚忙着做直播，攒人气，为了骗取粉丝们的礼物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未经他人允许，就在镜头前，肆意作弄同学，偷拍女寝，玩一些恶俗低级的游戏。
女生们曾经联名投诉过任真真，辅导员也十分严肃地找她谈过话，然而这个任真真屡教不改，仍旧我行我素，察觉到同寝室的人不喜欢她，干脆就拎着包跟人同居起来。还有人反应，曾经看到任真真，从不同男人的豪车上下来，风言风语就没断过。
总而言之，这个任真真虽然在青城大学颇有名气，但风评却很差，校内网上还有专门扒她黑料的帖子，里面一条条一件件，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后来怕影响太坏，管理员不得不直接删除了帖子。
这样两个人，摆明了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幻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一个宛如色中饿鬼，骨子里就透着猥琐下流，纠缠到一起也是早晚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白檀看过之后，只觉得十分拉低下限，格外辣眼睛，就想离开，谁知不慎踩碎了一段干枯的树枝，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那边，孙文宇警觉地喝问道：“谁？谁在那里？”
虽然做错了事情的人不是白檀，就算被发现了，也只是两下里尴尬一阵罢了，但白檀不想节外生枝，有些责怪自己不小心。
正在此时，从另一侧传来几声猫叫，喵喵喵着走远了。
任真真拍了拍上方的孙文宇，嗲声嗲气地说道：“行了，都跟你说没人，孙少也太小心了。”
孙文宇粗喘着骂道：“你懂个屁！”
这边白檀刚转身走了两步，就听得孙文宇问道：“你说有关于林小宁的重要事情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哎呀，孙少别着急啊，先把您伺候舒服了，再说吧……”
白檀：“……”还以为会有什么有价值的话，谁知道都是些少儿不宜。
那边孙文宇骂道：“臭□□磨叽什么？快点说！老子的耐性可不好。”
任真真埋怨了一句孙文宇不懂得怜香惜玉，也不敢再卖关子了，直接道：“我听老家的爸妈说，林小宁的爷爷死之前好像见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根本不是林家的亲戚朋友，村里的人都没见过他。那个人一直神神秘秘的，戴着墨镜和口罩，只进屋待了大概十分钟就出来了。等那个人一走，林小宁的爷爷就上吊自杀了。”
“艹！我他妈就知道有人要搞我！给我等着，让我逮到那个人，老子直接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孙文宇顿时没了兴致，骂了几句脏话，问道：“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任真真意犹未尽，慵懒地从后面环抱着孙文宇，娇滴滴地说道：“不知道，大家都没看到那个人的脸，只说是个男人，看起来挺年轻的，气质特别出众，应该不是附近村庄的人。”
“让你爸妈再帮我打听打听，要是能够揪出那个装神弄鬼的人，我再给你添一笔。”孙文宇抽出一支烟点了，单手夹起，有一口没一口地抽了半天，胡乱将衣服往身上披，光着膀子就往外走，临了还不忘从裤兜里拿出几张票子，扬手洒落在任真真身上。
等到任真真踉踉跄跄地离开后，白檀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刚返身走了两步，就见到陆乡蜷着一条大长腿，背部抵靠在一株粗壮的杨树后，兴致勃勃地玩着打火机。
“嗨，晚上好啊。”陆乡神态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是早上，两人是起床之后正常问好呢。
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白檀浅笑道：“陆先生，你也出来散步吗？”
陆乡挑眉道：“去海边走走？”
白檀爽快道：“好啊。”
暮色四合，星子漫天，一条银色匹练横亘其中，如梦似幻，大海规律地拍打着岛屿，传来阵阵浪涛声，使人如闻仙乐。
海风迎面一吹，不觉心旷神怡，四肢百骸都感受到一股舒爽怡然，白檀踢着小石子，状似无意间问道：“陆先生平常好像对孙文宇同学很关注啊，你们以前是朋友吗？”
陆乡不屑：“那样的窝囊废，唯一能够拿得出手来的，大概就是投胎和泡妞的技能了，我嘛，好歹要比他强上一点。”
白檀点头道：“看来陆先生对孙文宇同学感观一般啊，我看你经常明里暗里的保护他，还以为你们关系很不一般呢。”
陆乡好似没有察觉到白檀的试探，直言不讳道：“职责所在罢了，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群学生吗？”
“也对啊。”白檀不以为意地笑了。
实习生活步入正轨，平缓地朝前运转着，白檀等人见识到了许多野生的花花草草，亲手侍弄、种植、嫁接、施水施肥，研究光照、水源、土质等对不同种类花木的影响，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忙忙碌碌的日子里，大家又参加了两三次花神庙的祭祀，从一开始的不认同，到现在跟着一起熟门熟路地参拜，同村里人越来越熟悉，关系也添了一分亲厚。
这天晚上，葛婶子给大家煮了芋头吃，众人四散着坐在庭院内，听着一声赛过一声，高低起伏的蛙鸣，吃着绵软清甜的芋头，随意闲谈着，时不时飘荡出欢声笑语。
看到白檀面前的碗空了，葛婶子又从厨房里端出来了几个芋头，对大家说道：“你们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多煮一点。”
白檀表示自己吃饱了，把新出锅的几个都推给了葛婶子，“坐下来歇歇吧。”
“哎。”葛婶子脆生生地应了，坐下来剥芋头吃。
冯盼盼眨巴着眼睛说道：“婶子你身体可真好，天天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的，我妈的年纪比你小好多呢，一天到晚赖在沙发上吃零食，医生都警告她好多次了，再不运动，就要生病了。”
莫小北也道：“啊哈，我妈还好，她喜欢遛狗，多少还能走几步。”
杜元书拍了拍肚子，唉声叹气道：“我就比较惨了，每次劝我妈减肥，她都一脸冷酷无情地跟我说，你先把自己的身材管理好吧，少管老娘我！”
大家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在这样快活轻松的氛围中，葛婶子也放下了拘谨，被勾动了谈兴，抿嘴道：“我这算什么，我婆婆才厉害呢！她可是我们整座长青岛上最长寿的人，现在都快要一百岁了呢！”
众人异口同声地发出赞叹，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也都知道，葛婆婆就是他们初次进入花神庙，碰到的那个瘦巴巴的老太太。葛家就在花神庙不远处，是所有人家中，距离花神庙最近的一户，葛婆婆跟葛婶子主动承担了打扫花神庙，定时上贡鲜花糕饼的活儿，只拿很少的报酬，可以说是义务性劳动了。
想到花神庙，就难免会联想到花神娘娘，陆乡问道：“我曾经翻过你们放在花神庙里村志，上面说花神娘娘是一百多年前到来，前前后后待了四五十年才走，算算时间的话，大概也就是七八十多年前，如果葛婆婆快要一百岁的话，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她还真有可能见过花神娘娘。”
这么一说，大家都有点兴奋，催促着问葛婶子道：“真的吗？葛婆婆真的见过花神娘娘？能请她老人家给我们讲一讲吗？”
从方才陆乡现身，开始说出那番话起，葛婶子就停了咀嚼的动作，她懊恼地偷眼看向白檀，自悔失言，心中砰砰乱跳，慌乱极了。
白檀微不可见地冲葛婶子摇了摇头，示意她镇定下来。
葛婶子悄悄舒了口气，见女孩子们围上来问东问西的，怕一个不慎再说出些什么，就道：“我婆婆见没见过花神娘娘，我还真不知道，问她？不行的，婆婆得了老年痴呆，医生不让刺激她。”
众人不好强人所难，怏怏散去。

第237章 孤岛惊魂（九）
艳阳高照，花田里一片姹紫嫣红，蜂围蝶绕。
陆乡将堆在道旁的肥料一把拎起，两手各提一袋，快步走到白檀面前，往他脚下一放。
白檀穿着白衬衣，亚麻色七分裤下，露出一双又长又细，笔直白皙的小腿，袖子挽到肘部，持着镊子和透明小袋子，俯身细细察看花瓣盛开情况，又小心翼翼地采取了一些海花蕊、花瓣，将事前准备好，贴在手背上的便利贴撕下来，封好口依次记下编号。
“这次又是什么月季花？值得你这么认真。”陆乡玩笑着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以来，白檀经常在岛上四处来往穿梭，收集了大量的植物标本，种子、粉末也积攒下不少，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据他说，这些都要带回实验室，进一步化验记录的，从而成为论文的内容数据。
其实，不仅是白檀，其他学生也大多十分重视这次的实习机会，实地研究了许多植物的生长状态，对于过程中出现的病虫害，大家也有商有量地解决了。
人都说百闻不如一见，虽然吃了不少苦，但是在这座长青岛上，学生们收获满满，将原本死记硬背的书本理论，一一应用到花田当中，在筹备毕业论文时，果然打开思路，有了许多不错的课题，李老师对此很是欣慰，鼓励大家扩容研究对象，意识不要设限。
唯有孙文宇和任真真两人，对于李老师和白檀布置的工作任务，总是趁机偷懒，经常偷奸耍滑，敷衍了事，时不时就拉拉扯扯地黏在一起，趁大家不注意钻个小树林什么的，一来二去的，也都懒得管他们了。
陆乡曾经几次三番地警告孙文宇，让他安分一点，结果只能证明……
狗改不了吃屎。
灿烂温暖的阳光下，白檀眯起缱绻多情的桃花眼，脸上带着一片浅浅的绯红，以手作扇挥动了几下，语调欢快地说道：“这一株是夏洛克夫人，你别听她名字娇娇弱弱的，实际上具有非常好的适应性以及抗病能力，而且开花时间特别长，养得好的话，从春到秋，可以一直不间断地开花。”
陆乡垂眸，见那所谓的“夏洛克夫人”，颜色艳丽，层层累累绚丽夺目，整体呈现杏黄色系，背面金黄边缘粉红，隐隐透着苹果和丁香的混合香味，被苍翠的叶片映衬着，果然像极了一位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绝代美人。
他不禁嘟囔了一句：“是挺好看的。”不过，比起眼前的人，还是差得远了。
白檀却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可惜，这株夏洛克夫人生病了，不然肯定会更加漂亮。”
陆乡跟着他们进进出出这么久，耳濡目染的，多少也了解了一点花木生病的表现，闻言疑惑道：“生病？怎么看出来的？”
白檀叹口气道：“夏洛克夫人是重瓣花，每朵大约四十一瓣，这一株只有不到三十瓣，说明发育得不够好，开花时后力不继。”
陆乡：“？？？”
植物病理学的学生都是魔鬼吗？连人家有多少瓣都要扯开数一数？
他放弃了跟白檀培养共同话题的念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喏，喝点吧，小心中暑。”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不远处，依附着山坡走势而建的花田里，传出一道锐利高亢的尖叫声。任真真衣衫不整，连滚带爬地从花丛里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跑，嘴里还骂道：“滚开！离我远一点，滚开啊！”
散落在四周的学生们立刻集合过来，就连原本在花田里施肥的村民们，也一脸莫名其妙地聚拢，七嘴八舌地问道：“咋了？到底咋了？”
任真真抖着手指，指着后面道：“孙文宇，孙文宇他……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大家正惊疑不定呢，就见得孙文宇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嘶声道：“救我，快点救救我啊！”
陆乡虽然顶顶讨厌孙文宇这个人，但是超强的职业素质，还是让他第一时间走了过去。这一凑近才清楚为何任真真会失态，只因孙文宇不知怎么了，全身严重浮肿，脸上、手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斑，有的还开始流脓，看起来真是恶心极了。
不等大家察看完毕，任真真就慌手慌脚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千万不要是xing病、艾滋病，不会传染给我吧，怎么办，我完了，我们都完了……”
孙文斌正提心吊胆，后悔不敢玩得那么开，听到任真真的话，直接炸了，口不择言道：“你个臭□□好意思说我？我看根本就是你自己有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得那些事，天天陪这个睡那个的，贱！”
两人这般没头没脑地乱嚷嚷了一通，周围人听了不禁也慌乱起来，生怕孙文宇真是得了什么脏病。
那边陆乡脱了套头衫，缠在手上，充作临时性手套，将孙文宇快速翻看了一遍，冷静道：“他昨天晚上溜出来找你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应该不是长期蛰伏性的疾病。”
“你，你怎么知道他出来找我了？”任真真听到孙文宇可能不是患了传染病，稍稍稳定了一些，顺势反问了一句，过来一会顿悟道：“难道，难道你跟踪我们？”
陆乡懒得跟任真真废话，对白檀道：“先把人抬回去吧。”
他们问老乡借了一副担架，将差不多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孙文宇给抬回宿舍，白檀留心看了一路，道：“我看孙文宇这个样子，应该是花粉过敏了。”
李老师赞同：“对，他这个反应，跟我以前一个花粉过敏的学生一模一样。”
陆乡还是不放心：“孙文宇没说过他花粉过敏啊。”而且以大少爷惜命胆小的架势，如果自己花粉过敏，怎么可能还会选植物病理学专业？
白檀解释道：“这个不奇怪，很多人都是潜在的过敏体质，有人对轮胎过敏，有人对鸡蛋过敏，还有人对食盐过敏，对空气过敏呢，一般进行过敏测试时，只会检测常见的类别，不可能面面俱到。而且，就花粉来说，对玫瑰花粉不过敏的人，遇到月季花粉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甚至就连不同种类的月季花粉，是否会造成过敏都很难说。”
陆乡听了若有所思，沉默着点点头。
孙文宇浑身上下肿的厉害，嘴巴更是成了香肠，说句话都困难，本来就小的眼睛直接眯成一条缝，抬他回来时，见孙文宇一言不发，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直接给孙文宇盖上被子就不管了。
正默默听白檀说话的孙文宇：“……”
因为长青岛上鲜花遍地，往年也出现过游客过敏的案例，大家应对这种现象驾轻就熟，直接拿来了一瓶抗过敏的药剂。
那药剂是密封包装，白檀和陆乡检查过后，就给孙文宇喂服了。
然而，不知道是药不对症，还是孙文宇体质太过脆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孙文宇的过敏反应反反复复，时强时弱，折腾得他险些丢掉半条命。
孙文宇可不是个敢于直面危险的人，他早就想落荒而逃了，无奈给家人去了电话后，家里人说最近生意特别忙，没有精力过多关注他，而村长又说台风来袭，海上不太平，附近的船手们都安安生生地窝家里睡觉呢，想走也没船。
关于这一点，孙文宇通过手机搜索，得到了验证，他就是再想离开，客观条件也没办法。而且，通过上次的事，孙文宇也了解到，自己每回单独行动时，陆乡都会偷偷跟上来保护，一般人很难近他的身。
当然，像任真真这种货色，是孙文宇自己上赶着偷腥，陆乡拦也拦不住。
台风过境，海面上接连下了几天暴雨。某一晚，电闪雷鸣，狂风呼啸，雨下得比平时要大上许多。
第二天，大家起来一看，许多基础设施都被毁坏，有些几十年以上的老房子，直接坍塌成了废墟，幸好当地的村民经常遇到这种自然灾害，应对起来经验丰富，意识到不对劲时，提前转移了，这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电路故障，网线中断，大家的手机都成了摆设，晚饭后就围在一起讲故事，借以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暴风骤雨的日子又持续了几天，第十天的时候，岛上开始缺粮了。
长青岛本来就不适合种植庄稼，即便勉强种了，也是年年欠收，所以岛上的居民通常都是买粮食吃，家家户户存粮都不多。
汪有福年纪越来越大，近来有些不济事，组织村民囤粮时，忘记把白檀这一批实习生算进去，人头上首先就对不上了。再加上台风到来时，一些粮库进了雨水，粮食直接发霉烂掉了。
总总因素加起来，可不就闹了饥荒了。
吃不饱肚子可是大事，汪有福首先就坐不住了，想尽一切办法跟岸上经常运粮食过来的商家联系，最终都失败了。
纸包不住火，这样大的事，即使汪有福有心隐瞒，没几天也露了相了。事到如今，再去埋怨汪有福心里没个成算，埋怨负责看守粮库的村民不当心，已经于事无补了。
众人主动减少了口粮，想着能多撑一天是一天。岸上的货商跟长青岛签订了协议，常年负责岛上的粮食供应，照着约定俗成的习惯，等到海面上彻底平静下来，又发现联系不上汪有福，那些货商无论如何也会主动过来一趟。
岛上一百多户居民，再加上白檀一行二十人，人数可不算少。没两天粮食就见了底，及到后来，就连那批造好之后，没来的及送出去的鲜花饼都被拆开，全都下了肚了。
时间一天天流逝。
岛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已经吃完了，可怕的是雷雨天气还未结束，而所有人的心，已经开始乱了。

第238章 孤岛惊魂（十）
夜色幽暗如鬼魅，浓重得让人几欲窒息。风平浪静时，观赏这座小小的长青岛，只觉得风景宜人，秀色可餐。然而，一旦狂风骤雨来临，长青岛瞬间就成了薄薄一片树叶，在大海中颠簸起伏，似乎随时都可能被吞没，被掩埋，沉入海底，葬入鱼腹。
在狂躁暴怒的大自然面前，人类毫无还手之力。
饿，难忍难挨的饥饿无孔不入，从一切四肢百骸，从心肝脾肾，从一切躯体感知中流淌着，压制住所有理智化的思维，使人类退化成凶蛮的野兽，屈从于生理上的快慰，只剩下吞噬啃咬的欲望。
过期的面包也好，干巴巴的窝头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够稍微抵挡一下那源源不断的饥饿感……
黑夜之中，陆乡翻来覆去，肚子饿得叽里咕噜一阵响。他本就生得虎背熊腰，高大健壮，饭量当然也比其他人大一些，现在物资紧缺，大家每顿饭只能分到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馒头，谁都不好受，陆乡格外难熬一些。
陆乡忍了一会，饿得双眼直冒绿光，恨不得从自己胳膊上啃下一口肉来。他下意识朝对面白檀的床铺上望去，想要在对方身上寻找一点慰藉。
这一看才发现，靠墙的那张上下铺上空荡荡的，被子被人随意掀开，哪有一点人的影子？
是起夜了？陆乡默默等待了几分钟，还是不见白檀，心里渐渐被担忧之情填满，暗道：可千万别把这漂亮小青年饿出个好歹来，否则就太造孽了。陆乡顶着一波一波的眩晕感，踩着鞋就往外走，先去厕所寻了一圈，一无所获。
在院子周围查探时，眼角余光冷不丁扫到一抹白影，仔细看去，那抹白影朦朦胧胧，在花丛中半遮半掩，让人看不清楚，只有几下窸窸窣窣的微弱声响。
惨淡的月光下，那道白影被无限拉长，在地上投射出诡异可怖的形状，嘴巴开开合合，貌似正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饶是陆乡自诩胆大，在连日来担惊受怕，饮食不济，精神恍惚的情况下，猛然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陆乡走过去，恶作剧般突然出声道：“喂！”
背向而立的人动作一滞，缓缓地，缓缓地，一点一点扭过头来，惨白如纸的一张脸色，尚挂着某种淡红色液体，表情夸张到极致，大张着猩红双唇，露出白森森的一排小牙。
“吓！”陆乡反倒被唬了一跳，“什么鬼？”
那鬼冲他得意一笑，挤眉弄眼地做出几个搞怪动作，偏偏就一言不发。
然而，陆乡也不是个瞎的，端详了几眼就笑道：“白檀？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干什么呢？”
白檀抹干净嘴巴，无奈道：“太饿了，实在睡不着。”
陆乡看了看白檀手中残留的花瓣，又瞅了瞅面前低垂的月季花枝，难以置信地皱眉道：“你出来揪花瓣吃？”
“对啊。”白檀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其实，方才你一靠近我就听到了，所以才特意用花汁吓你。哦，吹花嚼蕊古来就有，还被认作是风流雅事，我虽然比不得他们爱花成痴，用花瓣充饥，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陆乡道：“既然这样，干脆号召大家一起吃呗。”
白檀犹豫：“可以倒是可以，但花瓣到底不是正经的粮食，吃下去不太容易消化，甚至可能会引发肠胃病，咱们现在缺医少药的，可不能再出事了。我之所以不敢贸然提出这个建议，就是怕弄巧成拙。再等等看吧，要是过了今天还没有运粮船过来，那就只能摊牌，是继续饿着，还冒点风险吃花瓣，看大家的选择吧。”
白檀本就容貌出色，唇红齿白，雪肤乌发，被花汁润泽过后，唇瓣粉粉嫩嫩，娇软可口，看着他轻声细语的说话，陆乡心尖尖都要酥掉了，长眉一挑，邪气地笑了笑：“花瓣好吃吗？”
白檀不明所以，“啊，还可以吧，有点怪，还有点淡淡的甜……”
一个温暖干燥，带着浅浅烟草气息的吻，以不容拒绝的强势姿态，气势汹汹地印在白檀唇上，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
陆乡见机极快，抄起一只手摁在白檀后脑勺，将人牢牢钳制在自己身前，吻了个酣畅淋漓。
一吻结束，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分钟。
陆乡美滋滋地舔了舔唇角，中气十足地说了句：“爽！”而且还特别甜，软糯清香，别提多带劲了，美得他恨不得直接将人抢回家。
“你属狗的啊？”白檀抚了抚肿痛的双唇，扬手就给了陆乡一拳，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去睡觉。
早餐已经被取消了，中午和晚餐也只有稀粥，清汤寡水，能直接拿来当镜子使。所有人萎靡不振地围坐在饭桌前，对比以前相互谦让，热热闹闹的祥和画面，现在只有冷冰冰的沉默，以及对事物垂涎欲滴的渴望。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一点抹不开面子，自持身份，不愿意为了一口吃的你争我抢。但是，很快的，这样现象就完全转变过来，他们忘记了朋友、师长、兄弟、情侣的概念，为了能够多分一口粥而大打出手。
这样的情形，每天都在重复上演，每家每户都大同小异。
真正的度日如年。
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他们快要撑不下去了。然而，人性之可鄙可笑，还在于当生活安逸，衣食富足的时候，好像人人都是伤春悲秋的多情种子，看透生死的豁达智者。可是，一旦陷入绝境，千钧一发之时，又无一例外地迸发出强大的求生欲，只愿能够活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
无论如何挣扎，如何将饭食一减再减，那一天到底还是来了，弹尽粮绝。
最后一次分发食物时，孙文宇仗着体力优势，抢了邻座蒋南娜的粥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蒋南娜当时就不干了，扑上去要跟孙文宇闹个你死我活，孙文宇也混，直接扯开衬衣，将布满红色斑点的胸膛，明晃晃展示给众人看，道：“来啊，你们要是谁敢碰我，指不定大家就一起死呢！还有，少他妈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我就不信，你们不想抢别人的东西吃！”
孙文宇的病情反反复复，不单他一个人疑心并非是单纯的花粉过敏，就连其他人也都在默默保持距离，尤其是抗过敏的药断掉后，孙文宇看起来就更加丑陋怪异，不堪入目，大家心底难免会觉得膈应。
看到蒋南娜有意纠缠下去，柯黛黛坐不住了，她清楚现在这种形势，女生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趁着大家还保有最后一丝底限，千万不能公然撕破脸皮。
于是，柯黛黛上前拉开蒋南娜，柔声道：“娜娜，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蒋南娜捂着小腹，神情凄楚地说道：“我，我怀孕了……”孕妇本该得到最好的照顾，可是在眼下这种朝不保夕的情况下，这个孩子无异于死神的先驱，也是因为肚子里这块肉的存在，她近日比平时更加容易疲累，食欲也大得惊人。
可悲的是，蒋南娜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尽力保下这个孩子了。
莫小北惊呼：“蒋南娜你，你也太糊涂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再来一个孩子，可不是裹乱吗？
文潇潇恨铁不成钢，冷冷说道：“理她做什么，指不定人家还做着豪门富太太的美梦呢！”
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看蒋南娜的样子，分明是最近才发现自己有孕，而岛上这九个前来实习的男学生，只有孙文宇家境特别好一些。
白檀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严肃地问道：“蒋南娜同学，孩子到底是谁的？”
“孩子，孩子是……”蒋南娜看了看白檀，轻轻拂开柯黛黛搀扶的动作，直视着眼神躲闪，表情尴尬的孙文宇，一字一顿坚定地说道：“孩子是孙文宇的！”
果然是这样，白檀细细回想了一番，记起孙文宇这个人好色花心，刚开始经常黏在柯黛黛屁股后面，坚持了一段时间后，见柯黛黛丝毫没有被打动的迹象，又莫名其妙地调转方向，对蒋南娜小意温存起来，而在这个过程中，任真真同样跟他暧昧不清。
这就是一笔糊涂烂帐，众人想到孙文宇最近两个多月的所作所为，不禁更加瞧不起他来，滥情也就算了，还一点担当都没有，真是一个大写的渣男！
“你疯啦！”被众人的目光一激，孙文宇紧紧绷起的神经，险些脆弱地断掉，他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个疯女人，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们别听蒋南娜胡说，蒋南娜贪图我们家的权势，一直想嫁进来，我爸妈看不上她的出身，蒋南娜就故意摸黑我，你们可千万别相信！”
“我胡说？”蒋南娜瞳孔扩张，神情癫狂，指着孙文宇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少在这里颠倒是非黑白，你喜欢柯黛黛？整天哈巴狗似的跟在人家身后跪舔，可惜柯黛黛喜欢白学长，根本看不上你猥琐龌龊的样子！你就故意来讨好，想要从我这里下手，还怂恿我找机会偷偷给柯黛黛下药，让你好好爽一爽！”
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一句惊四座，就连白檀都难以置身事外，成了这错综复杂，多角恋情中的重要一环，更别说当众被人拆穿心事的柯黛黛了，得知好闺蜜跟别人勾搭在一起，想要设计陷害自己，恐怕任谁知晓这样爆炸性的内|幕，都要吓出一身冷汗，连连后怕了。
柯黛黛惊恐地看向蒋南娜，一脸怨恨，“你，你怎么能这样……”连带着看向孙文宇的目光，也满是厌恨和鄙夷。
“不，不是这样的！”孙文宇走向柯黛黛，想要详细解释一番，可惜还没等到他靠近，柯黛黛就尖叫着后退，被几个男生拥在中间保护起来了，再看大家的神情，无不是将他视作恶心的老鼠，不屑为伍。
孙文宇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下暴喝一声，扑上去就想殴打蒋南娜，嘴里辱骂道：“你个贱女人，为什么要诬陷我？”
蒋南娜捡起手机，三两下解锁，点开相册中的某张照片，得意地勾起一抹阴险笑容，“我诬陷你？你他妈在怎么跟我说的，需要我一句一句的复述出来吗？”
照片上的内容不堪入目，十分辣眼睛，大家忍着强烈的不适辨认了一眼，立刻就认出画面中的主人公，正是姿态亲密，头脸相贴，躺在花丛中的孙文宇和蒋南娜，而且衣着特别暴露，一看就不是正经场合的穿着打扮。
铁证如山，孙文宇即便再不想承认，也没办法继续狡辩下去，他仇视地盯向蒋南娜，暗暗恼恨这个下贱货不识好歹，竟然敢坏了自己的好事，枉他在柯黛黛身边忙前忙后那么久，别说得手了，嘴都没亲一个。原本想着尝不到崔莺莺，先拿俏红娘解解馋，这下好了，得不偿失，还让柯黛黛起了戒心，以后再想找机会就难了。
窗外寒风骤起，乌云遮月，树木狂乱摇摆，俨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239章 孤岛惊魂（十一）
所有人头上都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会掉下来。在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压力下，有人选择自甘堕落，沉溺于肉|体的享受，有人一惊一乍，疯疯癫癫，唯有少数人能够保持冷静镇定。
深夜，陆乡倚着廊柱吸烟，一点猩红在墨色黑夜中明灭可见，他半侧着脸，目光穿透纱窗，柔柔地落在室内，想象着那人恬然沉睡的模样。
刚开始的时候，陆乡也没想到自己会翻车。他只是凭借着侦探超强的敏感性，对一切未知，本能地感到好奇罢了。所以他关注白檀，渴望去了解他。但是等到一步步接近，陆乡竟然一点点越陷越深，慢慢被这个温柔聪慧，却又精明内敛，和光同尘的青年所深深地吸引。
他家老爷子真是特别有先见之明，当年指着鼻子骂他不争气，说陆家的血脉说不定就要断在自己手里。现在看来嘛，好像也差不多了。
这回万一死在岛上，也不知道老爷子会怎么跳脚，就他那个点火就着，一碰就炸的暴脾气，保姆阿姨们可有得受了。
不过，眼下都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还是尽快想一想，怎么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才是正经，实在不行，把他的心尖尖安全送出去也可以啊，活了快三十岁，好不容易动一次心，陆乡可舍不得对方出一点意外。
虽然，陆乡总觉得白檀身上藏了很多秘密，或许根本不用他保护……
但愿只是错觉吧。
一只素白纤细，柔若无骨的手悄然伸了过来，直奔陆乡大|腿处，陆乡出手如电，条件反射般将对方死死钳住，狠狠丢出去，厌恶地问道：“发什么癫？”
任真真随意披了件白衬衣，要透不透，半遮半掩，脸上满是欲说还休的甜蜜笑意，嘟嘴冲陆乡呵了口气，“人家想来陪陪你嘛。”
“咳咳。”陆乡被呛了一下，握拳抵唇，干咳了两声，烦躁地说道：“离我远一点，身上什么味儿，熏死人了。”
妈的！不解风情的死给！
任真真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为了勾引你，老娘整整倒了半瓶香水在身上，按照每盎司的单价来算，不知道多少钱扔出去了，你他妈还嫌弃？
她撩起一缕卷发，勾在指间缠来缠去，借着手上的动作，有意无意地将衬衣领口又扯开了一些，隐隐露出一抹雪白，意有所指地说道：“最近好无聊啊，都没能跟陆先生好好说会儿话，咱们……出去走走呗。”
这样暧昧的场景，万一被白檀看到，那我可解释不清楚了。陆乡退后一步，一本正经地对任真真说道：“还是算了，我怕被老妖婆吃掉。”
这哪来的傻子！
任真真浓妆艳抹的脸有一瞬间扭曲，她原本样貌一般，顶多只算是清秀，为了能够增加资本，钓上富二代，成功跻身有钱人行列，逼着家里的父母砸锅卖铁，借钱给她整容，一个月一个样，生生整成了爹妈都不认识的妖精模样，在镜头里看着还好，一到现实生活中简直违和感满满。
偏偏任真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直坚信自己越整越好看，跟有瘾似的，把脸上的五官修修补补，戒都戒不掉。
陆乡视力好，眼光毒，在月色下，看到任真真这张脸，跟见鬼没两样，也不管她如何搔首弄姿，始终一副嫌弃模样。
过了几分钟，饶是任真真做惯了这种事的风月老手，也有点吃不消了，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生平头一次对自己的“美貌”产生怀疑。
“等等。”陆乡忽然叫住她。
任真真欣喜回头，作势就要投怀入抱，动作真是无比娴熟自然。
陆乡做了一个制止性的手势，敬谢不敏道：“别，别，您还是省省吧。”
任真真嗲声嗲气地说道：“那你喊住人家做什么？”
陆乡收了玩笑姿态，认真道：“我不管你这几天玩得有多开，都爬了谁的床，但是，我，还有我屋里那个，你最好想都不要想，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妈的，还真是个给！难怪老娘我出师不利。任真真心想，自己驰骋情场多少年，一朝要输在男人手里，真是别扭极了，故意眨巴眨巴眼睛，天真道：“你屋里那个？李老师？抱歉，他前天夜里还在厕所夸我皮肤白呢。”
陆乡冷了脸：“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别上赶着找不自在。”
“知道了。”任真真哼了一声，扭腰摆臀地走了。
陆乡正要回宿舍，一扭头就看到白檀隐在阴影里，青年静悄悄地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来了有多久，都听到了什么。
仔细回忆一番方才的话，确定没有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陆乡就痞气兮兮地笑了，大步走过去。
来到近处，白檀上前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陆乡的下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你屋里的？嗯？”
这个“嗯”字真是千回百转，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听得陆乡半边身子都软了，怂唧唧地说道：“不，不，我是你屋里的。”
白衣青年分明是身形单薄，纤细弱小的那一个，一米八左右的身高，硬是散发出八米一的强大气场，将居高临下的陆乡都给狠狠压制住了，像是抚摸小动物一般，轻轻碰了碰陆乡的脸颊，赞叹道：“真乖。”
陆乡从善如流，腆着脸讨好道：“爷，您高兴就好。”
幸亏现在常宝山不在，否则他见到陆乡这副装乖卖傻，奴颜卑膝的模样，指定一边拿出手机疯狂拍照，一边乐呵呵地说道：“孙子！你也有今天，让你平常那么横，这不，治你的人来了吧？”
“跟我谈恋爱会很危险，甚至有可能丢命，这也没关系吗？”白檀眯起眼睛问道。
陆乡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白檀笑得意味深长：“那就好。”这一刻，白檀身上散发出强大的、令人心悸的气场，不似平常那般涉世未深，单纯无害的文弱书生模样，反倒像极了一个惯看风雨，几经沉浮，大智若愚的上位者，能够将自身气势收放自如。
“有时候，我真觉得看不透你。”两人回去睡觉前，陆乡轻描淡写地对白檀说道。
狂风暴雨持续了多久，众人心里的阴霾就弥漫了多久，理智和情感一点点被撕碎，逐渐陷入一种癫狂状态。
陆乡近来的感觉很不好，因为，他恍然发现，宿舍附近开始有村民徘徊，目光冷幽幽地朝里面窥伺着，那眼神中藏着越来越露骨的垂涎和仇视。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嘀嘀咕咕，间或发出一两声神经质的冷笑，好像在密谋着什么惊天大事，所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偏偏将白檀他们这些外乡人死死瞒住了。
陆乡知道，这种封闭落后，缺乏对外交流的地方，人民的头脑中往往会残余一些封建迷信思想，从他们对花神娘娘的狂热信奉中，就可见一斑。而这样的一群人，恐怕面对自然灾害的到来，也会在无可奈何之际，将其归诸于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人性是最怕的东西，倘若一旦丧失道德底限，难以自控，人就会变得比怪物还要可怕，陆乡可不敢在别人失控的边缘反复横跳，当务之急还是自保。
陆乡将这几天的发现偷偷跟白檀说了，提醒他小心提防周围的人，又再三警告孙文宇别在这种关头惹事，并将自己携带上来的匕首分给了白檀，让他拿着防身。
大家都饿到了极限，全靠一口气硬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实习生中已经发生了几次小型的□□，都被陆乡以铁血手腕镇压了下去。人人都成了自私自利的动物。
又到了十五这天，天空还未放晴，一连串的闪电霹雳，接连不断地在头顶炸开，雷声、雨声、风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这种恶劣天气下，谁会过来？
汪有福没有打伞，当然，这种时候的伞也不过寥寥起一点作用，其实给不了人多少遮蔽。他低垂着头，瘦削狭窄的容长脸隐在暗沉沉天幕下，虚弱而麻木地说道：“去花神庙，祭祀。”
原本横七竖八躺在床上休息的人，闻言有气无力地说道：“都这种时候了，还搞什么祭祀？”
“就是，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谁去管那些神话传说？”
汪有福并未急着分辨，似乎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一番计较，等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发泄完，才轻飘飘慢悠悠，却又如同蕴含了千钧力道，直着眼睛重复道：“去花神庙，有东西吃，不去，没有……”
这话真是比任何东西都具有诱惑力，他们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正经吃过一口饭了，浑身虚软，四肢沉重，除了躺平了等死，完全没有别的办法。若是村子里面当真还有一点食物，哪怕只能分到一口，也足以救命了！
柯黛黛第一个表态道：“去，我们去……”
旁边，男生寝室的门被撞开，季朋倚着门框，哑声道：“我去，我也去。”
其他人也都跃跃欲试，纷纷挣扎着爬起来，唯恐落后一步，希望就彻底落了空。
“等一下！”坐在椅子上的陆乡睁开眼睛，干涩开裂的唇瓣费力地蠕动了几下，满脸戒备地盯着汪有福，嘶声道：“之前不是说没有粮食了吗？怎么现在突然又有了？而且，二三百口村民呢，就算有粮食恐怕也不够分吧，为什么还要特意叫上我们？”
汪有福头都不愿意抬，低声道：“我只是一个负责传话的，你们爱信不信。”说完，扶着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孙文宇扭曲着脸庞，口不择言道：“陆乡，你他妈有病吧？！你自己想要饿死在这儿，别拉上我，人家好心分咱们一点吃的，你还问东问西的，我不管！反正再等下去就是一个死，我去花神庙！管他是怎么找出来的粮食呢，哪怕就是死老鼠，我都吃。”
“对，我，我也去……”杜元书摸着逐渐干瘪下去的肚子，思维已经开始出现错乱，无意识地说道：“饭，我要吃饭，妈妈，我再也不减肥了……”

第240章 孤岛惊魂（十二）
眼看着孙文宇、杜元书等人一个接一个地冲出去，踉踉跄跄地奔向花神庙，怎么拦都拦不住。其他人亦有样学样，连滚带爬地朝外走去。
人群最后，白檀同陆乡深深对视一眼，心底都有些复杂难言的隐忧，两人大概是为数不多保持清醒的人了，只不过，彼众我寡，根本劝阻不了情绪在失控边缘反复游移的众人。
白檀叹了口气道：“算了，走吧。”总不能放着这么多同学不管，他们俩独善其身，否则就算能够活着走出去，也说不清楚。
“一群蠢蛋！管他们去死！”陆乡恨恨地骂了一句，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真要让陆乡袖手旁观，恐怕良心上也难安宁，更何况，他的雇主孙文宇还在其中呢。
白檀和陆乡远远地追上去，见得众人已然是麻木僵冷状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花神庙方向走，带着最后一丝对生的渴望，对其他任何一切不听不闻，像是丧失了感官体验似的，任凭白檀抓着他们的衣袖，大声呵斥道：“有危险！快回去吧！”
所有人置若罔闻。
离得近了，空气中隐隐散发出一股肉香，那香味淡淡的，画着圈从层层花木间穿过，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冯盼盼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激动地说道：“肉！有肉！”
一贯以女神形象示人，偶像包袱特别重的柯黛黛直接热泪盈眶，语无伦次道：“有救了，我们要有救了……”这一刻，柯黛黛瘦弱矮小的身子突然爆发出强大力道，使出最后一口气，咬紧牙关往花神庙跑去。
“等，等等我……”蒋南娜对柯黛黛唤了一句，生恐自己被无情抛下，显然她也很清楚，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实在是太累赘了。
然而，面对蒋南娜的求助，柯黛黛充耳不闻，清纯秀美的脸庞上，竟然浮现出一缕狰狞和凶狠。
别，谁都别想跟我抢肉……
人类的求生欲真是难以猜测，柯黛黛等人不久前还唉声叹气，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没有了，这会却又支撑着磕磕绊绊地来到花神庙。
即便是在这样难堪的情形中，花神庙仍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照旧一副整洁又简陋的模样，供着被台风、海啸摧残折损的花枝，尽力维持着神明的体面。
村民们都来了，密密麻麻地站做一堆，中间留出一片空地，支着火堆，架着口大锅，里面咕嘟咕嘟地熬煮着什么东西。
不等村民们有所表示，孙文宇就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挤进去，不顾火苗热烘烘地炙烤，扑过去嗅闻着上端缕缕乳白色烟雾，大口大口吞咽着唾液，哀求道：“给我一口，给我尝一口，祖宗……”
没人搭理他，所有人都木呆呆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根根灰扑扑的木桩子，微垂着头颅，像是失去了灵魂，只剩下躯壳的傀儡。
“给我一口，给我一口，就一口，我不会多喝的，绝对不会多喝的……”孙文宇凌乱地快速说了一串琐碎话，见其他人没有采取任何阻拦的动作，在烧心烧肺的饥饿感驱使下，自己一把抢过木勺，随意拿了一只碗，胳膊哆哆嗦嗦地抬举了几次，这才盛了满满一碗肉汤。
孙文宇对手上廉价而又粗陋的食物珍而重之，真正到手之后，反而不舍得仓促喝下，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会儿，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容，原本只如泡久了的白纸，苍白、脆弱，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厌弃的肿胀感，此时此刻又诡异地浮现了一抹笑，深深地陶醉于肉糜的诱人味道，张嘴就要去吃。
“等等！”白檀同陆乡紧赶慢赶地，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到来，他伸手拦了一下孙文宇，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意味深长道：“你还是再考虑一下的好。”
“考虑什么？”孙文宇一把将白檀挥开，目光始终紧紧黏在汤碗上，神色馋兮兮的，让人联想到急需du品续命的瘾君子，他狂乱地说道：“你也想跟我抢？不，不，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白檀一怔，道：“喝不喝在你，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然而，孙文宇已经无心他顾，早在白檀话未落音之时，就已经张口吸吮，三两下就完全下了肚，及至后来更是高高仰起脖子，意犹未尽地舔舐着最后的汤汁。
“好喝，太好喝了……”
孙文宇模模糊糊的赞叹声，在大口大口地吞咽中传来，其余同学本就是拼着最后一丝忍耐力，等着让孙文宇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现在见他吃得开心，神态畅快至极，一碗之后就不停歇地去盛第二碗。
季朋怕孙文宇一人独享，以虎扑狼奔之势，冲过去也盛了一碗。柯黛黛等人望风而动，忙着去拿碗的，相互推挤的，还有去夺孙文宇手中木勺的，吵吵嚷嚷，霎时间就乱作了一团。
值得玩味的是，村民们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哄抢，接连不断地将他们的食物分享去，大锅里的肉汤量一减再减，他们却毫无动怒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出手拦阻的意味，反而用一种怜悯悲哀，却又无可奈何的苍凉目光，幽幽地盯着孙文宇等人看，又手拉手地围做包围圈，将白檀和陆乡赶到外面。
陆乡护着白檀，不动神色地后退了一步，“他们都饿疯了，讲不了道理，我们只有两个人，村民们要是真想做什么，我们也挡不住，先等等看吧。”
孙文宇、莫小北等人加起来足足有十八个，都是身强体壮，胃口极大的成年人，净饿了几天后，他们你争我抢地，一锅肉汤很快被瓜分干净，大家仍然只是个半饱，但好在那种无孔不入，感觉连内脏器官都消化吞噬掉的饥饿感，稍稍得以缓解，他们颓然地躺在地上，满足地拍抚着肚子，嘴里发出一串串喟叹……
实习生们一副昏昏欲睡，慵懒倦怠的模样，连日以来，死亡线一点点压迫着大家的神经，逼得他们几欲疯狂，现在好不容易获得饱腹感，品尝着久违的美妙滋味，身体上的虚软无力慢慢泛了上来，懒洋洋地就要陷入梦乡。
人群前面，一直沉默着吸烟，对眼前景象视而不见的汪有福抬起头来，闷闷地说了一句：“差不多了，动手吧。”
十几个虎背熊腰的健壮青年越众而出，一言不发地走到庭院中央，粗鲁地牵制住孙文宇等人的手腕，一个个拉动同一处，整整齐齐地排列好。
柯黛黛娇声娇气地说道：“你们干什么啊？慢点……”
旁边，任真真媚眼如丝地勾缠着一个青年，腻声道：“小哥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呢？”
无论任真真她们怎么询问，青年们都维持着面无表情，埋头做事的沉闷姿态，很快就将孙文宇等人头挨头，脚贴脚的放好，还特意撩开女生们的长发，露出一张张形态各异，妍媸不同的脸来。
葛婆婆拄着拐杖，慢吞吞地从花神庙里走出来，汪有福凑过去，嘀嘀咕咕地小声说了几句，一边说，一边用复杂难辨的眼神望向庭中平躺的十几人。
那视线沉甸甸的如有实质，看得蒋南娜、冯盼盼等鸡皮疙瘩疯狂涌出，小声呢喃道：“他们说什么呢，我们，我们不会有事吧？”
那葛婆婆听着汪有福的话，极有威严地肃着一张皱纹密布，肌肉松弛的苍老面皮，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浑浊的眼珠子间或往上一抡。
这边文潇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葛婆婆，触及她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笑意，心底顿时咯噔一下。文潇潇本是一个蕙质兰心，头脑灵活的女孩子，往常也总能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给出建设性意见，这次却因为接连忍饥挨饿了几天，聊以充饥的菜根汤都被同屋而居地蒋南娜给抢走。念着蒋南娜身怀有孕，文潇潇不愿同她一般见识，自己饿得头晕脑胀，失了基本的判断力，被旁人一怂恿，竟然也做了随波逐流之人。
但，这会意识逐渐回笼，文潇潇却后知后觉地体察到不对劲，费力地叫喊道：“小北，盼盼，还有季朋，文韬，你们都别睡啊，赶快清醒清醒！”
她嘶声喊了一会儿，文韬、杜元书等人挣扎着睁开眼皮，缓缓问道：“干什么大喊大叫的？”
文潇潇慌乱道：“不对劲，真的不对劲，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谁知，文潇潇刚说完，最先喝下肉汤的孙文宇却猛然叫道：“我，我怎么动不了？我的手呢，脚呢？”
“鬼吼什么，你的脚不就好好长在腿上，你看我……”季朋平时就有些看不上孙文宇的咋咋呼呼，见了他这副没有胆气的窝囊样，就单手撑地，想要站起身来踢孙文宇一脚，哪知道这一动，手脚软得跟面条一般无二，软趴趴的毫无力道，薄脆的白纸一般。
季朋试了两次，接连受挫，不禁也慌了神，惊恐地大声说道：“我怎么了？帮帮我！你们谁过来帮帮我？”
“别喊了，忒聒噪。”葛婆婆突然出口，迈着小碎步，颤颤巍巍地踱步过来。
任真真离她最近，本要磕头祈求，奈何全身上下只有头能活动，就以后脑勺点地，狼狈又滑稽地挪蹭过去，讨好地对葛婆婆笑道：“老奶奶，我们哪儿做得不好，您只管说，咱们保证改，您说，我一个干巴瘦小的姑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浑身没有二两肉，您留我能做什么呢？”
任真真只是习惯性伏低做小，只盼着老人家心善，看到年轻姑娘会勾起恻隐之心，不想这葛婆婆闻言竟然哑哑一笑，道：“二两肉也不少，足够老婆子我打牙祭了！”

第241章 孤岛惊魂（十三）
任真真彻底懵了，颤抖着问道：“老奶奶，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葛婆婆桀桀怪笑，嗓音嘶哑粗糙，狠狠刮痛众人的耳膜：“你们以为自己方才大吃大喝的，是什么东西？”说完，眯起那浑浊不清，眼角严重下拉的双目，神色古怪地将众人扫视一遍，末了，又忍不住笑了。
“难道，难道你们……”文潇潇想到岛上弹尽粮绝的惨状，家禽早就被吃光了，岛上三座海拔有限的小山，也被搜寻了一遍又一遍，哪里还能有动物幸存？
既然如此，方才烹煮的肉糜，哪里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而恐怖的猜测，突然浮现于脑海，如同挥之不散的幽灵，牢牢占据了文潇潇的全部心神，她嘴唇哆嗦着问道：“……是人肉，真的是人？呕……”
忆及肉汤鲜香可口，唇齿留香的滋味，文潇潇禁不住脸庞煞白，胸肺处一阵阵难以压制的恶心，她伏在地上，狼狈地连连干咳。
人……人肉？怎么可能？！
季朋等人如遭雷劈，第一反应就是痛斥文潇潇胡言乱语，竭尽所能地反驳这一可怕的推测，然而，在这番大动肝火的声讨之中，所有人心底却被一股浓浓的恐慌所攫获，并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丝认同感，或许，他们吃的真是……
葛婆婆雕刻着岁月痕迹的瘦长脸颊，勾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摇头晃脑地说道：“你们信不信老婆子我可不管，百年来，我们这岛上一直物资稀少，所以，大家都养成了爱惜物力的好习惯，尤其不兴浪费粮食。”
孙文宇等人失了力气，毫无反抗余地，即便心知自己可能吃了人肉，但是除了搜肝沥胆的狠咳一番，拿手指扣着嗓子眼干呕外，也只得以愤恨的眼神，死死盯着葛婆婆，提不起任何劲道挣扎，唯有无可奈何地听着葛婆婆一人唠叨。见她半天说不到正点上，孙文宇一副云里雾里，懵懵懂懂的模样，多重煎熬下，坏脾气无所遁形，即便明白如今形势危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憋不出好语气，烦躁地喊道：“你个死老太婆说什么呢？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葛婆婆似乎格外厌烦孙文宇，拎起拐杖，泄愤似的捶打了他几下，胸腔好像年久失修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前两天，虎子家遭了天灾，虎子被砸在房梁下，抢救出来时就剩一口气了。要说这虎子啊，可真是个好孩子，见不得大家伙儿忍饥挨饿，死前特意嘱咐了我们，让大家伙儿把他分吃掉。但是，我们岛上老老少少加一起，三百多、小四百号人呢，一百多斤肉连塞牙缝都不够，那怎么办呢？”
众人渐渐听出来了点苗头，止了咳嗽的动作，含着生理性的眼泪，将有些朦胧模糊的视线，统统黏在葛婆婆身上，目不转睛地等着听她接下来的话，就连孙文宇也装足了孙子，怂了吧唧地横在地上装死。
葛婆婆缓了口气，继续道：“我们大家伙儿商量来商量去，一致觉得要有待客之道，好容易得了点口粮，当然是请贵客们先品尝。让你们吃饱了肚子，也免得回头见了阎王爷，说我们岛上人的坏话。”
“啊呀！”思维笨拙滞缓的文韬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们，你们想要把我们全都吃了？”
葛婆婆慈祥一笑，夸赞道：“好孩子，放心吧，不会太疼的。”她冲汪有福点点头，汪有福便沉默着一挥手，村民们刹那间围拢上来。
一直讷于言语的葛婶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只回了句：“案板、大刀、调料都准备好了。”之后便静静地站在葛婆婆身后，始终一言不发，也不抬头去看莫小北他们一眼。
实习生们这下是彻底慌了，以头点地，肖似毛毛虫，费力地蠕动着，想要借此避开村民们，一个个鬼哭狼嚎，泣涕连连，个别胆小的，如孙文宇、杜元书，已是吓得尿失禁，空气中满是腥膻臭气。
蒋南娜吓得傻了，抱着小腹，呆呆地重复道：“别吃我，我怀孕了，我肚子里有孩子，你们不能吃我，这可是一尸两命的大罪过啊……”
“一尸两命？”葛婆婆撩起眼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许你吃别人，不许别人吃你么？乖乖听话吧，这些都是报应！”
任真真满地打滚，有意将衣裙撕扯开，露出嫩生生白花花的肌肤，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媚笑道：“大哥，你看我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说吃就吃了多可惜，为什么不物尽其用呢？反正，除了我，还有十七个人呢，将就将就，够让大家吃个半饱了！”
有人于百忙之中，听得任真真只求自保，劝说村民吃其他同伴的话，又气又怒，扬高了声音，凄厉道：“任真真！你个臭娘们！你说自己饿，老子特意把饭给你省出来一口，你以为老子就是为了跟你上|床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你那张后天合成的脸！你个婊|子，人尽可夫的荡|妇！我真傻，我真么就看上了你呢……”那人一边说，一边骂，痛哭流涕。
任真真却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地冲着男性村民献媚讨好，被几个看不过眼的妇人，运足了力气扇了几巴掌。
干柴都是提前预备下的，锅具和清水也是现成的，村民们干惯粗活，手脚十分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将师生十七人拖到篝火旁。
磨得锋利雪亮，寒光湛湛的大刀被人握在手里，从实习生中挑拣了一会，孙文宇首当其冲，那彪形大汉大喝一声，捏着孙文宇的颈子就要捅进去放血，孙文宇叫喊得嗓子都干哑了，崩溃道：“祖宗！亲爷！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家里有钱，有很多很多钱，我可以让他们拿钱来赎的！而且，而且我有病，对对，你看我身上，都是疮斑，说不定是艾|滋|病，你们可千万不能吃我！”
彪形大汉啐他一口，骂道：“糊弄鬼呢？你这症状就是花粉过敏，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单我手底下就处理好几十个了，皮一揭，用滚水多煮几遍，照样香喷喷的馋人，老子饿了几天几夜，嘴里能淡出个鸟来，还管你这个？”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死到临头了……
眼见着那彪形大汉攥紧长刀，就要干脆利落地捅下去，孙文宇吓得白眼一翻，险些晕死过去，只反射性地死死闭起眼睛。
旁边男生女生们挤作一堆，嚎啕大哭。
千钧一发之际，陆乡大喝一声：“等一下！”
汪有福沉着脸看向陆乡：“干什么？”那边侥幸于屠刀下苟活的孙文宇也睁开眼睛，不顾形象地给陆乡磕头，叫嚷着等一离开长青岛，立马就让人给陆乡打五百万。
陆乡将胳膊搭在白檀肩膀处，吊儿郎当地揽着他往前走，嘴里没个正经道：“啧啧，你看他们一个个的，平时看起来就够丑的了，一哭，更丑了，真是倒胃口。”
白檀眯了眯桃花眼，但笑不语。
陆乡哥俩好似地撞了撞白檀，以谈论天气的语气，随意地说道：“虽然知道是这群家伙罪有应得，但是你罚也罚了，吓也吓了，喏，给兄弟个面子，把人放了吧？”
一听有可能死里逃生，本来引颈受戮的十几人瞬间又活了过来，饱含感激与期待地望向陆乡，但是一看到他身边的白檀，大家又忍不住惊愣，迟钝的大脑缓缓消化着方才的信息。
陆乡抵制住了诱惑，没有喝下那些添了料的肉汤也就算了，能够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替他们求情也是好事，但是，唯一让实习生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陆乡祈求的对象，会是……白檀学长？
迎着学弟学妹们惊疑不定的探究目光，白檀和煦一笑，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实习生们亦是满脑袋雾水，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两人，陆乡痞气兮兮地笑了笑，一身社会气地说道：“嗳，就凭咱俩这关系，你在我面前还遮遮掩掩干嘛，嗯？花神娘娘——”他拖长了语调，不怀好意地念重末尾四个字，透着股子调侃和取笑。
这话无异于惊天霹雳，震得一众实习生都没了反应，良久，柯黛黛才咬唇小声道：“你，你不要污蔑白檀学长！他今年才二十多岁，还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是花神娘娘呢？”
简直是无稽之谈！
然而，陆乡却不慌不忙地笑道：“起初，我也跟你们一样，陷入了思维误区，以为花神娘娘是个活在一百多年前的女人。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们，毕竟受电视剧影响，我们先有了花神是女孩子的刻板印象，再加上有人一直误导大家，每次称谓花神时都特意带上‘娘娘’二字，大家理所当然会产生‘花神肯定是个女人’的错误认知。啊，对了，就连咱们这位憨厚老实的好心村长，在给大家说故事的时候，都有意模糊花神娘娘，以及那个恋爱脑的孩子的性别，真是煞费苦心啊。”
文潇潇瞅了一眼白檀，将信将疑道：“就凭这些蛛丝马迹，也太牵强了吧？”
陆乡道：“当然不止这些。不知道大家注意过没有，花神雕像的脸部不慎损毁，以至于咱们都见不到花神的真容，你们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柯黛黛弱弱接口：“那不是被风蚀的吗？”
陆乡摇头：“不，没那么简单。事实上花神雕像被人保养得十分精细，可为何，单单就是最上方，最不容易被碰触到的地方，反而缺少了一块呢？那是因为，有人不想我们看到花神的模样，即便是只有两三分相像的雕像也不可以，所以，就赶在我们到来之前，直接将石像脸部毁去了。你们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仔细回想一下石像的样子，看看，脸部的石头颜色，是不是跟别处略微有些差别？”
那尊花神石像足足有两米半的高度，又是站立的姿态，头部距离地面稍远，再加上花神庙内逼仄昏暗，不注意观察的话，很难发觉石像面部颜色较深，整体却褪得较浅淡。以至于，除了陆乡之外，先前旁人并未感到蹊跷。
但是，此时此刻经陆乡一提醒，众人在庭院内，下意识往花神殿内看去，只见古色古香的小小两间红色木质平房，大敞着门扇，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所在，像是一只蛰伏多年的怪物，几欲择人而噬。

第242章 孤岛惊魂（十四）
白檀歪头看向陆乡，笑吟吟地说道：“既然种种信息都在暗示你，花神娘娘是个女人，你又是怎么走出思维误区的呢？”
陆乡道：“那就要感谢这些村民了。”
汪有福一怔，“感谢我们？”这莫不是在说反话吧？
陆乡道：“村民们统一口径，都尊称花神为娘娘，可是有一天我睡觉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梦到了庙里的菩萨，由此，我联想到爷爷在世时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菩萨已经出离三界住于净土，境界远远高于无□□天的天人，自在清净，无色无相。连肉身都没有，又何谈性别？至于我们经常见到的观音菩萨塑像，通常都是女子形象，据说也只是为了传法时更加方便，更能体现其救苦救难的慈悲佛性。梦醒后，我就打破限制，换了一种方式思考问题，将花神的形象假定为男子。这么一尝试，我竟然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那就是，如果把花神塑像同比例缩小之后，他的身形气度，赫然跟一个人有几分相似！”
说到这里，陆乡故意停顿了一下，问白檀道：“你说，这个人是谁呢？”
众人哗然，但大家毕竟是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坚信唯物主义的大学生，并未因为陆乡的只言片语就选择了相信，文潇潇更是重提之前用以攻击村长那套神话故事时使用过的“时间线”，虚弱道：“即便其他细节你都能解释得清楚，可是在这个结论当中，还有一个致命bug，那就是学长的年龄根本对照不上！花神存在于一百多年前，活到今年怎么也一百多岁了，可是你看看学长，他最多二十多岁，说是三十岁都没人信，更别说是一个百岁老人了。”
“不错。”陆乡颔首，“这也是一直以来困扰着我，让我屡屡推翻自己的关键所在。”
文潇潇沉吟道：“你若说白檀学长是花神后裔，只怕还有几分可信度。”
陆乡嗤笑：“你说这些，我早八百年就想到了好嘛？我本来也以为自己疯魔了，想着这世界上也有不少家庭，祖孙三代都生得极为相似，可是，有一个人的存在，间接验证了我那番异想天开。”
白檀软软道：“哦，这人是谁？”
陆乡伸出一根手指，直指葛婆婆，斩钉截铁道：“她！”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葛婆婆跟白檀学长之间有什么关系？”
陆乡神情有一瞬间的微妙，他知道追到白檀不容易，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的情敌，竟然会是一个垂暮之年，发秃齿豁的老奶奶，不禁哭笑不得地捂着额头道：“你们还记得村长给我们讲的故事当中，那个喜欢上花神，坚持要嫁给花神的孩子吗？”
那边沦为众矢之的的葛婆婆抿紧嘴巴，对陆乡的话只报以轻蔑冷哼。
陆乡道：“我们都知道，葛婆婆今年快要一百岁了，可是她的儿媳妇却才五六十岁，相差了大约三十岁，这个年龄差，放在现在看不觉得有什么，我们也就都忽略了过去，可是放在几十年前，较为守旧落后的那个年代，不觉得奇怪吗？而这，只不过是因为葛婆婆成婚较晚罢了，那么，你们可能会问，葛婆婆为什么晚成婚？”
众人不知不觉被陆乡的话吸引，渐渐察觉到他并非是在信口开河，反而有理有据，极为笃定的模样，不由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陆乡顿了一下，才道：“因为这位葛婆婆就是咱们口中那位恋爱脑的孩子，一心一意地想要嫁给花神，也是碍于她的苦苦纠缠，花神才离开长青岛，我说得对不对呀，葛婆婆？”
葛婆婆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细柳。
学生们看看鹤发鸡皮，苍苍老态的葛婆婆，又看了看长生玉立，风华绝代的白檀，错乱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陆乡定定地望向雪肤乌发，唇红齿白的青年，这样花骨朵一样鲜嫩美好的人，俏生生，水灵灵的模样，谁能想到，在这样美好纯洁的面孔下，竟然藏着一颗饱经沧桑，遍历风雨的心……
他旁若无人地抚了抚白檀脸颊，贪恋指间细嫩润滑的触感，痴痴呓语道：“但是，我们都忘了，神，之所以是神，就是因为他比我们凡人强大，他们可以抵御时间，甚至超脱生老病死……”
这下子，不单单是实习生们不相信，就连年长的李老师都难以置信，连连摇头道：“你在说什么呢？陆乡，你怕不是疯了吧？！”
超脱生老病死，那难道不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虚无缥缈的幻想吗？
陆乡哈哈大笑，眼角隐隐带有泪光，他喜欢白檀是真的，对白檀克制不住地动心也是真的，可是作为一个侦探，陆乡生来对真相具有异乎寻常的坚持，甚至不惜为此牺牲自己的性命。
若是可以，陆乡也不愿亲手揭开恋人的真面目……
陆乡闭了闭幽深晦暗的双眼，眸子里一片沉甸甸的隐痛，注视着白檀，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大概拥有一些神力吧，比如，长生不老？”
微风卷裹着沁人心脾的花香，缓缓在空中氤氲着，荡开层层涟漪。
短暂的静默过后，白檀忽而展颜一笑，这一笑的姿态，宛如百花齐放，月露清华，美得难描难画，足以倾国倾城。
所有人都知道白檀生得极好，但是他似乎美而不自知，从未以此作为倚仗，甚至总是有意无意地收敛眉梢眼角的撩人风情，挂着浅淡温和，无辜又无害的纯善表情。
然而，这一刻的白檀却似拂去所有灰尘，褪下一切伪装，他高贵淡漠，傲视万物，分明衣衫简朴，纤弱不堪，却有一种俯视天下，视世人如蝼蚁的傲然——或许，这才是神真正的样子，无悲无喜，波澜不兴。
既然身份暴露，白檀也不再玩角色扮演游戏，缓步走到庭院中央，所到之处，人人恭敬退避，诚惶诚恐，神色谦卑恭顺，却又流露出似有若无的亲近之意。
白檀悠然道：“一百多年前，我亲手缔造了这里，长青岛上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我一点点哺育长大，世人厌弃他们，将他们看做怪胎、畸形，可是，我却视他们如珠如宝，不舍得让孩子们受任何委屈，这大概就是一颗老父亲的心吧。”
陆乡等人：“……”
葛婆婆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到白檀面前，艰难地跪倒在地，像是一个脆弱无依，只能寻求家长庇护的小女孩，呜咽着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白檀叹了口气，他虽然生来不凡，世世享有长生不老的年轻躯体，可是，那无边无际的漫长岁月，到底还是对白檀内心产生了影响，他望着葛婆婆，目光爱怜又慈和，温声道：“小时候就喜欢哭鼻子，现在年纪一大把了，还喜欢哭鼻子，我如今却不想再给你讲睡前故事了。”
葛婆婆匍匐在地，哀哀地颤声道：“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心不足，逼得你只能离开……”
其实，自从长青岛离开后，百年来，白檀也曾寻机来过一两次，只是怕葛婆婆触动心事，有意避开她罢了。
谁知，葛婆婆性子那么倔，即便被白檀明确拒绝，也一直不肯死心，待在闺中，等了白檀十多年，见他确实不肯回心转意，才不情不愿地胡乱择了人成亲。
前尘往事，一一浮现，白檀却只淡然一笑，对葛婆婆道：“快些起来吧，这么大年纪了给我行礼，真是不落忍。”
他给葛婶子使了个眼色，葛婶子就动作麻利地搀着葛婆婆站好了。
却说孙文宇等人提心吊胆地听了半晌，越听越是惊骇，越听越是害怕，孙文宇更是控制不住面部表情，惊惧道：“妖怪！你竟然是妖怪，赶快把他抓起来烧死啊！”
这话一出就犯了众怒，那持刀的彪形大汉率先就踢了孙文宇一脚，骂道：“再敢出言不逊，我就把你剁成七八段，扔进海里喂鱼！”
孙文宇却难得机灵了一回：“喂鱼？”不是自己吃么？
白檀笑了：“岛上的人都是好孩子，怎么可能真的吃人，先前所作所为，不过是故意演戏，吓你们一吓罢了。”
“啊？”众人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哎呀，学长你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开玩笑开到这种程度，可就太过分了……”
“呵。”白檀掀唇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只说岛上村民并不吃人，却没说要轻易放过你们，现在我们来算一算旧账吧。”
孙文宇等人心情跟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乍惊乍喜，迟疑道：“算账？算什么账？”
有人搬来一把有些年头的圈椅，白檀闲闲坐了，居高临下地看向孙文宇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林小宁的爷爷福哥儿，也是我收养的孩子之一，唔，他跟葛婆婆还是同一批呢。”说到这里时，白檀抬眸冲着陆乡笑了笑。
陆乡眼神复杂地同白檀对视，不错，这一点他其实也猜到了，说起来还是多亏了汪有福的那番话，让他知道花神当年收养在长青岛的孩子，大多或病或残，先天不足。而常宝山最初给他介绍林小宁的家庭情况时，曾经提过一嘴，林小宁的爷爷是个瘸子。想来，他也是蒙受花神恩惠的弃婴之一，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离开长青岛，选择在云省定居。至于那个在林小宁爷爷死前，特意前去探望的人究竟是谁，现在也有了答案。
白檀同孙文宇道：“福哥儿临死前，求我替他孙子讨个公道，我答应了。现在，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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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就能完结啦

第243章 孤岛惊魂（十五）
“林小宁？”想到那个被自己逼迫得无路可走，丧失求生欲望的内向男孩，孙文宇再傻也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在劫难逃，他浑身乱颤，抖似筛糠，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喊叫道：“陆乡！陆乡！救救我！求你了……”
陆乡皱起浓黑剑眉，心底有一丝犹豫。说实话，孙文宇这家伙确实不是个东西，人面兽心，仗势欺人，陆乡自己每回见了孙文宇都没个好脸色，但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面前，良知上难免会有些接受不了。
更何况，孙文宇死不足惜，但是孙家可不会善罢甘休，而白檀本身又藏着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万万不能暴露在人前，陆乡也不愿看到白檀双手染上鲜血……
于是，在孙文宇痛哭流涕，隐含着一抹希冀的目光下，陆乡上前一步，对白檀开口道：“冷静一点，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整天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就为了这么一团烂泥狗|屎般的人，值得吗？”
孙文宇点头如捣蒜，含糊不清道：“对对对！”丝毫不介意，自己就是陆乡口中的烂泥和臭狗|屎。
谁知，白檀闻言浅浅一笑，风轻云淡地说道：“陆大侦探真是正义感爆棚，不过，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那么理想化。你看看这里，长青岛与世隔绝，交通不便，任何制度到了这里都形同虚设，一百多年前，我带着第一批孩子到来的时候，它还是一处没有人烟的蛮荒之地。没有朝堂，没有官府，自然也没有随之而来的盘剥压榨！没有阶级固化和歧视冷漠！我们坐在一处，有商有量，说说笑笑地定下岛上一切规则。或许，你会嘲笑我丧心病狂，但是，让我来告诉你一个事实，陆大侦探，这百年间长青岛上所有人兢兢业业，仁孝友善，永远都是一派祥和，其乐融融。这样的世外桃源，难道不好吗？”
陆乡抬头望去，岛民们自动自发地围拢在白檀身后，呈众星拱月之势，将他牢牢护卫在中间，他勾唇笑了笑，眸子中平添一股苦涩之意，陆乡明白，自己现在说得越多，等会儿活着走出去的机会就越小，但人生于世，总该有些事坚持始终，不忘初心。
“其实，并非没有出现过‘反叛’吧？”陆乡眯起眼睛，嘲讽地笑道：“你忘了葛富贵吗？”
实习生们聚在一处，相互以同学的身体为支撑，艰难地昂起头颅，屏息敛声，紧张地时时关注场内形势变化。听到陆乡猛然提起“葛富贵”这个名字，莫小北想了一会儿，弱不可闻地说道：“葛富贵？那，那不是葛婶子的丈夫吗？”
众人刚来岛上不久时，汪有福特意介绍过葛婶子的家庭背景，其中就不经意间说起葛富贵，大家隐约记得，葛富贵似乎是一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十分无赖混账的男人，简直是一无是处。
陆乡道：“村长说葛富贵是酒后失足，掉进化粪池里死的。可是，因为化粪池异味冲天，在建设时，有意避开了居民区和岛上几条主路线，一个喝醉酒的人，能不能走那么远的路先不说，只看化粪池的深度，想要淹死一个成年男人就不容易。当然了，几率的事谁也说不准，时隔多年，我也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仔细想一想村长当时说的话，大意是葛富贵这个累赘死了，大家都很开心，没了他拖累，葛婶子和葛婆婆才终于过上了像样的日子。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细思恐极？”
莫小北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禁不住瑟瑟发抖，“你是说，葛富贵有可能是被他们合伙弄死的？”
陆乡点点头：“这一切原本只是我的猜测，但是，后来蒋南娜掉入花肥堆，险些被闷死在里面，我突然警觉起来，难道你们不觉得，蒋南娜的遭遇和葛富贵有些像吗？”
村民们面无表情地听着陆乡高谈阔论，只戒备地拿着铲子、锄头一类的农具，一言不发地待在白檀周围，等待他发号施令。
文潇潇苦苦思索，语速极快地说道：“化粪池、花肥堆……都跟排泄物有关……我知道，有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行事轨迹总是高度一致，他们总会选择同样的手法……”
“不错。”陆乡环视村民，他们看起来淳朴憨厚，热情好客，一副老实巴交，不善言谈的模样，任谁能想到，村民们会做出杀人行凶之事？
陆乡道：“如果我们尝试着去还原村民们的心理状态，你会发现他们的心思其实很好猜。我以前曾听人说过，这种高度封闭落后的地方，居民往往非常团结排外。他们一代代繁衍生息，秉持着花神交代的信条，决不允许任何邪恶思想的产生。村民们并没有伪装，他们确实勤劳善良，认认真真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但相应的，他们也接受不了‘叛徒’的存在。‘物资十分珍贵，绝对不可以浪费’的观念世世代代深深镌刻在脑海当中，就如同他们对花神的忠诚一样，不能动摇，不能质疑。因为物资珍贵，所以每天不务正业，酒囊饭袋一般的葛富贵犯了众怒，死有余辜。而你们选择将人扔在化粪池内，也是想让他变成肉泥，埋在花木下面，物尽其用。”
白檀承认得十分爽快：“葛富贵受到大家的审判，所有人都认为他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包括他的母亲和妻子，死了难道不是大快人心吗？好了，我们不要在这些陈年往事上纠缠了。现在，审判落在了你们身上。”
他诡秘而危险地笑了，手指点了点孙文宇，“你，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害得林小宁重度抑郁，跳楼身亡，该死。”
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往右移了几寸，指着蒋南娜道：“你，尖酸刻薄，喜欢落井下石，为了讨好以孙文宇为首的富二代群体，故意煽动女生排挤林小宁，把他当做解闷的乐子，该死。”
下一秒，手指来到任真真面前，“你，水性杨花，浪荡成性，见林小宁生得好看，就不甘寂寞地屡次三番挑|逗、骚扰，让他本就四面楚歌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又传了一身脏病给他，害林小宁自觉没有脸面回家见爷爷，该死。”
短短几句话就断人生死，包容一切，却又看淡一切，这一刻的白檀，真正展现出他神性的一面。
村民们应声而动，用麻绳将孙文宇、蒋南娜、任真真三人牢牢捆绑起来，这三人自然哭天抢地，磕头不止，后悔不该欺侮霸凌林小宁，蒋南娜更是捂着肚子，不死心地说道：“学长，不不不，花神，我有孩子，你不能杀我……”
白檀淡漠似水的目光从三人面上掠过，缓缓落到其余实习生身上。被他清凌凌的眼神注视着，剩下十五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哄抢着剖白自己，巧舌如簧地开脱、解释，只为力证自己的无辜。
“无辜？”白檀似笑非笑地睨着这些人，“你，杜元书，在林小宁鼓起勇气反抗时，劝他息事宁人，用你那一套受害者有罪论，建议辅导员各打五十大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杜元书伏在地上辩解道：“我没有坏心的，我只是想事情赶快得到解决，还校园一片清静，这样难道也有错吗？”
白檀摇了摇头，冷了神色：“当然有，漠视犯罪，本身就是一种难以饶恕的恶。正是因为有你这种人的存在，所以才有那么多受害者忍气吞声，被打骂，被羞辱，已经足够让人难以忍受了，遍体鳞伤的林小宁站出来喊疼，你却告诉他得饶人处且饶人，怪他做事不够谨慎，不够活泼讨喜，不够宽容大度……”
“总之，一切都是林小宁的错。恭喜你，洗脑成功了。林小宁他，成功患上了抑郁症。你，开心吗？”白檀微微俯|下身来，冷冰冰地笑着问道。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真的不知道……”杜元书嚎啕大哭。
白檀的谴责还在继续，“你，季朋，天生高大健壮，开朗外向，所以就无论如何都看不惯林小宁，强迫他端着笑脸讨好人，自以为是地劝他打开自己，积极阳光一点，又不知道从哪里得出来的一套荒谬理论，给阴郁内向，笨嘴拙舌的人贴上‘反社会心理’‘潜在变态杀人狂’的标签。也恭喜你，高贵冷艳的‘暖男’。”
季朋攥紧拳头，额头青筋毕露，“我是在帮林小宁，是他自己承受不了压力，如果他没死的话，我或许已经将林小宁的性格改造成功，到时候我们会成为关系亲密的好朋友……”
白檀又笑了：“好朋友？不，不会的，其实我知道你这个人不坏，但是你刻板印象太严重了，仿佛在你的世界里，人人都必须笑意盈盈，没心没肺，否则就是不够健康，将来一定蓄意报|复|社会。季朋，每个人都会产生负面情绪，区别只在于多少。不要因为你不喜欢，就仇视所有的负面情绪。小宁他不是神经病，不是窝囊废，更不是娘娘腔，他每一次伤心落泪，每一次失控自残，都有合理因由。你不该将他视作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老祖宗都说求同存异，性格没有高低好坏之分，反而各有利弊。你健谈爱笑，能跟同学们打成一片，这是小宁非常羡慕的一点，他崇拜你，欣赏你。你却难以忍受林小宁那种完全跟你相反的性格，活生生从精神上扼杀了他。”
这番话说得季朋辩无可辩，他捂着额头，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我错了？怎么可能会是我错了，从小到大，我都非常受欢迎，阴郁敏感，自卑内向的人，难道不是天生就有罪吗？不是活该被所有人讨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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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小尾巴，明天交代清楚就能完结啦

第244章 孤岛惊魂（十六）
“我，我什么都没做，真的，学长你相信我！”柯黛黛凑过来，楚楚可怜地说道。
白檀垂眸看她一眼，淡淡道：“你是什么都没做！可是你错的，恰恰就是这个什么都不做，孙文宇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带着一帮子人对你围追堵截，他们甚至还当着你的面，通过欺负林小宁的方式，来博取你的笑容，而你竟然就那么心安理得地看着，静静地看着，什么都不做。大家夸你漂亮清纯，我却觉得，你的心跟你的人一样丑陋不堪！”
李老师趴在白檀脚边，极近卑微地说道：“那我呢，白檀，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平常接触不到林小宁，跟我没关系。”
白檀悲悯：“怎么会接触不到呢？林小宁无数次向老师您寻求帮助，可是，您畏惧孙家的势力，做了一个沉默的帮凶，冷眼旁观自己的学生饱受凌虐。”
“我，我不敢啊……”李老师难堪地说道。
柯黛黛还想缠上来哀求，白檀挥开她，霍然站起身来，朗声道：“你，你，还有你们！有的在跟林小宁竞夺奖学金、保送名额时，为了获胜，故意传播流言，诽谤林小宁；有的生来喜欢八卦，根本不管事实真相，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有的见林小宁纤弱可爱，逼他做自己的同性恋人，试图偷偷猥|亵他……”
一桩桩一件件，白檀如数家珍，说得所有人都垂下头颅，无地自容。
“呵。”末了，白檀轻蔑地看向孙文宇等人，讽刺地勾了勾唇角，“真是太可怕了，每天生活在这样的炼狱当中，除了死，还能怎么办呢？最可怕的是，这些沾染鲜血的侩子手们，竟然能够在林小宁尸骨未寒的时候，大言不惭地对他进行批判，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骂他是胆小鬼，没有担当，只懂得逃避；骂他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家人辛辛苦苦将他拉扯到成人，他说死就死了……”
白檀闭了闭眼睛，感受着无边无际的阴冷和黑暗，幽幽道：“我若是林小宁，只怕躺在棺材里都要被这些话恶心得活过来，一想到死后要沦为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真是连骨头缝都发寒。”
柯黛黛等人连哭得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拼命诉说着自己的后悔。
白檀厌烦地摆了摆手道：“不必做戏了。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他坐回椅子上，冷若冰霜地说道：“把孙文宇和任真真丢到海里喂鱼，至于蒋南娜，念在孩子的份上，饶你一条命，只希望你以后好好待这个孩子，否则，长青岛不介意收养他。”
“不，不会的，我肯定做个好妈妈……”蒋南娜劫后余生，吓得瘫软在地，大睁着眼眸，一个劲地重复道：“做个好妈妈，做个好妈妈……”
村民们应了一声，抬着两人就走了，隔着很远都能听到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声。
白檀对着鬼哭狼嚎，全力挣扎的柯黛黛等人道：“你们有罪，但罪不至死，但愿你们的忏悔持续得时间长一些，否则的话，哼哼……”
柯黛黛等人后怕不已，庆幸自己不会沦为海底冤魂，哭叫着说道：“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这样的人间惨案，小宁不是第一个，恐怕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陆大侦探。”白檀仰首，望着不远处被三五村民钳制住的陆乡，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若是有心，还请以后多保护一些像小宁这样的孩子。”
陆乡心底咯噔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檀！我跟你说滥用私刑是违法的，你赶快跟我回去坦白从宽，你放心，我给你请最好的律师团队，不会判刑太重的……”
白檀闻言乐不可支，抿唇笑道：“陆大侦探还真是贼心不死啊，我跟你说过，同我谈恋爱会有性命之忧的，你不怕？”
“老子怕个屁！”陆乡骂了一句，正要施展拳脚，拼力冲出村民们的重围，制住白檀，忽然觉得手脚一阵发麻发软，脑袋也昏沉沉的，他不甘心地睁了睁眼，哑声道：“你，你给我下药……”
眼前升腾起袅袅白雾，触目所及都是隐隐约约，一片朦胧，陆乡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发狠咬了下舌尖，直咬得满嘴腥甜，才勉强恢复了一点意识。
一抹纯净如雪的白色由远及近，停在陆乡面前，有人轻不可闻地说道：“小屁孩，在我面前也敢称老子。唉，你也太嫩了，嫩得我都不好意思下手。”
沉沉黑暗之中，陆乡模模糊糊地想道：我都快三十岁了，哪嫩了？我以后天天风吹日晒，使劲糟蹋这张脸，成吗？
一只带着凉意，干净修长的手伸过来，抚了抚陆乡侧脸，呓语般说道：“睡吧，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清甜的花香缓缓在空中荡开，陆乡嗅了一口，忍不住沉醉其中，很快就昏睡过去，鼾声大作，柯黛黛等人也软倒在地上，已然人事不知了。
汪有福毕恭毕敬地问道：“这些人怎么办？”
白檀取出一个白色药瓶，道：“一人一粒，给他们吃下去，然后，派人送他们回岸上，等他们醒过来就会因为创伤后遗症，记不清楚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记得，往青城大学那边上报消息的时候，就说三个实习生因为天气恶劣，不幸遇难，名字分别是孙文宇、任真真、白檀。”
汪有福动作一滞，艰涩道：“我明白了。”他又不免担忧道：“您以后怎么办呢？”
白檀回首，将三百多村民细细看了一遍，“你们生活得很好，若是无事，我就不来打扰了，听说南方热带地区，有许多新奇花木，过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闻言，所有村民都露出极度不舍的神色，规规矩矩地向着白檀行拜礼，葛婆婆更是哭得站都站不稳。
雨后初霁，天空蓝汪汪的，一碧如洗，海面上风平浪静，波澜不兴。
白檀摆了摆手，在三百多个热泪盈眶，挥手送别的村民注视中，独自乘着小艇，驶向未知远方。
一个月后，首都人民医院vip病房内。
单人病床上躺着一个四肢舒展，身形高大的青年，隔着薄薄一层白色被子，隐约可见遒劲有力，蕴含磅礴力量的肌肉。
这人面部线条硬朗而立体，刀劈斧琢的五官极为夺目，只是那似有若无的苍白黯淡，遮掩了成熟男性独有的魅力，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虚弱许多。
房门被推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挺着腰板，气势威严地走了进来，经过岁月沉淀，依旧不改犀利精明的目光，沉沉落在男人脸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感观敏锐，颇有防备心的男人就睁开了眼睛，一老一少无声对视了几秒钟。
一个月前东南沿海地区台风过境，引发了持续许久的雷雨，以及大面积的海啸，作为青城大学实习地点之一的长青岛也遭到波及，通讯中断，人进不去也出不来。
灾难过后，岛上立刻发出了求援信息，政|府组织送去了大批物资，帮助重建发电站、信号塔等基础设施。与此同时，青城大学十几名实习生因饥饿难耐，误食了岛上有毒的花草，集体陷入昏迷，还有三名学生意识昏沉之际，跌落大海，死不见尸。
常宝山紧急联系了陆乡的家人，远在首都的陆震当即派人将陆乡接回来，强行命令他住院休养，顺便进行一系列繁琐细致的检查。
检查结果很理想，陆乡体格健魄，各项指标也非常优秀，只是因为饮食不当，造成了嗜睡、记忆力下降等后遗症，并无大碍。
但奇怪的是，陆乡自醒过来以后就像丢了魂似的，每天心里空落落的难受，经常一个人闷闷地发呆，对着虚空冥思苦想，妄图记起什么事情的样子。
其实，不仅是陆乡，其他实习生就医后，也纷纷表示遗失了一段记忆，对长青岛上那为期三个月左右的实习生涯，只剩下一些亦真亦幻的模糊印象，像蒙了一层纱般，一旦仔细思索就头痛不已。
短暂的沉默过后，老人没好气地开口道：“你要的资料，我给你调取过来了，其他实习生的照片你也都看过来，这是遇难的那三人。”
陆乡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翻阅了，左右手各捏着孙文宇和任真真的照片，蹙着眉摇头。
不对，绝对不是他们……
“还有一个人呢？”
陆震道：“那一个据说很不喜欢拍照片，学校档案里的照片又不巧被虫蛀了，只有一些文字信息。”
陆乡一边往下翻看，一边问道：“他叫什么？”
陆震不以为意道：“白檀。”
白檀？好熟悉的名字。
就是他！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驱使着陆乡去探索，去靠近。
搭在白纸上的手缓缓收紧，将纸张牢牢攥在掌心处，修长柔韧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背爆出条条青筋，陆乡一字一顿道：“他是不是生得很漂亮？”
知子莫若父，他家这个儿子笔直笔直的一根筋，特别不解风情，多少次都将他介绍的相亲对象给推了，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的长相了？
陆震看了他一眼，道：“好像是很漂亮。”
陆乡撩起唇角，苦涩地笑了笑，“他果然是早有准备。”从长青岛回来后，他就忘记了一个人，这个人很重要，重要到让他的心直接缺了一角，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而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对方来。
见陆乡还在这件事上纠缠，陆震直接动了怒，“一开始我就不同意你去开什么侦探社，放着自家生意不管，到外面挣那三瓜两枣的，现在又差点丢了命，旁的不说，就你那个雇主孙文宇，他家人就死活不接受意外的说法，要不是我出手替你摆平，孙家可是铁了心要送你吃牢饭！”
陆乡充耳不闻，掀开被子就要换衣服，态度坚决道：“你再等一等，我出去调查调查，说不定就把你未来儿媳妇给领进门了呢。”虽然，他现在连对方的模样都忘记了。
陆震气恼，儿子好不容易被人送回家，没多久又要往外跑，到底是翅膀硬了，他赌气道：“我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要是你还找不到人，就老老实实回来继承公司。”
陆乡挥了挥手道：“保证完成任务。”

第245章 孤岛惊魂（完+番外）
然而，打脸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陆乡回来后，第一时间跑到爱格侦探事务所，约着大胖子常宝山一起撸串。侦探这个行业最是讲究名声和口碑，陆乡以前荣誉加身，从未失手，在业内也很受追捧，现在孙文宇死了，他自己也中了招，被人抬着出了长青岛，在有心人添油加醋宣传之下，已经沦为了侦探界的笑话。
任凭常宝山巧舌如簧，舌灿莲花，也拉不来什么正经客户，爱格侦探事务所缺了陆乡这个顶梁柱也经营不下去，常宝山思来想去，就把事务所改成了休闲棋牌室。常宝山能说能笑，还特别会来事，再加上打麻将本来就是他不可割舍的兴趣爱好，边玩边工作，挣得票子比以前还多了几张。
当然，常宝山也没忘记陆乡这个好兄弟，还想拉他入伙接着一起干，陆乡婉言谢绝了。
常宝山吃了陆乡这个教训，金盆洗手，提前过上养老的生活，不想再掺和那些尔虞我诈，打打杀杀的事，也帮不上陆乡什么忙。
陆乡自己去了青城大学，挨个拜访当时同行的实习生，结果发现这些人虽然记忆丢失，但对长青岛却莫名心存畏惧，下意识十分排斥那里，非但对以往的事闭口不谈，性情也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变化，大多变得谨小慎微，谦和低调起来，还众口一词地劝陆乡丢开此事，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长青岛那边正在进行维修建设，现阶段并不接待游客，陆乡转了一圈，最终无功而返，怏怏不乐地回了首都的家，关起门来大醉了几天。
从那以后，首都陆氏企业的继承人就多了一个嗜好，只要闲下来就养花，养种种形态各异，名贵稀少的花，尤其以月季居多。经年累月下来，将偌大的陆氏庄园打理得花团锦簇，俨然百花王国，着实秀丽迷人。
旁人禁不住赞一句风雅，陆乡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他不过是——聊以慰藉罢了。
小番外一
偏僻落后的农村，到处都是灰扑扑的，散养的家禽成群结队地四处逡巡觅食，三姑六婆们聚在一起，磕着瓜子的同时闲话家常。
一个白衣黑裤，带着口罩的青年快步走来，打破日暮时分的苍凉，像是将灰蒙蒙的天空直接撕裂开，流泻出霞光异彩来。
青年衣着光鲜，气度高华，即使看不清楚面孔，也显得与周围朴素简陋的建筑群格格不入，一开口更是清泠泠、脆生生的，嗓音比清晨带着花香的露珠还要甜美纯澈。
“请问，林福家怎么走？”
“林福？啊，你说的是林老头吧？”
有人热心地指了路，青年道过谢，脚步匆匆地朝着街角尽头走去，仿似一阵风，来去无踪。
身后，三姑六婆们彼此凑近，咕咕哝哝地聊着八卦。
“林老头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还会有人想着来看他？”
“该不会是林家的亲戚吧？”
“不可能！林家人口简单，统共就林老头和林小宁两个人，其他人早死绝了，再一个，林老头穷得叮当响，上哪去寻这么气派的亲戚？”
“说的也是，难道是小宁的同学？”
“这还有点可能。唉，小宁那么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听说死的还很不光彩，染上了腌臜病，公|安|局都不让久放，直接给活化了。去上学的时候活蹦乱跳一大小伙子，回来的时候就剩一把灰了，真是造孽啊！”
“谁说不是呢，我现在想想小宁那孩子以前干干净净的模样，心里还怪不落忍的。”
“这么看来，他这个同学倒是个好的，跑到咱们穷乡僻壤里来，专程来看林老头，是个实诚孩子！”
“只不过，林老头估计也没少日子了吧？”
“上午医生又去看了他，说是悬。”
狭长脏污的土街拐角，同左邻右舍隔了一段距离，单独起着三间砖瓦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脱落，还遗留着风吹雨打的痕迹。
院子里十分荒败，显然有一段时日没打扫了，空气中弥漫着鸡鸭粪便的刺鼻味道。
落日熔金，玻璃窗缺了一个角，橘黄色斜斜打进来，洒在一个佝偻矮小，僵硬瘦弱的人影上，却驱不散那人身上沉甸甸的死气，也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老人躺在木板床上，害了白内障的双眼一片浑浊，眼角还结了一层翳，眼珠子红通通的，已是流尽了所有泪水，只剩下骇人的空洞和绝望，一眨不眨地望向虚空。
大概是因为这个家已经穷到匪夷所思，房门并没有上锁，白檀推开门，带着哀痛唤道：“福哥儿？”
弥留之际的老人挣了挣，他的眼神本就不大好，又为孙子痛哭了一场，现下越发不中用了，几乎成了半瞎，只耸动着鼻翼嗅了嗅，确认那浅淡清甜的花香，同记忆中一模一样，干涸的眸底忽然又蓄满了泪，一股突如其来的难过攫住了老人。
他用手掌撑着床，狼狈地摔落在地，抱着来人双腿无声大哭，也不知哪来的许多委屈，只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依靠，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被父母抛弃的他，躲在雨中的大树下抱膝落泪。
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只有一个人施以援手。
“你怎么就过成了这个样子？”白檀又气又痛，像极了一个护犊子的家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教你的种花手艺呢，单靠着这个，也绝不至于埋没了你！”
老人摇摇头，“出了长青岛就不再种了，怕别人看出古怪之处，给您添麻烦。”
白檀心中一痛，也忍不住红了眼，他看出来老人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断气，因而就开门见山道：“告诉我，谁欺负了你？”
“是孙文宇！是他害死了小宁！”老人闻言泪如泉涌，哑哑叫道：“义父，我，我好恨啊……”
一个耄耋老人，跪伏在韶华正茂的青年脚边，老泪纵横，一口一个“义父”，倘若被其他人看到听到，只怕要惊掉下巴，骂两人是疯子。
然而，白檀却淡然自若地受了，亲昵又痛惜地抚着老人雪白的头发，自责道：“我该早点认出小宁的……”
他又问：“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老人呜呜失声，蜷缩着瘸了一只的脚，认认真真地给白檀磕头，怨恨道：“小宁是个好孩子，对我也孝顺，我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义父，求您帮我还那孩子一个公道！”
白檀默了一瞬，沉声道：“你放心。”
“谢谢您，谢谢您。”老人激动得面泛红光，方才那番只是回光返照之相，其实已坚持不了许久，他交代完遗言，压在心头的大石头顷刻粉碎，精神上霍然一松，当即就有些挨不住，歉意地说道：“对不住了，义父，我撑不住了，太难熬，我从小就是个窝囊人物，既不能伶牙俐齿的讨您欢心，也没本事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没有侍奉您一天，临了临了还有给您添这么大个麻烦，可是，可是除了您，我真没别的办法了……”
“别说了，我都知道。”白檀拍了拍老人的背部，温和道：“你们每个人都是好孩子，义父一样喜欢。”
老人牵强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义父，福哥儿从小就怕疼，现在却一身病痛，心里也针扎似的，您帮帮我吧……”
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白檀心脏，不断蹂|躏撕扯，巨大的悲哀排山倒海般袭来，白檀沉默了一会儿，涩然道：“好。”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纸包，道：“这是由曼陀罗、零陵香，以及其他几种花草研磨而成，具有很强的致幻效果，能够麻痹人的精神和身体。”
白檀将粉末挥洒开，对一心求死的老人道：“等会就不痛了。”
香气迅速飘荡开，老人脸上缓缓漾出一抹笑，痴痴地呓语道：“小宁啊，爷爷这就来了，你别怕，爷爷这回不做胆小鬼了，爷爷好好保护你啊……”
老人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竟露出几分幸福笑意，他拖着不大便利的一只脚，弯腰从床底下找出一条麻绳，试了几次，终于将绳子横到梁上，又费力打了死结，这才搬来一只木凳，颤颤巍巍地踩了上去。
白檀默然旁观全程，始终一言不发，也不阻止，但他终究不忍亲眼看到这一惨状，站在门外，静静等待板凳摔落的声音。
咚得一声响起。
白檀动作一滞，继而大步离开。
小番外二
首都陆氏企业的继承人名叫陆乡，三十多岁的年纪，却生来老练精明，手段了得，自上位以来，大刀阔斧地实施了改|革，整饬公司人浮于事，效率低下等问题，用几年时间将家族企业发展得蒸蒸日上。
工作之余，陆乡沉默寡言，不苟言笑，除了独自一个人抽闷烟，再就是侍弄些花花草草，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偶尔闲了，就去一座旅游观光的海岛上玩几天，但诡异的是，旁人休闲散心，大多都能舒缓身心，陶冶性情，偏偏他们陆大总裁，每每旅游回来就沉着个脸，情绪要持续低迷很长一段时间。
有心人旁敲侧击，探听陆大总裁的兴趣爱好，希望能够投其所好，结果只得了句陆总钟爱月季花。
那人想着普通月季花自然入不了陆总的眼，既然要求人办事，总该拿出点诚意来，所以特意动用大量人脉，四处探听，看哪里有珍贵稀少的月季花卖。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来二去的，还真被他给打听到了。地点是偏远落后了些，但也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能滋养出几株与众不同的月季花，并不奇怪。
那人忙忙订了车票，连夜就赶了过去。
“买花？”白檀正戴着口罩，拿小镊子采集花粉，听说对方的来意后，本是要直接拒绝的，谁知道这人竟十分有耐心，三顾茅庐不说，还把这里面的隐情剖析了一番，说是自己工厂遇到难题，急需陆氏企业的总裁解决，这关系到几千号人的饭碗问题，由不得他不心急……
白檀了解完来龙去脉之后，不由叹了句孽缘，一百多年前他初来到这个世界后，接到的学习任务只有两个字“园丁”。
彼时，白檀用心专研，培育了许许多多花木，曾在旧社会轰动一时。只是白檀有意隐瞒行藏，后来又在因缘巧合之下救下几个差点被烧死的孩子，为了给他们挣一个安身立命之地，不得不远遁海上，干脆就把养花事业发展到长青岛。
大概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逗留的时间太长，白檀心情渐渐趋向平和淡然，对所谓的“园丁精神”也产生了更深的感悟，只管将那些收养来的孩子当花苗一样尽心哺育。
现在任务全部完成，答应林福哥儿的事情也已经做到，在陆乡坚持不懈的探索下，长青岛上的蹊跷之处，恐怕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是时候离开了。
对于陆乡，白檀确实很有好感，但他们两人年龄差距太大，白檀的阅历和心智，都让他看淡了这些情情爱爱，何况，陆乡耿直守正，待想起来一切，知道枕边人曾经当着自己的面教唆杀人，他又该如何挣扎矛盾？
白檀叹了口气，他放下手中工具，对那人道：“你以后不必再来了，我这满院子的花都送给陆乡，请你替我同他说一句，愿他以后平安喜乐，心底永怀光明。”
三天后。
陆乡望着桌上一枝犹带着露水，绚丽夺目的夏洛克夫人，眸中渐渐漫上一层哀痛，他拿起来嗅了嗅，那混合着苹果和丁香味道的特殊香气，竟让他忍不住流下一滴泪来。

第246章 寻宝（一）
正是农历二三月份光景，点翠山内突兀森郁，奇峰罗列，又是大雨刚过，林木葱茏葳蕤，隐天蔽日，草长莺飞，莺歌燕舞，林子里一派生机勃勃。
万物有时，古人曾有“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望母归”的诗句，因春天正是繁衍生息之时，靠山吃山的村民们就相互告诫，暂停狩猎活动，以期得到更多回到，彰显可持续发展的观念。
然而，有一个人却是例外。不，或许在有些人眼里，“他”甚至算不得上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蓬松鲜嫩的草丛间，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一个修长劲瘦，矫健有力的黑影快速跳跃着，掀起阵阵清风。
仔细看来，这黑影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头发又长又密，乱糟糟地披散在脑后，因太长时间未清洗，结成一绺一绺的，且灰扑扑的，让人辨不出本色，脸部也被隐去大半，只剩下一双又黑又亮，寒光湛湛的眸子，从过长的刘海间投射出两束凶光，机敏地回来巡视着。
这黑影常年生活在点翠山，人事不通，过去的两三个月，点翠山天寒地冻，许多动物都选择冬眠，对需要依靠捕获小型野兽为生的黑影来说，日子格外难熬。
肚皮狠狠饿了一整个冬天，以至于天刚放暖，黑影就迫不及待地从山洞中跑出来，凭借着兽类的敏锐感官，嗅闻空气中弥留的动物粪便味道。
黑影拿爪子探路，拨开半人高的荆棘，青草湿气混合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黑影顺着兔子、山鸡过境留下的蛛丝马迹，快速追赶着，又谨慎地防备着四周，尽量不踏入大型野兽圈划的地盘，以避免正面冲突的产生。
山风拂过，草茎摇动，在那片深深浅浅的绿色当中，一只白白嫩嫩，粉嘟嘟的小兔子不小心露了行藏，连忙往前一窜。
蹲踞在树枝上，认真俯视地面的黑影目光一闪，一个俯冲下来，谁知那片密密的草丛间，竟然横躺着一只受伤的“动物”。不过，这“动物”格外与众不同些，细皮嫩肉，看起来也特别干净清爽，浑身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淡香，身上很有规律地裹着白布和黑布，与山林间所有其他动物都不相同，仿佛自成一派似的，反而有些像黑影记忆中，浮光掠影般闪过的画面里，那些形态各异的“人”？
黑影蹲下来，将横伸过来的草叶扒拉开，盯着这人的脸瞧了瞧，果然与兽类长相迥异，长眉妙目，骨相清雅，肌肤莹润如玉，薄唇殷红可口，比熟透了的果子还要可爱。
这人一动不动地闭目昏睡，左脚脚腕处高高肿起，隆起一团又青又紫的大包，上面还卡了个有些生锈的捕兽夹子。
黑影脑子里混混沌沌，不懂什么叫推理判断，也没有正常人的审美眼光，只是下意识觉得，面前这个人应当是很好看很好看的，因为山脚下那些村庄里，所有人都是脏兮兮，黯淡陈旧的颜色，唯有现在这个人漂亮得好似在发光。
黑影想了想，春天一来，哪里还会缺食物？何况刚刚吞吃了一块肉，虽然量少跟喝山泉水充饥没什么两样，但似乎也不必立时就要吃东西。
更何况，这么大一个人，以后若是实在饿极了，扑上去咬上几口，应该会很美味吧？
黑影头脑转得很快，想清楚之后，就直接钳制住这人的手腕，拉着就往自己山洞里拖，期间这人一直哼哼唧唧的，本就又白又软，跟荒山野林格格不入的面颊更白了几分，额心间还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嘴唇蠕动，呢喃道：“疼……”
黑影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人像极了蚊子，一直在耳畔嗡嗡嗡，黑影有些不耐烦，驻足一看，大概猜到了原由，就曲起双臂将人抱起。
这样一来，黑影就不能再四肢着地，爬着往前行进，只好费力地后腿使力，抱着自己的“猎物”，不甚稳健地往山洞走去。
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一路，白檀就是个死人也得被疼醒，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强烈的痛感已经排山倒海般来袭，脑袋发昏，喉头干涩，左脚是不必想了，他误踩了捕兽夹子，肯定要有一番苦头吃。
只不过，后背火辣辣的疼，又是怎么回事？
白檀睁开眼睛，入目就是密密麻麻，层层覆盖的硕大绿叶，将天空遮蔽得只剩下一星半角，那灰白色的天幕随时都会沉下来一般，但视线稍稍一侧，才知道是因着近旁的树太过高大茁壮，映衬得天空也低矮了几分，若伸手去触，才知道一切遥不可及。
眩晕感淡去了一些，白檀偏了偏头，正正对上一张又黑又脏，雌雄莫辩的脸来，他小小声地啊了一下，感受到自己被对方抱在怀里，像是这人救了他，就试探着开口道：“这位……”
白檀一开口就犯了难，这人衣着褴褛，脸部厚厚覆盖了泥土和青草汁，想是充作入山打猎的保护色？
怪只怪这人隐藏得太过成功，以白檀的眼力，竟然都看不出对方的性别和年纪。
就在白檀沉吟不决之时，黑影熟悉了两足落地的感觉，已经开始埋头狂奔，林风呼啸着穿过，带走身上残存的一点暖意，一道道笔直的树干，早已幻化成虚影，倒退着从两旁急速隐去。
黑影的脚力极快，没一会儿就回了自己的山洞，白檀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光影一暗，整个人被抱着进入了一处幽深宽阔，光线昏暗的所在。
白檀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支撑着精神问道：“老乡，你这是干什么？”遇到了伤员，不是应该第一时间下山救治，想办法送医吗？哪有往大山更深处走的道理？
黑影一言不发，以端盘子的姿态，抱着白檀在山洞内原地踏步了一瞬，想是在思考将人放在那里，后来实在寻不到合适的地方，就不甘不愿地将人丢到自己的窝里。
说是窝，其实也不过是铺了些略微干燥的杂草，零散着团了几张皱巴巴的兽皮，因着剥皮的时候没趁手工具，上面还有一些腐烂发臭的肉泥，腥臊之气挡都挡不住。
“呕……”白檀本来就不舒服，被山洞内古怪气味一冲，差点没吐出来，伏在干草上又呛又咳。
黑影就蹲在白檀脚边，正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他，见状怕白檀破坏自己好不容易搭建好的小窝，就不大高兴地掀了掀嘴唇，向白檀呲牙示威。
白檀举目看去，那黑影张着血盆大口，一排牙齿白森森的，看起来格外锋利，只是牙缝间尚留着猩红血液，红白相映，真是任何恐怖片都比拟不了的骇人，吓得白檀立刻缩了缩脖子，化身小鹌鹑，动都不敢动，生怕那黑影一言不合就扑上来撕咬自己。
经过这么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白檀算是看出来了，这黑影应该不是正常人，他长发纠结，体毛旺盛，裸露出来的肌|肉遒劲有力，指甲长而尖利，赤着双足，并未穿什么正经衣服，只是胡乱楸了些藤条缠在身上，根本不能御寒。
至于白檀为什么用“他”来称谓对方，而非是“她”，咳咳，也是因为藤条不大能遮羞，黑影略一动作，距离极近的白檀就一览无余了，让人怪尴尬的。
这样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与其说是像人，倒不如说是更倾向于兽，白檀沉思，他或许是遇到了新闻上偶尔一提的“狼孩”了。
看白檀默默无声，十分乖巧安静的样子，黑影肩膀一耷拉，再次放松下来，他的生活很无聊，除了觅食就是睡觉，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一点变数，饶是黑影这个心智不全的半人半兽，也难免产生些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檀看。
他见白檀绯红着一张小脸，形状完美的桃花眼里还蓄了浅浅一层泪水，心尖莫名就是一软，也不再冷着眼神震慑对方，反而抖了抖身子，耸动着鼻翼，凑到白檀身上嗅来嗅去，一边恋恋不舍地闻着，一边还忍不住舔了舔唇瓣，一副发饿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感觉比点翠山上所有花草都好闻。
白檀欲哭无泪，事到如今，不得不接受一个惨痛的事实，他好像被这个不知名的狼孩给抓住，成为了对方的“储备粮”了。
差点哇得一声哭出来。
说起来也是白檀不小心，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成为了国内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青木大学的一名学生。
如今这个年代比较特殊，比不得科技和教育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国家刚刚从苦难中走出来，百废待兴。工业尚处于起步阶段，而传承了几千年，赖以为生的农业仍是国计民生的重中之重。
在这样一段经济相对落后，人民奋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岁月，教育同样比较滞后，漫说是大学生，就是中学毕业都是稀缺性人才，走到哪里都要被人高看一眼。
白檀本次接到的任务比较特殊，乃是跟寻宝、藏宝有关，而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本来也是出自名门世家，书香门第精心培养出来的温润书生，家族世世代代接受熏陶，很有一些底蕴，所选的专业又是文物鉴赏，开局可谓是十分便利。
不巧的是，白檀来的时候，正赶上学院里的教授带队外出考察，他也在随行人员当中。途径一处山区时，半夜遇上了一场大暴雨，再加上道路塌方，泥石流爆发，人群四散逃命，忙乱之中白檀不知怎么就跟同学们走散了。
点翠山附近地广人稀，山势连绵起伏，横亘方圆几百里，这年头交通、通讯都不发达，原定路线被泥石流冲垮后，白檀为了寻找人烟问路，只能翻过山岭。不料山路难行，他又不熟悉此地情况，误打误撞地竟然越走越偏，渐渐来到人烟稀少之处，又被捕兽夹子伤了脚，一时疼痛难忍，就昏倒在道路旁，万幸没被什么大型野兽衔了去。

第247章 寻宝（二）
“你叫什么名字？”理清了思路后，白檀尝试着同这野人似的男孩交流。
对方充耳不闻，继续用大脑袋在白檀腰腹处滚来滚去。
身为一只储备粮，白檀真是毫无人权，放柔了声音道：“嗳，你先起来好不好？”
大概是白檀干净清爽的气息，温暖柔韧的触感，让这个缺失同伴的狼孩心生好感，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野兽圈划地盘似的，努力将自己的气味磨蹭到白檀身上。
白檀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支着狼孩的额头，将这人稍稍推远了一些，尽可能友好无害地笑了笑：“我叫白檀。”
狼孩甩开碍事的头发，懵懵懂懂地同白檀对视，搞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打断他的游戏，就从喉间发出呜呜几声嗥叫。
白檀哭笑不得，“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啊，小老弟。”
狼孩叫了一会儿，过足了瘾，又安静下来，四肢蜷伏在地上，间或刨动几下，一双又大又长，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檀，生怕他凭空消失了一般。
语言不通，沟通失败。白檀头疼得将山洞大致打量了一番，这山洞面积极大，整体呈椭圆形，石块峭立嶙峋，有些地方却光滑清晰，洞口狭窄，隐蔽性很强，从绿叶草丛间，远远地投射进来一束阳光，山洞内较为昏暗，采光不足，对于视力一般的白檀来说，辨识物品时难免有些费劲，但这狼孩却目光炯炯有神，游刃有余的样子。
看明白自己的处境后，白檀一时也不着急了，总归这山洞虽然简陋粗糙，但看起来挺安全的样子。
白檀将注意力放到左脚上，那刺骨钻心的疼痛，让他直冒冷汗。这么一直卡在捕兽夹子内可不行，白檀一手握住一边，用力一掰……
铁质捕兽夹子纹丝不动，咬合处密密嵌在一起，简直□□无缝，白檀非但是做了一番无用功，累出一身汗，还险些被夹子划破手指。
白檀涨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试了几次，每每都像皮球一般，骤然泄了气，丧丧地耷拉着脑袋，绝望地呢喃道：“完了，完了，我这只脚怕是要废……”若是夹子一直不取下来，血液不能正常循环，左脚上的伤口必定持续恶化，直至整只脚都要烂掉。
真是想一想都满满的窒息感。
狼孩闷头在一旁看了半晌，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白檀的动作，见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还不满地咕噜了几下，催促着他继续，俨然把这当做了一个乐子。
好嘛，这家伙还会拿人寻开心了！
白檀没好气地白狼孩一眼，“不试了，不试了，别瞎比比，你行你上！”
狼孩清凌凌的目光在白檀脸上、脚上来回扫视了几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手腕一抖，捕兽夹子“咔”得一声裂开。
白檀大喜过望，趁机将左腿抽了出来，顺口夸赞道：“嘿，看不出来，你力气还挺大的！”说完，怕狼孩不明白，还翘起一根大拇指，冲着狼孩比了比。
狼孩心尖莫名一甜，他不太理解白檀此举含义，但见到这人眉开眼笑，熠熠生辉的模样，下意识也咧开嘴，却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只茫然得牵动下脸侧肌肉，看起来僵硬又怪异。
然而，就是这样一幅说不上好看，距离善心悦目甚远的画面，竟然让白檀软了心肠，暗自叹气道：这狼孩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来历？总不会是天生地养的，难道是弃婴？可看他好手好脚的样子，又是个男孩，以这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来说，似乎也不应该啊……
唉，不管怎么说，好好一个孩子，离群索居，孤孤零零，沦落得与林间禽兽为伍，说来也是可怜。
正想着，白檀肚子一阵哀鸣，且变得越来越响亮，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持续轰炸着白檀的耳膜，也难怪他会这样，算起来白檀已经十几个小时水米未沾牙了。
白檀捂着肚皮，讪讪地笑了笑，面皮直臊得慌。
那狼孩用一根手指，杵在白檀肚子上戳了戳，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原因，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犹豫了一会，往山洞一角走去，过了半分钟左右，用嘴巴衔着半块血淋淋的肉迈步过来，啪嗒一声丢在白檀面前。
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的肉，又血腥又可怕，红红白白的肉筋缠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味道。
白檀虚弱地摇了摇头，敬谢不敏道：“不不不，小老弟，不用破费了……”
狼孩歪了歪头，像是在对白檀的反应疑惑不解，方才那种肚子发出声音的情况，他自己以前也遇到过，每一次都感觉难受得不行，身体内部空荡荡的，明明没有伤口却到处都疼。
狼孩经历过几次，就由衷感到害怕，再也不敢长时间不吃东西了。他把这一条认知，牢牢镌刻在脑海，以至于看到白檀出现类似反应，即便心疼食物，也还是将珍藏的肉块拿出来给白檀吃。谁知道他好心好意地将储备粮贡献出来，这只大号的“储备粮”还不乐意下口！
白檀一脸抗拒地看向狼孩，调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向狼孩传达着自己“十分感动，但是必须拒绝”的坚决态度！
狼孩试探性地将肉块往白檀那边推了推，见他立刻就捂着鼻子退避，只好拿了回来，珍视地捡起来，放入口中，嚼都不嚼，三两下就吞吃入腹，脸上应景地浮现出餍足，粘稠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白檀又忍不住开始恶心，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狼孩，毕竟看他动作娴熟自然，一派理所应当，想来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许久，更甚至是从有记忆起就是这般了，那么以狼孩的世界观来说，这样茹毛饮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自己的习惯。
唯一的办法，还是应该言传身教，潜移默化。
看狼孩的表现，像是一个精明有主意的，若是他发现加了调料的熟食，比生肉要好吃，白檀就不信，狼孩还会固执己见。
到时候，两种肉摆在一起对比，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白檀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旅行包里，好容易翻出来两块压缩饼干，将就着吃了，好歹补充了点体力，然后又抽出一件条绒大褂，搭在身前，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睛睡觉。
再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山洞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狼孩不在，洞口被一块巨石堵了，堪堪将山洞口卡了个满满当当，只在最上方留了巴掌宽的一个通气口，寒风顺势呼啸着涌入。
山里温度低，即便已经进入春天，夜里也是寒意彻骨，冻得人瑟瑟发抖。
白檀摸索着从旅行包里掏出手电筒，借着那一小片微弱昏黄的光，单脚蹦跶到洞口，出是肯定出不去了，只希望狼孩没有忘记他这只“储备粮”吧。
过来一会儿，大石头簌簌摇动，耳旁响起石块摩擦声，白檀探头一看，狼孩咬着一只山鸡，双臂舒展，蹙着眉头将大石头抱起来，略略移到一侧，然后整个人就挤了进来。
狼孩冷不丁撞上手电筒的光，骇得整个人一颤，立时进入备战状态，眸子像是野兽的竖瞳一般，危险地立起，嘴里发出警告性的低鸣。
白檀见状，眼疾手快地将手电筒关了，对正俯身去搬石头，打算“关门”的狼孩道：“等一下！”
狼孩莫名其妙地看过来，白檀往山洞外指了指，“你是要进食对不对？我们在外面吃好不好？”外间月色皎洁，林风舒爽，冷是冷了点，可再怎么也比憋闷的山洞好，更何况，白檀还隐隐听到了溪水流动的声音，鬼知道他多想洗把脸，连带着清理一下手上、脚上的脏污。
狼孩不甚理解地呜呜叫，白檀知道，若是自己一个人往外走，在狼孩眼中，恐怕会被打上“蓄意出逃”的标签，肯定不会随意放他单独行动，就挽起狼孩的胳膊，拽着他一起往外走。
月牙高高悬挂在林梢，洒下一地清辉，白檀看了一下，笑道：“哎哎，你看，月亮像不像是墨蓝色纸笺上，烫下了一个疤？”说完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这位小老弟是一位野生大佬，不同于那些满腹学识的同学们，说句玩笑话，同狼孩讲这些，可不是对牛弹琴吗？
果然，野生大佬一点面子都不给，似乎完全想不明白，一个天天见到的光斑，不能吃不能喝，有什么好看的？
白檀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捡了跟木棍当拐杖使，顺着水声，扒开茂密蓬草，寻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这可真是救了命了。
溪水细细窄窄，只有两三米宽，但好在是从山涧高处流下，淘澄了一路，底下又是一块块圆硕光滑的卵石，看起来没有什么杂物。
白檀渴极了，也顾不得许多，俯身用手掬了两把，侧着洗干净手脸，又痛饮了几口解渴，末了，拿袖子一抹嘴巴，酣畅淋漓地说了句：“爽！”
山泉水透着股子甘冽，味道确实不错。
狼孩刚才一直叼着那只倒霉的山鸡，目光都没从鸡身上撕下来，心心念念的，都是该怎么下口，唯有这会儿，被白檀弄出来的动静吸引，大睁着眼睛看完全程，不觉将山鸡吐出来，自己模仿着白檀，将水捧出来，避让到一旁，粗鲁地在脸上、手上抚摸几下，最后也象征性地喝了几句，喉结深深滚动，含糊不清地道：“双……”
白檀哈哈笑了几下，拍着狼孩的肩膀道：“行啊，小老弟，学习能力蛮不错的啊。”想来也是，他一个人生活在这大山里，没人教没人管的，学习能力差的话，只怕早就被自然界淘汰了。
看到白檀笑得开心，狼孩顿了顿，视线在白檀落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上绕了一圈，又犹犹豫豫地伸出自己的手，横到白檀身后……
使劲一拍！
白檀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口鲜血差点吐出来，他捂着胸口，郁卒道：“够了够了，小老弟，这个游戏我们以后再玩啊……”他实在是承受不了狼孩的热情啊。
狼孩看到白檀无视自己，闷声闷气地蹲在一边。

第248章 寻宝（三）
白檀打理好自己后，蹦跶着从附近捡了些干柴，堆到小溪边一处较为干净平坦的空地上。
刚开始，看到白檀起身往外走，狼孩以为自己这只“储备粮”不死心，还想着逃跑，就扑上去，摁着白檀不让他行动，白檀连说带比划地解释了半天，又使出吃奶地劲儿，硬拖着狼孩一块干活。
过了一会儿，狼孩大致明白了白檀的意思，就不再阻拦他，放开咬在嘴里的衣角，老老实实地蹲在近处观望，只那那双亮晶晶碧幽幽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白檀，视线随着他左右偏移。
末了，许是嫌弃白檀人生地不熟，做起事来磨磨蹭蹭的，狼孩就一阵风似地绕着圈子转了一个来回，没几分钟就抱回小山般一大摞枯树枝。
白檀把旅行包从山洞里拿出来，借着月色，翻腾了半天，寻到一把水果刀，一个打火机，虽然都是老旧落后的款式，不大趁手，但聊胜于无，恰好能够解决燃眉之急。利用干燥的杂草、落叶助燃，再一点点放入较粗的树枝，寻了两根枝杈，杵在地上，基本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就等着火慢慢烧起来了。
有了篝火，寒意被驱散不少，白檀身上暖烘烘的，羊脂白玉般的莹润脸颊，被橙红色火焰一映，越发恬淡美好，他回头喊狼孩：“躲什么？过来呀，来烤烤火。”
出于兽类的谨慎，遇到未知的事物，狼孩并不敢肆意靠近和触碰，毕竟过往的历史经验，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教训，所以面对白檀的盛情邀约，狼孩愣在原地，寸步不动。
白檀现在不像白天那般怕他，见状，探手一抓，拉着狼孩脏兮兮的爪子，往火堆上凑了凑，温言道：“怎么样，很舒服吧？”
火苗隔着短短一小段距离，在两人掌心下欢快舞动，驱使着空气，以温暖的火舌缓缓舔舐两只手。
狼孩本来大气都不敢出，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一团火，生怕它会伤害自己，黝黑不辨形貌的脸上，透着浓浓的戒备。现在，被白檀带领着感受了一会，狼孩霍然发现，火并没有自己臆测的那么可怕，反而会带来暖融融，极为舒服的触感，全身的毛孔都张开，身上那早就习以为常的、冷冰冰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唔……”狼孩惊讶地瞪大眼睛，表露出一丝惬意。
白檀浅笑，如同叮嘱四五岁的稚子，柔声细语道：“记好了，这个呢叫做‘火’。”又指了指小溪，“那里面流动的、透明的液体，叫做‘水’。以后，你冷了就生火来取暖，渴了就喝水，但是记得要尽量选没有杂质的水，也不好离火太近，会受伤的，倘若万一真被火星子烫到，就把手浸到水里。”
狼孩听得一知半解，只专心享受火堆带来的温暖熨帖。白檀怕他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在自己注意不到的时候受伤，想了想，决定借鉴幼儿园阿姨的办法，以浮夸尴尬的演技，大叫着：“啊呀，我好冷啊，好冷啊。”故意将手往火焰里面快速一伸一缩，干巴巴地叫道：“啊啊啊，疼死我啦。”蹦到溪边，示范性地用水冲了下滚烫的手背，心想，为了教学，自己也是拼了！
狼孩认认真真地看着白檀自导自演，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
白檀坐回篝火旁，将那只山鸡捡过来，用水果刀剃毛去皮，但他实在做不惯这样的事，被血腥气一冲，就忍不住头晕目眩。
好在身边有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白檀心安理得地雇佣童工，指挥着狼孩将山鸡简单处理了一番，用洗净的竹棍串了，架在火上面烤。
狼孩是个性急的，鸡毛扒拉到一半，就想上嘴啃两口，解解馋，被白檀好说歹说地给拦住了。
白檀和教授、同学们一起外出考察时，倒是考虑过野外宿营，自己动手做饭的可能。这年头商品经济还不发达，出门在外，诸多不便，教授就安排大家带上换洗衣服、口粮、简易帐篷等物，每人负责背上一些。
白檀包里就有小塑料瓶装的盐巴、胡椒粉，再多的调料是没有了，毕竟现在除了饭馆，一般人家做饭炒菜，通常只放盐，有的连油都不舍得滴。
烤了一会儿，鸡肉慢慢变了颜色，肉香气也渐渐透了出来。白檀一边转动着翻面，一边往上满撒调料，还特别小气吧啦地每次只捏一小撮。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回归大部队，物资总要省着点用，有备无患嘛。
白檀忙不过来，就指使着狼孩添柴火，还别说，这孩子的脑子是真聪明，没一会儿就干得似模似样的了。
鸡肉入了味，香气萦绕在鼻端，勾得人食指大动。狼孩还不懂这种对待食物的方式叫什么，但他也不是个傻的，闻着那香喷喷的味道，往火堆里扔柴火时，眼珠子咕噜噜往上面瞟。
“别急啊，这就好了。”白檀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对狼孩说，还是在对自己说，说完就不敢再开口，生怕哈喇子流出来。
这么过了大半个小时，白檀见鸡肉火候差不多了，就取下来，用水果刀割下来一小块，狼孩扑上来就要吃，谁知嘴巴被烫到，哇哇叫着又吐了，一脸吞了黄连的懊恼，还气冲冲地瞪向白檀，仿佛是在埋怨他糟蹋猎物一般。
白檀也料不到他这么急，凑上前去看，哭笑不得地说道：“馋猫似的，该！熟食热腾腾的，能不烫到吗？来，我看看。”
狼孩要躲，白檀又劝又哄地捏开狼孩嘴巴看了看，幸好狼孩皮糙肉厚，除了被烫得红了一片外，倒是没有起泡，否则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可就难解决了。
看他问题不严重，白檀就带着狼孩去溪边，催着他喝了几口溪水，又撕下一块鸡肉，放在嘴边呼呼呼地吹了半天，等到只剩下一点余温，递过去道：“喏，尝尝看。”
狼孩这回学了乖，无论白檀怎么说都不肯张嘴，白檀只能故技重施，将那一小块鸡肉放在自己嘴里，闭眼吹道：“好吃，太好吃啦，这是什么神仙美味，也不知道是谁做出来的，真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啊……”还附带了一副陶醉痴迷的模样。
其实鸡肉味道很一般，肉质又柴又干，外面焦黑一片，里面有的地方还带着血丝，让人不敢恭维。
眼见着白檀吃了一块又一块，狼孩不觉有些心动，等白檀又一次将拇指大的一条鸡肉吹凉，直送到嘴唇边时。
狼孩顿了顿张开嘴。
白檀大喜过望道：“别吞！嚼两下！牙齿动一动，对对，怎么样，香不香？”
狼孩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想来也是，他从未接触过盐巴、胡椒粉这些调料，也没吃过熟食，一直都是生吞活剥，现在猛然入口，确实难以体会撸串的快乐。
白檀在一旁做示范，自己吃一口，给狼孩一口。小半个山鸡肉下肚后，狼孩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排斥，还对油汪汪的鸡皮露出垂涎神色，情有独钟的样子。
白檀乐了：“嘿，臭小子还挺会吃。”
那只山鸡的个头不小，白檀吃了几口之后就饱了，剩下的都给了狼孩，他学着白檀的样子一条一条撕下来，后来感觉这样不过瘾，就进化成直接大口开啃，一嘴巴下去，鸡肉就下了拳头大小。
白檀欣慰地笑了笑，抚摸着狼孩的狗头，五味杂陈地说道：“唉，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呦！”占便宜占得面不改色，也就是欺负人家狼孩听不懂。
小孩子的友谊，建立起来十分简单，狼孩赤子心性，不通俗务，白檀带着他好吃好喝了一顿后，这小子的戒心就又消了一些，对白檀多了点似有若无的亲昵。
白檀就着溪水漱口，对着旁边有样学样的狼孩赞许道：“这就对啦，小老弟，我们要讲文明，树新风，注意个人卫生，否则会被别人嫌弃的。”
狼孩唇瓣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什么音节。
白檀情况还好，对狼孩来说，仅仅漱口是不行了。白檀带着狼孩，沿着小溪往下流又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树木环绕，背靠山崖的隐蔽处，对狼孩道：“小老弟啊，老哥我要洗澡，你能帮我放风不？”
懵懂无知的小老弟打了个饱嗝。
白檀：“……”
他试图把狼孩推到一边，“乖啊，我先洗，你回避一下，成不？”
狼孩：“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白檀歪头：“哈？”
狼孩有点生气，以为他要躲起来一个人吃独食，死活不愿意走，见白檀催得狠了，干脆一屁股坐下来。
白檀认输：“成成成，谁让您是野生大佬呢，您说了算。”
他四处瞅了瞅，绕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脱下衣服，将受伤的左脚支到一边，半边身子泡在水里，忍着刺骨凉意清洗了一遍，总共也就不到十分钟时间，可谓是速战速决，即便如此也冻得够呛，咬着牙瑟瑟发抖。
正抖啊抖啊的呢，水底下突然有什么东西缓缓游动，一大团黑影慢慢靠近，一条条横伸出去，水藻似的事物，张牙舞爪地摆动着。
这这这……
这不会是遇到水鬼了吧！
白檀尖着嗓子：“妈耶！”一声，就要夺路而逃，却见“水鬼”探出头来，一张又黑又瘦的小脸灰扑扑的，不是狼孩还能是谁？
白檀眼泪都快下来了：“老弟啊，你说你咋这么皮呢？”
狼孩：“……”
狼孩一言不发，还赤|条|条地站了起来。

第249章 寻宝（四）
“左边一点，右边，右边，还有胳肢窝也别忘了。”白檀拿了跟草茎，指点着狼孩怎么洗澡。
说来也真是臊得慌，狼孩长怎么大，竟然都没有认真洗过澡，全靠下雨天淋水，白檀比划着让狼孩来来回回搓洗了三遍。
末了，狼孩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跟脱胎换骨了一般，白檀差点没认出来。
万万没想到，这个野生野长的半大男孩，非但不丑陋，反倒生得极为俊秀英挺，脸部轮廓深邃锋利，眉骨、鼻梁高度恰到好处，五官比例优秀，眼线、唇线干净流畅，是任何整容医生都做不出来的完美之作。
美中不足的是，狼孩天天风吹日晒，生活得忒糙，皮肤不够白皙细腻，呈现出一种极为健康的古铜色，胳膊、脖颈、前胸等处甚至还留着几条狰狞疤痕，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彻底愈合。
唉，暴殄天物啊……
白檀默默感叹了一句，见狼孩一言不发地又要将地上的藤条捡起来，重新披到身上，连忙拦了一下，将自己的换洗衣物，一件军绿色大褂从旅行包里抽出来，手把手地教狼孩穿上。
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这狼孩本来就长相出色，方才披着几根辣眼睛的藤条，都有种走在时尚前沿，时装T台走秀的怪异美感，现在被这年头最流行的军绿色一衬，更是玉树临风，像极了一株笔直挺拔的小白杨，虽然眉梢眼角还有几分稚嫩，但神态却极为凶狠危险，浑身散发着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
白檀抚着下巴笑道：“长得蛮不赖的嘛，小老弟。”
狼孩垂着头，不太适应地拉拉领口，扯扯袖子，脸上满满的问号，一副随时要放飞自我，脱了衣服漫山遍野裸|奔的蠢蠢欲动。
白檀看得心惊肉跳，亲自给狼孩将扣子一粒粒扣好，又摁着狼孩捣乱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老弟，你要尽早习惯穿着衣服的感觉，否则，以后出门，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
狼孩自然是听不懂这么高深世故的话，正饶有趣味地拨弄着扣子，下一步就要上嘴咬了。
白檀头疼地拉着他往回走，哈欠连天道：“走走走，睡觉去。”他之前受了伤，奔波劳碌了一天，又累又困，往干草堆上一躺，没一会儿就沉睡过去。
倒是向来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狼孩，今天晚上罕见的失眠了，伏在白檀身边，大睁着眼睛，困惑地看来看去。
山洞还是那处山洞，分明什么都没改变，但空气中却多了一股陌生人的清淡气息，无所不在地刺激着狼孩迥异于常人的嗅觉器|官。
身边的这个人，长得古怪，说话古怪，吃的东西古怪，穿的东西更加古怪……
总而言之，这人处处透着不同寻常。狼孩思来想去，以他有限的认知，实在不明白这些事情背后代表着什么，他只是依靠野兽灵敏的直觉，莫名产生一种笃信：
这个人的到来，必将给他的生活带来一系列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彻底地扭转他整个人生……
狼孩静静蛰伏了一夜，完全没有睡着，毕竟他早已养成了独自入眠的习性，当有其他动物接近时，第一反应就是攻击。
然而，现在山洞被鸠占鹊巢，大喇喇睡在他窝里的人，好像也根本抵挡不住狼孩的全力一击，狼孩既然不想杀了对方，也就难免处处掣肘了。
狼孩的种种顾虑，白檀丝毫不知，他一觉睡到天亮，睁开眼睛就觉得腰酸背痛，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再一看左脚，好么，脚脖子早肿成了发面馒头！
说来也是，都被捕兽夹子伤到了，还不肯老老实实地休息，大半夜折腾着烤山鸡、洗冷水澡，身体理所当然要提出抗议，没有一命呜呼已经是侥幸啦。
白檀吸了吸鼻子，闷闷地不透气，他四肢酸软，一脸生无可恋地横在干草堆上，“果然，幼儿园阿姨的活儿，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正唉声叹气，反思人生呢，就见得狼孩叼着两只山鸡走进来，一股脑地都丢在白檀面前，冲着他呜呜叫着，还作势把他往外面拉。
白檀想了一下，明白了狼孩的用意，笑着同他道：“大清早就吃烤串，你也不嫌腻得慌。”他这会精神头不好，懒得动弹，特别冷酷无情地驳回了狼孩的申请。
狼孩呜哇呜哇了半天，实在拗不过他，垂头耷脑地走了。白檀以为事情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谁知这狼孩学习能力极强，见白檀不愿意出力，干脆自己从他旅行包里翻出来打火机，按照白檀昨天晚上的步骤，有样学样地烤肉吃，还特别聪明地把盐巴、胡椒粉也洒了上去，争取一丝不错。
白檀躺在山洞里，听得狼孩跑进跑出，忙得不亦乐乎，大概也猜到了他在做什么，想着自己没来之前，狼孩连带血的生肉都不知道吃过多少了，即便现在初一上手，烤得糊了咸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归是吃不死人。
这么一想，白檀也就坦然了，眯着眼睛小憩。
狼孩倒是个有良心的，自己饱餐之后，见白檀一直缩在那里安安静静，一副快要死掉了的样子，就把剩下的小半块鸡端到白檀面前。
捉来的两只鸡，一只留着稍后吃，一只架火烤了，狼孩想着自己山洞里的那人，没敢放开肚皮多吃，有个半饱就停了嘴。
他伸出手，粗鲁地拍了拍白檀。
白檀睡眼惺忪地看过去：“嗯？”
狼孩把肉串递过去，直接杵到白檀嘴边，啊啊了几声，催他赶快吃。
白檀头疼地摆手：“你吃吧，我实在没胃口。”说完又睡着了。
狼孩无奈地将所有肉吃完，之后就无事可做了，犬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盯着白檀看。
大约到午后时分，白檀醒了来，抚摸着瘪下去的肚皮，对狼孩道：“我现在不大想吃鸡肉，你要是外出狩猎，能不能帮我摘几个果子回来？”
狼孩直楞着耳朵听了几句，眼底有着微不可见的茫然。
“果子，长在树上的，大概这么大……”白檀比划了一通，又折了段干草茎，在地上画了一幅示意图，最后点了点，问道：“喏，就是这个，明白吗？”
狼孩看了几眼，默不做声地往外跑，白檀喊都来不及喊，眼睁睁地看着狼孩三两下就消失不见。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狼孩提着几枚青色果子回来，白檀辨认了一下，发现这果子无毒可食用，就摘下洗净吃了，味道当然不甚美妙，涩涩得苦口，但好歹缓解了一下饥饿感。
两人吃饱喝足，相安无事，白檀从旅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翻看，狼孩就蹲在地上，模拟着追捕野兽的动作，在山洞内扑腾来扑腾去，一会儿不得安静。
白檀看书累了，中途停下来休息时，注意到狼孩嫌弃衣服碍事，又脱了个精光，海藻般的长发乱糟糟地纠缠着，随着狼孩的动作来回摆动。
狼孩明显是讨厌散乱状态的长发，时不时往后甩一甩，偶尔还会伸手扯一扯，试图将头发扯断，却因为没个轻重，一个不慎就弄得头发生疼，呲牙咧嘴地闷闷咕哝几声。
白檀瞅着好笑，又有一丝对弱小孩童的怜悯，招了招手笑道：“唔，你来一下。”
在白檀的再三催促下，狼孩大致明白了他的用意，磨磨蹭蹭地挪过来。
头颅是一个人致命所在，除非关系特别亲密，否则通常不会允许他人触碰，白檀拿出用来捆扎绳子的皮筋，先是好言好语地同狼孩聊了几分钟，慢慢消除对方的警惕性。
狼孩大概是没把白檀这种细胳膊细腿的弱鸡放在眼里，对他的看管也比较宽松，白檀试探着抚了抚狼孩的头发，以指作梳，一绺儿一绺儿的打理通顺，遇到结成疙瘩的地方，就极有耐心地一根根抽离出来。
这项工作可不简单，不但考验人的眼力耐力，手上还要有一定的巧劲，否则非把人薅秃噜了不可。
幸而白檀学的是文物保护，其中也涉及鉴定、修复、保养等环节，眼神犀利敏锐，手指纤细灵巧，上手很快，几分钟后就驾轻就熟，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白檀用了大约一个小时，将狼孩的头发梳理成马尾，拿皮筋扎好，前后端详了一番，拍掌道：“好了，大功告成。”
狼孩表情怪异地前后摸了摸，一会揪揪发丝，一会挠挠头顶，眼看着就要把光滑平整的发型弄乱，白檀朝他手腕处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这样子又清爽又好看，你捕猎的时候也轻便，可不许再弄散了。”
狼孩盯着自己手腕处瞧了瞧，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被攻击的愤怒，也下不了亮出爪牙还击的决心，心底反而涌出一丝暖融融，轻飘飘的感觉，这种状态真是让人陌生极了，但他却品出淡淡的眷恋之意。
“哎呀，这么一看，你其实也挺帅气的嘛。”白檀支着下巴，欣赏了半天自己的作品，笑眯眯地说道：“外面那些小姑娘要是见了你，一定会争着抢着跟你‘发展发展同志关系’，哈哈。”
狼孩一脸莫名地望着白檀，好像他脸上开了朵花似的。
白檀忽然想到一件事，就嘀咕道：“人家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呢，总不能天天狼孩狼孩的叫你，太不礼貌了，你也得有一个正经名字，姓的话暂时跟着我，就当我多了一个弟弟，名的话，总要听听你的意见……”
然而，狼孩现在不会说话，更缺乏一切常识，白檀就算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目光触及摊开放在一边的笔记，白檀眸子一亮，笑道：“啊，有了，你看看这些字，凭直觉来说，喜欢哪一个？”
白檀将笔记本翻开，摆在狼孩面前，又捏起对方的手指，示意他挑一个。
狼孩看了白檀一眼，手指来回挥舞了一会，最终懵懵懂懂地落在一个字上。
“藏（zang）？”白檀含在嘴巴里品了品，“有宝藏的意思，意头还不错，行叭，你以后就是白藏了。”

第250章 寻宝（五）
人的忍耐力真是无穷大，要搁以前，有人跟白檀说，你以后会迷失在深山老林里，过着茹毛饮血，回归自然，山顶洞人般的生活。
白檀这个重度懒癌，加手机依赖症晚期，肯定会斩钉截铁地说：“那我还不如去死一死。”
然而，现在，白檀已经能够十分熟练地剥掉兔子皮了呢。
想当初，白檀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久，就遭遇意外，不幸成为白藏捕获的猎物，他还一度怀疑人生，忍受不了与世隔绝，苦行僧一样的寂寞生活，面对白藏逮回来的兔子，于心不忍地说道：“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简直矫情得一逼。
但事实证明，形势比人强，没过几天，白檀就面不改色地冲白藏道：“看着点火，别忘了放盐。”后来更是流着哈喇子，拖着残废的半条腿亲自下场，面目狰狞地大口啃肉。
这几天以来，白檀但凡闲下来，就抓紧时间教导白藏说话，他是真的有些心疼这个命途坎坷的大男孩，也有心带他去接触人类社会，回归正常人的俗世生活。
据白檀观察考证，白藏喉舌、声带发育都没问题，只是缺少应有的学习和锻炼，平常也很少会发出什么动静干扰白檀，偶尔觉得憋闷了，就仰天长啸，对月嚎叫，野性毕露。
白檀下了苦功夫，带着白藏从最基本的“你我他”开始，好说歹说才让这家伙开了口，模模糊糊地嘶声发出几个词语。
要说聪明，白藏是真的聪明，他外出狩猎从无失手，懂得审时度势，天生五感敏锐，更是拥有野兽一样的直觉，比寻常兽类还多了些心机智谋，借用地形之便布置陷阱，甚至还会挑拨离间，促使野兽群发生内斗，彼此为了领地问题，相互交恶。
总而言之，这家伙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一肚子坏水，很懂得怎么在夹缝中求生存，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好自己，以争取利益最大化。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白藏也并非是完美无瑕的。首先，他毕竟在山林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有些习性已经深入骨髓，时不时就要在泥地里耍一耍，毫无个人卫生意识；其次，白藏好动，经常上蹿下跳，漫山遍野地跑来跑去。
最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明明狩猎时并不缺乏耐性，有时候能蛰伏在草丛中，几个小时一动不动，但偏偏就对学习兴趣缺缺。
白檀有时候摁着白藏，强迫他跟自己练习发声，白藏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嘴里乌拉乌拉地翻滚几句，看神态表情，似乎是在同白檀争辩，认为学习这些特别枯燥，而且一点用都没有。
对于白藏的反抗，白檀一律予以无视，拉着白藏的手，让他蹲坐在自己身边，一字一句教得十分认真，过足了人民教师的瘾。
像这个年纪的男孩，通常会滋生叛逆情绪，白藏也不能幸免，有时候白檀做口型，反反复复念叨了十来遍，白藏东瞅瞅西看看，就是不往老师脸上瞧。
气得白檀恨不得拿树枝抽他，冷酷无情道：“张嘴！说话！不说话我以后就再也不要你了！”
逼得极了，白藏干脆撂挑子不干，拍拍屁股，直接消失在丛林深处。
身后，白檀捶床痛骂：“朽木不可雕也！”
到天黑时分，在外面浪了一天的白藏终于回来了。
大家长白檀铁面无私，冷冷一笑道：“呵，你还知道回来？”
白藏很会看眼色，知道白檀正在气头上，也不去触他的霉头，他将用树叶包着带回来的几个鸟蛋煮了，又按照白檀教过的方法，在冷水里泡一泡，眼巴巴地捧到白檀面前，示意他赶快吃。
白檀高贵冷艳道：“少来这套！我白檀，就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吃你一口东西！”
白藏等了白天，见白檀冷冰冰地板着面孔，心底莫名就是一慌，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只是看到白檀蹙眉不高兴，自己心里也觉得别扭。
白藏自有记忆以来，一直孤零零一个人，形单影只，不懂得什么叫亲情、友情，现在好容易来了一个伙伴，还是这样一个面容昳丽，举止脱俗的人，单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而且即便白檀从未宣之于口，白藏也知道，对方其实挺喜欢他，也在尽己所能关怀自己。
这种关心，对于一无所有的白藏来说，实在太珍贵了，所以他才打消一开始豢养“储备粮”，恶极了随时咬白檀一口充饥的想法。
反正白檀吃得那么少，平常也安安静静的，只要他能继续陪伴自己，同他说话，同他做游戏，白藏就完全不介意养着他，哪怕白檀天天瘫在地上，什么事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特别娇气任性，时不时就逼着自己，配合他玩什么无聊的“说话”游戏。
白藏想了一圈，还是不愿放弃白檀这个朋友，他将煮熟的鸟蛋磕了个小口，一点点剥开，露出白白嫩嫩，香软细滑的内在，杵在白檀鼻子底下。
白檀立刻将头扭向一边。
两人无声僵持片刻，最终，白檀到底抵不过生理本能，肚子咕噜噜地鸣唱了一阵，他厚着脸皮低头，一口将鸟蛋吞下，含糊道：“……真香。”
话虽这么说，但白檀回过神来，还是好言好语地劝白藏，以后尽量不要掏鸟蛋，一两次还好，多了的话，容易生态失衡，对鸟妈妈来说更是灭顶之灾。
这天，白檀丢掉串肉的细竹棍，洗干净手，对埋头狂吃的白藏道：“老弟啊，我们得赶快想想办法了，盐没了啊！”
大概是白檀语气太过悲痛，白藏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不明所以地瞟了白檀一眼。
白檀抓着用来盛放盐巴、胡椒粉的小瓶子摇了摇，张大嘴巴做口型道：“喏，这就是盐，来，跟我读，y—an—yan—盐。”
经过短暂相处，白藏已经充分了解白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本性，他想了想，敷衍地说道：“言。”
其实，白檀教给他的那些东西，白藏并不是不懂，也不是如白檀猜想的那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白藏记忆力很不错，什么事情，往往白檀说一次，白藏就能够记住了，他不表现出来，一是真想不明白会“说话”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在捕猎的时候，跟兔子商量商量，让对方跑慢一点？
另一个，有时候白檀气急败坏，面红耳赤的模样，对没见过世面的白藏来说还挺有趣的，他把这当作生活中为数不多的调剂了。
看到白藏学得似模似样，虽然音调有些怪异，但大致还能听出来，白檀喜不自胜，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盐。”又推心置腹地说道：“老弟啊，咱们这些日子一天两顿的撸串，盐都已经用完了，老哥我出门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会遇到这一茬，就带了这一小瓶，包里可没什么存货了，你说怎么办呢？”
白藏目露迷茫，刚才烤兔子肉的时候，他其实也发现那小瓶里粉末状的东西快要没了，但这对白藏来说，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毕竟以前那么多年，他都是在吃生食，现在虽然改善了伙食，但要一朝回到解放前，也能接受，最多偶尔会感到遗憾罢了。
但是对白檀来说，情况就十分严重了，他清楚人体是不能长期缺乏盐的，否则会引发许多病症，就问白藏道：“你知道怎么出山吗？”
白藏呜呜了几下，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这会儿词汇量有限，仅有的几个字，掌握得也不牢固，白檀就换了种方式，比划着再问道：“我是说，你，有没有，见过跟我很像的‘人’？”
费了半天劲，白藏才明白白檀的意思，他闷闷地点了点头，有些不大爽快。在很久之前，白藏还比较弱小的时候，曾经误打误撞地来到山脚下，偶遇一些扛着锄头耕作的农民。
那时候的白藏完全没有人的意识，只是见到跟自己想象，拥有同样族群特征的“动物”，以为终于寻到了同类，山里的老虎、麋鹿等都是成群结队，浩浩荡荡的一大群，让其他伺机而动的狩猎者，不敢轻易触犯。
白藏羡慕其他兽类有所归属，他也想寻到同伙，可惜，山林里的野兽都排斥白藏，就连狼群都因他没有尾巴，身上没有软毛覆盖等，选择将白藏抛弃，毫不留情地拒绝他“入伙”的申请。
所以，当白藏看到衣着朴素的村民时，立刻热情洋溢地扑了过去，谁知这些同类并不欢迎白藏的到来，他们先是被吓破了胆，哇哇大叫着狼狈奔逃，后来又集结了一大帮子人，举着火把，拿着长棍，大喊大叫地围拢上来，远远地用石头砸，用火把丢。
白藏遍体鳞伤地逃回深山之中，缩在洞内奄奄一息，因为伤势太重，不能外出捕食，险些被活活饿死，全靠着啃食干草硬撑，最终在干草堆被彻底吃完之前，将身上的伤养得愈合了三四分。
从那以后，白藏彻底绝了寻找族群的念头，性子越来越独，越来越孤僻，还对近山处的村民们敬而远之，完全打消了那份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如今，听到白檀试图离开这里，去找那些凶残可怕的异类，白藏第一反应就是阻止，他紧紧握住白檀手腕，叽里咕噜吐出几个音节，告诫白檀，千万不要靠近那些异类，他们一定会打他的……
石子和火把落在身上的感觉，太疼了。
白檀虽然不明白白藏在抗拒些什么，但他安抚地揉了揉对方的长发，柔声道：“放心，我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的。”

第251章 寻宝（六）
为了让白藏能够顺利走出大山，跟附近的村民搭上话，白檀特意搞了一次突击演习，让白藏将已经学会的几个字词反复练习几遍，自己还模拟各种情景，同白藏进行口语对话，将村民们可能会说的几句话一字一字写下来，教给白藏听。
白檀敲黑板划重点，“听好啦，要是有人问你是谁，该怎么说呀？”
白藏面瘫脸，机械而麻木地说道：“白藏。”宛若一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白檀继续问：“你来我们村做什么啊？”
这句相对复杂一点，白藏有些卡壳，迟疑了一会儿，含糊道：“买盐，买粮，消肿药。”
白檀提醒道：“还有呢？”
白藏瞟了白藏一眼，“……找人救命，有人，有人困在山里了。”
“真乖。”白檀揉了揉白藏的头发，疼惜道：“哥也知道这样好像有点难为你了，毕竟，催着你学这学那的，万一拔苗助长就糟糕了，但是，咱们这啥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哥肯定会死在这里的……”
这话倒并非虚言，白檀的脚受伤后，未得到及时救治，淤肿越来越严重，要单是皮外伤也就罢了，偏偏里面的骨头还扭到了，稍微一动就钻心得疼，白檀金鸡独立了几天，实在熬不住了。
毕竟是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白檀这个当家长的真是一百个不放心，他又强撑了三四天，手把手教白藏穿衣服，梳头发。
这些细枝末节都好说，唯独在直立行走方面，白藏固执得惊人，白檀不得不蹦跶着给他做示范。
其实，只用两条后腿走路，对白藏来说并非难事，只是不大习惯罢了，除非时刻警醒着，否则，一旦放松立刻就原形毕露。
经过这些天的加急特训，白藏进步飞速，往阳光底下一站，沉默着不说话时，一张朝气蓬勃，棱角分明，又充满锋锐之感的脸，还挺唬人，身姿更是笔直修长，像一株脆生生的小白杨，非常博人好感。
这日阳光明媚，天空蓝汪汪的，清朗得没有一丝阴霾，白檀职业病又犯了，抬手搭在眉骨处，兴致勃勃地说道：“你瞧，这天澄澈清透，像不像一块上好的水晶，真是上品之相。”
白藏早已习惯了他时不时胡言乱语，自己反正也听不懂，对此充耳不闻，揣着好容易采到的几枚青翠果子，塞到白檀怀里，又一言不发地蹲下去，捧着白檀的臭脚丫子看个不停。
白檀的脚肿得太厉害，本就穿不了鞋，他又心疼白藏整天在山林间穿梭往来，即便脚底板已经磨出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老茧，但偶尔还是会不慎被石块、荆棘划破，便想着物尽其用，将一双鞋脱给了白藏。
亏得白檀比白藏年长几岁，白藏还未彻底发育完全，双脚跟白檀差不多大小，这才勉强能塞进去。
白藏用一只手掌，将白檀两只脚托了，但见其中一只白皙莹润，骨肉匀亭，另一只却让人不忍直视，尽是青青紫紫的瘀痕。
对于外面那个未知的世界，白藏本能地感到惧怕，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埋头窝在山洞内，充当缩头乌龟，自欺欺人地想着外面多么可怕，多么残酷，好像这样就能铲除心底最深处，那一丝似有若无，不知从何而来的希冀。
是的，即使懵懂无知如白藏，不明白什么叫孤单寂寞，什么叫社交需要，死命咬牙忍耐着，不想向山脚下那些“同类”屈服，但是作为群居性动物，他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渴望得到一个同伴，哪怕他根本不想承认。
只是，过往过于惨痛的教训，还是让白藏屡屡退缩。
正是因为这种矛盾又复杂的心理，白藏才隐藏起自己的实力，有意拖慢学习进度，想着能躲一天就躲一天，害得白檀以为他接受能力、智力水平不尽如人意。
然而，现在，当白藏直面白檀可怕的左脚时，他忽然觉得一阵难堪和懊悔，早些掌握那些知识，早些跟外面的“同类”取得联系，这个人一直自称“哥哥”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再疼了？
白藏握了握拳头，要是那样的话，他愿意尝试一下。
虽然两人为了这一次“冒险”策划很久，但事到临头，白檀还是觉得准备不够妥当，最终，白藏没说什么，白檀反倒后悔了，拉着白藏的手道：“还是算了，你从来都没有出去过，不了解人类社会的规则，万一哪个地方犯了错，连替自己辩解几句的能力都没有，那太可怕了……”
白藏反手握住白檀，冲他摇了摇头，他隐约意识到，白檀的伤势不能再拖延了。
为了尽可能地将白藏打扮得体面一点，白檀将身上的衣服换给了他，自己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褂子，将焕然一新的白藏，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几遍，挑剔来挑剔去，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将一张纸条递给白藏，不舍道：“你去了那里，一定要小心，要是一紧张，忘了怎么张口，就把这上面的字给别人看，就是这年头的农村，识字的人不多，你记得要多试几个。”唠唠叨叨地叮嘱了好半天。
白藏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恭顺地听了，每隔一分钟左右就点点头。等白檀晒够太阳，白藏沉默着将他抱回山洞，指了指白檀怀里的果子，小声道：“吃。”
白檀感动：“知道了。”
白藏大步往外走，末了，回头同白檀对视一眼，像是示意他放心，照旧拿大石块将洞口堵了，以防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有凶猛野兽嗅着味儿过来觅食。
白藏一去就是大半天时间，他脚程快，但山路崎岖难行，还要借助藤条攀爬几处低矮的崖壁，来回颇费功夫。
这也是为什么，白藏不肯背着白檀一起出去。地形陡峭之处，白藏一个人能够轻松过关，但要是再带一个人的话，就不大便利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白檀越等越是心焦，他根据山洞内光线变化，大致估摸着天光，无数次挣扎着坐起，最终又颓然倒下，呢喃道：“我太心急了，应该再多等几天的，脚废掉就废掉，总比丢了命强……”
白檀颠来倒去，怨天尤人了几番。
太阳余晖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以下，山洞内黑黢黢一片，浓墨似的化不开，过了两个多小时，月亮慢慢爬到树梢，又有丝丝缕缕的清辉，从未曾封死的洞口一角流泻进来。
白檀已经被自己脑海中各种可怕的臆想，吓了个够呛，脸上神色，从一开始的满怀期盼，缓缓过渡到自责懊丧，再到心如死灰，绝望地说道：“算了，认命吧，他要是回不来，我也就只能饿死在这里了……”
正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白檀以为自己再次出现了幻听，不以为意地扭过头去，定定地看向虚空。
大石头咔嚓咔嚓挪动，移开了半米宽的距离，一抹黑色人影闪身进来，疾步扑到白檀身边。
白檀支楞着耳朵，连忙将仅剩一点电量的手电筒推开，昏黄发散的光打过去，仔细一看，不是白藏还能是谁？
只是白藏此时此刻的情形似乎不太好，身上的衣衫鞋袜破破烂烂不说，手脚还有许多血痕，头发再次恢复乱糟糟的状态。
白檀连连问道：“白藏，谁打了你了吗？那些人动手了吗？我就知道……”
谁知白藏这会儿精神头倒很不错，一双又大又长的眼睛明亮有神，双眼皮的褶皱深深地叠在一起，留下的痕迹宛如长刀划过，让人过目难忘。
他对白檀摇摇头，兴奋地将一个脏兮兮的蛇皮口袋拎过来，打开让白檀看，里面放着一包食盐，一小袋粗粮，一小管消肿药，还有一些诸如油瓶、烂碗、破衣服之类的物品。
白檀看得一怔：“这些东西哪来的？”
白藏先不急着回答，而是将紧紧蜷在一起的拳头伸开，掌心摊放着一枚最小面额的硬币，想是买东西之后的找零。
白檀身上带的钱本就不多，路上又遗失了一部分，让白藏出去采买物资时，已是将全部身家都掏给了他。
白藏出去了一趟，不知怎么就晓得了钱财的重要，他又不懂得区分数值，就将这枚硬币爱若珍宝，以为还能拿它换来想要的东西呢。
他将那枚硬币递给白檀，白檀没接，温言道：“这个给你，算作是奖励，好不好？”
白藏果然很高兴，珍而重之地藏进了山洞某角落中。
按照白檀给的钱币，恰恰能买到一包食盐，一小袋粗粮，一管消肿药，至于其他东西，据白檀猜测，应该是白藏随手捡的，毕竟那些东西都破破烂烂，已然是废弃物。
白檀心疼白藏来往奔波辛苦，又不忍打消他的积极性，故而将蛇皮口袋里的东西都留了下来，次日挑挑拣拣的，清洗了几次，有些凑合着还能用。
附近的村民大多淳朴善良，老实本分，着实没什么坏心眼，之前白藏初下山那次的遭遇，认真分辨起来，双方各有对错。
那时天气尚冷，白藏裹着灰扑扑的兽皮，头发垂在脸前，完全遮蔽了出色的五官，又是四肢着地，飞扑着冲上去。
村民以为遇到了食人的野兽，自然要奋起反抗。
此行，白藏收拾得干干净净，视觉感受上就是云泥之别，再加上他虽然走路姿势怪异，话也不多，但生得格外清俊讨巧。
村民们难得遇上一张生面孔，就有人热心地上前搭话，见他反反复复只会吐“买盐，买粮，消肿药”几个词，以为是个脑子不清醒的，更加怜惜他了。
村子小就这点好处，有什么事大声喊一嗓子，全村人都听得见，当即就有家里经营小卖部的人，拿了盐、粗粮、消肿药来。
整体来说，白藏这次出行圆满成功，至于他并未叫来人，前来搭救自己出山，这一点本就在白檀预料之内，他十分平静地接受了，只是在帮白藏洗衣服时，发现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条丢了，特意问了他一句。
白藏目露茫然，应该是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不慎丢失了。
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白檀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了。

第252章 寻宝（七）
自从上一次大获全胜的“冒险”之后，白藏就再次燃起了熊熊好奇心，仿若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人精气神都有些变了，眸子中多了期待，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个年代的农村，药品稀少而单一，通常只备最紧要，最不可或缺的几类，因此，白檀才敢放心只教给白藏“消肿药”三字，而不说明具体名字。
所幸，现在的人大多老实本分，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药品虽然少，但个顶个好用。白檀将白藏拿过来的药一抹，一股清凉舒爽之感扑面而来，几次过后淤青就明显有所改善。
唯一让白檀头疼的就是正骨了。
既然白藏实在叫不来人——这却也怨不得他，毕竟白藏头一次出师，单枪匹马地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磕磕绊绊地将白檀交代的东西都买了过来，甚至还十分有心机地捡了一麻袋“破烂”，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说那些村民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难道还听风就是雨，跟着一个外乡人就往深山里面闯？搞不好就有去无回了。
白檀的情况不能再拖了，他回忆了一番自己以前看过的书籍，得益于这个世界的“白檀”学者出身，脑子特别好使，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了。
正骨操作起来并不难，难得是让患者忍住疼痛，在没有麻药和针剂的前提下，一切就都靠白檀咬牙硬撑了。
“白藏，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白檀握住白藏手腕，严肃而恳切地同他说道。
白藏适时露出疑惑之意，白檀叹了口气，将怎么正骨，怎么复位同白藏细细解说了几遍，还手把手地带他捏自己的脚骨，感受错位的地方，又对比了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脚丫子。
白藏明白了他的意思后，有些惊慌地对着白檀双脚摸来摸去，又把消肿药捡过来，指着问道：“药，药？”
白檀摇头苦笑：“不行，药只能缓解外伤。”
白藏没了办法，只能按照白檀的交代，将一块洗干净的毛巾塞到白檀嘴里，防止剧痛到来时，他不慎咬伤自己舌头。
宽大粗粝的手掌落在白檀脚踝处，却迟迟没了下一步动作，白檀闭着双眼，紧张兮兮地等待了一会儿，见白藏反复摩挲，就是不肯下手，以为他还是不懂，就睁开眼睛安慰道：“别害——啊！”
原来是白藏趁他不备，握着白檀骨头用力一扭，疼得白檀在干草堆上直打滚，白藏无师自通，摁着白檀左脚，不让他碰触乱动，以免白檀没轻没重，再伤到了，到时候就前功尽弃了。
白藏蹲在地上，看着白檀冷汗涔涔，苍白又虚弱的面颊，心里涌上一种又酸又涩的感觉，但他还不知道，这些情绪叫做什么。
正骨成功后，白檀对白藏多少有些改观。午后，两人在太阳底下用温热的溪水洗头，白檀摸着白藏长发，感叹道：“你这孩子虽然天天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还有腹黑的潜质啊。”
白藏一言不发，只是十分恭顺地俯下头颅，享受着白檀双手在发间穿梭，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打了一个哈欠，慵懒的像是一头午睡醒来的兽。
两人钱财全部耗尽后，就彻底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没有能力再添置新东西，但白藏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他见捡回来的那堆脏东西，凑合着还能使用，就三不五时地蹿到近山处。
那里原有一处又大又深的坑穴，堆积着许多废弃物，因为都不值钱，也没什么人看管，白藏就在众人农忙，无人靠近时，从里面挑挑拣拣地拿一些东西回去，喜滋滋地带到白檀面前邀功。
白檀：“……”
他是万万想不到，自己认下的这个便宜弟弟，竟然还有捡破烂的爱好，这是分分钟就要变身拾荒少年啊！
白檀老泪纵横：“弟啊，哥应该让你多读点书的。”
白藏一脸懵逼。
白藏在拾荒的道路上一去不返，渐渐得了趣儿，他原来的生活太过贫瘠乏味，以至于哪怕是一支锈迹斑斑的钢笔，都能成为白藏眼中的玩具。
对此，白檀本来持观望态度，但过了一段时间，见白藏对现在的生活方式适应良好，而且语言功能渐渐灵便起来，偶尔确实还能淘到一两件对他们有用的东西，白藏自己来去自如，除了磕碰擦伤外，也没有造成其他损失，就放任不管了。
如今，他们暂居的山洞里，一点点添加人类社会的痕迹，越来越有居家过日子的气息。
兄弟两人分工明确，白藏外出狩猎，挑拣东西，白檀留守阵地，负责处理动物皮毛，将白藏带回来的垃圾过滤，物尽其用。
闲暇之时，白檀就用一块木板充作黑板，拿石块当粉笔，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开始，教白藏认字。
书本是稀缺物资，白藏一直没能遇到，白檀就把自己的笔记拿出来，时常从上面挑选一段，念给白藏听，有时也会给他讲讲《白雪公主》、《海的女儿》一类的故事。
然而，白藏这家伙人小鬼大，连基本的鉴赏及审美能力都不具备呢，就开始嫌弃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对他们的行为嗤之以鼻，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这天，白檀正在熬煮鱼汤，鱼是白藏从河里面抓的，锅是一口腐朽了大半的普通铁锅，需要倾斜着才能勉强使用。
白藏坐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翻检着破烂，这是他新近一次的收获，足足带回了满满一口袋的东西，因为确实有点多，白檀昨日还没清点完，天色就完全黑下来了。
会被人丢弃的东西，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得人心的，白藏也就是图一乐呵，遇到合眼缘的就拿在手上玩两天，白檀也没当回事，以至于临到晚上睡觉时，才发现始终黑黢黢山洞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抹绿幽幽的微光。
白檀指着白藏手里的珠子，哆嗦着问道：“这、这是什么？”
白藏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小玩意儿。
白檀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肉都在颤动，“这是你捡来的？”
白藏默认。
白檀冷静矜持地点了点头，继而开始抱着脑袋疯狂尖叫，兴奋道：“妈耶！这可是夜明珠，夜明珠啊！竟然会出现在垃圾堆里，这是什么狗屎运气？啊啊啊啊！”
见到白檀如此反常的表现，白藏以为是这小小的珠子有什么不对劲，立刻随手将其一抛，扑上来抱着白檀，粗声粗气地问道：“你，疼？”
白藏正处于变声期，嗓音沙哑低沉，充满了摩擦耳膜的磁性。白檀无心同他多说，见夜明珠咕噜噜滚了一圈，堪堪停留在山洞一个低洼内，白檀心痛到无法呼吸，“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他爱惜地将珠子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捧了，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都是痴迷，那种陶醉和满足，就像是一个好书之人读到《红楼梦》绝版手稿，一个好乐之人抚到千古名琴，是精神食粮上的餍足。
白檀眼底如同洒落了星星，熠熠生辉，眨也不眨地盯着白藏道：“弟啊，你下次捡破烂是什么时候？带哥一起呗。”
自从白檀对他的称谓，从一开始的“小老弟啊”，到“老弟啊”，再到现在的“弟啊”，白藏就发现，两人关系越来越亲昵，仿佛只要同这个人待在一起，就有一种淡淡的温馨笼罩着，让人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感受到融融暖意。
鉴于白檀脚骨还未完全长好，白藏拒绝了他同行的申请，只是捡破烂又勤快了些，隔天还神秘兮兮地捧着一兜东西，一脸雀跃地送到白檀面前。
白檀好奇地问道：“什么啊？”
白藏勾唇浅笑，“看。”
白檀揭开一看，嚯，五彩斑斓，颗颗莹润透澈，一粒粒浑圆饱满，这这这……
这不正是八|九十年代，男孩子人手必备的弹珠吗？！
看白藏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副自己立了大功，急待表扬的模样，白檀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哥今天多给你讲一个故事啊。”
日子就这般波澜不惊地过着，白檀脚伤一天比一天好转，白藏也越来越有半大男孩该有的样子，就连某些淘气举动都是一样的，脾气秉性渐渐往正常人上靠拢。
却说点翠山附近的葛坝村里，坐落着一处只有两间青砖大瓦平房的卫生所，年过半百，两鬓渐染霜色的徐明理正翻晒着药草。
村长葛老栓踱步过来，说是老毛病犯了，过来拿点药。
徐明理知道他的症候，照旧取了一盒止痛药给葛老栓，末了，两人闲谈几句，都是些家常琐碎事。
临走时，葛老栓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道：“看我这记性，徐医生，你是俺们这学问最高，最明理的人，你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个啥？”说着，递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张过来。
徐明理接了，也没当个正经事，笑道：“咋？有人给你写情书啦？”
葛老栓啧了一声，方言味很重地说道：“莫开玩笑，莫开玩笑，这是前些日子，一个来买盐的小同志掉的，俺听到他嘴里好像念叨了一句救人什么的，就想着请人给看看，哪个晓得一回家，婆娘就跟俺过不去，气得俺好几天没吃饱饭，就把这事给忘了！”
徐明理哈哈一笑，打趣了几句。
正在这时，一个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小伙子，趴在墙垛上大声道：“栓子叔，你快去看看吧，公安来咱们村啦！说是来找人的，就等你了！”

第253章 寻宝（八）
为了保留一块能够下脚的地方，白檀将山洞内外堆积的垃圾分类汇总，一部分留着用，一部分丢弃，还有一部分整理好，寻思着什么时候转手卖出去，多少淘换俩钱。
那之后，白藏又独立外出了几次，按照白檀的教导，在垃圾场附近等了一段时间，看看是否有人来寻夜明珠。
白檀禀性难移，每每见了流光溢彩，华美典雅的古董珍宝就走不动道，撞上白藏意外捡来的夜明珠后，捧在手里很是宝贝了几天，反反复复地把玩、观摩，还借着天光写了两三页心得感想。
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夜明珠到底不是自己的东西，白檀怕万一是主人家不慎遗失的，这会儿恐怕早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就割肉似地掏出来，让白藏拿着，等待失主来寻。
谁知，白藏日常在垃圾场周围徘徊，一直未曾见到有人靠近，他想到白檀桃花眸子中对这珠子的痴迷，以及初见此物时欣喜若狂的模样，心底有些庆幸这是无主的东西，又故意在废弃物里面认真翻了翻，希望能捡到其他古物。
这天，白藏正捏着一截竹棍，低头忙碌呢，只见几个穿着打扮各异的人远远地走过来，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议论着什么，间或拿手指点点白藏，似乎话题也跟他有关。
“公安同志，你看，就是他！”葛老栓殷勤地笑了笑，解释道：“这孩子之前来过我们村买东西，好像是说要找人救人啊什么的。”
不等公安同志问话，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银灰色西装的老者就急切地问道：“孩子，你见过这个人吗？他是我的学生。”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张泛黄发旧的照片，那上面模糊印着一个人，雪衣墨发，肤色莹润如玉。
白藏原本正一脸防备地盯着他们，目光像狼一样寂静冷肃，扫到照片上的人，不禁有些愕然，他还不知道这张小小的，纸片似的东西叫做什么，但那上面的人，他十分熟悉。
见白藏沉默，一袭端正制服，满脸浩然正气的青年就道：“小同志，你要是见过照片上的人，就赶快给我们说一说，乐于助人，扶危济困，可是咱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白藏心尖上如同系了一块称砣，坠得他整个人生疼生疼，又辨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含糊道：“哥……”
那儒雅老者有些耳背，闻言一怔：“什么？”
白藏垂着眼帘，喃喃道：“哥哥。”
白檀还以为自己要长久困居深山之中，退化成一个野人了，万万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白藏只不过是出门了一趟，回来时却领着几个人，只是他们状态不算好，衣衫都给荆棘丛划破，手脚脸颊上一条条醒目的血痕，看起来特别狼狈。
旁的先不说，只猛然之间见到文教授，白檀简直如在梦中，抱着老人热泪盈眶道：“我差点就死在这里了！”
文教授自责：“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这些学生啊。”
师生两人又说又笑，互述分散之后的种种经历，白檀一听尚有五六个同学下落不明，立刻就坐不住了，对文教授道：“您都这把年纪了，为了我们来回奔波，身体怎么受得了？我的脚再养养就能彻底痊愈了，到时候我们跟您一起去找！”
如今通讯不发达，此地又是山区，道路崎岖难行，别说是外乡人，就是本地人身上都时常有迷路情况发生，更何况一些偏僻的村子，还没有对外通路，自行车、汽车根本进不去，可想而知找人到底有多难了。
两人交谈时，几个一起跟来寻人的公安同志都站在一旁休息，面上浮现浅浅笑意，只要不虚此行，辛苦一点也是应当的。
唯有白藏木头桩子一般杵在那里，不言不语的，跟这个他穴居了十多年的山洞格格不入。
白檀被人背着下山前，拉着白藏的手同他商量道：“我们离开这里，去过另一种全新的生活好不好？”
白藏闷声闷气地问道：“另一种？”
白檀笑容柔软，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味道，温声道：“是啊，去了外面，你可以读书上学，结交朋友，认识许许多多的人。”
白藏沉思良久，视线在山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来回检视，爱恋而不舍。
白檀知道，在雏鸟情节下，白藏对这里自然感情深厚，一朝就要离开，内心肯定会有挣扎痛苦，他也不忍让白藏为难，但是这世间万事都是有舍有得，白檀不厌其烦地教了他那么久，好不容易让白藏摸到人类社会的一角，若是此时放手不管，他必定会再度缩回壳里，思想行为都与林间野兽无异。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文教授都忍不住出言催促时，白藏低低说道：“我，哥哥……”
下山后，白藏一直紧紧抓着白檀衣角，好像生怕被他抛弃一般，白檀不得不时常拍一拍白藏手背。
现在这个年代，教育相对落后，人才稀缺，所以连带着文化分子无论走到哪，都被别人高看一眼。文教授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的教授，在圈内可谓是大名鼎鼎，多少有一些人脉，等他反应完情况后，就纷纷伸出了援助之手。
在葛老栓的动员下，白檀、白藏、文教授三人暂时安置在村民家里，白檀同文教授自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细细问过队伍冲散后的情况，又讨论了一番接下来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找人，白藏全程安安静静，并不随意打断或插话，只把目光一直胶在白檀脸上。
农家人房屋简陋，白檀和白藏两人分配到一张大床，休息时，白藏神色不安，闹着不肯闭眼睛，双目炯炯地瞪着虚空。
终于摆脱险境，遇到熟人，白檀今日心情颇好，兴奋得难以成眠，借着清冷月光，窥见白藏眸底的不安，心念一转就明白了他的顾虑，有意同白藏玩笑道：“怎么还不睡？”
白藏偏过头来看他，说话间，咬字仍然不甚清楚流利，“你，走吗？不要，我？”
“小孩子家家的，瞎想什么呢。”白檀捏着白藏侧脸上的肉，笑呵呵地说道：“我可是你哥，还能丢下你不管？”
大概是刚来到陌生环境，不能良好适应，白藏对葛坝村有些排斥，也讨厌其他人的接近，一心一意地待在白檀身边，亦步亦趋地跟了他一天，哪怕睡觉都提心吊胆的，白檀安慰了几句也不管用。
最后，白檀实在没了办法，就把手伸过去，在被窝下面同白藏交握着，“你那么机灵，哥一动你就能醒，现在让你抓着，不担心了吧？”
白藏果然孩子气的笑了。
白檀忍不住笑骂道：“个熊孩子，鬼心眼还挺多！”
白藏这一睡就直睡到日上三竿，他很少有这么慵懒放松的时候，睁开眼睛时，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去寻白檀，但床榻里侧哪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被窝里冷飕飕的，想是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白藏不知为何，心底突然一个激灵，站起身就要大步往外走。
不料，葛老栓正躲在门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往里面瞧呢，两下里冷不丁就撞到一起了。
这下子，葛老栓也不犹豫了，开门见山道：“娃子啊，找你哥呢？哎呀，别找了，他已经走了！”
走出去老远的白藏闻言，一阵风似的刮回来，死死盯着葛老栓，张嘴吼了几下，表情悲愤又委屈。
白藏想说，白檀不会欺骗他的，他昨天晚上亲口承诺，绝对不会抛下他一个人独自离开，绝对不会的！
但悲哀的是，笨嘴拙舌的白藏完全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听着葛老栓一字一句，用刀子戳他的心。
“真的，娃啊，俺可没蒙你，你哥是大学生，那可是有大学问的人，上面特意下发了文件，说是有正经事等着办呢，你哥和文教授饭都顾不得吃一口就走了，再说了，他们不走，难道还待俺们这穷山沟一辈子？”
“哎哟哟，别生气，别生气，你哥也是不得已，据他身边的那位文教授说，好像是有什么紧急事情，等着处理呢。”
“哦，对了，你哥说了，这几天让俺们好好照顾你，还要让你上学，这可要费不少苦心，你可不能不懂事地跟他置气，他说了这一次的事很重要，多的话也不方便透露，但是只要一忙完，立马就来……哎哎哎，你干嘛去？！”
葛老栓将白檀交代的话，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只求将这个暴躁男孩劝解住，哪知道对方根本没有留心听他说，一脚踹开院门，四处逡巡了一圈，鼻翼快速耸动，嗅着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浅极淡的气息，二话不说就往西边追去。
无奈，白檀同文教授等人已走出去老远，到镇上后又换乘了公共汽车。车站里闹哄哄的，推着小车做生意的，翻着报纸抽烟的，蹲在角落里吃饭的，小孩儿哇哇大哭，年轻妇人板着脸唬人……
鱼龙混杂，车来人往，溅起得尘土能有三丈高，白檀身上的味道，早就被冲散了。
白藏站在人群中央，任由一张张陌生面孔映入眼帘，满脸都是茫然，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兽，连独自舔舐伤口的能力都没有。
“长没长眼睛啊？好狗不挡道，懂不懂？”有人嫌白藏碍事，忍不住啐了一口，粗鲁地将他推开。
白藏摔倒在地上，望着行色匆匆，南来北往的路人，心底都是困惑和不解。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将手伸进兜里，捏着那一粒圆滚滚的夜明珠，仿似要从上面汲取力量，一动不动地想了许久。

第254章 寻宝（九）
白藏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地走在路上，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将要去往何方。他捡拾别人的剩菜剩饭，学着从垃圾桶里翻找东西。浑浑噩噩之间，过了一天又一天，走过一座又一座陌生的城市。
白藏原本被打理得干净整洁的衣服，再次回归褴褛，头发越长越长，像是一丛蓬松杂乱的荒草，将出色俊朗的五官完全淹没。
以前，白藏是一只兽，穿梭在崇山峻岭；现在，他成了一抹游魂，孤零零地飘荡在天地间。
看得多了，听得多了，白藏渐渐了解了人类社会的规则，在火车站、马路边、饭馆茶馆等地方，他冷眼旁观，见证了一幕幕尘世悲喜剧，直观感受着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有时候，白藏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挨打，挡了别人的道，碰倒某些人的行李，诸如此类。这些也就罢了，更多的是一群流氓混子，穷极无聊之下的廉价消遣。
白藏慢慢形成了一种模糊而坚定的认知，却原来，这看似热闹繁华，文明高雅的人类世界里，也并不缺少尔虞我诈，嗜血争斗，在这一点上，他们甚至做得比丛林里野兽们还要残忍，真正是兵不血刃。
若是单打独斗的话，白藏当然毫不畏惧，以往茹毛饮血的生活，早就给了他极其丰富的经验。然而，人性之可鄙可憎，其实比野兽还要恐怖，他们懂得借助一切工具，知道联合众人以多欺少，还会趁白藏不备之时使阴招。
刚开始的时候，白藏就像一个空有体格，但智力与见识远远不及格的智障儿，被小痞子们联手欺压得很惨，没过多久就遍体鳞伤，在他们的驱赶下，白藏狼狈如同丧家之犬。
后来，白藏学会了借力打力，学会使用榔头、斧头一类的铁器，凭借着一股不怕死的精神，打得前来挑衅之人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白藏踏上流浪路程的第一个星期后，白檀乘着军用汽车，在两位战士的护送下，来到了葛坝村，他握着行李带子，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满脸急切惶恐之情。
前几天有正事要做，白檀等人忙得团团转，饭都顾不上吃，也没有时间胡思乱想。现下，上级交代的任务告一段落，白檀就有些坐立难安了。
一旁开车的小战士还笑着劝他：“哎呦，你别急嘛，你弟弟那么大一个小伙子，谁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白檀双眼直视前方，默默计算着车程，一心两用地回答道：“不一样，我弟弟他……情况有些特殊，离不开我。”
另一个古铜色皮肤，高大帅气的男人道：“白同志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次任务能够顺利完成，多亏了你们这批高材生帮忙，仔细跟你弟弟说说，他一定会谅解的。”
白檀含糊地应了一声，嘴角微微露出一点苦笑。
说实话，若非万不得已，白檀着实不愿意抛下白藏，这孩子看着人高马大，一表人才，实际上心性还未成熟，没了亲近之人在身边，白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有没有闹脾气、闯祸……
只是，话说回来，有些事白檀也身不由己，何况，正如他身边这位廖连长所说，这次行动事关重大，关系到几件价值连城的文物抢救工作，由不得白檀迟疑。
事情还要从最初那场泥石流开始说起，因着这场突发性灾害，白檀一行十几人被迫分散，至今还未完全团聚。但谁知无巧不成书，泥石流发生后，点翠山周边一些村庄开始清理痕迹，翻修家园时，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处凹陷，走近一看，那凹陷深不见底，在雨水的冲刷下，四壁隐隐显出石板刻纹。
有上了年纪的人拍腿道：“这怕是遇到古墓了！”
消息传出去以后，上面派了一小队人马前来考察，经过一段时间的勘探，众人讨论后一致认为，这里很有可能是一座拥有近千年历史的王侯之墓。
短短一句结论，背后代表的含义却让许多人兴奋难眠，上面立刻调配了更多人手，委以重任。只是，古墓挖掘并非易事，且不说里面有多少机关陷阱，单单是最大程度的保持原貌，尽可能留存古墓形态，妥善移出陪葬品，就值得人头疼了。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保护好这一遗迹，古墓挖掘工作原本一直在秘密进行，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专家组忽然遇到一个技术性难题，彼时，失踪许久的文教授又重新站到人前，于是众人开会讨论后决定，请文教授前来支援。
通讯工具的不发达，导致即便同在点翠山山区，文教授对发现古墓的事却一直不曾耳闻。事有凑巧，消息几经辗转，最终在文教授找到白檀的那天夜里，传递到文教授耳中。
文教授对古物痴迷到了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为了鉴赏，时常废寝忘食，接到消息后，当即就将寻找其他学生的活儿，拜托给了公安干警，带着白檀一大早赶赴古墓所在地。
这事本是义不容辞，白檀又同文教授臭味相投，一样对文物爱逾性命，当下也不顾脚伤，积极参与到工作当中，给文教授打下手。唯一让他牵挂不舍的就是白藏。但这件事的严肃性，由不得白檀讨价还价，只能暂时委屈自家便宜弟弟。
在文教授的带领下，历时一个星期，文物抢救过程中的一大障碍，终于被专家组攻破，白檀得以喘口气休息，就打了申请，回葛坝村来接白藏。
廖治平率领的人民子弟兵，最近一直驻扎在古墓所在地，同白檀勉强算是共事了一段时日，在古墓现场也匆匆打了几次照面。
文物抢救刻不容缓，白檀只有一天的假期，为了节省时间，廖治平就在上级批准后，陪同白檀一起回来安顿家属。
汽车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攀爬了许久，高高低低，升升降降，比玩过山车还要刺激，颠得白檀面有菜色，苦不堪言。
偏偏因为担忧白藏，白檀还一再否决了廖治平停车休息的建议，一行三人好容易抵达葛坝村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了。
白檀甫一下车，就跛着脚往葛老栓家跑，嘴里喊道：“白藏！白藏！哥来接你了，快跟我一起上车，再磨叽，咱们可要摸黑赶路了！”
司机小吴同廖治平紧跟着走下来，撒了一泡尿就赶着回来了，两人倚在车身上，活动着憋屈了一天的手脚。
小吴笑道：“这个白同志，人生得美，学问还高，关键气质特别好，比画里的人都好看，他一来，所有人的眼睛就都黏他身上了。”挤眉弄眼地揶揄道：“连长，你瞅了没？”
廖治平伸出长腿踢了小吴一脚，笑骂道：“老子看你是操练得少了，皮又痒了。”
两人正闲磕牙呢，就见得白檀失魂落魄地走过来，小脸煞白一片，双眼失焦，险些跌进沟里去。
“小心！”廖治平赶忙抚了一把，搀着白檀胳膊问道：“怎么了？”
白檀微不可闻地说道：“我弟弟……我弟弟丢了……”
廖治平一怔，还来不及说什么安慰的话，白檀挣扎着往外走，莽莽撞撞，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嘴里嘀咕道：“不行，我得去找他，他什么都不懂……”
“你等等！”廖治平制住白檀，握着青年双肩，直视他的眼睛，中气十足地说道：“人海茫茫，你去哪里找他？再说了，凭你一双腿能走多远？别傻了！先跟我一起回去，我帮你打报告，再请其他战友帮忙，你放心，我们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赶上来的小吴也帮腔道：“是啊，人多力量大，咱们这么多人一起找，肯定能寻到的！”
白檀争辩不过两人，又有任务在身，不能随意脱离工作岗位，明天一早还要帮文教授整理档案、做记录，这些事专业技术含量极高，最好跟文教授有一定的默契，配合起来效率更好，短期内是不可能找到人接手了。
他对廖治平两人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大局为重，我明白的。”
京市，叶家。
雨下了一场又一场，润得整座城市烟雨迷蒙，湿淋淋，像是河底刚捞出来一样。东区叶家占地面积不算最大，但整体仿江南园林建造，一眼望去粉墙黛瓦，假山池沼，亭台楼阁，应有尽有，更有多种名贵花草点缀其间，雅致脱俗。
叶夫人穿了一袭剪裁流畅，做工精致的米色套装，拎着包往外走，刚来到廊下，保姆张桂兰就擎了一把伞，急急跟上来，亦步亦趋地送她往外走，温言劝道：“虽然快到夏天了，但是甭管哪个季节，淋了雨总归对身体不好，你当年没养好月子，坐了病根，再一受凉还不是自己遭罪？”
叶夫人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饱满柔和的鹅蛋脸，精致秀气的五官，杏眼桃腮，鼻腻鹅脂，只是气色看起来不大好，脸上笑容淡淡的，细细弯弯的柳叶眉里，笼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听到张桂兰的话，叶夫人蹙着眉头，了无生气道：“真要病了也该我受着，谁叫我……只当是赎罪吧。”
这话一出，张桂兰先受不住了，双眼一红，替叶夫人委屈道：“这怎么能怪您呐，都是那些人狼心狗肺，干出些天理不容的畜生事！”
叶夫人却道：“即便如此，我是当母亲的人，没看好他就是我的错，老天爷要罚我呢。”
直送到大门口，司机李元弯腰开了车门，护着叶夫人上去，一言不发地驱动车子，平稳地朝着柏油路驶去。
看出叶夫人心情不佳，李元也就不敢多嘴，虽然这位叶夫人实在是最和气、最善心的一个人，热心于慈善事业，每年都要捐出一大笔钱，但她常年郁郁寡欢，不苟言笑，却也是真的。
至于原因嘛，在叶家工作久了，稍微有些资历的人都清楚，只是无从劝起。
汽车来到主干道，刚拐过一个弯，就见到前面闹哄哄地站着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议论着什么，将好好一条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叶夫人是要去公司出席一场重要会议，绝对不能迟到，李元观察了一会儿形势，见汽车根本过不去，就有些着急。
闭目养神的叶夫人睁开眼，问道：“出了什么事？”
李元刚才降下车窗听了几耳朵，就道：“好像是一个小乞丐，不慎被汽车撞到了，那车主太缺德，直接一跑了之，这小乞丐可不就没人管了嘛，结果倒在地上成了烫手山芋，唉，也怪可怜的……”
叶夫人最听不得这样的事，若是平常，自己必定要施以援手，但今天不赶巧，公司那边的会议关系重大，耽误不得，她从包里掏出一叠钱，对李元道：“你下去看看他救护人员到了没？再不然，就帮托好心人搭把手。”
李元脆生生应了，拨开人群往里走，见马路中间黑漆漆乱糟糟一团，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衣不成衣，鞋不成鞋的样子，倒在血泊之中，其他人退避了几步，想是怕担上干系。
李元小心翼翼地掀开这人腻在一起的头发，试探着喊道：“小同志，小同志，你醒醒，我……”
话还没说完，却听得汽车内的叶夫人惨叫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来，推开围观之人，跪到李元旁边，泪流满面地看着地上的小乞丐，双手哆嗦得不成样子，一副想要触碰，又畏缩害怕的样子。
李元被吓到了，连忙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叶夫人将小乞丐的头抱进怀里，摸着他背上的血，毫不在意形象地痛哭流涕道：“打电话！给老叶打电话！叫私人医生，通知管家……”说到后来，竟是已经语无伦次。
李元一怔，正摸不着头脑呢，无意间扫到那小乞丐的脸，虽然看起来脏兮兮的，但这人俊眉英目，轮廓深邃，骨相清雅，气宇轩昂。
这、这人竟然生得同年轻时的叶家明一模一样！
李元一个激灵，连忙跑去电话亭，也不管是否影响叶老板谈生意了。毕竟，生意再重要，还能有亲生儿子重要？

第255章 寻宝（十）
十年后。
浓浓夜色之中，叶藏领着两名助理下了飞机，一身的风尘仆仆，眉眼间尚有倦怠之色。因着刚谈成了一笔大单子，随行之人都满脸喜气洋洋，前来接机的几人也与有荣焉，唯有叶藏无波无澜，宠辱不惊，慵懒地倚在后座，冷眼旁观别人的热闹与欢喜。
玻璃窗外，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一派繁华。京市早已今非昔比，在短短十年内换了人间。
一抹抹剪影快速掠过，落进叶藏眼底，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汽车径自驶入叶家，叶夫人正坐在客厅翘首以盼，逮着儿子一个劲儿嘘寒问暖。对于自己此生唯一的孩子，叶夫人始终心怀愧疚，往事不时袭上心头，令她昼夜难安。
当年，叶家生意正处于上升期，叶家明同叶夫人两人，一心扑在工作上，结果因为商业竞争，埋下了隐患。
生意场上的事，原本是各凭本事，胜负都由自己承担。谁知，那些人技不如人，竟然不思进取，反而走上来了旁门左道，趁着叶夫人临盆之际，雇了一些流氓到叶氏企业闹事，缠住叶家明，然后又伪装成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偷偷将呱呱落地的叶藏给抱走。
叶夫人经此重击，一蹶不振了几天，险些活活哭死，月子没养好，落下了不少妇科病，被亲人押着，勉强在床上躺了几天，就硬撑着爬起来去寻叶藏。
无奈，那些人心狠手辣，动手之前就已经策划好，留足了后手和退路，还抹消了所有蛛丝马迹。即便叶家根基深厚，人脉众多，一年年找下来，还是毫无音信。
后来，经过警方的努力，那些丧心病狂的禽兽终于落网。叶家明夫妇满怀希望地去了派出所，谁知道那些人死到临头，仍然不知悔改，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叶藏的下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辜的，逼急了，就故意用各种恶毒的话戳叶夫人心窝子，一会儿说孩子被他亲手掐死了，一会儿又说是饿死的，再不然就是扔到深山老林里喂了狼。
叶夫人听一次哭一次，最后身体实在熬不住，被叶家明态度强硬地拖回了宅子，再也不许她接触那些人。
眼见着确实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叶夫人渐渐死了心，转而开始从其他途径下手，自掏腰包建福利院、希望小学，收养孤儿，赞助红十字会，每每听说哪里有年龄相仿的男孩，必定不计代价也要过去看一眼。
一次次饱含期望，又一次次失望，这件事慢慢成了叶夫人的一块心病，轻易触碰不得，她不肯放弃，也不愿意像其他人劝解的那样，再生一个孩子。
有时候，叶夫人甚至会认为自己是被上苍诅咒，活该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痛，每时每刻都在牵挂、悬心，哪怕是对着几道家常菜式，都会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担心自己的儿子，是否吃饱穿暖，是否挨饿受冻。
这种噬骨剜心的痛，当真是世间最狠毒的报复。
叶夫人一度以为，自己这一生恐怕都要泡在苦水当中，一点一点忍受煎熬了。
幸好苍天有眼，到底还是把孩子送回来了。
十年来，叶夫人一旦想到当初，叶藏浑身污浊，衣衫褴褛地倒在血泊之中的场景，就觉得一阵寒栗和窒息。
她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叶藏是怎么咬牙忍耐过来的，也不清楚母子两人错失彼此的十几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夫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能够笃定，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就是她儿子，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
面对叶藏那张几乎是叶家明翻版的脸，叶家上上下下谁都说不出质疑的话，欢天喜地地迎接小少爷回家。
叶藏初回来那几个月，生活得很不开心，他的行为习惯，思维模式都迥异于旁人，口齿也不够伶俐，十几岁的人了，语言功能还不如四五岁的幼童。
尤其让人难以理解的一点是，叶藏对人怀有十分强烈的戒心，不允许别人随意靠近，否则就会呲牙咧嘴，摆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态。
他还拒绝进入密闭式的卧室，哪怕那是叶夫人亲手布置了十多年的，窗明几净，温馨又舒适，宁愿睡在露天庭院的犄角旮旯里，跟拴在一旁的大狼狗做邻居。
有两次，叶藏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了郊区的矮山里，叶家全体出动，前前后后将京市找了个遍，险些掘地三尺，最后才侥幸寻到。
叶家明夫妇都是好脾气，有修养的人，又自觉愧对儿子，就随他折腾，一味地宠着哄着，还高薪聘请了营养师、心理医生，就为了保证叶藏的身心健康。
不久后，心理医生私下里同叶家夫妇说，怀疑叶藏之前可能在荒山野林里长大，整个人不可避免地沾染上野兽的气息，需要用极大的耐性，一点点耳濡目染，言传身教，用人类社会的规则将他同化。
这本来是一项极其复杂繁琐的工作，必须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但好在，似乎已经有人替叶家明夫妇代劳，给他们儿子做了简单的启蒙，接下来教化起来，很有可能事半功倍。
听了这话，叶夫人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心底道了无数声谢。
叶藏归家后，按照家谱排序，该是“行”字辈，但这孩子十分偏执，坚持说自己姓白，叫白藏，不愿意改换姓名。
叶夫人想着，这有可能是那位带他走出大山，接触正常人生活的恩人，曾经为儿子起的名字，又不愿意违拗儿子的意志，就保留了“藏”字，对外只说是叶藏，家里人怎么称谓，全凭儿子高兴。
就这么用了几年时间，温水煮青蛙一般，渐渐将人软化，白藏才终于蜕变成叶藏。
其实，对于留在叶家生活这件事，叶藏一开始表现得十分排斥，心心念念着继续捡拾垃圾，饥一餐饱一餐，四处流浪。
叶家人用尽了浑身解数，磨破了嘴皮子，都没能改变叶藏清奇的爱好。
之后，叶藏被父母带着，去爷爷奶奶家探望，被叶老爷子满屋子古玩珍宝吸引，蹲在那里看来看去，死活都不肯离开，还费力地表达了想要购买的意愿。
叶老爷子哈哈大笑，老奸巨猾地说道：“你要是能够帮爷爷做事，协助你爸爸打理好公司，爷爷就每年送你一件。”
自从发现自家孩子对奇珍异宝，仿佛情有独钟的样子，叶家明夫妇大喜过望，花钱他们是一点都不怕的，怕就怕儿子清心寡欲，对他们抱有隔阂，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拉近关系的契机，还不赶快好好利用吗？
为了讨得儿子的欢心，叶家明夫妇三不五时地购置一些古物，叶老爷子也时常送来一些，经年累月下来，存货都快被他掏干了。
叶藏的胃口却越来越大，慢慢不满足于自家人的馈赠，反而自己想方设法地挣钱，一有时间就去逛古董市场。
叶藏到家后，同叶夫人简单聊了两句，就上楼休息去了。他本就是寡言少语，沉郁冷情的性格，即便是面对血脉至亲，也说不出什么掏心掏肺的话。
这次出差十分顺利，对叶藏来说也是一次十分宝贵的历练，近些年叶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渐渐露出败象，还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叶家明温文尔雅，谦谦君子风，在管理家族生意上有些吃力，之前这些年，一直都是靠着叶老爷子背后坐镇，叶夫人玲珑手腕，暗地里描补帮衬，叶家明才能顺风顺水，执行总裁之位一直屹立不倒。
但是，倘若叶老爷子有个万一，叶家明少了些独当一面的魄力，没有足够冷硬的心肠，恐怕就要生出乱子。好在，叶老爷子很有先见之明，一双慧眼，老辣犀利，看出了叶藏这小子是可塑之才，手把手教了他一阵子。
如今，叶藏虽然才二十多岁，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叶氏企业工作多年，能力不可小觑，做出来的成绩，大家也都有目共睹，隐隐有成为领头羊的态势。
这次的合同，本来也是几位股东，有意给叶藏设置的考验，他完成得足够漂亮，叶家明夫妇也是老怀大慰。
叶藏洗漱过后，来到自己卧室相邻的书房，里面陈设着许许多多的珍奇书画、瓷器、玉器，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够普通人一辈子衣食住行的花费了，寻常想看一眼都难得，叶藏却集齐了满满一屋子，琳琅满目，璀璨无比。
敲门声响起，叶夫人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抿嘴笑道：“我一猜你就在这里，快跟妈说说，这次出门，又淘换什么好东西了？”
叶藏摇摇头：“没。”这次行程紧，时间太赶，他虽然也派了助理外出寻觅，但寻宝这样的事，有时候也要看机缘的。
叶夫人怕坏了儿子的兴致，连忙笑道：“没关系，妈听说，最近有一位古董收藏家要来咱们京市，好像在圈子里名气还挺大的，可惜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大乐意在外走动。不过，你要是愿意，妈有办法找人牵线搭桥。”
他刚出差回来，按照公司规定，可以在家休假两天，左右也没什么事，叶藏想了想，淡淡道：“那就去见见吧。”
叶夫人翘起嘴角，笑眯眯地说道：“哎！妈等会儿就去打电话，让小真陪你一起去，行吗？”
叶藏表情一动，眼底闪过烦躁，但看叶夫人兴高采烈，事无巨细，处处为自己筹划的样子，便咽下即将冲口而出的话，不冷不热地说道：“以后别这样了，我不喜欢见到她。”

第256章 寻宝（十一）
京市章家与叶家世代交好，生意上往来密切，同气连枝，私底下也经常聚在一起玩乐。
章家不似叶家这般人口简单，他们家当家做主的先生，有着一副喜欢流连花丛，满肚子风花雪月的风流性子，正事上从来不糊涂，桃色新闻却自成人那天开始就没断过。
因此上，除了摆在明面上的章夫人，章先生背地里的红颜知己、莺莺燕燕不知有多少。虽说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正派老实，但也有那等心思不良，不安于分的，章先生自己的私生活又不检点，一来二去就闹出了乱子，被人挺着肚子堵上门来。
后来那女人见生的不是儿子，自觉日后没了指望，又不想留下来跟家底丰厚的章夫人斗法，就拿了钱，拍拍屁股走人了。
章先生有名分的、没名分的儿子女儿一大堆，哪里还会把一个黑黢黢的小女娃子当块宝？在他看来，只要不缺吃少穿，就已经是比其他人幸福太多了，至于章夫人偷偷做的那些小动作，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章真真就这般爹不疼娘不爱，跌跌撞撞地学会了走路，她从小身处章家这个大染缸，见多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腌臜事，耳濡目染的，渐渐也学会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章真真知道自己父亲看重同叶家明的兄弟情，叶家权势滔天，在京市很有话语权，若是能够攀上他们家的关系，漫说是亲爹会对她高看一眼，就是章夫人也会投鼠忌器。
再加上，叶夫人痛失独子，一腔母爱无从发泄，正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章真真就借着地势之便，仗着自己年龄小，故意三不五时地往叶家跑，缠着叶夫人问东问西，黏人得不得了。
叶夫人见她天真浪漫，少不更事的模样，偶尔发出几句童言童言，更是能戳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娇娇软软，玉雪可爱的小女孩，谁能不喜欢呢？
在移情作用下，叶夫人对章真真的怜惜之情越来越多，倒生出几分真心。叶夫人猜到她在章家身份尴尬，又没什么地位，日子怕是不好过，每次给丢失的儿子采购衣物时，总会顺路拐进女装店，为章真真也买上几件。
对于章真真同叶夫人的亲近，除了章夫人抱怨几句外，两家人都乐见其成，叶家明也希望妻子能够有些事做，不要总是沉浸在自责和懊悔之中，所以对章真真的到来十分欢迎。
十年前，叶藏刚刚回到家时，行为怪异，不通人事。叶家明夫妇当然不放心他同陌生人接触，但考虑到少年人不能缺少玩伴，就拜托当时主动请缨的章真真，平常多照顾叶藏一些。
想到这里，叶藏微微露出一丝冷意，他抬起头，就见得马路对面，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穿了一身碎花裙，外面套了件皮衣，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
女孩的视线落在道旁的绿化树上，有意不跟叶藏碰触，步伐迈得不紧不慢，充满了所谓上流社会淑女名媛的矜持。
叶藏看了看手表，很好，从他驱车来到这里，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原定的上午九点也已经超过二十多分钟。
他晓得对方在磨蹭些什么，这个爱慕虚荣的女孩，一向喜欢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叶藏等待的过程中，留意到章家人来来往往的打探，大概对于章真真来说，自己等的越久，就越能抬升她的身价，好显得她多么金尊玉贵，而他叶藏上赶着来约她出门。
但是，如果叶藏没记错的话，这次出行好像是章真真在叶夫人面前旁敲侧击许久，又是撒娇，又是奉承阿谀，逼得叶夫人没办法，只能开口应承下来。
若非是不愿见到母亲为难，叶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这荒唐的约会。
“真是不好意思，叶藏哥哥，让你久等了。”章真真走到近处，巧笑倩兮地同叶藏问好，一边说，一边抬起素白纤细的手腕，慢条斯理地将一缕乱发理到耳后。
“哥哥？”叶藏嘲讽一笑：“哪家妹妹一心想害死自己哥哥？”
章真真面色一白，紧张道：“叶藏哥哥，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那时候我是不小心滑倒，惯性作用下才推了你一把，你是我叶藏哥哥，我怎么可能会故意害你呢？而且，那一次，我自己也受了很多伤，膝盖被磕到后，疼了一个多月呢。”
叶藏启动车子，头也不回地说道：“这话你还是留着跟我妈说吧。”
坐在后车座上的章真真表情一僵，心里暗恨叶藏不识好歹，想她高低也算是大户人家出身，能纡尊降贵，喜欢他一个山沟沟里爬出来的臭虫，叶藏竟然还敢挑三拣四？真是活该他放着好好的金贵少爷当不了，成为一个在垃圾堆里捡剩饭的小乞丐。
至于当年的事，怎么能够怨她呢，起码在章真真看来，自己是全然无辜的，一切都是叶藏在逼自己。
她费了那么多年的劲儿，小心翼翼地讨好叶夫人，好不容易让她松了口，答应认自己做干女儿，谁知道叶藏偏巧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叶藏一回来，叶夫人全部心神都耗在了他身上，围着亲儿子忙前忙后，哪里还记得她一个外姓人，后来果然就没再提过认干女儿的事。
所有辛苦付诸流水，功亏一篑，章真真眼睁睁看着叶藏住进那间最大最奢华的卧室，享受着佣人二十四小时无微不至的服务，众星捧月一般，相比之下，章真真这个鸠占鹊巢的小女孩，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
叶藏来之前，家里的零食玩具全部都是她的，但是他来之后，自己就只能捡他吃剩下的，就连好脾气的桂兰阿姨，也不再事事以她为主，做饭菜甜点时，全都是参照男孩子的口味。
章真真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心里憋屈难过了很久，大家忽略她，无视她，仅仅就因为一个臭水沟里的脏老鼠！
所有人都在叮嘱她，真真要让着哥哥，要小心照顾哥哥……
真是好笑，叶藏明明比她还要大上一两岁，大家却让她照顾叶藏。
没过多久，章真真渐渐发现了这个哥哥身上的怪异之处，也从叶夫人嘴里，证实了叶藏不太会熟练说话的事实。
于是，一个歹毒的计划慢慢在章真真心中成型。
只要叶藏不存在，叶家所有人是不是就会重新宠爱她？
章真真反复想了几十遍，她对叶家庄园的布局了若指掌，又清楚地知道佣人们的日常活动轨迹，想要选择一个空闲时段，引着叶藏来到水池边，不是什么难事。
水池边栽种了一丛丛的花木，高低错落，郁郁葱葱，形成一层层天然屏障，完全能够遮挡住他人窥视的目光。
叶藏脾气冲，不喜欢佣人跟着自己，经常上蹿下跳玩失踪，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叶藏又不会呼救，等到他淹死之后，大家都会认为是叶藏自己又犯了野性，没人会怀疑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
然而，章真真千算万算，百密一疏，没想到叶藏五感敏锐，异于常人，在章真真于背后下阴招时，以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速度，敏捷地一个弹跳，闪身躲到葛藤上，完好无损。
反倒是章真真，收势不住，一头栽进水池里，双腿也被池子边沿磕得鲜血直流，叶藏蹲在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完全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要不是张桂兰细心谨慎，出来找叶藏，或许章真真早就一命呜呼了。
章真真侥幸捡回一条命后，忐忑不安了一段时间，生怕叶藏将自己做过的事告诉叶夫人，一个是血浓于水的亲儿子，一个连干女儿名头都没捞着，想也知道叶家明夫妇会站在哪边。
谁知道，章真真提心吊胆地等着叶家夫妇发落，等来等去，两人待自己始终如初，半点动怒的迹象都没有。
于是，章真真在错愕之下，慢慢领会到一件事，叶藏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根本没有把事情经过说出去。
至此，章真真长舒一口气，收敛了那些阴毒的想法，老老实实地搬回章家养病了。
汽车沿着蜿蜒山道盘旋而上，来到一处僻静雅致的半山别墅，缓缓停靠在别墅门前的平坦空地上。
叶藏提着礼品下来，章真真紧赶两步，想要挽青年的手臂，叶藏不着痕迹地避了开去，不轻不重地嗤笑一声。
有时候，叶藏倒是挺佩服章真真脸皮的厚度，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谋害不成之后，摆出一副善良柔弱，楚楚可怜的表情，异想天开地希望博取他人同情，有意无意地靠近、勾引？
难不成，章真真还指望没被她害死的叶藏会瞎了眼，看上她这么一个口蜜腹剑，蛇蝎心肠之人？
“哎呀，你们可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半山别墅的主人，一位穿着白色太极服的老者，笑着迎了上来。
叶藏道了句：“闫伯伯。”
半山别墅内是古式建筑，一水儿的红木家具，单单这些就价值不菲，更别提那些被主人家珍藏起来，爱逾性命的奇珍异宝了。
一个年轻人奉上泡好的香茶，三人分宾主落座，慢条斯理地品评了一番。
叶藏明白，玩古董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且十有八|九极为推崇传统文化，行事做派都有古风，端得是仙风道骨，目无下尘，若是一开口就谈钱，那就俗了，到时候上赶着给人送钱，别人也未必肯割爱。
所以，叶藏并未将生意场上那些杀伐决断，你攻我守的谈判技巧展现出来，优哉游哉地浅抿了一口，听眼前这位闫伯伯说古道今，顺便等待那位传说中来历成谜，行踪神秘莫测的收藏家。

第257章 寻宝（十二）
“说起来这位收藏大家，我们圈内都称呼他为玉先生，这人虽然入行晚，但眼光独到，手腕灵活，仅有的几次投资，均是赚得盆满钵满。只因他行事低调，一直不曾在外走动，每次出门都尽可能地遮掩面容，大家又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晓得他尤其钟爱玉石一类的古玩，一来二去的，就起了个玉先生的雅号。”
闫伯伯喝了茶，慢悠悠将两人过往交际简单讲了一遍，末了，又笑道：“说来真是惭愧，我平白长了人家一大把年纪，成就还不如一个年轻后辈，有一次险些看走了眼，幸亏玉先生让人过来传了一句话，点拨了我，否则我这把老骨头，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大半都要折进去喽。”听得出来，闫伯伯对这位玉先生十分推崇，很有好感的样子。
叶藏听得心中一动，问道：“这位玉先生多大岁数？”
闫伯伯道：“都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具体如何，我也没亲眼见过。”
才二十多岁？那年龄是对不上了。叶藏有些失望，也无意再去接触这位玉先生，正要起身告辞，就见得先前那个蓝布衣衫的年轻人，领着两人走进来，远远出声道：“爷爷，贵客到了。”
闫伯伯笑呵呵地迎接两人，叶藏冷眼看去，只见其中一个穿着老气的黑色西服，生得虎背熊腰，薄薄衣料下，覆盖着一层遒劲有力的肌肉，却又不至于太夸张，有种力量内蕴，锋芒尽收的压迫感。
叶藏留意到，这人身姿笔挺，腰背处板成一条直线，步伐不紧不慢极有节奏感，浑身散发着一种浩然正气，阳刚健硕，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眼角细纹。
这人似乎是出身军旅。
叶藏扫了几眼，判断过后，转而看向另一人，这一看心脏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动了几下，胸腔中有股莫名的情绪正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茧而出。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龄，不同于大多数人追赶潮流，故意在着装上标新立异，选了一件中规中矩的细纹暗绣棉麻唐装，踏了一双薄底布鞋，普普通通，毫无亮点，却偏又透着一股和光同尘，睿智淡然，像是一块久经岁月雕琢的美玉，初看朴实无华，实则浑然天成，唯有脸上戴了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面容，留下一抹玉□□致的下巴，衬得那海棠红色的薄唇分外动人。
注意到叶藏的目光，那人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像是不胜山中寒意一般，继而就偏过脸去，捂嘴咳了好一会儿。
听着那撕心裂肺，呕心沥肝的咳声，其他人停下寒暄，转而关切地问道：“玉先生没事吧？”
那充当保镖和助理，名叫廖治平的高大男人扶了玉先生一下，含着歉意解释道：“玉先生这是老毛病了，无碍的。”
闫伯伯客气地请几人落座，让自己孙子奉上止咳平喘的桑芽茶，端上来两碟枣泥山药糕，显然是早有准备。
叶藏忽而问道：“你的身体一直很不好吗？”
众人都有些讶异，一是因为叶藏并非热心多事之人，另一个，他们与玉先生不过初次见面，彼此还是不明根底的陌生人，问出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唐突了。
但那位玉先生却不像是被冒犯到的样子，顿了一下，虚声应了一句：“是，从小就不好。”
叶藏不知为何再次陷入沉默，间或目光清明地往玉先生身上瞟一眼，静静地听着闫伯伯同玉先生交谈。
闫伯伯这次之所以能够请动玉先生，全拜他那绝无仅有的好运气所赐，前一段外出做生意时，在乡下收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平安扣。因那平安扣玉质细腻，触手生温，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消息传出去后，一些古董商当即就有些坐不住，接二连三地前来拜访，闫伯伯不堪其扰，也有出手的打算，但他不愿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俗人，特意给玉先生、叶家留了机会。
闫家同叶夫人的娘家，也就是书香世家的孙家关系亲密，叶夫人提前得了不少内|部消息，一字不漏地全转告给了儿子，叶藏原本对平安扣势在必得，但见了玉先生后，突然就改换想法，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章真真见叶藏对平安扣的兴趣，莫名其妙淡了下来，就想约他一起走，趁着时间还早，正好能寻一处西餐厅，去吃红酒牛排。
谁知，面对章真真的劝说，叶藏尤自岿然不动，兴致勃勃地听玉先生说话，偶尔还抛出一两个问题向他请教。
章真真暗中咬了咬牙，厚着脸皮又坐了回去。
那边，叶藏不动神色地观察了一会儿，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凝重。
像，实在是太像了……
眼前这个玉先生，同他十年前邂逅的“哥哥”白檀，竟然十分相似，无论是半遮半掩的长相，还是言行举止、语气神态，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让叶藏心悸的熟悉感。
但是……
叶藏皱了皱眉头，仰头灌下一大杯苦涩茶水，心道，他明明记得，白檀体质虽然不够硬朗，但也没病没灾，健健康康的，不像是常年缠绵病榻的模样。
而且，他十年前遇到白檀时，对方就已经二十多岁了，过了这么多年，多少会变得成熟一些，但玉先生确确实实才成年的样子，看起来比他还小上几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自己果然认错了人，玉先生其实是白檀的弟弟？
叶藏满腹疑虑，思想来去，未敢草率下判断，面上更是瞒得滴水不漏，帮着廖治平一起，同闫伯伯讨价还价。
无奈，闫伯伯见那羊脂玉平安扣奇货可居，价位定的偏高了一些，超出了廖治平的预算，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加价，就见得玉先生动了动手指，比了个撤退的手势。
廖治平照顾玉先生多年，了解他的一切习惯，见状果断放弃继续纠缠下去的念头，借口有事，同玉先生一起离开了。
汽车刚刚驶离半山别墅，廖治平就望向后视镜，问后座的玉先生道：“你不是挺喜欢那平安扣的吗？怎么又不要了？”
白檀幽幽叹了一口气，摘下墨镜道：“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绝对猜想不到的人。”
廖治平回忆了半山别墅内的四个人，闲闲问道：“谁？”
“我弟弟。”
“什么？！”廖治平大吃一惊，将汽车停靠在山道一侧，扭头问道：“你说的难道是叫叶藏的那个人？”
白檀苦笑：“是啊，兜兜转转找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在这遇到了。”
廖治平后知后觉地说道：“怪不得你刚才咳成那个样子，医生说过，切忌情绪激动、大悲大喜，你怎么还这么不小心……”他这才注意到，白檀那双漂亮妩媚的桃花眼有些泛红，顿时也不忍再指责什么了。
当年的事，廖治平虽未从头到尾地参与，但许多事也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正因如此，才更清楚白檀的不易，顿时觉得心中五味杂陈，慨叹了一句造化弄人。
两人各自伤感了几分钟，最后反而是白檀先收拾好心情，对廖治平道：“你查一下他这些年的经历，再把手上的事尽快处理一下。”
廖治平诧异：“怎么？”
白檀忧心忡忡道：“你不了解那孩子的脾气，他今天只是起了怀疑的念头，还未确定，否则的话，咱们俩恐怕就走不了了，我们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尽快离开京市。”
然而，白檀同廖治平毕竟是外来和尚，比不得叶家在京市盘踞多年，人脉众多，关系网四通八达。廖治平靠着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查清楚了叶藏十年来的遭遇，白檀看过之后，知道叶家明夫妇只叶藏一个孩子，将他视作眼珠子一般爱护，叶藏被接回去后，一直是作为接班人培养，用不了几年，必会大权在握。
想来，在叶家保驾护航之下，叶藏此生定会顺风顺水，再不会经受任何磨难。
白檀长舒了一口气，当即动手收拾行李。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白檀以为是下去结算房钱的廖治平，就扬声道：“没锁，进来吧！”
有人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抱臂倚在门框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弯腰折叠衣服的白檀，双眸深处晦暗如海，绿幽幽，泛着狼一般的凶光。
白檀忙了一阵，意识到不对劲，转过身来正对上叶藏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吓了一跳，强自镇定道：“叶先生，你怎么来了？”
叶藏走近几步，意味不明地说道：“玉先生真谨慎，在室内都不忘戴上墨镜。”探手去触了触白檀脸上圆形烟灰色墨镜。
白檀抬手挡了一下，故作生气道：“叶先生这是做什么？未免太没礼貌了吧。”
叶藏抿了抿唇角，心底涌上一丝委屈，却又不想在此时此刻同人分辨，就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递给白檀道：“送你。”
白檀忐忑不安地接过来，打开一看，还真是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平安扣，不禁为孩子的败家而头疼，不咸不淡地埋怨了一句：“叶先生出手也太大方了吧，无功不受禄，这份礼物我不能收。”
“别急。”叶藏胸有成竹地扔下诱饵，“又不是白给你，我爸妈之前去旅游的时候，收购了许多古物，想请玉先生品鉴品鉴，顺便估价，这平安扣就是报酬。”
白檀笑得客气又疏离，“我才疏学浅，能力有限，叶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
叶藏凑近了他，隔着一层玻璃镜同白檀对视：“我真好奇，你为什么千方百计地躲着我。”
糟糕，该不会是小崽子起了叛逆心思，有意跟“玉先生”这个同他不对付的人干上了吧？
叶藏待在房间玄关处，寸步不离，大有白檀不答应，他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三顾茅庐请白檀出山的意思。
白檀知道叶藏骨子里有多固执，终究是缠不过他，只能无奈答应。

第258章 寻宝（十三）
叶藏将白檀和廖治平请到家里来，安排了客房住下，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绝口不提让两人何时离开，面对白檀什么时候开始鉴宝的问询，也是能拖就拖，推三阻四。
开玩笑，若非他默许，以廖治平那点手段，哪里能够那么顺利地在京市点盘上调查他，收集到关于叶家的资料。
对此，白檀也不是个傻的，渐渐感觉出叶藏非同寻常的态度，就想着早些处理完这些事，也好早点脱身。
十来年没见面，叶藏越发黏人，自白檀搬进来作客后，就化身成为小糖糕，黏在白檀身后寸步不离，白檀想不辞而别都找不到空隙，好容易遇到叶氏企业召开重大会议，作为下一任继承人，叶藏必须要出席。
白檀逮着空子，去见了叶夫人，将那枚羊脂玉平安扣拿出来，还给了叶夫人，只推辞说是太贵重了，愧不敢收。
彼时，叶夫人正在客厅里插花，见状抿着嘴角温和一笑，将盛放着羊脂玉平安扣的盒子原样推了回去，忽而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要是没猜错的话，玉先生应该姓白吧？”
白檀一怔，却并未答话。
叶夫人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花枝，一举一动间都散发着难言的韵味，她也不看白檀，像是闲话家常般，极为随和地说道：“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相反我还要好好谢谢你，相比之下，这份礼物倒是微不足道了。”
白檀越发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啊。”得益于叶藏那令人心惊的拖延症，白檀在叶家这段时日，吃了睡，睡了吃，一点正经事没都做。
归还礼物的计划落空，白檀不但没将这块烫手山芋送出去，几句话的功夫，又被热情好客的叶夫人塞了一兜小礼物，还体贴地唤来佣人阿姨，吩咐对方直接送到白檀暂居的客房内，让白檀连说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白檀闷闷不乐地回了房，看着那叶夫人亲手做的鲜花饼，亲手布置的插瓶，亲手做的工艺品，心底缓缓流淌过一阵暖流。
认真说起来，这些东西都不算名贵，一股脑加起来，还抵不过羊脂玉平安扣的一个零头，但它们恰恰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代表了丝丝缕缕的关怀和善意……
白檀一边蹙着眉头苦恼，一边拈起一块鲜花饼吃，纠缠在身上的问题还未想明白，鲜花饼反而先吃完了。
那鲜花饼外观精致小巧，正是一口一个的量，滋味甜糯，唇齿留香，白檀吃得津津有味，末了，拍了拍手掌，意犹未尽地说道：“还挺好吃……嗝……”
说起来，叶夫人的手段可比叶藏高明多了。
此时此刻，楼下的叶夫人却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为儿子将来的幸福而忧心忡忡。
佣人张桂兰劝她想开一点，“以前少爷没回来，您天天担心这担心那的，现在他好好地待在您眼皮子底下，您又愁什么呢？”
叶夫人忧虑道：“我冷眼看了这么久，哪里不知道叶藏的心思，我是心疼他，这条路可不好走。”
张桂兰一惊，“听您这意思，不打算拦着点？您不是一直都比较看好小真那丫头吗？”
叶夫人摆摆手道：“算啦，我又是那种封建专|制的古板家长，还讲究什么垂帘听政不成？管那么多，反而让儿子跟我离了心，再一个，毕竟是跟叶藏共度一生的人，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关键要看他的想法，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他对小真是个什么态度？”
张桂兰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您呀，可真是开明又通透。”
叶夫人无奈道：“没办法，儿女都是债，到了我们家叶藏这儿，我亏欠得更多些，当然要多替他做些打算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了许久，都陷入了对叶藏今后生活的忧思中，虽然她们这些人心疼孩子，不会多说什么，但其他人未必能够接纳，即便这些归根结底都是叶藏与玉先生之间的私事，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但社会上永远不却缺乏那等管理不好己身，却整天对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无聊之人。
自古以来，特立独行之人都是孤独的。若是两个人当真情比金坚，超脱俗世眼光，不惧流言蜚语也就罢了，怕就怕这只是小孩子贪图一时新鲜，根本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一旦踏出这一步，再想后悔可就难了。
更何况，她们认真观察了几天，叶藏现阶段似乎是剃头担子一头热，那位玉先生倒是客气礼貌的模样，每天言笑如常，瞧不出什么端倪。
叶夫人同张桂兰讨论了好一会儿，自觉所能做的也只是替儿子出谋划策，站在他身后全力支持。
两人说得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客厅门口的蔷薇花架后，站了一抹嫩黄色纤细身影，那人手指死死攥紧一片绿叶，直揉搓出汁水来，不慎污了连衣裙的袖口，她低低咒骂一声，挟裹着寒霜般的气息，沉着脸静悄悄地走开了。
在叶夫人的再三挽留下，白檀到底是没能结束在叶家做客的时光，唯一变化的是，从这天开始，叶藏每天送白檀房间一件古物，由着他把玩鉴赏，对于那些鉴定报告上预估出来的天文数字，视若无睹。
这天是一年一度的七夕节，叶家照例要举办一场宴会，叶夫人是爱花之人，连带着对花骨朵一般娇嫩的小姑娘也十分偏爱，她为人又热心公正，自有一副古道热肠的好性子，京市有头有脸的人家，有适龄的青年男女，都会拜托叶夫人帮忙留心一二。
大部分女性都喜欢做保媒拉纤的活儿，叶夫人也不能免俗，虽然后来因着叶藏丢失，叶夫人有许多年不理这些小儿女之间的事，但自从儿子回家，叶夫人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整个人精神焕发，多了些活泼朝气，也重新开始经营关系网。
其实，叶夫人这么做，原本也是有几分私心的，虽然她为儿子准备了媳妇人选，但万一彼此看不对眼，她也不能做出那种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就想着让叶藏和章真真到时候都能多些选择。
谁知道，这一番苦心，到底还是白费了。叶夫人想到这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白檀很早之前就预料到，若是整天戴着墨镜进进出出，旁人难免会觉得古怪，看着就不像正经人似的，为了打消这些顾虑，他曾经放出话去，说是因为在鉴宝、修复文物等过程中用眼过度，导致眼睛受损，不能接触强光和粉尘，所以经常要戴墨镜作为防护。
为了迁就白檀这一点“不足”，叶夫人在儿子的建议下，效仿电影中那些西方人的做法，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假面舞会。
随着国家经济发展，人民生活越来越多姿多彩，渐渐兴起了追星、赶潮流等新鲜事，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们，嘴里时不时就要蹦出几个时髦词汇，生怕自己成了他人眼中的“土老帽”。叶夫人的假面舞会正得其时，消息一经传出，就吸引了许多红男绿女前来参加，有人千方百计，就为了获得一个入场名额，还把是否收到请柬，作为相互之间的攀比手段。
白檀随手捡了一杯红酒，甫一抬头就看到叶藏缓步走来，在一众青年男女的注视中，柔声细语地对他道：“你身体不好，别喝这些凉东西。”说着就将端在手上的一杯温热牛奶递给白檀，替换了他手里的那杯红酒。
白檀接了过去，在叶藏隐含催促之意的目光下，浅浅抿了一口，“你怎么不去请人跳舞？”
叶藏露出一丝顽皮笑意，歪着头问他道：“你会跳舞吗？”
白檀怔愣：“不会啊。”
叶藏一副理所当的样子，笑着喟叹道：“所以啊……”
这短短一段对话之中，饱含着令人心惊的未尽之意，白檀虽然对此并非全然无知无觉，但生怕叶藏将这层窗户纸捅破，让彼此都没了退路，所以就敷衍一笑，避而不谈了。
叶藏一阵挫败，想要同白檀多聊几句，却见浓妆艳抹的章真真斜插|进来，娇滴滴地说道：“叶藏哥哥，我找了你好久，咱们去那边喝一杯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呢。”
叶藏挣脱章真真的胳膊，好容易避开对方磨磨蹭蹭的暧昧举动，就见得廖治平急匆匆地跑过来，附在白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白檀面上浮现一抹严肃神色，想是廖治平告诉他的事情非同小可，他回头望了叶藏一眼，见他滴酒未沾，神识清醒的样子，又是在自家地盘上，有叶夫人看顾着，宴会上应当出不了什么乱子。
于是，白檀就随着廖治平一起去了楼上。
人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后，叶藏才将视线恋恋不舍地收了回来，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恨不得直接将廖治平从家里扔出去。
章真真仍在没玩没了地撒娇，腻着声音别有深意道：“这支红酒是我特意从家里带来的，跟你家的相比，别有一番滋味呢，叶藏哥哥尝尝看嘛。”
叶藏被她吵得头疼，一把抢过章真真手里的酒杯，随意喝了一口，连是苦是甜都没品出来，就走人了。
“叶藏哥哥……”章真真微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句，眸色诡异莫测地看向那个残留着红酒的高脚杯，红唇覆在叶藏方才噙住的地方，将剩余的液体一口喝干。
好戏就要开场，怎么能少得了她这个女主角呢？况且，若是单单只有叶藏中招，事成之后，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须得两个人都“情难自禁”，一举将京市两大豪门叶家、章家都算计在内，才显得幕后黑手所图非小不是？

第259章 寻宝（十四）
晨光熹微。
白檀缓缓苏醒，整个人一脸懵逼，望着满地狼藉，以及各处散乱的衣衫，如遭雷劈地说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错哪了？”背后横伸过来一条温热手臂，将白檀又往怀里拢了拢，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将那毛绒绒的大脑袋直往白檀脖颈处拱，痒得他浑身一哆嗦。
昨天晚上的那段记忆混乱而模糊，白檀稍稍回想了一会儿，就觉得头疼欲裂，难以置信地说道：“天啊，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叶藏抱着白檀闻言软语地安慰了一阵，自己穿戴整齐后，又挑选了一套温暖舒适的家居服，催促白檀起身。因着他那不可告人的邪恶心思，早在半山别墅内再次遇到白檀时，叶藏就按照这人的尺码，购置了一批衣物鞋袜，妥帖地收在叶藏私人衣帽间内。
“那你倒是先出去啊。”白檀气恼。
白檀穿衣服的这几分钟里，叶藏去楼下端了一碗香浓软糯的红豆粥，推开门缓步走到近处，定定地看着白檀笑了。
这人的目光晦涩暗沉，幽深如海，不知蕴藏了多少波涛，偏偏面上又一副波澜不惊，风轻云淡的模样，直看得白檀毛骨悚然，不大自在地侧了侧身子，嘀咕道：“我脸上又没有贴金子……”
经历过昨夜，叶藏仿佛一夕成长，内里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蜕变成一个顶天立地，胸怀坦荡的真正男人，还无师自通地点亮了情话技能，对着白檀就是一通尬吹，“你长得可比金子好看多了。”
白檀老脸一红，死鸭子嘴硬道：“夸我也不会喜欢你。”
叶藏俯身凑过来，与白檀额头相抵，笑得邪气又肆意，“那你喜欢我什么样子，说出来，我改。”一边说，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白檀，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想要重温旧梦的架势，一股成年男性的强势扑面而来。
“不不不，还是我改吧。”白檀这个没出息的，立刻就怂了，欲哭无泪地说了一句。
叶藏笑了笑，收敛了那隐隐外泄，让人心悸的危险气息，“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白檀去卫生间洗漱，小声咕哝了一句道：“一副良家妇男的姿态，也太吓人了吧？”对着镜子一照，才晓得自己的墨镜不知道掉在哪里，一张玉润白皙的脸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空气中，那双潋滟清透的桃花眼，在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辨识性实在太强了。
吃早饭时，叶藏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全程腻腻歪歪，冲着白檀勾勾缠缠，那叫一个柔情似水，脸上一本正经故作严肃，小眼神却藏了钩子一般，手指还偷偷从饭桌底下溜过来，在白檀手心里一划。
正在喝粥的白檀动作一滞，面无表情地对叶藏道：“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叶藏：“？？”
“说吧，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檀吃饱喝足，立刻翻脸不认人，开始审问叶藏。
哼，他可不是好糊弄的。
白檀分明记得，自己正在二楼走廊同廖治平说话，后来，廖治平接了白檀的吩咐，出门办事。
白檀百无聊赖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转身就看到叶藏涨红着脸，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尽头拐角处冒了出来，扶着墙勉强往自己这边走。
叶藏那时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眼神迷离，视线散漫，似乎已经丧失了意识。白檀吓了一跳，以为叶藏又生病了，就想扶他去休息，谁知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带到房间后，叶藏对着白檀的脸辨认了几秒钟，笃定了身边人是谁后，立刻就不再控制药性，陷入沉沦……
其实，后半夜药效减退后，叶清就慢慢恢复了清醒，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很快镇定下来，对叶藏来说，只要这个人是白檀，那么一切就都不成问题。
叶藏早就料到白檀会有此一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已经调查清楚。却原来是那个名叫章真真的女孩，生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又见叶藏对她冷淡，章真真筹谋来筹谋去，一直寻不到下手机会。
有道是“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章真真自持有两三分姿色，原本也并不急于一时，还做好了同叶藏慢慢耗着的打算。
可惜，事情巧就巧在章真真意外听到了叶夫人同张桂兰的谈话，知道叶藏已有倾慕之人，且正一门心思地追求人家。
章真真想着自己隐忍多年，一味委曲求全，若是叶藏另有所爱，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章真真接受不了这么残酷的现实，左思右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叶藏想反对也晚了。况且，叶家家风清正，叶家明、叶夫人都是厚道明理之人，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欺辱一个女孩子，尤其这个女孩还是她章真真。
她好歹在叶夫人膝下待了几年，总还有一点情分在，靠着这一点情分，再加上叶夫人善良柔软的秉性，足够让她成事了。
章真真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只可惜，她千算万算，却怎么都没预料到叶藏会对自己那么心狠，宁愿用玻璃杯划伤手臂，借着疼痛维持清醒，也不愿意乖乖就范，还趁她不备，踉踉跄跄地逃了出去。
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章真真如何肯愿意？自然要紧紧地追过去。不料，叶藏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人影，叶家主楼建得宽阔，章真真无头苍蝇似的寻了一圈，没找到叶藏，自己脸上反而泛起潮红，身体的温度也渐渐升高……
正在此时，一个喝得醉醺醺，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走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找卫生间，撞上章真真后，眯成一条细缝的三角眼一亮，馋兮兮地说道：“美女，嘿嘿嘿……”
一番阴差阳错下来，事情就成了白檀睁开眼后看到的样子。
白檀同叶藏说话时，楼下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叫嚷声，夹杂着其他人的议论，七嘴八舌，蜩螗沸羹。
白檀也不急着追究叶藏的责任了，他披上外套下了楼，静静看了一会儿。
客厅这时比菜市场还要热闹些，章真真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一袭质地良好的粉色碎花长裙被人蹂|躏成咸菜，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难以遮羞。偏那章真真疯疯癫癫，时哭时笑，也不知道稍微整理下仪容，脸上的浓妆也花了，在脸颊留下一道道或黑或红的印记，怪异又可怖，实在有碍观瞻。
叶夫人看不过眼，让佣人拿了一条毯子过来，胡乱给章真真裹了。
毕竟是在叶家地盘上，事情又闹得这样大，叶夫人就是想躲清静都难，她蹙着细长的柳叶眉，表情罕见地冷漠下来，显见是真的被章真真寒了心。
对于这个世交家的女孩，叶夫人不可谓不用心，纵然在她心中儿子毫无疑问排了第一位，但也并非没有章真真一席之地，她就一定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戳叶家人的肺管子？
一想到自己视若己出的孩子，竟然算计到叶藏身上，叶夫人就再也难以保持风度，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叶夫人的逆鳞自然是叶藏。
知子莫若母，叶夫人太清楚叶藏偏执、一根筋的脾气了，万一章真真诡计得逞，叶藏必定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不得解脱。
思及此处，叶夫人险些咬碎一口银牙，直逼到章真真面前，质问道：“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处心积虑地做出这样的事？！”
章真真哭叫着去扯叶夫人的衣摆，“阿姨，我喜欢叶藏，我想嫁给她，您又不帮我，连您也看不起我，我还能指望谁呢，只能靠我自己去争去夺！”
叶夫人道：“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你了？我叶家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小人吗？你扪心自问，我待你哪点不好了？”
“那是以前！”章真真嚎啕大哭，大叫大闹道：“叶藏回家之前，您别无选择，对我当然还算不错，可是他一回来，您就变了！您以前还说要认我做干女儿，叶藏出现后，您就绝口不提了！”
叶夫人气得倒仰，差点昏死过去，幸好被张桂兰抢上一步给牢牢扶住了，她恨声道：“好一个白眼狼！好一个糊涂鬼！我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你倒盼着我儿子不回来。还有叶藏出现后，我为什么不在提认干女儿？你也用脑子想一想，你要是成了我女儿，叶藏还能娶自己妹妹不成？”
他们叶家在京市也算是有头有脸，叶藏将来还要成为叶氏企业的掌舵人，如何能有一丝一毫的污点？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干妹妹，没有血缘关系，但有些话好说不好听，万一流传出去，旁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两人呢，到时候章真真一个女孩家，名声难道会好听了？
叶夫人一番慈母心肠，万万料想不到会引出这么大的误会，她心灰意冷地摆摆手，嘲讽地笑了笑：“你原来是这么想我的！亏得你这些年来忍辱负重，在我身边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我还当你果然孝敬我，真是可笑。”
章真真跌坐在地，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是这样，不不，不会的，我没错，是你们不给我成为人上人的机会，永远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闻听此言，叶夫人彻底死了心，她闭了闭眼睛，不愿再理这些糟心事。
叶藏见状，冷笑着对佣人道：“派人将章小姐送回家去，跟章先生说，他们家的事，我们这些外人不好插手。”

第260章 寻宝（完）
那件事过后，叶藏就再也不曾掩饰自己对白檀的一片赤诚之心，每天除了去公司上班，就是待在家里，单方面同白檀卿卿我我，腻腻歪歪。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呢？”这天傍晚，白檀吃着山药粥，饶有兴致地问叶藏道。
叶藏浅浅一笑，指尖轻抚白檀眉眼，带着孩童的稚气和得意，彰显着浓浓的占有欲，“你啊，总是仗着自己聪明，又年长我几岁，就把我当做小孩子，可是你忘记了，小孩子总有长大的那一天，你以前教我，思考问题时，不要被眼睛看到的假象蒙蔽，要用心灵感受，现在我做到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白檀意想不到的话，“其实在半山别墅再次见到你时，我心里就有了七八分把握，只是不敢百分百确定。”
这下子是真的激起白檀好奇心了，他自认为伪装还算成功，又有容貌不变，青春永驻这个其他人万万料想不到的作弊器，换做是旁人，理应会自我怀疑一段时间，但看叶藏的神态，却好像接受得理所当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白檀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是如何识破我的？”
叶藏十分可爱地皱了皱鼻子，“我自小嗅觉敏锐，能分辨空气中潜藏的各种气味，你身上那股浅淡的檀香气，我记了十来年，怎么可能会认错？”
白檀叹了一句：“原来如此。”
“不过。”叶藏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问白檀道：“为什么十年后的你，会同十年前的你，生得一模一样呢？”
白檀稍一迟疑，认真回视叶藏，反反复复地端详他眉宇间的情绪，见叶藏只是纯粹不解，甚至还隐隐夹杂了些担忧之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和戒备，心底不由更添几分笃定。
想来，一切都是白檀自己庸人自扰，他原本还介怀容颜不该之事，怕叶藏会心生芥蒂，现在看来对方果然痴心。
白檀有些愧疚，摸了摸叶藏蓬松柔软的乱发，放慢了语调，玩笑道：“我说了你可别害怕。”
叶藏伏在白檀膝上，享受地闭了闭眼睛，懒洋洋地发出一声：“嗯？”嗓音清朗悦耳，磁性十足。
白檀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啊，我本来是山间一只白狐妖，因为你前世曾经救我一命，我们修仙之人讲究斩断前缘，心无羁绊，而我欠了你一份大恩，不能成功飞升天界，只好追随你转世投胎而来，等了断这一世的因果，我们俩就互不相欠，相逢陌路了。”
类似这般的狐仙野鬼故事，比比皆是，白檀之所以信口胡扯一段，不过是起了恶趣味，有意作弄叶藏，顺便吓一吓这狼崽子。
谁知叶藏闻言毫无惧色，反倒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立刻沉了脸，撩起眼皮子，阴森森地说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也不用说这些话来唬我，就算你真能飞升成仙，我也要把天捅个窟窿。”说完，恶狠狠地扑过来，一口咬住白檀喉结，还不解恨地磨了磨锋利牙齿，仿佛白檀一句不对，他就要痛下杀手似的。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难管教了。
以前的叶藏单纯如白纸一般，万事不通，懵懵懂懂，只是凭着一股野兽般的狠劲，以及不怕死的嗜血精神，让人感受到压迫和畏惧。现在，他在人世间沉浮几载，见识了许许多多的阴谋诡计，懂得收敛爪牙，引而不发，看似温和守礼了许多。实则，仍旧野性未训，时不时就要掀开嘴唇，露出獠牙，冲着敌人挑衅一番。
白檀生怕激怒叶藏，只得举起双手来作投降状，无奈道：“怕了你了。”
饭后，叶夫人让佣人洗了一些水果呈上来，笑眯眯地对白檀道：“这些瓜果都是我跟你桂兰阿姨，亲手在院子里种下的，一点农药都没用，纯绿色无公害，你身体不好，更要多吃一点。”
自从章真真在叶家做下丑事，并且于次日早晨被佣人撞见，名誉扫地后，叶夫人彻底放弃了继续栽培章真真的想法，也不再阻拦章夫人对章真真的“教导”，转而将无从发泄的多余母爱，一股脑都投到白檀身上。
这倒不是说叶夫人疼爱白檀，胜过叶藏，毕竟叶藏才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儿子，只是叶藏性子冷清，从小不在父母身边，等好不容易回家，又已经长大记事，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很难对叶夫人露出亲近依赖之态。
白檀的存在，就像一味调和剂、催化剂，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叶夫人同叶藏相处时，经常无话可说，相对静坐的尴尬氛围，也促使叶藏更好地感悟亲情的重要性，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也不知道叶夫人背着众人，同丈夫叶家明商量了些什么，身为一家之主的叶家明竟然很痛快地接受了白檀，还嘱咐家里下人注意饮食安排，每顿饭都要备上一两道药膳。
盛情难却，白檀被叶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精心照顾着，身体状况也有所好转，脸上渐渐多了些笑容，知道他喜欢古玩，叶藏就把自己那满满一屋子的收藏，拱手送给了白檀，随便他是摔是扔都可以。
看到白檀在叶家如鱼得水，生活得很开心，一直担任助理和保镖的廖治平也就放了心，趁机向他提出辞职。
说起来两人也算关系亲厚，当年一同参与到古墓挖掘工作中，虽然分工不同，但长久地相处下来，就自然而然地做了朋友。
后来，文教授年事渐高，敌不过岁月摧残，不幸病故。白檀带着为数不多的积蓄，走南闯北，四处游历，一边寻觅散落在民间的古董遗篇，一边到处打听叶藏的消息。
廖治平退伍后，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白檀，两人说起别后事宜，都是感慨良多。
彼时，白檀因为眼光独到，在古玩市场上竟然成功捡了几次漏，经鉴定后，都是价值不菲的真家伙，转手赚了几十万。因他形单影只一个人，诸多不便，再加上白檀渐渐在古玩街闯出了点名头，引来许多心怀叵测之人的觊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白檀怕自己有命挣钱没命花，又觉得事事亲力亲为，难免太浪费时间，就请了廖治平近身保护自己，顺便做些跑腿之类的杂活。
两人合作多年，早已有了几分默契，从未闹过争执和矛盾，白檀再三挽留之后，见廖治平仍是神色坚定，沉吟良久，给了廖治平一张卡。
廖治平笑了：“你的钱都是我在打理，你有多少家底，我恐怕比你都清楚，再收这张卡，你以后不怕喝西北风啊？”
白檀好说歹说，廖治平始终不肯收，只说是回了乡下安心孝顺父母，村子里消费水平低，又没什么大头开销，用不着那么多钱。
临行前，廖治平特意去找叶藏，跟他关起门来聊了许久，最后一脸平静地离开了。
廖治平走后，叶藏来见白檀，正是下午两三点光景，太阳暖融融的洒落下来，白檀在草地上看书，面前的小桌上摆着茶水和几碟糕点。
他缓步走过去，蹲在白檀脚边，紧紧搂住青年腰肢，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像是险些失去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心有余悸。
白檀温和一笑：“怎么了？狗子？”
叶藏把头扎进白檀怀里，贪婪地吸吮着他身上的气息，暴躁震荡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后怕道：“廖治平都跟我说了，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廖治平同叶藏说的话非常匪夷所思，简直就是天方奇谈，若非叶藏比谁都肯定，白檀身上确实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有着科学难以解释的古怪之处，叶藏恐怕宁愿相信廖治平疯了，都不愿接受那段话中隐藏的真相。
据廖治平所说，白檀天生体质异于他人，到二十五岁那一年时就停止生长，不老不死，生命体征如常，且具有超强的修复能力，发、肤、手、足等部位都会无限次地再生长。
靠着这股神秘力量，白檀原本可以过得比任何人都好，都健康，但是，他们在某偏远地区收购玉石时，正巧赶上当地爆发瘟疫。
那场疫病来势汹汹，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席卷了方圆百里内所有村庄，偏偏村子里医疗条件落后，药品匮乏，即便是紧急联系外面的人，请求社会各界的支援，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眼看着几个村庄的人都要因此丧命，白檀实在于心不忍，就偷偷划伤手腕，不停地放血给村民们喝，只说是一种新研制出来的特效药……
白檀虽然拥有世所罕见的修复能力，能逆转身上大部分伤害，但那必须控制在一定程度内，且不能致命，而他频繁割破手腕取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层层叠叠地累加上去，已经损伤根本，很难再养回来了……
看到叶藏心情低落，白檀稍一思索，猜想到廖治平将一切都告诉给了他，就安抚性地拍了拍叶藏的肩膀，坦然说道：“每一次都走在你后面，我也会觉得疲惫和难过啊，长生不死，对我来说其实更像是一种惩罚，所以，这一次就让我自私一点吧。”
叶藏眸色转深，眼前涌现出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画面，转瞬即逝，浮光掠影，他忍着心痛应了一声好，又道：“没关系，我们还有几十年光阴，足够了。”
白檀释然地笑了。
不久之后，叶老爷子驾鹤西去，叶家明办理完父亲的丧事后，将手中大部分权柄都转交给了叶藏，自己带着叶夫人外出旅游去了，说是要散散心，排遣丧父后的悲伤。
叶藏接手家族生意后，得心应手，一些重大决策让手下人心服口服，趁着国内形势大好，用了几年时光，将叶氏企业发扬光大，更上一层楼，赚得大笔钱财，供白檀购买古董书画，不惜为此一掷千金。
这一世，白檀只活了不到五十岁，但直到他死的那一天都始终是风华正茂的模样，眼神纯澈干净，尤胜十七八岁少年郎。对此，除了永葆青春的神力外，叶藏几十年如一日的宠爱自然也居功至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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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明天放结尾章，之后可能会陆陆续续地修改一些细节。
感谢大家一路相随，献花

第261章 结束之后（上）
窗外传来邻居大妈的说话声，租住的小居室隔音效果不好，落在白檀耳中，更是听得一清二楚，足不出户就将附近小区内所有八卦尽收耳中。
他看了一眼手机，翻个身接着睡，反正又没有任务等着完成，任性。
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左右，作为当代熬夜秃头美少年，白檀颓丧着脸起了床，并暗暗发誓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白檀是昨天回归本世界的，穿越了这么多个平行时空，又邂逅了自己那位酷爱更换马甲，热衷精分，总是换汤不换药灵魂伴侣，现在忽然说离开就离开，心底自然一阵怅然若失，再加上时差关系，白檀就有些昼夜颠倒，昨天熬夜玩手机打游戏，理所当然成了起床困难户。
午饭叫了外卖，下午继续在房间内宅着。到了晚上，白檀这个夜猫子又来了精神，自觉日子总要过下去，不能一直这般浑浑噩噩的，就打算出去走走。一来可以快速融入这个世界，找回真实感；二来嘛，也该理清思绪，想方设法地联系上小狐狸，问一问自己那位灵魂伴侣去了哪里，好歹相依相伴那么多年，不可能一下子就割舍掉的，实在不行，用积分兑换那家伙的信息也可以。
有一段时间没在本世界生活，即便是原本熟悉的场景，现在乍一看到也觉得陌生起来，白檀沿着梧桐路慢慢走了一会儿，吹着清爽干净的夜风，头脑越发清晰。
手机铃声毫无症状地响起。
白檀接通，对面一道温和醇厚的男性嗓音，非常客气地说道：“您好，请问是白檀先生吗？是这样的，我们是容氏旗下的柠檬娱乐，正在筹拍一部电视剧，还缺一个男主角人选，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哦，不不，请您尽快过来面试，最好是明天上午。”
白檀：“……”
他一脸懵逼地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心里不知为何产生一种十分莫名其妙的感觉，容氏企业名声赫赫，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资本巨头，柠檬娱乐作为其下属公司，在娱乐圈是当之无愧的领头羊，多少人挤破了头就为了赢得一纸签约，别说是参演柠檬娱乐制作影视剧的男主角，就是做一个路人甲，对很多人来说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既然如此，柠檬娱乐又为何向他抛出橄榄枝呢？
换言之，白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有什么值得柠檬娱乐纡尊降贵，主动示好呢？
而且，对面这人的语气态度未免太恭敬了吧，不像是对陌生人的礼貌和尊重，倒像是面对上位之人，不得不有的小心翼翼。
还有，那人中途改口时，似乎也突兀了，就仿佛是被人提醒着，不得不临时换了一套说辞似的。
白檀思想想去，疑窦丛生，慢慢浮现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想，只是还需要机会验证。
与此同时，容家庄园二楼。
金牌助理刚一放下电话，守在一旁的容栴就问道：“怎么样？”
助理默默叹了口气，原想冲着容栴翻个白眼，只可惜考虑到容栴古怪阴郁，不肯吃亏，霸道难缠的性格，无奈忍了下来，一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怂样，老老实实地说道：“他答应了，说是明天会准时过来。”
穿着咖色家居服的男人绽开一丝浅笑，一张极具侵略性，攻击意味十足的脸，半隐在阴影中，眉宇之间尚有一些憔悴，嘴唇干裂苍白，显见是还在病中。
助理瞥了一眼容栴，心道容总这病来得奇怪，去得更奇怪，无缘无故地陷入昏迷，医院那边查来查去都找不出症结，几次三番地下达病危通知书，都以为容栴这回必定是性命难保了，没想到昨天晚上突然醒了过来。
容栴脱离了生命危险，容家上上下下，外加容氏企业的大部分员工自然由衷喜悦，但在助理看来，容栴人虽然清醒了，精神状态却更让人担忧了，冷不丁地说要寻一个叫白檀的人，还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坚决要出院回家，若不是容家老人好说歹说地给劝住了，容栴这会可能已经把人给抢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白檀挑选了一套稍显正式的休闲款西装，换好之后来到柠檬娱乐，刚在前台处露了个脸，就有人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直送到电梯上，摁下通往总裁办的最高楼层。
看着显示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白檀也渐渐紧张起来，这种紧张，并非是害怕男主角选拔失败，而是担心自己在异想天开，接受不了期望落空……
电梯门打开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清秀斯文的男人正等在一旁，微笑着对白檀道：“白先生请。”末了，还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白檀一眼，却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
白檀认出这个助理模样的人，就是昨天晚上给自己打电话的男人，心脏又是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
清秀男人将白檀带到总裁办公室，推开门后，就静悄悄地走开了。
宽大整洁的欧式办公桌后，一个身着墨蓝色西装的男人面对落地窗，垂首望着下面的车水马龙，一动不动，十分专注。
这人怎么怪怪的？白檀走近几步，试探着问道：“你好，请问您是……”
一语未落，却见那人像是触电一般，浑身剧烈一抖，紧接着就站了起来，将那副猿背蜂腰，修长高挑的好身材一展无遗，快步走过来，近乎粗鲁地将白檀抱入怀中，隐含哽咽地说道：“我还以为是梦……幸好，幸好……刚才看到你从车上下来，我就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白檀，确认他的存在。
这个怀抱太过温暖，太过熟稔，白檀一触就落了泪，难以置信道：“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容栴珍视地回望着他，懊丧道：“是我，对不起，没有早一点与你相认。”
两人依依不舍地吻在了一起，缠绵许久，容栴才放开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将自己真实身份介绍了一遍。
相比之下，白檀那点技巧就有些不够看了，缱绻多情的桃花眼一片绯红，也把自己是怎么被小狐狸选中，怎么穿到一个个不同的世界，完成五花八门的任务等情况，逐一道来。
交换完基本信息后，白檀再次陷入沉默，良久，沉吟道：“你是说，你自出生以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而且任何医生都查不出原因？”
容栴点点头：“不错，我前一段时间之所以陷入昏睡，就是因为那天无意间在路上撞见你，惊鸿一瞥，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
白檀道：“然后，你就在无记忆的情况下，伴随我穿越那些平行世界？”
容栴道：“是，直到前天我才刚刚苏醒过来，醒来后，脑海里就忽然多了很多记忆，等我把它们整理好后，迫不及待地想见你，又怕你现在还没想起那些事，冒然去找你，万一吓到你就不好了，只能借下属公司柠檬娱乐的名义，给你发出一场面试。”
前天？这么说来，白檀与容栴应该是前后脚回归，再结合上个世界的情形，白檀一下子就猜到，恐怕自己死后，容栴也并未过多停留，很快就追随着自己离开了。
至于助理那番虚虚实实的话，白檀原本就并未完全相信，听了容栴的解释，正与自己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他关切地问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心脏还疼吗？”
容栴展颜一笑，虽然难掩病气和虚弱，但依旧帅气逼人，“说起来，我醒后只要一想到你，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难受，像是丢失了什么东西似的，直到刚才抱着你，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反而非常踏实满足。”
白檀乐了：“可以啊，容大总裁，情话技能很不错嘛，以前经常撩妹？”
容大总裁求生意识强烈，立刻摇头：“怎么会，看到你，不自觉就想这么说了，这大概就是言为心声吧。”
白檀忍不住被逗笑了。
容氏企业的总裁为人比较低调神秘，不太喜欢接受采访，但因其俊美英挺的长相，以及富可敌国的财富，坊间经常流传出容栴大大小小的传闻，真真假假难以辨清，不过这人作风清正，为人严肃认真，不苟言笑，除了工作就没了别的兴趣爱好，却是所有人公认的，为此还被许多迷妹调侃成“老干部”、“苦行僧”。
其实认真说起来，两人分别的时间并不算长，毕竟他们刚从上个世界脱离，就在这里相认了，但对于有情人而言，自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两人互诉衷肠之后，不由都对那段异世之旅心存疑虑，旁的不说，总该弄清楚容栴心病如何根治，白檀今后是否还会在二十五岁停止生长，不老不死。
白檀试着召唤小狐狸几次，一直都没有成功，直到中午时分，容栴带白檀去酒店吃饭，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来，引得人垂涎欲滴。
“当当当，有没有很想我？”小狐狸突然就不请自来，凭空出现在包厢内。
白檀正跟容栴眉来眼去，亲亲我我呢，猛然被打断，臊得脸都红了，嗔怪道：“你还知道出来？我方才召唤你那么多次，你躲哪里去了？”
小狐狸虚情假意地笑了笑，“这不你刚从任务世界返回，还有许多扫尾工作要做嘛，我一时走不开，见谅见谅。”说完看到被坏了好事的容栴表情不悦，极有眼力地转移话题，哇哇叫着要吃红烧肉，白檀嘴上嫌弃着，双手麻利地拆开一副干净碗碟，用筷子满满挑了许多菜。
“喂，别光顾着吃，你倒是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白檀出言催促道。
小狐狸大喇喇道：“不急不急，你再让我吃一口。”抬头指使白檀给自己夹菜。
一旁的容栴看不过眼，干咳一声，冷幽幽地望过去，小狐狸吓得险些被呛到，立刻老老实实地蹲伏在那里，规规矩矩地说道：“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自己啊。”
白檀与容栴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意思？”
小狐狸耷拉着脑袋，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根据它的讲述，白檀和容栴本质上都不是普通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容栴是一株生长在九天仙界，已有十几万年寿命的紫檀木，而白檀的本体只是望仙山的一只白狐。
紫檀木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在无穷无尽的岁月中早已成仙成神，作为从洪荒时期就存在的上古神明，地位崇高程度自不必说。
然而，容栴自诞生之初就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日复一日地生活着，生活平淡如水，简单枯燥。
直到有一天，上神容栴兴之所至，俯视大地上那些低等级的生物，聊以排遣，谁知这一看不要紧，他竟被一只雪□□嫩，软绵绵的小狐妖给逗笑了……
有时候，越是冷淡自持之人，动起感情来才越是一发不可收拾，任谁都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神灵，竟然会喜欢上一只低贱的狐狸，这简直是分别位于生物链两端的生物之间的恋爱。
容栴的爱轰轰烈烈，炙热如火，很快就被人瞧出端倪，一直坚持仙凡道殊，反对神仙同凡人相恋的天帝大为震怒，在他的概念里，连身为万物灵长的人都渺小如蝼蚁一般，更别说是一只狐狸了，他自然要率领顽固派们，反抗到底了。
但是，容栴实力超强却很少动手，没人清楚他到底多能打，亦或者只是虚有其名？
天帝为谨慎起见，没敢直接对容栴出手，而是趁着他闭关修炼之际，派人将那刚刚化形不久，只有区区两三百年寿命的小狐妖捉了来，活活剜去心脏。
千钧一发之时，容栴感受到天道运行异常，掐指算出小狐妖有难，冲破天帝设下的重重阻碍，来到小狐妖身边。
彼时小狐妖奄奄一息，已是弥留之际，即便他有妖力支撑，没了心脏，也只能苟延残喘片刻，天帝没有让人继续动手，不过是想看到他垂死挣扎罢了。
看到小狐妖的惨状，容栴心神激荡，立地成魔，他将整座九重天宫搅得天翻地覆，抽剥了无数神仙的仙根仙骨，犯下滔天罪行，直杀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惹得天道不稳，降下一道道雷劫天罚。
这些雷劫对容栴来说，原本不足为惧，但他执意将心脏挖出来，连带着十几万年的神力一同送给小狐妖，并在最后一刻，送小狐妖转世投胎，冷淡道：“你们给他下了诅咒，让他生生世世早夭而亡，我却偏要他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一生无病无灾。”
此后，小狐妖转世成人，容栴身死道消，唯有一缕残魂附着在被送出去的心脏上，跟随着小狐妖，不离不弃。
小狐狸长舒了一口气：“好了，故事讲完了。”

第262章 结束之后（下）
白檀与容栴相对沉默，久久回不过神来，他们万万料想不到，自己身世背后，竟然还有一段这么曲折离奇的故事。
“怪不得，我自小就带着一块檀木挂坠，却始终没人知道它到底是怎么来的，怪不得容栴总是心口疼，原来一切冥冥之中早就已经注定了……”
小狐狸点头：“心脏给你了以后，容栴就成了无心之人，所以，无论他怎么轮回转世，都摆脱不了心疾纠缠。”
白檀伤感不已，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容栴曾经默默为自己付出那么多，他心里就又酸又涩，十分难受。反倒是容栴面色平静，握着白檀的手温言安慰道：“别这样，既然是我做下的决定，就绝对不会后悔，即便再重复一万次，我也是同样的选择。”
“这倒是真的。”小狐狸嘟囔了一句，又对两人道：“其实咱们经历过的那些世界，原本都是白檀应该经受的‘处罚’，在那些世界里你会受到来自各方的迫害，或是被人引导着染上恶习，总之，每一次都不得善终。而我所谓的主神，其实就是上神容栴的潜意识，当你们在影视城内邂逅时，属于上神容栴的能力就在隐隐觉醒，这才能赋予我一股强大能量，带着你们一起穿梭时空，去改写既定的命运。”
白檀恍然大悟，又问道：“既然这样，容栴以后不会再无缘无故地陷入昏迷了吧？”
小狐狸摇头道：“当然不会，无论是你这个人，还是你身上这块檀香木，对容栴来说都是最好的治病药剂，长时间温养下去，不药自愈。”
白檀笑着对容栴欢呼一声：“太好了！”容栴感动地吻了吻他的侧脸。
小狐狸连忙抬起两只爪爪捂眼睛，气呼呼地说道：“没人性，又强迫我吃狗粮！”他说着就要拍拍屁股溜走。
容栴眼疾手快地摁着小狐狸的尾巴，将它钉在桌上，小狐狸敢怒不敢言，只好委屈巴巴地看向白檀。
白檀笑呵呵地握了握小狐狸的前爪，“说起来，我好像还有很多积分在你那里呢，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可以兑换很多东西吧，怎么，想要携款潜逃？”
小狐狸讪讪一笑：“哪能啊，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以后都是朋友，都是朋友，系统商城里的东西你随时都可以兑换，成了吧？”
听着小狐狸满嘴江湖气的话，白檀心情大好地拍了拍小东西的脑袋，想着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以后看看缺什么，或想要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了，再找小狐狸兑换，反正有容栴在，它不敢赖账。
毕竟，据小狐狸所说，上神容栴绝对是逆天一般的存在，即使是只剩下一抹潜意识，也能缔造出形形色色的异世界，而随着眼前这位容总身体好转，精神力加强，属于上神容栴的能力会一点点融入，在某种程度上，小狐狸也要听其驱使，自然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至于白檀从二十五起就不老不死的神奇设定，因为是上神容栴亲自赐予的神力，也唯他本人可以收回，这一切都只能等到容总唤醒那段遥远的记忆，融合全部的能量后，再做决定。
小狐狸来去匆匆，很快就消失了，快得让人怀疑它只是来蹭饭的。
白檀和容栴相视一笑，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有一些模糊的画面飞速掠过。
白檀歪了歪头，调皮地喊道：“老神仙？”
容栴也笑了：“小妖怪。”
两人相遇之后，很多事情解决起来就十分顺利了。容栴虽然大病初愈，但病中损伤的元气还未养好，再加上他也不放心白檀一个人住在外面，就盛情邀他来容氏庄园同住。
容氏家大业大，人口关系却很简单，老容总与容夫人恩爱了一辈子，伉俪情深，思想比较开明新潮，据说本来是不打算要孩子，后来年纪渐渐大了，意外怀上了容栴，就没忍心打掉，分娩之后，自然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因为父母感情太好，默契十足，被彼此分走了太多心神和精力，所以，尽管老容总夫妻在教养孩子方面尽职尽责，但容栴仍旧时常感到孤独，身处家中，却每每觉得自己形单影只。
幸好，容栴自小较同龄人早熟，性子也被磨砺得冷静稳重，有种少年老成的豁达，将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老容总夫妻已经习惯了不去插手儿子的事情，对他找了一位同性伴侣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极近体贴地爱护白檀，他们都表示对这个生着水汪汪的桃花眼，粉面朱唇，肤白貌美的青年很有好感。
但白檀表示不能坐享其成，即便他男朋友家里是真有矿。为此，白檀重操旧业，捡起自己的老本行，继续干起了演员行当。
以前的白檀，虽然长得确实漂亮出众，人也聪明机灵肯吃苦，但因为生活阅历的关系，本质上并没有太多能拿得出手的地方，眼界和见识都非常有限。
然而，经历了那么多平行世界，完成了各类学习任务之后，白檀就再也不是那个金玉其外的“草包美人”了。他懂得了调香、栽培花卉、绘制漫画、配音等等技艺，这些东西使得白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内敛，却不容忽略的光芒，宛若浑金璞玉，明眼人一看便知其前途不可限量。
当初容栴为了借机接近白檀，特意吩咐助理，说是有一部影视剧的男主角，需要白檀前来试镜。虽然只是一个幌子，但实际上，柠檬娱乐还真有大大小小的几部剧，正在紧锣密鼓地选拔演员。
容氏企业的员工都跟人精一样，看出来容栴同白檀关系匪浅后，不待容栴点拨，纷纷主动联络白檀，白檀也没有矫情地坚持要划清界限，毕竟他相信，以自己如今的实力，任何一个导演把自己请回去，绝对稳赚不赔。
不久之后，白檀参演的几部作品果然场场大爆，有几位导演还依靠这些斩获了一座又一座的奖项，容栴作为幕后最大的投资商，赚得盆满钵满自不必说，白檀也声名鹊起，成了炙手可热的炸子鸡，一时间片约不断。
白檀并不沉溺于此，那些穿越过的世界，让他有幸体验不同人生，也打开了思路，明白什么才叫真真正正地活着。他外出旅行，实地考察各种形态各异的民居、古迹，写出让人拍案叫绝的散文、小说，亲自参与到许多大牌动画剧的配音工作当中，免费为贫困山区绘制宣传漫画，所得资产大半捐献出去，用以修筑学校……
在此期间，容栴每年都会向白檀求婚，而白檀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一直到五年后，白檀的名字被国内大部分人熟知，在各行各业都赢来铺天盖地的赞誉，拥有大批迷妹迷弟，还被网友戏称为“最喜欢玩跨界的艺人”，贴上一系列诸如“才艺多到地球都装不下了”、“答应我，别再转行了好吗”、“檀檀是高科技机器人，石锤没跑了”之类的标签。
面对容栴第无数次的恳求，白檀终于松口答应，并志得意满地笑了：“现在，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大家，你是我男朋友，以结婚为目的那种。因为我终于有资格，跟你站在一起啦。”他叉着腰，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单手挑起容栴下巴，嚣张地说道：“怎么样，容总，嫁给我好吗？”
容栴爱恋地吻了吻白檀额心朱砂痣，“我的荣幸。”
白檀同容栴在国外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其规模之隆重震惊大批国际网友，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依旧为人津津乐道。
婚礼邀请了国内外多种行业、多种领域内的知名人士，随随便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当之无愧的大佬，被网友一致认为是“史上门槛最高的婚礼”。
热热闹闹的结婚典礼之后，白檀跟容栴的生活很快就归于平静。两人都不是喜欢张扬炫耀的脾气，即便脑门上贴了一连串的头衔，但是作为前仙界上神，以及前妖界小狐的他们，显然都觉得这些是小场面，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生活的真谛还是平淡朴实，没外人在的时候，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天长日久地相处下来，白檀体内携带的那一缕残魂，开始有意识地往容栴身上靠拢，那块由万年紫檀木雕刻的吊牌，也在不知不觉间滋养两人的神魂，这一切都让他们的体质、外貌等悄然变化。
随着神力逐渐恢复，容栴将前尘往事一一想起，性子也越发淡漠清冷，高绝出尘，鉴于这个世界也有微薄灵力存在，勉强能够保证修真所需，容栴偶尔也会打坐参悟。
白檀有时候面瘫着脸吐槽他：“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仙风道骨，光风霁月的，怎么一到床上就变得……”
时光正好，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可以执手相伴。
小番外之婚后训夫笔记
这天，白檀友情客串一部电影，正在拍摄其中至为关键的两幕戏，谁知正巧赶上容栴探班。
刚从国外谈完生意，满载而归的容栴下了飞机就直奔片场，结果正看到自己小男朋友依偎在别人怀里。
风尘仆仆的容大总裁当时就要炸，念及白檀是真心喜欢拍戏强忍了下来，逮着空子将白檀喊出来。
接下来，白檀同容栴就“演员是否应该拒绝吻戏”发生了分歧，且双方态度坚决，谁都不肯退步。
白檀气急了，放狠话说：“容大总裁这么封建保守，还是回家看动画片去吧！”
两人一拍两散，冷战了好几个小时。
因为只是朋友之间的助演，白檀戏份很轻，他又是出了名的敬业，基本上都是一条过，所以当天就顺利杀青。
白檀回到家后，自顾自弯腰换鞋，又面无表情地去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大喇喇地倒在沙发上刷手机，全程视容栴为空气。
“我这次出国，想起明天就是情人节，给你带了几份礼物，你去房间看看……”容栴坐在沙发另一端，柔声细语地诱|哄道。
去房间？
哼，我才不会上当呢！
要是进去了，明天中午之前别想走着出来。
白檀仰着头，神态特别高贵冷艳，对容栴的话置若罔闻。
其实之前的那一点不愉快，白檀早就忘记了，之所以故意装出余怒未消的模样，就是为了今晚睡客房。天知道他有多害怕夜里化身禽兽的容栴。
容栴想到白檀可能还未消气，又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就想着先避其锋芒，起身去了书房办公。
这边，白檀眼睁睁地看着容栴走掉，转头就将小狐狸召唤出来。
小狐狸指着系统商场中的一块搓衣板，兴致勃勃的介绍道：“亲，你确定不来一块吗？小巧可爱又干净，耐用耐磨还坚固，有了他，保你男朋友乖乖听话哦。”
“这个嘛……”白檀嘿嘿嘿笑了一会，当机立断购买了一块，兴冲冲地拿给容栴，神秘兮兮地说道：“亲爱的，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我也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哦。”
正在看文件的容栴抬起头，受宠若惊地问道：“真的？”
白檀笑呵呵地点头。
但容栴也不是个傻子，白檀方才还以他“不尊重爱人职业，在事业上升期没有做好后勤工作，反而想要拖后腿”为由，气呼呼地远着他，怎么现在忽然就主动凑上来，还笑得眉眼弯弯，天真又无辜。
肯定有诈。
不过……
容栴捏了捏眉心，颓败地发现，即便明知道白檀给自己挖了坑，但是看到这人眼巴巴望向自己的小模样，他还是会忍不住心软，别说是这种小打小闹的夫夫情|趣了，就是要剜心剖肝，他也毫无抵挡之力。
容栴笑了笑，不经意间瞅见白檀隐在眉眼间的狡黠，隐约意识到什么，平静又坦然地问道：“是什么？”
白檀眨巴着眼睛：“先说你想要吗？”
容栴把白檀搂到腿上，柔声道：“当然要啊。”
白檀道：“给你也可以，但是，亲爱的，你要要答应我，认认真真的使用它，好吗？”
容栴硬着头皮点点头，并很快为自己的大意付出惨痛代价。
不过，在此之前，容栴也好好收拾了白檀一顿。毕竟，送上门的美味，不吃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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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完了，真是又开心又不舍，回头看看，这篇小说断断续续，竟然已经持续两三年了，想起来真是感概良多。其实一开始没想写这么多单元的，后来又受到三次元的影响，因为工作太忙，还有时间原因，几次想要放弃，是你们的鼓励和包容让我坚持下去，非常感谢。
有时候点开一个章节来看，自己也觉得羞耻得不行，能力有限，文章存在很多瑕疵和不足，大家能一路追到现在，绝对是真爱了，接下来会陆陆续续地修改一些地方，至于是否写番外，具体写几篇，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各位亲们，若是有缘，咱们江湖再见。

第263章 恐怖小番外（上）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怪怪的？”白檀分开眼前密布的荆棘丛，小心翼翼地钻了过去，极目望去，只见到高低起伏，巍峨陡峭的山脉，以及山脚下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
小狐狸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以为意地说道：“度假世界，做工是粗糙了点，估计是五毛钱特效用多了，而且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走诡异风的啊。嗳，好了，你一个来找刺激的人，挑剔那么多干嘛？”
这事说来话长，白檀同容栴在一起之后，夫夫两人恩恩爱爱，腻腻歪歪，过得是如胶似漆。只是时间一长，各种问题也就慢慢爆发出来了。人家都说七年之痒，到了一定时间，恋人之间的感情就会变淡，甚至引发变心、出轨等问题。
谁知道容栴和白檀却不走寻常路，婚后的小日子红红火火，两人形影不离。只是容栴做惯了上位之人，有时候不自觉地发号施令，掌控欲也特别强，性子还霸道，说一不二，见不得任何人、任何事，分走白檀一丝半点儿的注意力。
一回两回的还好，白檀捏着鼻子忍了，再撒娇卖萌地说几句软化，容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出去玩儿了。
但是次数一多，白檀就不高兴了，心说我这是找老攻，还是找亲爹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管得也忒宽了，往严重里说，这是容栴不信任他啊。
白檀左思右想，心理不平衡，就趁着容栴去公司开会的工夫，将小狐狸召唤出来，逃进小世界里玩。
以往做任务的时候，各种类型的世界白檀基本都去过，那些对他来说已经没了新鲜感，白檀想来想去，歪脑筋一动，就让小狐狸给他找一个恐怖世界。
据小狐狸所说，当前这个度假世界是由一款游戏衍生而成，里面划分了不同板块，有五百多种人设和职业，剧情惊险，障碍重重，原游戏投入使用后，玩家纷纷反应体验感一级棒，就是最后关卡的通关难度太高，至今没有人找到游戏攻略里特殊备注的“隐藏boss”。
白檀抵达新手村时，正是傍晚时分，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或是吃饭，或是闲谈，人人自得其乐，完全看不出来是粗制滥造的npc。
小狐狸开启实况解说：“这是一款以‘乡村怪谈’为基调的游戏世界，每个玩家在这片区域内，必须完成至少两个任务，才能在第三天晚上刷到终极大boss。”
白檀问：“都有哪些任务啊？”
小狐狸道：“看到这些人了嘛，这个村子里的所有村民都非常喜欢接触新鲜事物，陌生人去借宿，他们统统都会答应。你可以随机选择任何一个村民，作为你的借宿对象。不过，我提醒你啊，选择的借宿对象不同，触发的副本任务就‘因人而异’，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我觉得不怎样。”白檀有点后悔，不该因为跟容栴一时赌气，就贸贸然闯进这个危险世界，但是来都已经来了，要是这个时候临阵退缩，不仅小狐狸肯定会无情嘲笑他，就是到了容栴面前，也显得太没胆气了一些，白檀咬咬牙踏进村子。
村子不算太大，总共大概有一百来户人家，男女往来劳作，恬然自安。白檀仔细观察了几分钟，找到所有人里面，看起来最容易沟通的、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老大爷，我是来附近大山旅游的，能不能在你们村子里借住几天啊？”
“噢，这个简单，我们这里风景确实不错，以前也经常有人来游玩。”老大爷很是热情好客的样子，想了一会儿，带着白檀慢悠悠地往前走，“二小子家里空着，正好你们年岁相当，又都是男孩子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干脆就去他家里吧？”
白檀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没什么意见。
所谓“二小子”其实是一个叫做李二的年轻人，生得瘦瘦高高，斯文清秀，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很能博取人的好感。
只是，白檀敏感地留意到，李二时不时会用手往眼角处虚扶一下，鼻翼两侧还有两个浅浅的圆点痕迹，想来是长久佩戴眼镜，留下的后遗症。
夏日的乡间闷热潮湿，到处都是草蝇、蚊子嗡嗡鸣叫的声音，吵得人头疼。有头发雪白，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坐在古槐树下的摇椅上，手持一柄芭蕉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挥动着，五六个半大孩童围聚过来，兴致勃勃地听柳奶奶讲古。
柳奶奶是整个村子里面，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人，人人到她面前都要矮上一截，偏偏柳奶奶又是一个再和气不过的人，对谁都笑眯眯的，特别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再加上，柳奶奶年轻的时候，跟着当家人走南闯北，挑着担子贩运货物，跟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人都打过交道，耳闻目睹过许多形形色色，稀奇古怪的事情。
在他们这种偏远落后的小山村里，缺少娱乐设施，交通也不发达，能走出去的人少之又少，所以见多识广的柳奶奶格外得敬重。
小孩子尤其喜欢柳奶奶，盖因她不但有一肚子妙趣横生的故事，而且三不五时地拿出炒瓜子、米花团子等一类的吃食，分给小朋友们。
“……那一天，风雪下得紧，走在道上足足能埋到人大腿边，老头子那会儿虽然年轻，但是赶了许久的路，照样顶不住，就说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我们啊就到一个茶馆里，花了些钱，要了点心茶水，天冷得人直哆嗦，有了热茶热水暖胃，大家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伏在桌上昏昏欲睡。唯有我那两天吃坏了东西，只稍稍喝了一口水，倒是还有些精神。坐了一会儿，外面不知怎的就乱哄哄闹起来，我抬头看时，一个白衣黑发，披着斗篷，特别俊美好看的年轻人从风雪中走出来，对我说茶水有问题，赶快唤醒老头子他们，带着外面的货物离开。”
福妞捧着圆鼓鼓的脸颊，脆生生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一定是行侠仗义的大好人，故事书里都是这么说的，可是，柳奶奶，今天的故事不吓人啊。”柳奶奶一个女人，唯独对恐怖故事，灵异怪谈兴趣浓厚，还偏爱用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来吓唬村子里的孩子们，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有那些胆小体弱的幼童，家长就会拘着他们，不让靠近柳奶奶。
“要仅仅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没啥好奇怪的，不过是遇到了一个好心人。”柳奶奶停了手上动作，密布老年斑的脸颊上笑意渐渐收敛，眯起混黄发浊的眼睛，“但是啊，奶奶认识那个人，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他了，那时候都已经隔了三十多年了。”
小孩子心思简单，闻言就惊讶不已地说道：“柳奶奶，你记性真好，我要是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妈妈老是因为我背不下古诗，罚我不许吃零食。”
柳奶奶牵动干瘪萎缩的嘴角，“傻孩子，我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他，是因为即便隔了三十多年，那个人仍然跟以前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孩子们“哇”的一声，爆发出惊奇的感叹，七嘴八舌地说道：“那个人是妖怪吗？能长生不老的那种？”
另一个男孩子反驳道：“才不是，我看他跟孙大圣一样，一定是吃了王母娘娘的仙桃，能够活几万年。”
……
白檀站在篱笆院内略听了几耳朵，等到人散之后，若有所思地慢慢踱步回了李二房间。
天色很快就彻底黑了下来，惨白的月光洒落下来，映照出窗外树枝狰狞怪异的影子，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兽。
门好像没有关严实，一阵凉风袭来，室内冷森森的。白檀翻个身醒过来，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后颈处跟冰疙瘩似的。
白檀用木闩将门板重新顶了顶，又将自己的冲锋衣外套搭在被子上面，正想缩回被窝里重新酣睡，目光不经意一扫，汗毛当即就竖了起来！
有一团模糊黑影正立在镜台边，静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几乎与浓浓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辨认，根本注意不到。
“谁在那里？”白檀立刻警惕起来，充满戒备之意地问了一句。
黑影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有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杵在旁边，白檀睡是肯定睡不着的，他等待了一会，见那黑影完全没有离开的迹象，心底一动，暗暗想道：这难道就是隐藏任务？
白檀壮着胆子，慢吞吞地挪过去，触目所及之处都是暗沉沉的，途中还因为不慎触碰到小圆桌，导致桌脚在地上快速摩擦出去，发出极为刺耳的声响，在万籁俱静的深夜，异常猛烈地刮蹭着耳膜。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动静，多少都会产生好奇心，下意识察看一番，谁知道那黑影对此置若罔闻，仍自顾自忙碌着什么。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某种黏腻腻、散发着腥气的奇怪味道，引人作呕。
不对劲，很不对劲……
看这个身高形态，仿佛是好心收留白檀，借给他住宿之地的李二哥，白檀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李二哥，你在做什么？”
李二自然什么都没回答，他背对白檀而立，左右两只手都高高举起，僵直地放在两眼之间，小幅度地上下晃动着，两片干涩开裂，呈现出紫黑色的唇瓣微微蠕动。
凑得近了，白檀勉强能够听到李二说的话。
他在用一种极低极轻，微不可闻的声音，呓语般颠来倒去、反反复复地诉说着同样的字眼，“取不下来，还是取不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语速越来越快，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主人焦躁难耐，隐隐快要失控的情绪状态。
白檀听得一怔，“什么东西取不下来？”
谁知道一直旁若无人，机械性重复动作的李二忽然顿住了，以一种游戏人物卡顿般的姿态，抽搐着缓缓转过身来，麻木地说道：“当然是……”
“……当然是我的隐形眼镜啊。”
救命！
这是怎样一副恐怖可怕的画面？李二睁大仅剩的一只眼睛，虚虚望向白檀，另一侧，左眼处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窟窿，尚有淋漓鲜血顺势流下，沿着苍白病弱的肌肤，蜿蜒爬行，留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而在他的左手掌心，正正托着一颗圆润润的球状物，上面血丝密布，纠结成蛛网状，红红白白的血肉黏连在一起，正中间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向白檀，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灵活闪动，随着主人的心情变化，焕发出各种各样的神采。
这、这分明是李二的眼睛！
夭寿哦！
白檀吓得都快昏过去，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撑着精神问道：“你挖自己眼珠子干什么？”
李二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木木地抬起头来，急切地大声说道：“我的隐形眼镜找不到了，你见到它了吗？”
白檀联想到白天，初次见到李二时，这人曾经简单介绍过自己的身份，还无意中提及，因为他从小视力就不好，经常需要戴眼镜。
但是框架眼镜实在太不方便了，所以今天他接受医生的建议，刚刚更换成隐形眼镜。只不过，李二之前一直都没有接触过隐形眼镜，刚开始试戴时非常艰难，还险些取不下来。医生先是自己尝试取卸了几次，结果都不奏效，李二太过敏感小心，旁人的手指戳过来，他会立刻闭上眼睛，这是人体的本能反应，但李二似乎格外控制不了。
后来，医生实在没办法，就把取隐形眼镜的方法告诉李二，让他自己试着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才侥幸成功。
为此，医生特意严肃地叮嘱道：“以后千万别忘记取隐形眼镜，否则，如果戴着睡一整夜的话，□□很有可能会受伤，以前就有一个女孩因为隐形眼镜，导致失明。”
却不想，李二将这几句话记得太牢固，深深刻入脑海，竟然在心智失常的情况下，也完全没有忘记，甚至还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只不过……
他执行的方式有些奇怪了点。
“眼镜呢，隐形眼镜呢，必须要取出来啊，怎么办，谁来救救我……”李二喃喃自语，不断重复着这一段话，并且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白檀走来。
“等等，别激动！”白檀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但往外走了几步路之后，又有些不甘心，想着这小小的山村，不过都是游戏设计者有意制造出来的障碍，既然是关卡，就总该有通关方式。
白檀想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一旦跑出这间屋子，李二身上的隐藏属性就会被立即触发，然后穷追不舍地跟上来，玩命追赶自己，而他以一个普通玩家的资质，十有八|九要交代在村子里，攻略失败。
那么，李二这一局的关键，到底是什么呢？
李二行动受限，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被无形中的某只手牵制着，动作不甚灵活，跑动起来时总是慢白檀半拍。
白檀利用房间内的布局，绕着桌子跟李二玩迂回战术，一边一刻不停地跑动，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思考，怎么才能从李二这一局完美通关。
想要平平安安从这里走出去，就必须让李二恢复清醒，那么再结合一下李二陷入疯狂的原因，倒退过去，只要解决了根源性问题，这个人是不是就会变得正常起来？
而李二之所以行为失控，活生生挖出了自己的眼睛，究其根本，主要还是他找不到隐形眼镜，现在我把隐形眼镜找出来，还给他不就行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白檀灵光乍现，指着方才李二站立之处，用尽所有力气暴喝一声：“你看那不就是你的隐形眼镜吗？！”
李二停了下来，顺着白檀所指之处望了过去，像是丢失了玩具的孩子一般，欢喜雀跃地扑了过去，在地上认认真真摸索起来。
白檀提心吊胆地等着，并暗暗祈祷自己猜测正确。
“找到了！”李二情不自禁地欢呼，欣喜若狂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不用瞎了，太好了！”
白檀抬头看去，李二手心处的眼珠子消失不见，左眼完好如初，再看李二似乎完全不记得方才发生的一切，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诚恳道：“谢谢你，刚才我险些弄丢隐形眼镜，找了好半天都找不到呢。”
白檀笑意牵强：“不客气。”他知道，今天晚上的危局总算顺利过去，应该能够安安静静地睡一个好觉了。
第二天夜里，白檀换到另一户人家借宿。
这户是典型的三口之家，夫妻两人都是勤快善良、手脚麻利的山民，对白檀的到来十分欢迎，女主人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子晚饭，还提供了一些山里的野果给他食用。至于他们唯一的孩子栓子，这会不知道跑哪里淘气去了，并不在家。
晚饭过后，栓子还是不见踪影，眼看着留在锅里的热菜热饭都要彻底变凉了，当爹的忍不住道：“这孩子，不知道又去哪里野了，等他回来，看我不扒了臭小子的皮！”
正在刷锅洗碗的女主人心系儿子，眼尖地听到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柔声细语地说道：“他爸，栓子天天跑出去玩，不是什么大事，你别跟孩子动气啊！”
单独留出来的晚饭热了一遍又遍，坐在客房内的白檀看了一眼挂钟，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很快就到了九点多。
栓子终于蹦蹦跳跳地进了家门，手上还提了个一指高的塑料罐子，仔细看去，分明是用矿泉水瓶子剪裁制作的，里面注了一捧清水，泡着几只乌漆麻黑，红褐色的东西。
白檀表情一动，是蝉蛹！
女人气急败坏地说道：“啊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跟你说过多少遍，少去摸蝉蛹，你偏不听！”
男人则更加简单粗暴，厉声道：“别跟他废话了，先打一顿一再说！”
那个叫栓子的男孩，不过七八岁大小，生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极为壮实活泼的模样，一看便知是十分得父母宠爱，什么精贵吃食都紧着他了，否则他也不敢在爹妈发脾气时，还摇头晃脑地辩解，握着小拳头据理力争了。
男孩眉眼之间一股精明劲儿，看起来古灵精怪，无法无天的，竟然对着怒气冲冲的父母说道：“不就是摸些蝉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男人将栓子拉过来，一把摁在怀里，扬起巴掌就去打：“让你犟！说过多少次了，再不准去摸蝉蛹，没看这几天树上的知了叫得欢，都藏在叶子后面往地上撒尿呢，淋你一身很得意吗？”
栓子嘴巴撅得老高，面对男人的苦口婆心，丝毫不为所动。
倒是窗后的白檀心里一跳，产生了一种十分莫名其妙的直觉，今天晚上的这出闹剧，恐怕跟真正的剧情紧密相关，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预兆。
果然不出白檀所料。
半夜十二点左右的时候，白檀照例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里面似乎还参杂着微弱的哭泣。
深更半夜的，是谁在哭呢？
白檀掀开窗帘看了一眼，院子里面静悄悄的，被深深夜色笼罩，伸手不见五指，过了两三分钟，眼睛适应了黑暗，才依稀看到一个小小身影，蹲坐在门口处。
通关任务来了！
白檀摸黑走过去，来到近处才看到栓子双臂抱膝，肩膀规律性地耸动着，几声低低的啜泣，被夜间清风一吹，立刻缓缓飘荡开来，变得似有若无，最终消弭在不知名的远处。
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露出方才一直被遮蔽住的月亮，借着惨白月色，白檀将栓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个来回，并未发现任何不妥，还是说栓子身上的改变隐藏在不起眼之处？
“你怎么了？”白檀关切地问道。
栓子从腿弯处抬起头来，无助地望向白檀，他认得这个漂亮好看的大哥哥，父母说过这是来他们附近大山旅游采风的人，会在家里借宿一晚，嘱咐他千万要懂事听话，不要让客人看了笑话。
栓子抽动小鼻子，哽咽地说道：“我好害怕啊……”
白檀：“怕什么？”
听到这句话，栓子小身子一僵，半晌才有了动作，他曲起手指，扣动着另一只胳膊上的肌肤，力道越来越大，动作越来越急。
“爸爸妈妈说，不能被蝉蛹的尿淋着了……”
白檀蹙眉道：“你被淋到了？”
栓子悲哀地点点头。
白檀想了想，绞尽脑汁地安慰对方道：“这事虽然说起来挺没面子的，但是也没什么关系啊，小伙伴们不会知道的。”
栓子摇摇头：“不是的，大哥哥，我后悔了，爸爸妈妈说得对，我不该天天晚上往杨树林里钻。”
白檀见过他撒泼打滚，蛮不讲理的顽皮样子，此时此刻，栓子忽然变得乖巧起来，白檀倒是觉得有点好笑：“所以说，你是怎么想通的呢？”
这句话好似触动了某种禁忌，让栓子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他咬紧了唇角，憋着眼泪，欲哭不哭地忍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说道：“蝉蛹破土了……”
嗯？白檀满脸疑惑，蝉蛹不是早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破土了吗？他现在难过个什么劲儿，而且这种答案也太驴唇不对马嘴了一点。
然而，栓子好像看出了白檀的不解，他指着门口角落处一个圆洞，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哥哥你看，知了的尿淋在地上，是真的会有蝉蛹钻出来的。”
乡间人以讹传讹，大多都认为知了的尿液溅在地上，就是在排卵，以后必然会有蝉蛹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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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一些怪谈故事启发，忽然就脑洞大开，但是写出之后却觉得怪怪的，心累。

第264章 恐怖小番外（下）
“这一点我当然知……”
等等！这里可是以恐怖为主题的游戏世界，怎么可能会完全按照正常逻辑而来，虽然大致内容相同，但是必定存在某些过度夸大、扭曲、变形、诡异的地方，否则又何来那一串串耸人听闻的恐怖故事？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将栓子极度恐惧的表现，同地上那个蝉蛹留下来的卵洞联系起来，栓子话里话外的意思，赫然就是……
“痒，好痒啊……”栓子不知为何，突然大声嚷嚷起来，双手毫无章法地在皮肤上抓挠，白檀眼睁睁看着对方原本洁净光滑的胳臂上，瞬间冒出一个个蚕卵大的黑洞，并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快速蔓延到脖颈、小腿等处，甚至就连双颊都未能幸免。
眨眼之间，一个好端端的人就变成了蜂窝，黑洞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白檀看得头皮发麻，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一个个蝉蛹从栓子体内钻出来，往四面八方爬去……
白檀腿都要软了，喃喃道：“救命啊……”他不顾一切地往外跑去，但成百上千的蝉蛹顷刻间将小院淹没，让人连一点下脚之处都没有。
白檀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厨房外面堆积的干柴，心底一动，也顾不得许多，趁着蝉蛹还未完全占领阵地，紧赶几步跑过去，将厨房门板一关，暂时抵抗住蝉蛹大军的攻势。
门外，栓子闷闷的声音传来，不解地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不陪我玩啦？”
“你出来啊，大哥哥……”
白檀哪里敢答话？他从灶台后面翻出几节枯树枝，就着蓬松柔软的落叶引燃，待烧到一定程度，就打开窗一股脑丢出去。
外间煞是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皮肉烧焦的响动，一股又腥又香的诡异味道蔓延开来，汇成滚滚浓烟，袭上白檀鼻端，让人心中作呕，白檀倚着门板，强自忍耐了一会，到底还是昏睡过去。
第二天上午，白檀是在一阵轻柔的推搡中醒来的，他睁开眼睛，就对上栓子干净懵懂的眸子。
对方歪着头问他：“大哥哥，你夜里不睡觉，跑灶房来做什么呢？”
看栓子的样子，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事情，也对，村民作为游戏中的npc，想来应该经常被洗刷记忆。
白檀忍不住笑了，揉了揉栓子杂乱的头发，“我大概是梦游了吧。”
因为已经接连完成了两个任务，白檀估计自己今天有很大概率见到所谓终极boss，谁知道提心吊胆地等了一整天，一切风平浪静，格外岁月静好。
到了晚间，栓子热情地邀请白檀一起去玩游戏，白檀本要拒绝，但栓子态度坚决，抓着白檀手臂使劲摇晃，又是撒娇，又是卖萌。
盛情难却，白檀垂眸注视着栓子与自己交握的手指，微微笑了。
其实所谓的游戏，无非是乡下孩子经常嬉戏的那一套，左右耍不出什么花样来，白檀去了一看才知道，原来他们正在踩影子玩。
“踩影子”是一种很受孩童欢迎的游戏方式，顾名思义，就是选定其中一个人当“鬼”，另外一些人四散着跑来跑去，逗弄那个做“鬼”的小朋友玩，只要“鬼”踩着其他任何一人的影子，就可以“投胎做人”，“鬼”的身份易主，就这一个接替一个的不断传递下去。
白檀到时，孩子们正在兴头上，玩得十分热闹开心，到处都是花蝴蝶般朝气蓬勃的身影，以及一张张灿烂至极的笑脸，周围的大人们袖着手，认真关注着场内变化，乐呵呵地给予指点。
栓子拉着白檀加入战局，不甘寂寞地挑衅道：“又多了两个人，何小顺，你也太笨了，都当了几轮的鬼了，还抓不到替死鬼？”
那个名叫何小顺的孩子当然不肯示弱，一边追逐着旁人的影子，一边扭过头来，冲着白檀所在方向道：“我早晚会抓到你的。”
淡淡月辉洒落下来，地上映出一抹抹模糊的黑影，隐约是人形轮廓，随着各人动作，不断拉长、缩短、跳动……
哈，孩子毕竟是孩子，玩心就是重。
白檀莞尔一笑，无可无不可地同他们玩耍了一会儿，人群中充满了轻松快活的氛围。
——不对，等等！
白檀注意到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瞳孔大张，目眦欲裂，只觉得手脚冰冷如铁块一样。
那个充当“鬼”的何小顺，经过几番努力，终于踩到一个女孩的影子，他得意洋洋地大笑出声，转身便跑：“哈哈哈，接下来该你当鬼了！”
被抓住的女孩满脸痛苦，惨叫连连，仿佛何小顺那一脚，并非是踩到了她的影子，而是确确实实地落在女孩身上。
女孩如同一只露气的气球，萎缩成小小一团，五官和四肢扭曲变形，只留下似有若无的黑影，化作扁平的纸片状，不受控制地倒伏在地上。
与之相反，原本紧紧跟随在女孩身后的影子长大、臌胀，幻化出人的神态容貌，取而代之。
白檀：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依照眼下这情形判断，“踩影子”游戏必有古怪，当务之急，还是尽早脱身为好，白檀想要离开游戏圈，双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牢牢抓住了，死死钉在原地，让他动弹不得。
月光从白檀后上方照射过来，影子乖乖伏在白檀脚下，与白檀身体相连接的部分，却成了镣铐一般的事物。
乌云散去，银白色皎洁月华光芒大盛，清清楚楚地映照着四周环境，白檀细细辨认过去，却见得脚边的影子张牙舞爪，狰狞怪异，宛如一只精魅匍匐于地，十根凉幽幽的手指，紧紧黏附在白檀脚踝处。
仿佛是注意到白檀在看他，那精魅般的黑雾，抬起头来，冲白檀呲牙一下，一排又白又亮的牙齿，反射出森森寒意。
白檀试探性挣扎了几下，果然纹丝不动，抬眼看去，周边所有人都收了和乐融融的笑脸，转换成面无表情的冷然和麻木。
就连小孩子们都齐刷刷停下动作，里三层外三层地聚拢过来，这样一幅画面，真有丧尸围城，随时都有死无全尸的危险。
退无可退，白檀索性也就不再逃避，他冷笑一声，心道：果然是怪谈类恐怖游戏，一言不合就开始吓人。
不过，百密一疏，掩饰得再好，也有露出破绽的时候，不是喜欢玩吗？那他就舍命陪君子了。
白檀背靠那株古槐树，从口袋里掏出防身用的匕首，二话不说就往自己心脏处扎去，然而，刀尖距离皮肉不足一厘米处，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捏住，凝固在空中。
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形如提线木偶的村民也堪堪停在一步之外，维持着脸上僵硬表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乍一看去，真似一排排栩栩如生的雕塑。
鸦羽般的浓长双睫颤了颤，白檀睁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现在不打算继续玩啦？”
话音刚落，只见古槐树簌簌作响，震颤了一会儿，一个黑衣黑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俊眉朗目，眸似寒星，整个人气息凛冽强大，正是容栴。
他走上前来，拢着白檀腰肢，将那张俊美无俦，容光逼人的脸依偎在白檀肩头，亲昵地蹭了蹭，恋恋不舍地说道：“想你了。”
白檀心尖尖情不自禁地软成一滩温水，他咳了咳，故意冷着脸道：“说正事呢，少打岔，还不赶快交代清楚。”他用视线从村民身上扫视一圈，冷静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都是你的化身吧，可以啊，容大总裁，挺会玩的啊？”
容栴纵容地笑了，“怎么看出来的？”一挥衣袖，所有人立刻消失不见，触目所及，尽是空荡荡的屋舍和田地。
“眼神。”提及这个话题，白檀还有些不好意思，忍着羞耻感说道：“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嘴上在说什么话，手上在做什么事，但凡见了我，眼底都会不受控制地露出浓浓爱慕，炽热爱恋，咳咳……”
容栴挑眉：“我还以为，我们是心有灵犀呢。”
白檀：“……”
求求你，少说几句骚话吧。
“所以，其实所谓的恐怖游戏世界，根本就不存在，是你临时编织出来，哄我玩的吧？怪不得这个世界处处透着违和感。”白檀若有所思地说道。
容栴点头：“小狐狸跟我说，你想出去散散心。我知道整天让你跟我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你难免会觉得无聊，但是放你到外面世界，我又实在不安心，干脆就让小狐狸将你投放在这里。”
白檀闲闲接口：“这样，我的一举一动就都在你掌控之中了？”
知道躲不过，容栴硬着头皮唔了一下，又带着点讨好之意，牵着白檀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这样也很不错，毕竟，你玩得挺开心的，不是吗？”
真是拿这个自大又霸道的男人没办法。
白檀强撑着同容栴对视片刻，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主动握紧容栴的手，絮絮叮嘱道：“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但是也没必要天天看着我啊，不会厌倦吗？”
整个小世界分崩离析，化作一块块斑驳碎片，继而陨落。
两人并肩缓步前行，身影渐行渐远，依稀可听到容栴沉沉低语：“看着你，永远不会厌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