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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巴黎不快乐
作者：白槿湖
内容简介
 你信吗？ 有这样的一个男人，让身边所有的女人都爱他。 而他爱的那一个却只会是她。 她不过是无意参加了一次豪门相亲会， 骄阳似火的马路上，尴尬的会场里，公司应聘中，总是能和他重逢。 为何既然相爱，还要去逃离？ 天涯海角，过树穿花。 那几年从上海到武汉再到北京，随后是巴黎。 去过那么的地方，最后还是能重逢。 曼君说：卓尧，我曾后悔三年前为一个男人顶罪坐牢，他抛弃我之后，我觉得我此生不会再这样傻了。可是卓尧，这一次，我仍然愿意为你再傻一次。 卓尧说：曼君，你之后我不会再爱别人。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曾想过，是谁改变了我，让我变得这么一往情深，是你，我爱的只能是你。 我越来越觉得，这会是一个美丽的故事，一个氤氲着温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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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的小世界



时间改变的不仅是脚的大小，还有人的心。



她曾以为，穿高跟鞋的女人，都应该是优雅地行走在路上的。


而此刻的她，飞奔在上海的骄阳下，那些化着精致妆容的白领女子，都用异样的眼神望向她。


脚上的那双鞋，隔着两年时间，又穿到了她的脚上，她这才清楚，原来两年的时间，变的不仅仅是心，连脚的大小都变了。


分明记得两年前，冯伯文把这双鞋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冯伯文托着鞋盒，温情款款地说：“亲爱的曼君，生日快乐。只要你帮我顶一次罪，我们的公司就能继续运营下去，等你出来，我带你过好日子。”


那双鞋，是黑色缎面镶嵌着珠宝，极高的跟，多么精美的一双鞋啊。


也是那双鞋，将她送进了监狱。


冯伯文的罪名，她一个人顶下来了，依照法律判刑两年。


在监狱的那两年，冯伯文没有去看她一眼。


两年后，她穿着这双鞋，飞奔在马路上。


你有见过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子在马路上飞奔吗？那样的女子，大多是在爱中受了伤害的。


阮曼君穿着近乎是三寸高的高跟鞋，绕过静安寺，从华山路往希尔顿大酒店跑。两年，上海变化这么大，原来的弄堂都拆迁了，幸好以前上班就在这附近，否则真会迷路。


她是要去阻止一场婚礼，她身无分文，甚至连打车的钱都没有，她只能不停地奔跑。


她短短的发，因为汗水和泪水打湿，贴在脸上，她边跑边在心里想，待会该怎么面对那场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的局面。


脚上的高跟鞋竟一下就脱离了脚，飞了出去，一下就飞进了一辆半开着的车窗里。那辆车正在等红灯，车里坐着一个穿亚麻色西装的男人，那只鞋不偏不正地砸在了男人的头上。


她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匆匆跑到了车边敲窗户，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她局促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砸到你的。”


他的额头被高跟鞋砸破了点皮，他紧抿着薄凉的嘴唇，不怒而威的样子。


正想发作，却见是一个脸色苍白瘦弱的女人，满脸的汗水和泪水混杂着，他将鞋递给她，附送了一张纸巾给她，他一言不发，他一贯不喜欢和脏乱的女人多说话。


她点头，握着纸巾，指着他的额角问：“你的额头破了，没事吧？”


“没事。”他答道。他眼睛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显示还有十秒就可以通行了。要去参加一个商业伙伴的婚礼，不能误了时间。


她只能看到他轮廓鲜明的侧脸线条，她正欲离开时，又回头问他：“打扰一下，现在几点了？”


这时红灯跳了过来，他的车已经启动，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车随着庞大的车流缓缓离去。


他从车的后视镜里，看着她落寞地站在路边，手提着一只高跟鞋，突兀的锁骨，消瘦的身子，同她身后那栋繁华大厦相比她显得那么的卑微。


这让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一块隐秘一下被揭开，曾经也有一个女子，如她一样，孤孤单单地站在马路边，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等他带着回家。


她没有想到他会把车倒了回来，车在她身旁停下，从车里传来低沉的声音“十一点一刻。”


“十一点一刻，来不及了。”她嘴里念着，来不及了，等她跑到酒店婚礼都该举行了。她凄然一笑，又何止是十一点一刻就来不及了，一年前两年前就来不及了。


一个女人可以义无反顾地挡去男人身边所有的劫难，却挡不住男人的桃花劫。


“上车！”车里又传来他的声音。


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就像是命令一样，她没犹豫什么，打开车门，上了车。车里有着极好闻的味道，不是花香，更像是一种木香，浅浅的香气，让她有种从烈日灼热下一下子就回到了清凉森林的感觉。


“去希尔顿酒店。”她亦是简洁的语气告诉他。


他用余光瞟着她，杂乱的短发，满脸的汗渍，一张脸被晒得通红，穿着发黄的宽大白衬衣，牛仔裤，一点也不像他平时接触的那些精致女人。


而她竟然是要去希尔顿酒店，这正和他是同路的，他是要去参加一个商业伙伴的婚礼。


一路上，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开到了希尔顿酒店，车还没有停稳，她就打开车门跳下了车，高跟鞋没站稳，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她姿态狼狈地撑在地上，手腕膝盖都磕破皮，白衬衣上沾满了灰尘，鞋跟也断了。


而她一抬眼，就看见新郎冯伯文站在酒店门口，白色的西装上，别着的那朵红花上清楚地写着“新郎”，冯伯文在迎接参加婚礼的来宾，站在一旁穿着红色礼裙的是新娘。


新娘身高一米七左右，长长的礼裙穿得十分高贵，松松挽着的髻，那么的优雅。


整个酒店都被冯伯文包下来了，酒店的门前挂着一条长长的横幅，写着：新郎冯伯文与新娘雅琪喜结良缘，百年好合。


她看看自己，再看看穿着华服高贵的新娘，她突然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来这里之前，脑子里闪现过的那么多假想的画面，她想也许自己会冲上去狠狠甩冯伯文和那女人一个耳光，然后就哭天抢地的指责冯伯文的负心。也许干脆就很冷静地上前，犀利的眼神看着这一对人，诅咒他们早结早离。


可是，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能狼狈不堪地站在酒店的台阶下，抬头仰望着上面一对璧人在笑脸迎宾。


“冯伯文……”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很大，把坐在车里的他也惊了一下，这个瘦弱的女子怎么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


众宾客都望向了这边，都很快就明白了，都在小声议论着，而新娘雅琪的脸色都变了，冯伯文急忙敷衍了一下，就往台阶这边大步地走来。


她站在原地，望着冯伯文朝她走来，冯伯文当新郎就是这样子啊，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春风得意，经历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这个男人脸上看不出一点沧桑，仍是两年前的俊逸模样。


冯伯文走到她身边，就像是见到了瘟疫一样，脸上的笑容僵着，低声说：“你怎么到这来了，你来干什么！我今天结婚，到场的宾朋都是商界名流，你别捣乱！”


她看着冯伯文的脸庞，她想不过是两年的时间啊，两年前她为冯伯文背负一切罪责，她傻兮兮地坐了两年牢，怎么能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一个境地。


确实是结婚，只是新娘换了人。


她没有作声，只是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失语了一般。烈日下，她的发丝滴着汗，她知道自己的狼狈不堪，她在没出狱之前，想了好多好多要说的话。而今面对面，在喊了一声冯伯文后，她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


周围没有一丝风吹过，空气都带着狂躁的闷热，压着人透不过气，冯伯文没有耐心再耗下去，宾客们都在等着，冯伯文见她不说话，便说：“你赶紧走吧，瞧你一身脏得和乞丐一样，我给你点钱，去买些吃的穿的，找个地方先住下，我改天再找你。”


钱递了过来，她却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盯着冯伯文那只握着钱的手，手指上戴着的婚戒，她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她抱住自己，想让自己可以平静一点。


冯伯文气得朝四周环视，又转身朝身后的新娘雅琪笑了一下，见曼君仍是一言不发也不拿钱，压低了嗓音凑近她耳边，对她说：“如果你不要钱，那请你马上走，马上给我走。”


她喃喃地点点头，拖着已经透支了体力的身子，伸手拉开车门，想上车走，见冯伯文也要走，又轻声喊了一声冯伯文。


冯伯文回头，不耐烦的眼神扫过来。


“祝你幸福。”她强装出微笑。说完在眼泪落下的前一刻，仓皇钻进了车里。


“我远方一个亲戚的女儿，老家发了洪水，想来投奔我，大家不要受影响，婚礼照常进行。”冯伯文大言不惭地说。


他淡漠地看着这一切在发生，不过是一个老套的负心汉故事，本是来参加冯伯文的婚礼的，她又钻回了他的车里，这倒让他不好下车了，他一向是不喜惹事端的，他冷冰冰地说：“下车！”


她掩面，带着哭腔说：“开车，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她不想自取其辱待在这个地方了，她得到了答案，她不是那种喜纠缠的女人，既然都亲眼看到了，她只想速速离开这里，不见，再也不见才是最好的绝望。


车内木香缭绕着，那么得安宁。他决定开车绕到远一点的地方，再让她下车，这样既自己落得清净，也算是帮了冯伯文甩掉一个包袱。


她告诉他，那个新郎叫冯伯文，两年前，是答应了要娶她的男人。为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她把所有的罪名都一个人背了，坐了两年牢，本以为该迎娶的是她。谁知道，冯伯文竟然有了别的女人。


他没有发表任何观点，他听着，没有说话。


她就是因为知道他不会说什么，所以才和他说的，就当是自言自语倾诉一下，说出来，心里也许会好受一些的。


她用手背拭着不停落下的泪，望着窗外一闪即过的高楼说：“不过没关系，早知道更好，我可以再找一个好的。我跟我自己说过，我没有那个男人我一样活着，男人嘛，没有了怕什么，又不会死！”


“但我这一辈子，我只喜欢过他一个男人。”她说着，泪又涌了出来。


他将车上的一盒面纸，放在她身上，也不看她，眼睛看着前方，开他的车。


“为了他，我坐了两年牢，连律师资格证也吊销了，我为了什么，我为了什么……”她说完又哭过后，真觉得轻松多了。哭过就好了，说得挺有道理的。


他的车在上海市区绕来绕去，最后绕到了高速上，他想，不如就把她丢在高速公路上，让她自己慢慢走吧，至少她是没法走去破坏冯伯文的婚礼了，下次聚会非要冯伯文这小子乖乖认他一个人情才行。


“下车。”他把车迅速停靠在路边，命令她下车。


她点头，下车，望着他的车绝尘而去。


他就那样把她丢在了高速公路上，他看到她的那双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歪在车上，其中一只的跟都断了，只剩一点点皮还连着。


高跟鞋遗落在他的车里，她光着脚，走在被太阳晒得很烫的路面上，周围都是快速一闪即过的车辆，她不清楚自己身在哪里，又要往哪里去，只能是沿着高速公路往前走。


他车开到中途，心里却乱了，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想到她是刚从监狱里面出来，身无分文，手机也没有，也没有认识的人。把她独自丢在高速公路上，还赤着脚，她苍白虚弱的面庞，他又担心起她来。


真是奇怪，这是怎么了，怎么计划全被这个女人给打乱了！他又不顾安危地在高速上调转方向，加速朝把她丢下的那段路开去。


此时的她，拖着几近是脱水的身子，踉踉跄跄地走在公路上，脚底很快就起了几个水泡。巡检的交警车辆驶过这里，竟发现一名女子走在高速公路上，忙拦下了她，将她带到了车上。


他的车就在警车的不远处，他看到了这一幕，他加速驶过警车边，见到她虚脱地靠在车座上，他内心也就安定了，被交警带走，至少她会是安全的。


冯伯文的电话打来，问他怎么还没有到，他突然对这个冯伯文有了些厌恶，男人玩玩女人正常，可冯伯文让一个女人去顶罪坐牢，自己倒逍遥高调另娶名媛，这让他觉得冯伯文太不像个男人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去赴这场婚宴了，就推辞不去了。


她坐在警车上，一口气喝了一瓶矿泉水，交警将她放在了市中心，又塞给了她一百块钱，让她去买双鞋穿。


她六神无主地行走在繁华的夜景里，到处都是一对对相拥的恋人，看起来，爱情不该是折磨人的东西啊，为什么她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两年的与世隔绝，她再一次回到上海，这个城市变得更加诱惑，却发现过去的那些朋友，都断了联系，她身上没有一分钱，也没有什么亲人了，独有个在老家的外婆。父母都在几年前就相继过世了，她想到自己坐两年牢，父母的墓前都没有人去拜祭了，该多荒凉，她不由心里愈发难过。


她要找到工作，挣钱，然后回家乡看望外婆，给外婆盖一座舒适的房子，去父母的坟前上柱香，烧些纸钱。


她想起了多多，对，找多多，多多是肯定能收留她的。


李多多，诨名多姑娘，缘自《红楼梦》里的鲍二家的，因为为人轻浮，只要男人有钱或有权，都可以轻易地被搭上。


多多的更贴切名字，应该是叫“拜金小姐”，当年在大学里，她和多姑娘是一个寝室的，旁人都不喜欢又拜金又随便的多姑娘，而她倒不排斥多多，能帮多多的时候她还是会帮。


所以她入狱后，多多还来监狱里看过她几次。


走投无路了，总不能露宿街头吧，她只要凭着记忆里多多的手机号码，在电话亭旁拨了多多的号码。


真没想到电话还就打通了，多多在电话那一头气壮山河地说：“喂，哪位啊？说话大点，老娘在唱K呢！”


“多多，是我啊，我是曼君，我出狱了。”她抬高了声音说。


电话亭的老板一听出狱二字，马上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了阮曼君一眼。


多多欣喜地让她待在原处别动，说十分钟后会出现在她面前给她接风洗尘。


自己所在的位置告诉了多多，就等着多多来接自己了。


她蹲在电话亭旁边，抱着自己的膝盖，她等着多多来接自己。她有些旧了的白衬衣，杂乱的短发，瘦瘦干巴的身子，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糟糕。


上海的夜晚那么的繁华，可繁华背后的凉寂，谁又能懂？


如果上天能再给一次机会，她绝不会为了一份所谓的爱情，葬送自己。她后悔了，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后悔，可如今，她真的后悔了。


见到李多多，彼此都很难认识彼此了。


她抬眼看着多多，俨然是上海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穿着细细镶着水钻的高跟鞋，黑色香云纱及膝裙，挎着爱马仕的包包，手指上艳红的丹蔻，金色的卷发，香艳的红唇。


简直是国色天香。


而她，短而凌乱的头发，破旧的衬衣，还光着脚，满脚的脏。


多多抱着她，在她肩上拍了几下，轻轻地说：“没事了，亲爱的，出来就好，有我在呢，什么样儿的男人找不着啊，他冯伯文就是个乌龟孙子！”


她乖乖地跟着多多。多多牵着她，上了多多的宝马车，然后去了徐家汇商业街，她看着多多给她张罗着买了两套长裙，又买了两双鞋，刷卡包好了之后，又去洗了桑拿。


多多将一件紫色长及脚踝的裙子递到她手里，让她穿上，又配上一双鞋跟上绘着芙蓉的金色高跟鞋，她站在多多的面前，有些羞涩，伸手遮在了胸前的春光乍泄之处。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多多将自己佩戴的祖母绿吊坠取下戴到她的脖子上，她看着镜子，竟恍惚得认不出自己来了。


“可是，多多，你把我打扮成这个样子，要做什么呢？这裙子这么长，分明就是晚礼服。”她望着镜子里的多多，疑惑地问。


“你穿着吧，过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我告诉你，做女人，你要是找不到柳下惠那就不如找个西门大官人。”多多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打量着她。


她摸着自己刚洗过的及耳短发，飘着动人的香气，衬着她精致的锁骨，她对自己说，即便是没有了冯伯文，她也会美丽的活着，没有那个男人，总会有更好的。


那是一栋爬满了常春藤的哥特式别墅，多多说这房子在三十年代的旧上海就屹立了，住着的是一对西班牙人夫妻，那对老夫妻去世之后，房子就被后人专卖给了袁家。


袁家世代是行医之人，抗日战争时，开了一家制药厂，成为首批爱国民营企业，制药厂规模发展至今，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企业，袁正铭就是现在的董事长。


她听着多多从进楼就开始介绍袁正铭，但她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栋洋楼上，这栋有些斑驳但不掩风花雪月的洋楼，简直是旧上海风华绝代的再现。


多多挽着她，笑语盈盈地与擦肩而过的人问好，似乎早已熟络这里来往的上流人物，多多在她的耳际浅笑着说：“今晚是我很重要的日子，豪门相亲，你也许只在电视上看到过，今晚我就带你体验一番，当然，你遇见好的，只管扬帆直上，除了袁正铭——他是我的。”


她微微点头，明了这不过是有钱的企业家们另类的选秀，目的是找情人而已，她对这种交易毫无兴趣，既然来了，也没有走的道理，况且她又能往哪里走呢。她就当是参观一栋漂亮的洋楼了，她对旧上海的风情十分感兴趣，尤其是石库门的洋楼，这比这场豪门相亲宴更能吸引她。


这是一栋复式洋楼，奢华极致，布局与摆设俨然是三十年代旧上海滩复古的模样，几位衣冠楚楚的男士站在落地窗旁，举着红酒杯，高谈阔论。


她在自助餐桌旁站着，肚子不争气地闹腾了起来，她挑了几种甜点吃，喝了一杯橙汁，然后就坐到大厅角落一旁，挑了一本杂志，见多多正与一个穿驼色西装的男人在浅笑谈话，期间多多的肩膀有意地在男人肩上擦过。


想必这个男人就是多多相中的袁正铭，她又打量了一眼，袁正铭倒不像那种大腹便便的有钱男人，看起来满是书生之气，脸面生得清俊，站在多多身边，倒显得多多有些铜臭气了。


阮曼君落寞地坐在角落高脚椅上低头翻阅杂志，旁边餐盘里放着一些她爱吃的巧克力甜点，身边那些觥筹交错与她无关，她就当是陪多多过个场子。


直到晚宴开始，来宾都到齐，她才抬头看周围整个大厅。那是怎样的一个场面啊，她以为只有在百老汇的电影里才能看到，十几名打扮得气质不同的女孩，穿着各不同款式的长裙，或典雅，或性感，都是活色生香。


多多也周旋在其中，见曼君孤零零地待在大厅冷清处，就绕到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杂志，说：“坐在宴席上的，都是商界名流，他们都是离异或者未婚的，莲姐就是这场豪门相亲会的策划人，她专门为这么富豪和想嫁富豪的女孩提供媒介。你知道吗？能进这个相亲会，要交八万中介费的，你的我给你交了。你怎么能花八万块钱当进图书馆一样就看杂志呢？”


她并没有想到，原来参加这场富豪相亲宴会的女孩子，都是交了中介费八万块钱来获取一次和富豪相亲的机会，冯伯文已让她对爱情失望，要是早知道还让多多花了八万块钱，她是断然不会来的，她对这种花钱选秀找情人的男人毫无兴趣。


她立了起身子，反正肚子吃饱了，再待下去也没有意思，她对多多说：“多多，花了八万块钱你带我来这里？你这钱恐怕是要打水漂了，我对有钱男人没好感。你去招呼你的袁正铭吧，我先回车里等你。”


多多拉住了她，在她的眉心上轻轻点了一下，说：“傻妞，多好的机会啊，你对有钱男人没好感，那你对钱总有好感吧，谁不爱钱啊！谁跟钱作对不就是跟自己作对吗！你就先坐一会儿，待会儿我给你介绍个好的。再说你要是走了，待会我醉了，被哪个色鬼揩油了怎么办？”


她只好又安静地坐在高脚椅上，吃自己的甜点，冷艳观望一对对的男女成功配对，相互挽着在跳着慢四。多多也和袁正铭相谈甚欢，那个所谓的中介人莲姐穿着唐装，双手抱怀握着一杯红酒，微笑着看着一对对跳舞的男女。


那是一本旅游杂志，她翻开一页有着加州瀑布的景观图片，那么的美，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一条瀑布呈现着像火一样的颜色。她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跟随着爸爸下海出船，落日黄昏之时，海面上就是这样的颜色，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她记起当初毕业刚来上海，她下了火车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黄浦江，她对着黄浦江大声喊着：“上海！我来了！”


也是在黄浦江的夜景里，她认识了冯伯文，她想如果不是冯伯文，她又该是在怎么样的一番境遇里，也许她正在高级写字楼里做着白领律师，和一个同样是公司职员的男人结婚生子过最简单的生活，为在上海谋求一个家而奋斗。


她望着杂志竟发了呆。


多多染着妖娆丹蔻的手指在杂志上弹了一下，多多的脸嫣红一片，像是醉了，手搂着她的脖子指着对面沙发上一个同样握着杂志的男人说：“瞧见没？那个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他就是佟少，忒有钱。你可别看他有时开奥拓车，人那是开厌了宾利，弄辆奥拓玩玩，他都能把法拉利的车给拆了用零件来组装奥拓车。”


她听了，再一打量，他不就是那个把她丢在高速公路上的男人吗。要不是交警带她回市区，她肯定还在高速公路上找不着北，她还傻兮兮地感激他，想想就对他没好感，便说：“败家子罢了，烧钱而已。”


多多拉着她站起来，又给她整理了长裙和额间的发丝，说：“你可别以为佟少是个纨绔子弟，他家的企业全是靠他经营起来的，在美国留学两年回来后就接手公司，把公司办得越来越大。我可以说，他身边的女人都爱他。”


“那么你呢？”她合上杂志，反问多多。


多多爽快地笑了一声，在她的耳边说：“我当然也不例外，不过我有自知之明，佟少根本都不喜欢我这类型的，我去招惹他等同于自寻没趣，倒不如做普通朋友招呼着，你瞧那个女人，就属于一个不自量力型的。”


曼君顺着多多的目光望去，是一个穿着黑色皮裙吊带袜的女人，借着酒劲，端着酒杯就往他的身边靠近，结果扑了个空，他直接站起身来，扔下手中的杂志，潇洒地转身就走。高大颀长的身子，一举一动都牵着在场每一个女人的眼神。


“看得出来，他是多么的骄傲。”曼君想起搭他的车时，他惜字如金的谈吐，对白那么的简单，“没事”、“上车”、“下车”，好像就这几个词，实在是傲慢。


多多鼓动着她去找他主动搭讪，她倔着不去，那么多貌美如花的女人都前仆后继地扑过去，她才不去，倒不如多吃点甜品，她继续在餐桌边挑选形状可爱的小甜点。


八万块钱，就是来吃点心来了。


多多又劝说她，说其实今天的相亲会最主要就是为佟少举办的，要是她能够攀上佟少，那就是荣华富贵享不尽了，那冯伯文又算是哪根葱呢。


她被多多的苦口婆心地教导着，她纹丝不动，淡然地将甜点往嘴里送，心都苦了两年了，苦苦等待的两年，得吃多少甜点才能去掉一点苦涩的滋味。任凭多多把佟少说得和二郎神一般神通广大，说得就像是有着西门官人的外型和柳下惠的操守，她倒是一点心也没动。


这时一个谢顶了的中年男人靠近了过来，嘴唇黑而厚，嘴角边还长了一个瘊子，大腹便便，一米六五的海拔，还真糟蹋了身上的那件名贵西装，被其撑得像是雨披。


她厌恶这种男人，大多都是家有贤妻，不过是有几个臭钱就在外养情人二奶小蜜的，满脸横肉，她避之不及。


多多却拉住了她，对她使了使颜色说：“来，我给你介绍认识认识，这位是秦总，秦总可来头不小啊，台湾来的，满身带着的都是宝岛的气质啊。”


曼君勉强淡淡地一笑，岂料这位秦总已伸出肥厚的手掌想握手，她将手中的盘子直接就递到了秦总的手上，直白地说：“不好意思，我肚子不舒服，去一下卫生间。”


在卫生间，她冲洗了一下脸，将脸上的妆都冲洗去，额前的短发沾湿了，她望着镜子里褪去妆容的面孔，还是素面朝天的舒服。只盼着这场宴会能早点散去，她实在是没办法再待下去了，除了那些诱人的甜点外。


她顺着走廊上的壁画看着，都是文艺复兴时的一些画作，有写实主义，也有抽象主义，她一幅幅的看着。走到了走廊的拐弯处，一个大的露台，周围是廊柱绕着，摆着几张躺椅，中间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些甜点和酒品。


索性她就躺在了一张椅子上，仰望着天空上的那轮皎月，想着自己为冯伯文顶罪坐牢的两年，总是痴痴地望着外面的天外面的世界，总盼着出来会有爱情会结婚的，到头来婚礼举行了可娶的不是她。


而她是那么的懦弱，她甚至连给那个男人一个巴掌的勇气都没有，她甚至连骂一句负心汉王八蛋的冲动都没有，可是她，确实是后悔了。她到这里就甩手朝自己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她说道：“阮曼君，你真贱！”为了一个男人这么的没有骨气！


她抽完自己，就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瓶盖是开启过的，她直接就往嘴里灌，阮曼君，你也会有今天啊，你不是一直都自欺欺人地认为那个男人还爱你吗，为此在牢里不管谁说你被男人骗了你都和谁急，还自我安慰说伯文是太忙了，不然他不会不来看我的。娘的，他又不联合国主席日理万机！


不过是她自己骗自己，不过是她逃避现实，甚至在快要出狱的时候，她总在梦里惊醒，她其实已经渐渐清醒，残存的希望总是要幻变成泡沫破灭。


她想起小时候，跟随父母在海边渔船上生活的那些年，她的脚上总是被系着一根粗粗的绳索，绳索的另一头绑在船舱中一个固定的木桌腿上，因为父母忙着捕鱼，怕她会掉到海里去。


船飘飘荡荡的，绳子只有半米长，她的活动范围只有半米的范围，她是一个从小就孤单的女子，记忆里的童年就是在飘飘荡荡的船上度过的。


她的世界原本是很小的，从小到大那些年她就一个人在船上的大木桌底下玩耍，大木桌下有一个小椅子，她玩累了就趴在小椅子上睡着了，那个木桌子底下就是她的世界。


后来，长大了，离开了渔船，父母随后也先后去世，她独自在外求学，毕业后在上海求职，她渴望着大世界，她认识了冯伯文，孤身在监狱两年，终是分开了。


细想这些年，毫无趣事，她灌着自己酒，看着身边的白色大圆桌，突然就有了一种归属感，少年时在船上的木桌下的那些年，虽孤单，但她一点也不担心，无忧无虑的。而今身处繁华大上海，却无限的惆怅，一无所有，踽踽独行。


她脱下了高跟鞋，醉眼迷离的，钻到了白色圆桌下，坐在桌子底下，手里还拿着酒瓶，长裙拖在地上，她喝着酒，打个酒嗝，忙捂住了嘴，然后傻笑几声，笑到眼泪出来。


于是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放在膝盖上，酒瓶被扔在了一边，她抬眼看，拭去眼中的泪，好像又回到了在船上的那些年，飘啊飘，她以为遇见冯伯文之后，她不用再飘了，不在再在风雨中飘荡了。兜兜转转，她依旧是一个人。


她抱着一只桌腿，难过地哭着，这多年了，别人是身边的亲人家人越来越多，而她，却是越来越一无所有，她嘴里念着：“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都不要我，都不要我！我还是一个人飘……”


晚风吹着，她觉得累了，一直在路上奔跑，为爱而追逐，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得到，真的累了，她就在桌子底下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又回到了那条船上，她蹲在桌子底下画画，会听到父亲的捕鱼的劳作号子声，还有母亲欢喜地说着又有一条大鱼，那么的清晰而真实，就好像他们从未离去。


佟卓尧缠绕不过那些朋友的介绍，见了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妞，他倒只觉得视觉疲劳，推辞了一下跑到露台上，有个喘息的余地。他见自己刚打开的一瓶酒不见了，他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点燃一根雪茄抽着，他看着星空，想着自己浑身的铜臭味，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遥远了。


这几年来在商场里摸爬滚打，挣了不少钱，可钱就是个混账玩意，多则无益，少则有害，他失去的又何止是这些钱能够赎回的？外界人看来佟卓尧是何等的叱咤商界风云人物，在各个商务杂志上他总是被冠以“天才商人”，可真正坐在他这个位置，又是何等的寂寥。


阮曼君此刻仍在圆桌底下抱着桌腿酣睡着，酒瓶就歪倒在脚边，却不知多多正到处在找她，多多问众人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紫色长裙的女孩。


这时有人推了一个穿紫裙子的女孩出来，多多一瞧不由得直摆手，眼前的女孩胸部北半球全部露出，整个人最先入人眼的就是两个半圆，这哪里是曼君的风格。


多多又找到了露台上，见佟卓尧独自坐着抽雪茄，便笑迎着上去问：“佟少，你在这里抽闷烟啊，外面那么多美女你怎么反倒寂寞了。”


他淡淡地说：“里面太吵。”


这样多多也不好再多攀谈，便问：“佟少，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紫色长裙的女孩啊？看起来很瘦，不是丰满的那个。”


“没有。”他依然是简洁的回答。


多多素来是知道佟卓尧的孤高，或许商人的天性就是这样的吧，多多转身就准备走，去别处找找曼君，心里还惦记着袁正铭，怕有别的女孩子趁机找袁正铭攀谈。


“砰……”桌子底下突然就发出来了声音，多多扭过头又望了过来，他也好奇地低头一看，都同时看见了抱着桌腿睡得正酣畅的曼君，她可能是伸了一下腿，用脚将酒瓶踢滚到一边发出来的声音。


她被多多从桌子底下给拖了出来，多多轻拍打着她的脸，才把她给拍醒，她才恍然知道自己竟在桌子底下睡着了，就站起身子，有些晃晃悠悠搀扶着多多。走过他身边时，她抱歉地微微笑了一下。


他倒莫名其妙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竟然喝了他的酒，还醉卧在桌子底下洒脱地睡着了，真是个笨得可以的女人。他再想想，又觉得她的面目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到过，又一想，她不正是白天在路上遇到，还被他丢在高速公路上的女人吗？


怎么她跑来参加豪门相亲会了？他摇摇头，嘴角上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又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上午还哭丧着脸跑到前男友冯伯文的婚礼上悲伤欲绝，晚上就改头换面参加豪门相亲，无非就是想找个富豪嫁了。


想到自己白天还真为此对冯伯文这小子有了看法，现在想想，其实冯伯文甩了她也是对的，女人都是白细胞比男人丰富的啊，受了伤出了血，总能迅速地自我愈合，很快又去寻找下一个猎物。他想了会儿，自嘲了一下，犯得着为这样一个装得可怜兮兮，实则贪图荣华的女人伤脑细胞吗？


他起身，不想在这地方久留了，要不是好友袁正铭和家族里的长辈莲姐极力邀请，他才懒得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一个派对上。


她醉醺醺地被多多拉到了大厅里，音乐放着慢四舞曲，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十来对男男女女都在跳着慢四，多多把她扶到沙发上坐着，就和袁正铭一起跳舞去了。


那位宝岛来的秦总肥大的臀部坐在了她身边，笑盈盈地看着她，横竖地打量着，她十分不自在，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头泛着晕。


秦总端着红酒杯递到她面前，浮肿的大眼泡像金鱼眼一般看着她，说：“阮小姐，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呢，咱俩喝一杯吧，我给你钱，只要你陪我喝杯酒，我这要求不高吧。”


她转过脸，白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真美，连白眼都这么美，好，我为了阮小姐的美貌自饮一杯！”秦总一饮而尽，眼神又扫了过来，见她不作声胆子又放肆了起来，说：“阮小姐，不知道你的身体是不是和你的姓一样的软呢？”说着手就要伸了过来。


她簌地站起身，虽然酒性让她头重脚轻，但她实在是不想和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待下去。


秦总将酒杯啪地重重放在茶几上，对站在不远处的莲姐喊道：“你都找来的是什么小姐，一点也不给老子脸面，我有的是钱，你去找那个姓阮的谈一下，我要她陪我！我可是花了钱给你莲姐的面子才来参加相亲会的！”


莲姐笑着走过来，给秦总道歉，并说会去找曼君谈谈。


她蹲在角落里，眼睛被周围的灯光刺得睁不开，模模糊糊只看见那个多多口中的莲姐站在她面前，端详着她，说：“你就是多姑娘带来的阮小姐是吗？秦先生要你陪他喝酒跳支舞，你过去应付一下。”


她摇摇头，不说话，她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腿，身子往前摇啊摇，眼泪一颗颗地往下落。她以为自己醉了就不难过了，可是醉了之后，反而更清醒地感受到了疼。


莲姐见她这副模样，也没说什么，就只好去向秦总道歉，看能不能换一个姑娘陪伴。


那个秦总也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态度坚决，就像是他的钱是万能的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一听说她还是不愿意，就走到她跟前，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像是丢给乞丐一样丢在她脚边，说：“你来的目的不就是想嫁个有钱人吗？你装什么清纯装什么清高，那你来这干嘛来的！我有的是钱，你看我长得难看是吧，可老子的钱不难看！你闻闻，这钱多香啊！”说着将一叠钱就往她鼻子上推。


多多见状就要过来，却被袁正铭拉住且使了眼色，大家都不想得罪秦总，多多只好忍气看着事态的发展。


她捡起地上的一叠钱，站了起来，秦总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以为她是见了钱就答应了，刚笑着脸想伸手揽她的腰，却不妨被她抬手一叠钱迎面砸了过来。


遭到了羞辱的秦总黑着脸，没了个台阶下，手指着她，说：“你这小丫头片子有骨气，你不爱钱是不是？我告诉你，被我看中的女人还没有能逃脱的，你不要钱也不行！”


这话说的口气多像《红楼梦》里贾赦逼鸳鸯的那一段，她仍记得鸳鸯当时说的那句—— “我这一辈子，别说是‘宝玉’，就是‘宝金’、‘宝天王’、‘宝玉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着我，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从命！”


她想到这里便觉得十分的好笑，扬起清淡笑容，说：“我管你是秦总还是禽兽，总之，别以为你有两个臭钱就玩弄女性，我告诉你，我阮曼君不是没见过有钱男人，我照样把他甩了，听见没？”说着她又打了一个酒嗝，坐在了沙发上，不去理会。


颈间的短发错综缠绕在面庞上，她随意地拂过发丝，她起身去拉多多，她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这简直就是在拿刀割她的自尊。


秦总拉住了她的胳膊，嬉皮笑脸流里流气的样子，说：“阮小姐，你生什么气啊，我多加点钱给你不行吗？”

第二章 听说每个女人都爱他



每个人都有一个国，自己做着小国王。



佟卓尧本来是要离开的，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他原以为这个台商主动向她献殷勤，该是正合她意的，没想到她倔强拒绝的样子，倒让他吃了一惊。


来这里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是奔着男人的腰包来的。她既然来了这里，就该懂这里的规矩，看到莲姐在一旁陪着笑脸，一向沉默是金的他倒看不过去了。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塞进她手中，淡淡地说：“来这里，无非是为钱。拿着，就当是我请秦总玩的。”


她望向她，眼里满是悲凉，他们都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她将手中的黑色信用卡拿在手中翻转看了一下，这是一张黑金卡，她略懂这种信用卡，这是雇资银行推出的“世界卡”，据说只有身家是世界至富阶级的雇资银行客户才有资格申请“世界卡”。


她将信用卡端详了一会儿，慢慢地丢进了身边的红酒杯里，转身走到多多的身边，挽着多多的胳膊，高调地抬起头，眼睛无视身边的任何人，骄傲地姿态就是要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女人是钱收买不了的。


出了那栋豪宅，她的心一下就松了下来，她脱掉了高跟鞋，两只手各拎着一只鞋，赤脚走在青石板的路上。


多多的手指在她的额头上戳了一下，说：“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丢进红酒杯的信用卡是什么卡吗？那张卡又叫无限卡，无限卡啊，明白是什么意思吗？我看着眼睛里都要流口水了，你是不是傻了啊你。”


她走到多多的宝马车后面，坐在车后备箱上，就那样的躺在车身上，她看着星空，说：“我没傻也没疯，如果我爱钱，那么两年前我就不会给冯伯文顶罪呢。多多，你是爱钱多呢还是爱袁正铭多呢？”


多多躺在她身旁，两个女子都躺在宝马车后，多多说：“我当然是爱钱更多啦，只是钱这玩意他姐的不爱我。我做过玫琳凯代理，做过瘦身减肥产品生意，结果都亏得血本无归，我是天生的和金钱绝缘体啊，所以我就找个有钱的男人来导导钱流。”


她听了没再说什么，想着刚才他拿着一张黑金卡递在她手里的模样，她想他们都是一类男人，和冯伯文都是一样的，都以为女子的感情都是轻贱可以用钱来计量的。


后悔和多多参加了这场豪门相亲会，白花了八万块钱的入会费，还自讨没趣地被误认为是拜金女，遭到了两个有钱男人的羞辱，她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又恼又气。


多多点了一根薄荷烟，抽上，仰着头吐着烟圈，说：“其实，每个女人的内心都想得到纯情的爱，不掺杂任何物质。可当你爱了，你会发现，仅有爱，那就是一锅煮开的白米粥，有炙热的温度，却有着无味的苍白。”


她在心里想，也许多多说的是对的，自古多情空余恨，那些类似的纯爱，最后的下场，又有几个白头偕老的？梁山伯和祝英台都死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也双双死了，爱情里，似乎非要夹杂点什么才能走下去。


太纯净的东西，反而会更容易过期。


她曾在屈臣氏买过蒸馏水，上面写着保质期是12个月，反而纯净水倒是有两年的保质期，那么古井里的自然饮用水更是无限的保质期。


自然水，纯净水，蒸馏水，这三种水，当然是蒸馏水最纯粹最不含杂质了，为何最纯粹的反而保质期最短？


爱情，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相爱的时候，纯粹得揉不下一粒尘埃，她爱冯伯文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呢，为了这个男人，为了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她顶了罪，坐了两年的牢。等她出来，一切都变了，那份她小心翼翼呵护的爱，早已成风，早已过期不候。


两年前的冯伯文，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她这次替他顶了罪，等她出来，一定会给她最美好日子，她心一横，想不就是背个罪名，爱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是为对方死那也是义无反顾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个男人，早就变了心，早就把她当成了往事。


她只是冯伯文的往事而已。


多多握着她的手，将烟放在她唇边，说：“我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很难，既然出来了，就要把握好自己，别再为个男人犯浑了。你还记得张静安吗？就是咱们大学时，全校最纯的那个女孩，穿着白衣白裙梳着麻花辫的，记得吗？”


她点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张静安呢？那一届的学生，没有人不记得张静安的。


多多和静安那时就是全校最受人关注的焦点，多多是因为自身的美貌，而静安，则是因为情痴，那时全校人都知道一个叫静安的女子痴狂地爱着一个叫毕苏生的男人。


一个女子爱一个男人可以引起全校的轰动，那是何等的狂热痴恋。


多多将烟头扔在了地上，对她说：“走，跟我上车，我带你去见静安。”多多拉着她的车，直奔车里，一路长驱，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这么晚了怎么好冒昧地打扰静安。


关于静安毕业后来的事，在曼君还没有入狱的时候，她还是听闻了一些的。毕苏生那个画画的美术系男孩，最终倒真的成了静安的男友，静安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爱，和满脸沧桑才华横溢的毕苏生站在一起，倒是很般配。


静安因为毕苏生，也爱上了画画，原是那么沉静的一个女子，竟然喜欢上了墨西哥另类的女画家弗里达，那个两条眉毛长长的，像鸟的翅膀下面一双大眼睛的女画家。


略懂得画的，相信都了解弗里达的故事，年轻时的弗里达是那样淘气而叛逆，她十几岁就带着男孩子躲在家里的衣橱里偷偷的欢爱，是那样的奔放而火热的女子，却在十八岁那年遭遇严重的车祸，多年都禁锢在床上。


你很难想象那样奔放的女子，突然一下就躺在床上，不能行走的悲凉，就像是一堆旺盛的篝火，突然遭遇白露霜降大雪。


倘若弗里达是沉静而安宁的女子，那么日子也许会不那么难过。


静安却迷上了弗里达，虽外表静美如同静安的名字一样——宁静安好，可一旦遇上爱上，就是一把可以燎原的熊熊痴恋。


她也曾听说，那个青年画家毕苏生果真娶了静安，当时在同学聚会上大家还都调侃说别看静安是个乖巧的女生，追起男孩来，那是奔放女一个，非追到手不可，到底还是抱得了毕才子那样的美男归。


这样想，静安还是比她幸福的，至少毕苏生在静安穷追不舍下真娶了静安，而她呢，虽然起初是冯伯文追的她，可冯伯文最后娶的是别人。


她仰靠在车座上，她随口问多多：“静安有孩子了吗？如果有孩子了，我们去最好给孩子买点礼物，比如玩具或者点心什么。”


多多摇头，抬手抽出一张面纸擦了擦唇上的口红，抿着嘴说：“哪有什么孩子啊，结婚后没多久就离了，那个毕苏生竟然背着静安跟了一个大嘴巴大鼻子的四十岁老女人，真不知道这个画家是什么样的审美观，难怪画出来的画都那么得抽象！”


离婚了？她心里一惊，刚浮起一丝羡慕的心，又低潮了下来，男人的心，根本都不是女人可以去诊断的。即使女人全副武装带着一切装备和器械，本想所向披靡，可最后还是一无所知，原来男人是从来都没有心的。


男人只有眼睛，是极感官的动物。


恋爱中的男人，用眼睛在爱，通常心是罢工的。恋爱中的女人，用心在爱，大多双眼是蒙蔽的。


她记起曾和冯伯文一起看《胭脂扣》，那时冯伯文批判如花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如花企图用药毒死十二少以免十二少独活，冯伯文说如花真是又狠毒又阴暗的女人，爱得那么自私。


当时她也认为如花是自私了，如果真的爱，为何不放对方一条生路。


爱，是放生，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救赎，而不是枷锁。


如此想，她不过是将冯伯文救赎后放生，此后，不再同归。


静安住的地方就在静安寺附近，其名字也就是缘自所住的地名。多多说静安和毕苏生离婚之后，毕苏生还算大度，房子都留给了静安，毕苏生去了那个大嘴巴大鼻子的女人家，那个女人是个寡妇，前两任丈夫都死了。


多多说做男人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三件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那个大嘴巴大鼻子的女人，死了两任老公，倒活得也有滋有润的。也许是怕找个年纪大的男人又会被自己克死，所以大嘴巴大鼻子的女人就开始明白了，要找就找年轻的。


到了静安的家，是一座单门独院的小庭院，多么像水墨画里的院落啊，她一下车，就想上海这么国际化的都市里竟会有这么水墨的一个宅院。


多多站在门外，给静安打了一个电话，说就在门外，是和曼君一起来坐坐。


听得出来，静安十分的欢喜，门很快就打开了。


静安穿着一件绿色香云纱的裙子，肩上披着的是一条宽大而长的红色纱巾，倒像是披肩一样随意地围在肩上，这红绿间，怕也只有静安这样与颜料为伴的气质女子才能穿得这么动人。


有多久没见了？她想她和静安应该有两年多没见了，多多倒是和静安在咖啡厅约了几次，她们三个女子拥抱后，促膝坐在沙发上。


静安原先是一头长直发，现在变成了卷发散落在颈间，静安煮了三杯咖啡，三人坐在一起聊了起来，却看见了客厅里有男人的沙滩裤和人字拖，还有一些男人的气息。


那是单身女人不会有的气息，是专属男人身上的。


曼君突然又想起那个傲慢的男人车上清淡的木香。


静安像是明白了，解释着说：“我前夫和他女朋友去日本玩了一段时间，这次回来，暂住在我这，好像他女朋友的儿子留学回来了，不方便。”静安轻轻的声音说着前夫的女朋友，言谈举止间都有毕苏生的味道和气息。


她倒真难以理解了，多多却好像一点也不诧异。


她喝着咖啡，望着面前温婉而清欢的静安，想这么美好的一个女人，他的前夫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女人都不适合做妻子还要离婚，那什么样的女人能娶？


谈话间，静安一下就站了起来，边快步走向厨房边说：“啊呀，我差点忘了，我还炖着排骨冬瓜汤，他是最爱喝汤了，他不喜欢喝煮得太浓的汤，他喜欢清淡的口味……”


曼君端着咖啡，望着静安娇小而紧张的样子，她在想，静安真的和毕苏生离婚了吗？这哪里像前妻啊。可是他们明明都离婚分开了两年啊。


静安把汤盛好了放在一个白瓷小汤盅里，这才坐下来。


她瞥见静安的手被热气烫得通红的。


她和静安交谈，静安总是会不经意地说起前夫毕苏生，说苏生喜欢穿灰色格子的睡衣，苏生不喜欢在卧室里吃东西，苏生不喜欢晚上睡觉时把窗户关上……


简直不敢让人相信，静安心生念念的苏生已是前夫，他们似乎并没有分开过。


多多正抱怨着爱上了袁正铭实在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不仅要体贴周到，还要提心吊胆，总担心会有别的女人要抢走袁正铭，还说袁正铭总是在哄自己开心，承诺的事总办不到。


她明白，多多要的不仅仅是荣华富贵，还有名分。


女人到底是聪明的，男人在前面追揽着财富名利，而女人只要追揽住这个男人就行了，那这个男人拥有的什么不都是女人的了。


静安在一旁说：“认错了就好了啊，愿意哄你开心那就是爱你，苏生是从来都不哄我的，哪怕我哭得再伤心，苏生也不会哄我一句的。”


曼君得出结论，静安太爱苏生了，而多多不爱袁正铭。


多多问静安那个大嘴巴大鼻子的女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静安脸上竟是一脸的平静，说：“是苏生现在的女朋友，叫安娜，也许这只是一个昵称，苏生在我面前是这么叫的。苏生和安娜在谈恋爱，可安娜有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儿子，安娜的儿子不喜欢苏生，苏生只好先搬回我这里。”


她吃惊着，怎么可以说得这么云淡风轻的呢？


静安笑着同她们说：“苏生还当着我的面前和安娜接吻拥抱，安娜为苏生披上大衣，两人一起相拥出门，十分的恩爱。”说这话时，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聊到很晚，静安抱来了一个枕头，说晚上睡沙发。


多多问了一句：“沙发这么窄，你怎么睡啊，为什么不睡房间啊？”


她看着静安绿色的裙摆，多么乖巧的女子，看起来一点儿悲伤也没有。


静安抚着枕头，轻轻答道：“苏生和安娜约会去了，晚些会回来的，那是苏生的床，即使离婚后他搬走了，我也没有睡过那张床，他不喜欢别人睡他的床，他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静安的表情和语气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那是怎样的甘心和情愿啊！


听着静安口口声声地念着苏生苏生，她就想，为什么她就没有办法这样卑微地去爱冯伯文呢？


原是她，还不够伟大。


她和多多一起离开静安的住处时，已是凌晨时分了，她看着夜空，突然觉得自己和静安说的这些话，像是上了一堂课，而这堂课里，是她和多多怎么也学不会的东西。


快要上车离开的时候，她看见静安倚靠在窗户边向她们挥手道别，寂静的庭院里，也许只有静安一个人独自守候着。


曼君突然就想哭了，她对多多说：“静安能做的事，我们这一辈子也做不到。”


她从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这样爱着一个男人，毫无保留，毫无索取，连在一起这三个字都不要。苏生就像是静安的孩子，静安能微笑看着深爱的苏生和另一个女人恋爱，拥抱，接吻，只要苏生喜欢，静安便安心了。


不由得让她想到了自己为冯伯文顶下的罪名，她曾也是那样无怨无悔地爱着冯伯文，即使在监狱里的两年，冯伯文没有来看她一眼，可她的内心还是充满了希望。她写了那么多封信，寄出去，却从未有回音。


最痛苦的，就是同一监室的人有亲人或爱人来探监的时候，她就坐在铁窗边，穿着素净的蓝白竖条囚衣，望着那些和家人见面的人，满眼都是渴盼。过年的时候，同她一个监室的七个人都有家人来看望，独独她，安静地躺在床上，不停地喝水。


后来，她就没再把写给冯伯文的信寄出去了，她装在一个盒子里，快出狱的时候，统统都撕了，她明白，冯伯文只是她的一个美好的梦境而已。


她还是没能像静安那样，无私地去爱一个辜负了自己的男人。


想到走时，多多劝静安别再痴傻下去了，根本不值得，不如开展下一段恋情，既然有这份心，放在别的哪一个男人身上也都会当珍宝的。


曼君没说，她没说让静安戒掉对苏生的爱，戒掉中了苏生的毒。


因为静安已爱入膏肓，无药可救。这也许，也是一种毒药，一种绝症，那是除了死也没法割断的情思。


静安深吸了一口气，对她们说：“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地对他冷漠，努力地忘掉他，努力地追寻一段新的恋情。”静安说的有些哽咽。她和多多都沉默了。


如此痴情，多年不变，甚至明知一切成定局无法挽回，仍是这样。


她想起些许年前在哪里看过的一段话，说：“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像火车穿山洞一样穿过了她的身体，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于是她的身体成了一个空房间，到处弥漫着那个男人的气味。”


她知道，静安走不出那个房间了，那个永远的房间。


自从那晚见了静安后，她整个人就好像一下子顿悟了起来。原来爱，只是一个人的欢天喜地和哭天抢地。爱是一个人的事，你以为是两个人的事，你在为爱战斗，为爱戎装，为爱驰骋，对手也是你自己，到最后，你会发现原来不过是你一个人的城池，受伤的，总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你。


她的随身行李里，有一本漫画，风格很独特，和几米的漫画一样，配着插图的漫画，旁边附上随心的文字，记得里面有一句话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国，自己做着小国王。


她也有一个国，这个国里，只住着她一个。


她并没有想到，此后，那个无意相识的他，竟会闯入了她的国度。

第三章 重新开始，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做坚强独立的女子，还给生活最美好的样子。



曼君和多多住在一个公寓里，这套公寓是多多租住的，一套两居室，内部装潢得十分精致典雅，想必一个月的房租也是极昂贵的。


吃的用的都是花多多的，日子久了曼君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开始找工作并想重新考律师证。


重新开始，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一连几日工作的碰壁，要么是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暧昧骚扰，要么被告知要陪老板和客户做一切需要她做的事，她反问，什么事是需要做的，什么事是不需要做的？


对方还一脸不屑地回答说要不是看在她长相颇有几分清丽，像她这样有案底的人是没有公司要的，整个上海有大把大把比她档案干净的求职者。


她倒成了不干不净了。


最后曼君甚至把求职的要求降到最低，仍是一无所获，每个公司看到了她的资料，她背负的那一段原本不属于她的罪名，就像是一只蜗牛背上那巨大的壳，压得她想生存都寸步难行。


每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到了多多的公寓里，多多询问她工作找得怎样了，就算找不到也别急，慢慢地找，好工作总是会有的。


又过了几天，多多看着她憔悴不堪的样子，就劝她何苦坚持要做白手起家的女强人，何不趁着年轻赶紧把自己嫁了，一个外地人又没有工作想在上海立足简直是痴人说梦。


多多穿着玫红色缎面睡衣，修长的腿，蜷在沙发上抽烟，涂着妖艳的指甲油，似乎想起了什么，凑到她身边，说：“要不你去佟少的公司吧，前几天他公司有个项目合同出了点问题，原先的法务被开除了，现在正在聘法务呢，当然，想去他家公司是几千人挤独木桥，我让袁正铭打个电话和佟少说说，他俩从小一起玩大的，两个人的爷爷原先都是红军一起打过仗的，算是世交了。一定行的！”


曼君也有耳闻，在大家口中传为佟少的男人佟卓尧，他爷爷是红军，他父亲经商有道，公司规模越来越庞大，涉猎的商业范围也更加广泛，到了他管理的时候，更是对公司人事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一下就又扩大了公司的发展规模。


倘若真的能进佟氏公司，那确实是相当美妙的职业。


可她又想到了他淡漠孤傲的模样，简直不是佟家三少，而是威廉三世。


她回绝了多多的好意，纵然她再需要一份工作，也不想再麻烦多多了，给多多添的麻烦已经是够多的了。


如果真的要去的话，那么她也要公平竞争，要让多多找袁正铭去托人，那就不是她的性格了。


她买了一辆绿色的脚踏车，车前有一个白色的小篮子，她就骑着车去一家家公司找工作，车篮里，放着的是她的简历和毕业证，她骑着车，穿过了一条条街，看到有公司招聘信息就进去试试，包括一些律师事务所。


在简历里，她毫不避讳地提及了自己两年前的入狱史。


在一家公司应聘文员，人事部的经理恰是她原先在冯伯文公司的同事崔芬盈。崔芬盈曾因为泄露公司机密而被开除，对曾是公司法务的曼君仍怀恨在心。崔芬盈坐在办公桌前，故意假装成看了好久才认出来是她，故作惊讶地捂着脸眨着大眼说：“哎呀，你不是阮曼君吗？好久不见了，你没在冯伯文公司上班吗？怎么跑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找工作来了？”


她轻淡地说：“我坐了两年牢，刚出狱，如今工作有多难找，你应是知道的。”


崔芬盈漫不经心地用手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理了理袖口，长长的眼睛笑着眯起来，却又带着惊讶的语气问：“不可能吧？你不是那么的懂法律吗？当年我犯了个小错，你就那么懂法地给我安上了个泄露公司机密的罪名，让你的情郎冯伯文把我开除了。怎么你也会知法犯法呢？不会是你也泄露了什么机密吧？”


她并不想和崔芬盈解释什么，当年崔芬盈把公司的重要客户资料泄漏给另一家企业，给公司带来了极大的损失，很多大的往来客户都流失了，冯伯文差点没气得要把崔芬盈送进局子里。是她向冯伯文说了情，这才仅仅是做出了开除这个决定。


而崔芬盈却认为是她这个公司法务挑唆冯伯文开除自己的，谁叫她是冯伯文的女友呢？


她起身，拿过自己的简历，没再说什么，转身欲走。


“哎，你等等，我想问你，冯伯文最后没有娶你吗？”崔芬盈把“娶”这个字强调了一下。


“不，是我没嫁给他。”她说完，大方地离开。


她骑着脚踏车，上衣是写着一串佛偈的短T恤，下边穿的是长及脚踝的宽松牛仔长裙。还是几年前买的旧衣，因为上面的那几句佛偈，她一下就喜欢上了，衣前是妙色王求法偈——“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衣后是庞蕴举家修行偈——“世人多重金，我爱刹那静。金多乱人心，静见真如性。”


立秋的缘故，天没有那么的炎热了，秋日的阳光暖暖洒洒地照在身上，曼君骑车路过长长的街道，在一条步行街边下了车，她推着车，风吹着短发，发丝缠绕在面庞上，她修长洁净的手指拨开额前头发。却看见一个家居饰品店里，摆着一个拼图，那是一只船，一只停泊在静夜里的船，两岸红灯笼高高挂着，江枫渔火。


她将车停在旁边，弯着身子，看着橱窗里的那个大大拼图，有三千个小块才能拼起来，多么美啊，上面标价让她欣喜，因为不是很昂贵，可再一看单价后面的单位赫然是美元，她吐了吐舌头，笑笑，推着车走走停停还几次回头看。


也许等找到了工作，她就可以把这个拼图给买下来了，然后她要每晚都安静地拼这个拼图，等拼好了，就裱起来挂在墙上，每晚都看着这条船安睡。


那条船，像童年里和父母生活过的那条船，勾起了她对亲情最美好的回忆。


人还有回忆，才不会孤单。


经过一个广场时，人流一下就多了起来，她看着周遭人来人往的，那么多笑脸，那么多甜蜜，却找不到一张能与自己表情相似的。寂寞的人，总是少数的。


她坐在广场喷泉旁，忽然就没有了主张，以后的每一步，该怎么走，该怎么寻找，她觉得她就像是人海中的一个木偶，甚至连提线木偶都不算，她是一个孤单的木偶。


她多么羡慕能做一个提线木偶，至少，不会迷失。


上海那么大，曾让她爱过燃烧过的城市，一下，就埋葬了她的心。


不敢说是上海这座城市辜负了她，但至少，这座城市深深地让她辜负了自己。


是她自己辜负了自己。


坐了有多久，她都不清楚了，只是那样痴迷地看着脸上充斥着幸福的人，那些人的幸福总是那么轻易便能获得。


忽然想起在船上和父母飘摇的那些年，她脚踝被绳索系在桌角上，她安静地坐在桌子下，就看着海水飘啊飘，多像是一场梦啊，一场回不去的少年梦。


直到起风了，有路人嚷了一句要下雨了，她才站立起来，天灰了，她推着车，安宁地慢慢走在路上，周围的人都在跑了起来，躲避将要降临的雨。


她不想再躲避了，已经很难有什么再让她有躲避的冲动了。


她要直面那些欢情薄。


她淋着秋雨，像是一只失去了壳的蜗牛，慢慢独行寻找那个壳，失去了壳，那还能是蜗牛吗？一定不是了，那将是一只奇怪的虫子。


很巧，多多恰巧路过这条街，看见曼君就像是一只秋雨里的流浪猫，多多把她领回了车里，把她的绿色脚踏车放进了车后备箱。


多多拿了一条毛巾给她擦头发，多多说再也不能看她这样下去了。


到了一家公司，多多说是朋友的公司需要人让她去应聘试一下。


她看了看自己略有些湿的衣服，问多多：“我这样，行吗？”


多多和前台工作人员打了一声招呼，对她说：“行，宝贝，肯定行的，把简历拿着，还好你用公文袋装着，不然就湿了。你进去会有秘书领你去徐经理办公室，你就说是多姑娘介绍你来的。”多多坐在公司前台的沙发上，悠闲地喝着咖啡。


曼君想，如此大规模的公司，不一定能录取她的，也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跟着秘书到了经理办公室，秘书敲了门请示，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说：“请进。”


她大方的进入，见是一个正在低头批公文的男人，戴着黑框眼睛，见她进来，抬起脸对她说请坐，那人长着极小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这位徐经理并没有谈招聘及工作的事，倒是先问她喝点什么。


一杯绿茶，她没改变喜欢喝绿茶的习惯。


徐经理谈起多多时脸上浮起了很亲密的那种笑意，她亦明白，欢场中男男女女的逢场作戏，她有些不安，就觉得是多多托这样的关系来帮她找工作，她心里总有些歉意。


如果拂袖离去，那么岂不也是辜负了多多的一番好意。


她思忖，工作是工作，还是不要先入为主带入自己的个人情绪，于是就和徐经理又说了几句话，对方更多的还是问关于多多的事，看来是多多情场中的又一个俘虏。


“阮曼君，从你的学历和工作经验方面都是非常让我满意，正好我们公司最近缺法务，所以，你被录用了，恭喜你，阮小姐。”终于把话题绕回到了工作上，徐经理与她握手，笑着又说：“对了，别忘记在多姑娘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她将简历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工作中是否有奖惩经历那一栏，她如实地填写着她的罪名和两年监狱生活。


徐经理小声说道：“这一页我会就当没有看见，你也别再说出去了，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别人求职都是想藏着掖着都来不及，哪有你这样儿不打自招的。好吧，以后好好工作，我和多多是朋友，照顾也是应该的。”


曼君被告知第二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不管怎么说，终于是可以安定下来了，她心里还是欢喜的，这都要感谢多多。


次日清晨，曼君穿着白衬衣和黑色修身长裤，显得十分干练，工作中佼佼的一面一下就显了出来。


多多是夜里很晚才回来的，早上醒来眼睛都睁不开，还要起来开车送她上班，她哪里好意思再麻烦多多。


正好公司离公寓并不远，她骑着脚踏车去上班，一路上，她的心都在唱歌了，终于可以重新工作重新站起来了，她对自己下了军令状，她一定要认真工作，一切都是崭新的都会重新开始的。


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她渐渐让自己适应了工作，面对着一大堆的文件和合同，她很细心地看着，忙了一上午，中午叫的外卖，一份简餐，吃完了就继续工作。


她倒没有和别的同事说太多话，仅仅是礼貌性的交流，她一心都在工作上，她很珍惜这一次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


没有想到，她的愿望很快就破灭了。


下午公司里的员工都一下子提起了神，都说“大BOSS”要突然来抽查工作了，每个人都整理着衣装和办公桌，生怕出纰漏。


她依旧是埋头工作，直到那个让全体员工都紧张的“大BOSS”出现在她面前，她一下就怔住了，脑子里就想，孽缘，果真是孽缘。


当时她正在看一个新到的业务合同，全然不觉周围气氛的变化，只听到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淡漠地说：“她就是新来的法务吗？”


她抬起头，竟第三次遇到了佟卓尧，而他，是公司的董事长。


徐经理正在一旁直点头，夸奖着她：“她是法律系高材生，论文也多次获奖，我看她还挺有能力的，责任心挺强，这一上午忙到现在，适应能力也很强。”


眼看着徐经理自顾地说着自己招来新人的好，倒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佟卓尧脸色变得越来越阴翳。


他抬手拿过她桌上的合同翻看了几秒，低沉的声音说：“这么重要的公司合同，你就交给这样一个人？她有资格当法务吗？把她的简历拿来给我。”他的眼光扫了她一眼，脸上布满了愠怒，一股盛气凌驾在上。


曼君站在桌边，左手握着右手平放在身前，手指指甲掐入了手心，切肤之痛，她对自己说要忍受。如果起初知道这家公司是他的，那么她是绝对不会来这里上班的，想起佟卓尧在那次宴会上傲慢地递给她信用卡的样子，他把她当成什么女人了。


徐经理吓得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并不了解这其中的缘由，也没有想到董事长会突然到分公司来对一个新来员工询问详情。徐经理将她的简历递给了他，站在一旁身体轻微地发颤。


他看了简历，翻到其中一页，重重地将简历掷到桌上，指着被涂改的那一项说：“徐经理，据我了解，她好像是有犯罪前科的。公司是怎么规定的，《律师法》是怎么规定的！你去人事部领工资马上走人！”


徐经理一下子就面如死灰了，赶紧解释说：“佟少，我真不知道，是我疏忽大意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他极冷漠地对身旁助理说：“叫保安来，把他带走。”


几名保安很快就上来了，问佟少有什么吩咐，他仅是一个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几名保安马上就上来拖拽徐经理。


曼君从桌后走了出来，拿起了包，正色地望着他说：“这件事和徐经理没有关系，是我涂抹简历，有意隐瞒我的犯罪前科，我自己走人，请你别为难他了。”


佟卓尧看着她倔强而骄傲的面庞，自身都难保了还为另一个男人求情，看到她目光里对徐经理的关切，他突然相当不悦，勃然大怒，呵斥着几名保安说：“马上让他从公司消失！”


徐经理被拉走了。


他竟有些得意，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她被气得满脸通红。


她掐着自己的手臂，直视着他，说：“我是犯过错，但是不代表我会错一辈子，请你，不要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人的样子，你根本都不知道你的一句话，决定了别人一家子的生活！不要把你的优越感强加成别人的痛苦！”


他一把拉过身后的转椅，坐下，却觉察到自己也是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裤，打量她的穿着，看起来倒也舒服，他笑了一声，说：“请你弄清楚，是你害了他，如果不是你出现在这里，那么走的就不是他。我不管你坐牢是为了谁顶罪，总之，我的公司是不会留有前科的人。”说完邪魅一笑，压低了嗓音说：“或许，你应该再找多姑娘带你去相亲，那里会更适合你。”


她看着他的一双黑眸，俊挺而清傲的面庞，像极了金城武，这么帅却也这么讨厌。她不想多说，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想马上离开这家公司，不想再听到他任何一句话。


正欲走，他一双手臂钳住了她的胳膊，他冷冰冰地说：“想就这么走？你还没有让我查看你手上的东西，鉴于你的前科，我不得不防止你带走了我公司的机密。你很爱钱的，是不是？”


曼君试图甩开他的手臂，他停顿了一下，见她脸上满是对抗，他松开了手。


她将自己的包和文件包打开一股脑地倾倒在了桌上，索性还把衣服口袋翻开来，他看了几秒，说：“好，阮小姐，你可以走了，祝你好运。”


以最快的速度装好了自己的物品，逃似地离开了这家公司。推着脚踏车，曼君想着他说的那些话，对她满是不屑，他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一遍一遍地重复说她是个有犯罪前科的人，她想着这些时日受到的委屈，眼泪没志气地往下落。


走到了那家家居装饰店，看到了那个精致的帆船拼图，她又驻足在橱窗边，看了许久，多想回到年幼的时光，虽在船上漂泊，但至少她不孤单。虽然那时她的世界就是桌底那么大一块，可她还有爸爸和妈妈，如今，她的世界又在哪里？


越想越孤单，越想越悲伤。


店里面的店员走了出来，热情地询问她如果喜欢可以进店里来看看。


她慌忙擦掉眼泪，摇摇头道谢，推着车离开。


边走边抽泣着，她以为自己是坚强的，既然当初敢承担，就应该会想到之后要面临的痛苦，为何被一个冷傲的男人羞辱了，她竟无法承受。


在一个十字路口，看见一个手握着气球站在路边张着嘴大哭的小女孩，扎着小辫子，多像她小时候。她上前问小女孩怎么了，小女孩说找不到妈妈了。她想到自己也多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啊，她给小女孩擦着眼泪，还买了一个冰激凌递到小女孩的手上。


她将脚踏车停在一旁，蹲下来，牵着孩子的小手，直到孩子的妈妈寻来，将孩子交与她妈妈，这才推着车走。


而她，是永远也等不到家人了，他们都死了，她的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的一句：他们都死了，不会回来了……就再也无法自抑，悲伤地哭出来，冯伯文呢，冯伯文还不如死了。如果死了，还有个念想，可背弃了她，那就是连想念都不能再有了。


从此天涯是陌路。


她并没有看到，在街对面，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地跟随着她，他很好奇这个拜金而且假情假意的女人被赶出公司后会去哪里，是去夜总会当陪侍小姐呢，还是去婚介所，或者去找前男友冯伯文勒索一笔。


他车上还放着她的那一双高跟鞋，他拿去找公司旗下的一个国际女鞋专品店修复，本是想有机会送还她的，却因为豪门相亲会上遇见了她，对她最初的印象一下子变了味。


她推着脚踏车，人群中，阳光洒落在肩上，她有一种迷途的茫然，难道错了一次，重新开始就这么难吗？而那个让她为之付出的男人呢，此刻又在哪里享受甜蜜呢？


原来，她自始至终都是在孤身奋战。走在人群中，她不由得加快了步子，生怕会和人群走散，会突然一下世界静止，所有人都不在，独独留她停在原地悲伤。


佟卓尧的车仍穿越一条条街，紧紧跟随着她，他说不清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一个女人产生了莫名的好奇心，如果说在冯伯文的婚礼上那是一次偶遇，听她说了一个动人而老套的故事。那么在相亲豪宅里就是一次不友好的邂逅，她将他递与的银行卡丢入了红酒杯中，眼神决绝而冷冽。


好像他从未这样跟随一个女人，一直，都是身边有各类女人追随。


他似乎很喜欢她做自己的对手，她看起来有很多面，狼狈的一面，精致的一面，乖巧的一面，决绝的一面，都是她。他还看到她趴在橱窗前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帆船拼图的模样，还有她边走边哭还一脸坚强的模样。


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他的车停了下来，他探出头看她转弯的身影，瘦瘦的高高的，短发被风吹起，她的愈合速度真是快，他甚至都看到她侧脸嘴角上浮起的上扬微笑。


他注意地看了一下，见她盯着麦当劳餐厅靠窗户的一个桌子，原来是一个小孩子在全家的簇拥下过生日，小孩头上戴着一顶小帽子，面前有生日蛋糕，有一桌吃的。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唱着生日快乐歌，孩子的爸爸和妈妈各自在孩子的左右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这个女人很喜欢透过橱窗偷窥吗？他想着，这时身后的车按起了喇叭，他继续把车开到离她近的地方跟着她。


曼君看着孩子吹了蜡烛，默默地对孩子说也是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如果不是看到这个孩子过生日，她还想不起自己也是今天生日，原本是可以有理由让自己开心地过一个生日的，可是她今天被开除了，那么，这个生日还有什么必要过呢。


她微笑着，看见麦当劳一旁的橱窗上张贴着招聘公告，麦乐送需要送外卖的员工，工资面议。她想，送外卖总比没有工作要好，不如，她去应聘试试，送外卖虽然辛苦点，可也是一份脚踏实地的工作。


想到他低沉的嗓音说：“或许，你应该再找多姑娘带你去相亲，那会更适合你。”


她偏要靠自己，没有男人，她照样可以养活自己，尽管从公司法务到送外卖确实是跨度大极了，可她想想，自己还能从事法律相关的事吗？他说的虽然无情，但也是事实，根据《律师法》，她是再也不能从事法律相关的工作了。


为了冯伯文，她成了一个罪人，这个罪，她将要背负一生。


佟卓尧将车停在麦当劳对面的路边，靠在车上，静静地看她进了麦当劳，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关掉了手机，他愿意花半天的时间去揣摩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没多久，她抱着一个装外卖的箱子春光满面地走出来了，身上穿的是一身麦当劳送外卖的红色工作服，头上戴着一个红色的小头盔，走到麦当劳店门口的一个小电动车旁，将箱子固定到电动车上，手上拿着一张单子在细看。


他透过车窗看见她骑上了电动车然后朝愚园路驶去，他跟着在后面，看着她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虽然隔着一条马路，却仍能看见她鲜明的红色装备。


这个女人是不是缺钱缺得厉害，竟然跑去送外卖？他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地去相亲去下一家公司行骗，他好去拆穿去让她下不了台，可是，她竟然去麦当劳送外卖。


看起来她似乎是第一次骑这种电动车，行驶在路上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酒，他跟随着她，目光是边看前方边聚集在她身上，突然他眉头一拧，只见她撞到了路边的绿化带，倒在了地上，看样子是跌得不轻。


他的心竟提了起来，他正想打开车门下车去扶起她，又想到自己在公司里“大义凛然”的样子，他想如果自己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会生气的。


毕竟如果不是他，她现在正在公司里上班，也不至于要寻找一份送外卖的工作。


他坐回了车里担心地看着，这时她身边多了一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骑着摩托车，在她身边停下，扶起了她，她好像很感激，弯腰道了谢又马上打开电动车后的外卖箱查看，生怕里面的外卖套餐摔烂了。


见她长吁一口气的样子，外卖餐应该没有摔烂，他的心也跟着吁了一口气。


他忽然又笑了，这同自己又有何关系，倒把自己也弄得一惊一乍的，他想自己也许是太久太久没有去了解一个女人了，所以才这么容易被一个女人牵动心绪。


她骑上了车，又继续前行，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紧跟着的车辆，她这是第一次骑电动车，扶起她的那个人也看出来她是第一次骑电动车了，不然不会这么生疏。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笨蛋，连电动车都不会骑，刚在人事部还一口保证自己电动车技术一流，没办法，她太需要一份工作了。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他的车和她的电动车都在一条水平线上等红灯，他清晰地看见了她左手手肘关节处磕破了皮，伤口在往外冒着血，她倒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


难道不痛吗？这简直就是个神经大条的女人，爬起来也不知道检查一下自己伤到了没，他心里隐隐地想。


她心情似乎很好，轻唱着歌，想着等赚了钱要去把那个拼图给买回来，管它是人民币还是美元，劳动最快乐。


她不经意的一个扭头张望，他忙转过了脸，等车通行时，他戴了一副宽大的墨镜，拿起车上的一顶亚麻色的报童帽，歪戴在头上，撕开一个薄荷口香糖放在口中，他要跟着她，当然，不能被她发现。


车速减慢远远地跟着她，直到看她将外卖送进了一栋房子里，他下车，趁她不在，大步走到电动车旁，压低了帽檐，将电动车摔变形了的手刹矫正复原。见她红色的头盔挂在电动车上，他用手指轻轻地在头盔上弹了一下，微笑地说了三个字：“小红帽。”


他在她回来之前，回到了车里，镇定地看着她出来，戴上头盔，回麦当劳店里。


看来她真是要决心做一名送外卖的人员了，是他把她逼上这条路的吗？他一想，送外卖又有几个是女孩子，她怎么就有这个胆量的，万一遇上危险她怎么办，那么单薄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太容易成为盘中餐了。


也许他错看她了，错以为她是爱慕虚荣贪图荣华的女人，尾随着她的这几个小时，他看到的是一个单纯简单的女孩。


倘若真如她所言，她是为了冯伯文顶罪才被吊销了律师证走投无路，那么冯伯文此时高枕无忧新婚燕尔简直是太混蛋了，让一个女人在前面顶着，算什么男人。


他想替她要一个公道了。

第四章 疼先生



听说眉骨高隆的男子会很有桃花运，他会无端招惹桃花吗？



曼君原本不该是过这样艰难生活的。


虽然平日在公司里对下属对员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商人是只有利益的，商场是没有公道可言的。


但此刻佟卓尧多想还她一个公道。


他悄悄护送着她回到了店里，车拐向了另一条路，此时冯伯文是不会在公司里的，应该是在那栋新婚别墅里。


开门的是冯家的家佣，十七八岁的一个丫头，叫阿春。素日也见过他，恭敬地对他说：“佟先生，您好，我们家先生和太太在楼上，您请坐，我帮您去叫。”


“不必。”他一贯的说话方式，随即上楼。


阿春忙紧跟在他身后说：“佟先生，您先坐，好歹也让我先去通知先生太太一声啊。”


他眉头一锁，冷冽的眼神看了阿春一眼，说：“冯伯文怪罪下来自有我来解释，你下去吧。”


阿春无奈地摇摇头下楼，心想这两位都是不能得罪的主，又念及平日里佟少在这个地方，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冯家有人责备下来，佟少总会简洁地帮着说句公道话。


看佟少不怒而威的样子，是有急事才找来，阿春没再作声，下楼去做自己的事。


他刚上了楼梯，就听到卧室内传来的打情骂俏声，还有空气里弥漫着煲汤的香味，他在客厅沙发后面的垃圾箱里，看见一张撕成两半的照片。他弯腰将两个半边照片捡起来拼凑在一起，看到照片上的一个女人正幸福地吹着生日蜡烛，不是别人，正是在麦当劳送外卖的曼君。


他将照片放入了口袋里，坐在沙发上，低沉地说了一句：“冯伯文，雅兴不错啊。”


卧室里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冯伯文很快就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了两声，穿着一件睡袍就走了出来，递上一根雪茄给他，说：“佟少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阿春，泡茶。”


阿春端着茶忙不迭地上楼，端茶杯的手都有些轻微战栗。


众所周知，冯伯文不管是对待公司的员工还是家里的家佣，都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商人的毒辣和利益至上摆得清清楚楚。


冯伯文对他笑脸相迎转而对阿春则是脸一阴沉，细眼含着凶光正欲发作，无非又是斥责一些类似于“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来了客人要马上来告诉我”这样的话，只凭语气就能发狠得令这些佣人提心吊胆了。


“和阿春无关，是我让她别通报的。”他抢在冯伯文发话之前，淡淡地说，吸了一口雪茄，靠在沙发上，等待冯伯文的后话。


冯伯文赔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佟少，我还要感谢你，上次我婚礼上，你替我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麻烦，今天我请你出去找点乐子，怎样？”


这时房间里传来冯伯文新婚妻子雅琪的声音，说道：“伯文，是佟少来了吗？你可不能让佟少走了，上次去打麻将他教顾太太打，害我输了钱，我要他陪我搓一圈麻将才行。”说话间，雅琪挽着松散的长发走了出来。


同是一个商业圈子里的人，父辈之间都熟识，冯伯文和雅琪的婚姻看似锦上添花，也不过是商业联姻，如此，这场婚姻只是一场无形的买卖交易。


他的脸色倒没有因为雅琪的一句玩笑而有何改变，他站起身，对冯伯文说：“冯伯文，我们去车里谈谈。”说完起身径直下楼。


冯伯文伸手抚摸了一下雅琪的脸，说：“亲爱的，我很快就回来，等我一下。”


两个男人坐到了车里，冯伯文却不知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惹恼了佟少，素知佟少的脾气，与佟少在商场上虽有竞争，却无过节，究竟发生什么事让佟少这么不悦。


“佟少，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大家一起打交道两年了，你还是第一次对我这样的不满，是不是我公司里的下属做错了什么，冲撞了你，那你就看在我的薄面上……”冯伯文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拎起了衣领。


“看你的薄面？冯伯文，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看你的薄面，你有脸吗？”他提起冯伯文的衣领，低沉的语气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警告。


他不知怎么了，本来是想克制住自己好好找冯伯文谈一下的，却怎么看冯伯文都觉得很不舒服，他向来看不惯这种没担当没责任心的男人，利用女人去为自己顶包坐牢，现在又置那个女人不顾。


他看到冯伯文额上紧张地冒出了细细的汗珠，狭小的汽车空间里，两个男人的对峙，让气氛升温凝固了起来，冯伯文讨好着说：“佟少，这是做什么呢，若有得罪的话，好好说，动手就伤和气了。”


这时雅琪走了过来，他松开了手，给了冯伯文一记冷然的目光。


他对冯伯文说了一句：“我之所以不揍你，是因为我只对男人动手。”


言外之意，冯伯文不算是男人。


他下车，见雅琪站在一旁面色紧张却仍笑着喊了一声佟少。


“把你的丈夫扶回家吧，我想此刻他应该抽筋了。”他说完，转身进了自己的车。


他要去找这个叫阮曼君的女人，他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当佟卓尧再一次出现在阮曼君的面前时，她正抱着外卖箱吃力地往店外走，撞到了他身上，她的目光被箱子挡着的，只是忙不迭地道歉，并没有看他一眼。


她忽然感觉外卖箱一轻，然后脱离了自己的手臂，他将外卖箱放在电动车上，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就拉住她的手，说了三个字：“跟我走！”


这熟悉的声音，她听出来了，是他，佟卓尧，他简直就是她甩不掉的劫难，她试图摆脱他的手，但是被他有力地握住掌控着，不容她抗拒地将她拉进了车里。


她坐到车里，身上还穿着送外卖的红色工作服，她扶了扶头上的头盔，又急又恼地说：“我还要工作，你有事就说。”


“阮曼君，请系好安全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含着微微的笑意，手指在她头盔上弹了一下。


她双手抱着头盔疑惑地望着他，他竟然会笑，她原以为他这样倨傲的男人是不会有笑容的，他笑的时候，眼睛十分的迷人，她看了两秒，才注意到他的车在加速行驶。


她的脑子里在飞快转动，是在哪里得罪了他吗？怎么又被他追上门了，车速用得着开这么快吗，当飞机开吗？他瞬间的一个飘移，吓得她大叫了一声，身子都紧紧地贴着车座上，他倒是极平静，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再次闻到了车内的木香。


她心想，阮曼君啊阮曼君，你怎么就没胆子跳车呢，也不懂他究竟要带她去什么地方。还有一份外卖没有送出去，看来这份工作是又要泡汤了。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我还有工作要做，我可不想一天被两个公司炒鱿鱼！”她看着他丝毫没有减速停车的意思，真有些抓狂了。


他目光向左边的街道上寻觅着什么，没有看她，只是抛出了两个字：“安静。”


车靠着路边停了下来，他先下车，还很绅士地为她开了车门，这倒让她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他不像一个商人，更像一个军人，高大的身材加上倨傲的面庞，多像美剧里的军人。


她不再多说，乖乖地跟着他，然后进了一家私人诊所，她害怕了，联想到近日报纸上关于非法组织贩卖人体脏器的报道，她觉得后背都凉了起来，瑟缩着往诊所门口退。


他一把拉过了她，见她惶恐的样子，不禁心生爱怜，想这个时而蛮横的女人不会害怕医生吧。他帮她摘掉了头盔，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她的发丝，这个细微亲昵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惊讶。


“医生，她骑电动车跌伤了，需要消毒包扎一下。”他抬起她的手臂，将伤口露给医生看。


她这才看到自己手肘部的伤口，一定是摔倒时受的伤，他怎么会知道她受伤了。她忙得不停都没有注意到伤口，跌破了一块皮，伤口周围的血都凝结成了痂。


消毒包扎好，他付了钱，带着她走出诊所，上车，她的手肘被纱布包扎活动不了，他帮她系上安全带，然后说：“生日快乐。”


她迅速回头，睁大了眼睛，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在冯伯文家里捡到的照片，递到她面前，她接过一看，那是三年前她生日那天，冯伯文给她的一个惊喜，照片里的自己，幸福得像个小公主，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戴着生日皇冠，在烛光的映衬下，满脸都是甜蜜。


好像那一幕又重现在面前了，冯伯文的深情款款，那样一段浪漫美好的恋情，最终却是以冯伯文的背弃而收尾。


“照片上的拍摄日期就是三年前的今天，所以，今天是你的生日。”他说着伸手从车后座上拿过一个鞋盒，打开来放在她腿上说：“这双鞋你遗忘在我车上了，已经修理好了，相信还可以穿。”


她笑笑，将照片撕碎，破碎的照片碎片放在了鞋盒里，然后打开车门扔进了垃圾桶，坐回他身边，说：“谢谢你帮我修鞋，只是我想我该和过去告别了。好了，开车送我回去吧，我还有外卖要送，我需要这份工作。”


他点头，能看得出来她努力在隐忍着悲伤，她没有哭也没有流泪，脸上一直都挂着微笑，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如果难过，你可以哭。”


她笑了，摇摇头对他说：“不，今天是我生日，我不能哭，要开开心心地去工作。”


“离开那儿，别送外卖了，跟我回公司吧。”他说。


她看着窗外，天很蓝，偶尔会有飞鸟一闪即过，她平静地说：“我很喜欢送外卖的工作，不需要太多的脑力劳动，只要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即可，不会让我找不到方向。”


他带着她来到了一栋别墅前，他停车，说：“看到了吗，这是冯伯文和他新婚妻子的家，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进去拜访一下，我觉得你有必要感受一下冯伯文的幸福生活。”


她偏过头，闭上眼睛，眼泪几乎要落下来，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冯伯文新的爱巢，记起两年前，冯伯文带着她来过这里看房子，当时房子还没有建好，还是一个工地，冯伯文还规划着要给她建一个后花园，让她每天下午在自己的后花园里悠闲地喝下午茶。


房子建好了，住进去的却不是她，相信也会有个后花园，会是另一个女人坐在里面喝下午茶。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想看我伤心是吗？我麻木了，不疼了，我忘了。”她假装淡漠地说。


“你错了，我不是为了让你伤心才带你来这儿的，我是想让你醒醒，你不能这样碌碌无为下去，你甘心送一辈子外卖吗？你曾经是多么的优秀，你难道就想看着他们过上流的生活，而你，就这样活下去吗？”他第一次，话说得这么长这么多。


“我不想我不想！可是，我回不到过去了，就像那双鞋那张照片，即使可以修补可以粘合，但是我的过去再也无法重新开始了，我已经完了，我再也做不了律师了，我没有未来了。”她绝望地说，她丝毫看不见未来的希望了。


夜幕渐渐降临，别墅里亮起了灯光，很清晰地看见二楼两个相拥的身影映衬在窗帘上，她想到了那样一句被说烂了的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也许，她阮曼君就是躲不掉这一场劫难的，最后伤痕累累，失去工作，黑锅她背了，哪怕是背一辈子，她认了，她只想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即使是送外卖的，她也做一个快乐的外卖员。


至少生活简单，安定，不会再重遇两年前的自己。


她靠在车上，轻轻地说：“送我回店里，好吗？”


到了店门口，原属于她骑的电动车已不见了踪影，她慌忙进了店里，他没有离去，坐在车里等她，他有信心她不久后就会出来。


十分钟之后她走了出来，她失落地站在门口，他下车，走到她身边，略弯身子，问她：“被开除了吗？”


似乎她被开除了他才会高兴似的，她没好气地说：“没被开除，但是我要去送外卖了，或者自己打车，我不在岗位时我的电动车被另一个同事骑去用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报上了我的工作号，点名要我送外卖，还点了高额的消费。”她说着举起手中拎着的两份麦香鱼餐。


“那你怎么办呢？”他装出关切的表情问。


她彷徨地望了望周围，这时正值下班高峰期，打车也很难打到了，何况她今天工作的钱可能都不够打车的钱，她说：“我再想想办法吧，送到凯欣豪园，不行我就跑着去。”


他打开车门，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说：“上车，我送你。”


“你开宾利车送我去送外卖？”她瞪大了眼睛，开几百万的豪车去送外卖，简直是最昂贵的外卖了，既然有免费的车坐，何必要跑呢，她想想，就上了车。


车内放着爵士音乐，他沉默着，袋子里的香味散发了开来，她这才想起自己一天了都没有吃饭，肚子已开始要反抗了。


到了凯欣豪园，她向他道谢，感谢他送了她一程，她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车渐渐驶出视线，她甜甜一笑，其实他还是个蛮好的人嘛，至少，他没有之前那样高高在上那么讨厌了。


身上似乎都沾染上了他车内的木香，如多多所说的佟少，有时会开奥拓，有时会开名车，总之，他的心思旁人是很难猜测的。


她按照记下的送餐地址，寻找订餐的那家住户，还真想问问为什么偏偏指名道姓要叫她送餐，她心里忽地一沉，不会是冯伯文故意刁难她吧？可冯伯文不是住在这里的啊，都到了地点也不能不去啊，她乘坐着电梯，盘算着如果是遇到色魔之类的变态，将怎样进行还击。


她按响了门铃，站在门口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栋高级住宅楼，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相信对她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一没钱二没姿色的人不会有歹意的。


门开了，佟卓尧站在门口，颀长的身高让她一下子就惊喜了起来，她笑了，将外卖递到他手里，说：“原来是你啊，你逗我玩啊，把我送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给你送外卖，兜了这么一大圈子，你不觉得麻烦吗？”


“不麻烦，很有意思。你肚子一定饿了，进来吧。”他彬彬有礼地迎她进门。


她犹豫了几秒，拎着外卖，进了他的家。


这里一看就是个男人的世界，布局和装修都是简单的色调，几乎看不到一点女人的物品，沙发是素白，上面放了几本漫画书。


她拿起漫画书，不禁笑了，很难想象外表这么冷傲的男人也会看漫画，她随手翻开几页，上面还有一些用铅笔描摹的人物，画得倒是很生动，他坐在一旁，忙收起另外的几本漫画书。


他将两份麦香鱼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摆好，还给她倒了一杯刚热好的牛奶，他拿过她手中的漫画书，说：“不是肚子饿了吗，去吃东西吧。”


她央告着说：“再让我看一点啊，这本漫画你在哪里买的啊，我也很喜欢漫画，我怎么没有在书店里看到这么好看的漫画，又有趣又蕴含人生哲理。”


她是极爱漫画的，从小就喜欢看漫画和童话，这么多年来，即使是长大了，可是依然还是喜欢看那些漫画下的人生，比如几米的漫画，她本本都有珍藏。而在他家看到的这几本漫画，和几米的风格不同，画面更生动，配上的文字与漫画相得益彰，自成风格。


他将漫画整理好放在杂志架上，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白兰地，坐在她对面，他此时穿的是一身白色的休闲装，白色纯棉的布拖，看上去更像是居家好男人。


“你真的觉得那本漫画好看吗？如果将它放在书店里卖，能卖得掉吗？”他倒了一杯酒放在自己面前，将热牛奶推给了她。


她是真的饿了，面对他的问题只是猛点头，看着面前的汉堡肚子就闹腾了，她拿起汉堡就吃，喝了一口热牛奶，胃里顿时舒服很多。他在一旁瞪大眼看她贪婪的吃相直摇头，并告诉她不能空腹喝牛奶，等肚子填饱了再喝。她就想他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的啰嗦。


而佟卓尧则端起酒杯，里面是满满的一杯烈性酒，他直接就喝了下去，然后靠在椅子上，看她吃。


“空腹不能喝烈性酒，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嘴里还咬着汉堡，指着他的酒杯嚷着。


她很快就扫掉了自己的那一个汉堡，然后睁大了眼睛望着他面前的汉堡，忙着送外卖一天没有吃东西，她几乎是饥肠辘辘了，此刻的她虽然还有些矜持，但是肚子已经好不矜持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咕噜的声音。


他将汉堡推给她，自己仍倒着酒，说：“你吃吧，今天是你的生日，可不能饿着肚子过生日，你自己再去冰箱里拿些吃的，我喝酒，不许吵我。”他说完话，双眸明灭间，又凑近她脸边，邪魅地说：“还有，不许盯着我看。”


“我没有看你，我看的是汉堡，你有汉堡好看吗？”她拿过汉堡送到嘴里，心想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男人，在她饥饿的时候，再好看的男人也是没有汉堡好看的。


居然说他没有汉堡好看？他举着酒杯，见她正大快朵颐地将汉堡往嘴里送，怎么会有这么能吃的女人啊，想到她在那次豪门相亲宴会上醉酒睡桌子底下，他不禁动了想逗逗她的念头。


两个汉堡一杯牛奶显然解决不了她的温饱问题，她又打开了冰箱，抱了一些吃的回到桌子旁边，坐下来说：“你冰箱里怎么有这么多零食啊，你很爱吃零食吗？”


他骄傲地摇摇头说：“我从不吃零食。”


不吃零食居然买这么多零食放冰箱里，她翻看其中好多都是进口的食品，上面标价都是英镑，算了算一堆零食就足够她送外卖一个月的工资了，她心里暗暗想真是败家。


“你真的觉得那些漫画好看吗？你说说你的评价，说得不准确，那就要罚酒一杯。”他握着酒杯，酒杯在手心里转着。


“我真的觉得好看，也很为这个漫画家惋惜，这么好的作品都被埋没了，很可惜，不过也不可惜啊，我们俩不都喜欢吗？相信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就像我啊，我现在虽然是个普通送外卖的，但是只要我肯努力，我以后还是会有机遇的。”她说到激动处，竟自己拿起了酒杯倒酒喝。


她说完又想到自己话语里的那一句我们俩，倒觉得羞涩了起来，加上酒精的作用，她的脸一阵阵的红。


他不过是想看她醉酒的样子，没想到她居然主动喝起酒来，看起来酒量还真不错。


“酒量不错。”他翻开了一本漫画，细细地看，不知不觉嘴角浮起了笑容。


她摸不清他了，刚才还阴沉着脸喝酒不许人打扰，一提起漫画来竟会笑，她觉得他这样的男人能笑实在是不太容易。


她也不敢想象自己竟会和这个处处刁难自己的坏脾气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东西，太奇怪了不是吗？


曼君记起好像在哪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喜欢漫画的人，是渴望快乐却骄傲寂寞着的小玩偶，像孤单地捏着橡皮泥的孩子，塑造出来的世界总是既欢喜又薄凉。”看着他高隆的眉骨下，明眸动人，这会是一个骄傲而寂寞的小玩偶吗，他认真翻看漫画的样子和公司里一呼百应的佟少佟先生一点也不像。


听说眉骨高隆的男子会很有桃花运，他这样冷清清的男人，会无端招惹桃花吗？


曼君吃饱了也喝足了当然也看够了，站起身，心想这么晚没有回去多多会担心的，准备感激他的晚餐时，却见佟卓尧正醉眼望着她。他一定是醉了，酒量还不如她。她将餐桌上收拾干净，走到他身旁，想将他手边的几本漫画书整理时，她的手刚碰到了漫画书，他的手掌就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手掌覆住了她的手，她站着倒不敢动了，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稍稍一用力，将她拉入了怀中。


佟卓尧此刻觉得她是十分可爱的，因为她说漫画好看，这么久以来只有她认可了这几本漫画书，他微笑着端详着她的面庞，不是非常漂亮但也是清秀精致，额间还有几粒褐色的晒斑，她有着月牙形的眼睛，在他怀里坐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这让他非常满意。


她吞吞吐吐着说：“佟先生，你……你醉了。”


他将食指贴在她唇上，吓唬着她说：“如果我醉了，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你最好别动。”


曼君这时感觉自己心里也泛着燥热，酒精在体内发挥作用了，她推辞着说：“佟先生，很晚了，我该回去了，我朋友会担心我的。”


他却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说：“你叫我什么，怎么听着好像是‘疼先生’，怎么，很疼先生我吗？”


她的普通话不是非常的标准，念“佟”字时，发音近似是“疼”，倒被他占了便宜说是“疼先生”。


“那我该叫你什么啊，我发音就是这样改不过来了。”她说着头微微开始晕眩，脚跟也发软，早知道这样就不喝酒了，没了力气支撑。


他脸贴到了她耳朵边，说：“叫我卓尧。”他身上的温度传了过来，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木香和雪茄香混合着的味道，她摇头，他手掌贴在她后脑上，凉薄的嘴唇凑了过来。


她头脑还是清醒的，手背挡在了嘴唇上，他的唇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机灵地站起身，酒也醒了一点了，说：“抱歉，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晚餐，改日我请你。”


“我送你。”他手抚着额头，揉着太阳穴，摇晃着站起身，步伐却不稳。


“酒后不可以开车佟先生。”她又念得像“疼先生”了，忙改口说：“不，是卓尧，不，也不对。”


他拧眉，伸手捏着她的鼻尖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还敢跟我顶嘴。”


她像是一只小猫一样躲闪着，摸着鼻尖说：“我罪都顶了，难道还不会顶嘴吗？”他突然像是生气了，一把抓过她像是抓一只小东西一样丢在了沙发床上，然后搬过一把象牙白的椅子坐在她对面，说：“以后，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你为姓冯那小子顶罪的事，我不喜欢听，明白吗，如果你真喜欢顶，那你就和我顶嘴吧，总比顶罪好。”


曼君见他一脸正色，黑眸一眨也不眨，她手在他面前挥了几下，说：“你生气了？不会吧，这么小气。你炒我鱿鱼我都没有生你气，还陪你喝酒，陪你看漫画，陪你吃东西，如果不是我你多孤单。”


“谁说我孤单，我是享受安静。我公司里那么多员工，我会孤单吗？”他执拗着说，心想怎么能被她看穿心事。


曼君从沙发上坐起来，说：“我发现你喝醉了话特别多，也对，谁叫你平时说话过于简练，原来物极必反。”


佟卓尧没再言语，脸色阴翳，说：“我去洗澡，如果你要走的话，自己走吧，桌上的皮夹有现金，拿去叫计程车。”说完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进了浴室。


她站在一旁，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也许，是她揭开了他倨傲的面具，她摸摸自己的衣服口袋，仅有几块钱，这么晚了，叫计程车回去是肯定不够的了，但她是绝对不能拿他的钱，或者，叫多多开车来接自己，也不行，都这么晚了。


突然浴室传来了一声闷响，她忙跑过去，敲浴室的门喊道：“卓尧，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喝醉了就不要一个人洗澡。”


门“唰”的被打开，他满是水珠的一只手臂伸了出来，揽过她的腰，迅速将她拉进了浴室，再用脚勾门关上。


“既然喝醉了不能一个人洗澡，不如你陪我洗。”他身上的水都沾濡在了她衣服上，双手握住了她细细的腰。


浴室里都是水雾，他发丝上滴着水珠，棱角分明的脸，古铜色的上半身，肌肉有力而不过于夸张，她没有敢再往下看，忙用手遮住了眼睛，说：“卓尧，对不起，你慢慢洗，我出去。”


他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他轻轻地拉开她遮在眼前的手，说：“我围了浴巾的，逗你的，傻妞，看把你吓的，回去吧。”


她羞涩着脸正欲离开，他却低低地在她耳畔上亲吻了一下，他抚摸着她的脸，说：“谢谢你，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知道吗？”


他说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他向她道谢，这倒叫她无所适从了，他温柔起来的样子还是挺像一只小羊羔的，她点点头，试图逃窜出他的手掌心，她想，如果再不走的话，她也许会迷失自己。


慌乱中，她的腿碰到了他的膝盖上，他微皱眉，似乎被触碰到了疼痛，她低头看见了他膝盖上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她瞧着伤口，眼睛里闪出了自己都没有在意到的紧张，她说：“怎么受伤了呢？”


“是你踢的。”他无辜地望着她，一副受伤后的委屈和可怜状。


想到之前听到浴室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想肯定是他醉意深了摔倒了，地面上还倒落着洗发水，她故意取笑他说：“明明是自己摔倒了，还说是我踢的，本来我还想给你包扎一下的，看来是免了，我走了。”


“不，别走。我只是觉得承认摔倒会很没面子。”他只好答道。


原来醉了的男人都会展现出孩子气，她拉着他的胳膊牵着他走出了浴室，又问他药箱在哪里，她取来药箱要帮他消毒包扎。


她却忘记自己全身几乎都是湿的了，衣服贴在身上，姣好的曲线忽隐忽现，他只是围着一个浴巾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蹲在他腿边轻轻地给他上药。


他的腿稍稍往后缩了一下，她说：“弄疼你了吗？”


“你给我擦的是什么药水啊？”他吃惊地问，虽然强忍着，但是却感到了火辣辣的刺疼。


她拿着刚用棉棒沾出药水的药瓶看，上面写了五个字：“高浓度盐水。”


他接过药瓶一看，靠在沙发上手抚着额头，天啊，这个女人脑袋里长的是什么物质啊！他说：“你没听说过往伤口上撒盐这句话吗，你居然用高浓度盐水给我消毒。”


“啊，我可能是醉了，我本是想找生理盐水的。”她又赶紧在药箱里翻找。


他自己抱起了药箱，找了一瓶碘酒，递给她，说：“用碘酒会效果好一点，还有，小时候我受了伤，我妈在给我上药之前，都会在伤口上轻轻吹几下，那样就不疼了。”


曼君看他又摆出了一副倨傲的样子，于是把碘酒放到他手上说：“你自己弄吧，我该回去了。”


“可是我自己又不能弯腰对着膝盖吹气。”他睁大着眼睛望着她。


“你好烦啊，你可以把膝盖抬起来啊，我又不是你妈妈。”她说着就准备走，却察觉到自己衣服湿了紧贴在身上。


他拦腰就抱起了她，往浴室里走，也不顾腿上的伤口，然后就把她丢进了放满了水的浴缸里，关上了浴室的门，说：“你这样出去肯定会被外面的男人饿狼一般盯着的，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又听到他在门口小声念着说：“竟然敢说我烦，她一定是醉了。”


曼君不清楚自己怎么就会跟着这个男人进了家，还喝了酒，最后被丢进了浴缸里泡着，好像他身上就有一种看不见的引力在吸引她，莫非，是因为他的那句生日快乐。


好像前三次遇见他，他都是倨傲而冷漠的样子，他爷爷是红军，他父亲是身价显赫的商人，听多多说他爷爷和父亲都去世了。他是名副其实的高干子弟，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他好像就是她的煞星一样，每次他出现都要和她做对。


曼君躺在浴缸里，观察着浴室里的每一样物件，居然在浴缸旁看到了一只黄色的玩具小鸭子，她拿在手里，捏了几下，发出了“嘎嘎”的声音，她摇摇头笑了。他冷峻的外表下，其实是有纯真和简单一面。


既然是这样，为何要戴着一副骄傲的面具呢。或许，他也有他的故事。好像每个人，都会选择一副面具，选择面具上的表情，或卑微或孤傲，她想自己，是戴上怎样的面具呢，欢喜的面具？对遇到的人微笑感恩，可是，谁又能懂得面具背后的孤单？


仿佛越长大越孤单，好久没有开心过了，也好久没有过生日了，距离上一次过生日，已经两年了。冯伯文给她过的那个生日，是她最美好也是最残忍的记忆。


卓尧，佟卓尧，多好听的名字，轻轻地念着，好像所有的女人念这个名字都会一下子变得一往情深。难怪多多说每一个女人都爱他，想必他身边不乏美女献宠。


忽然浴室门被拉开了，她吓得赶紧连脑袋都缩进了水中，蜷缩在浴缸里。


“洗好把衣服换上。”他说着就关上了门。


她确定他离开后，这才小心地从水里探出了脑袋，见一条墨绿色的裙子搭在挂钩上，原来他这里有女人穿的衣服，想必是经常带女人回来小住了，见怪不怪，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缺女人。


那是极美的一条裙子，墨绿的缎，上面手工绣着朵朵白色的小茉莉花，细致到茉莉花里的花瓣都栩栩如生，她抚摸着这条裙子，这条裙子的主人一定是一个很优雅且精致的女人，也许是他邂逅带回来的某位佳人。


如果是一般的关系，又怎么会把裙子遗落在这里呢，至少和他住在一起过，虽然这套房子里已经看不出任何女人的痕迹了，但他依然保留着这条裙子，可见，他仍是念念不忘的。

第五章 绿裙子的秘密



做清淡欢颜的女子，写高贵的情书给自己。



曼君换上裙子，竟出奇的合身，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她对着镜子看看自己，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这条裙子，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清澈明媚了起来，绿得那么惊艳。


曼君走出来的那一刻，卓尧正好刚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碟。撞见了她，她头发还湿着，穿着绿裙子就像是出水芙蓉，清秀雅丽的脸，光洁修长的腿，他望着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曾是他梦里呼唤了千百遍的女人，是他辜负的了女人，是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去，为什么，面前的女人，穿上了这条裙子，看起来那么得像那个女人。


他微醉的目光投向她，他走到她身边，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拥抱，她惊得一动也没有动，只听到他喃喃地说了句：“你回来了啊。”


曼君有些莫名其妙，她不过是在浴室里洗了个澡出来，他将她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脸上都是惊诧的表情，他帅气的五官配合着这表情显得十分生动而迷人。


曼君想自己一定是醉了，不然怎么今晚总觉得他迷人呢。


明明是讨厌他的，难道就被他一句“生日快乐”两个汉堡就收买了吗，想想叫他卓尧和佟先生都是不恰当的，那不如就和多多一样，叫他佟少。


“佟少，怎么了，穿着合适吗？”她其实意思是穿别人的裙子适合吗，别回头惹裙子的主人不高兴。


“叫我卓尧。”他声音嘶哑而温柔，加深了这个拥抱。


他身上好闻的木香让她迷醉了，是谁说过迷恋上一个人的味道后就会对他产生爱慕。


她好久好久没有感受这样一个温暖的拥抱了，她挣扎了几下，他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他低喃着说：“别走，留在我身边陪陪我，我好想你。”


他将头埋在了她的颈间，温柔地吻了起来，细细碎碎的吻，十分轻柔，像是羽毛拂过了她的颈间，她像被一团柔情包裹了起来，闭上双眼，在温柔的攻势下，她已经无力了。


当他的唇贴了过来，淡淡的雪茄香，双唇触碰了几下，她任由他汲取，身体里的酒精在这时燃烧了起来，连耳朵都灼烫了。


他拦腰将她抱起的时候，双唇都没有分开过，他结实的胸膛贴着她的身子，她的身体柔软而火热，在墨绿裙子的映衬下，她多像那个女人。


两双拖鞋歪歪地落在地上，浴巾也丢在了地上，他隔着衣服亲吻她每一寸肌肤，空气都被这份盎然的春意融化了。


她的手机这时却响了起来，她有了一丝清醒，想起身去接电话，他不许她离开，摁掉了电话，关机，然后又靠近了来，继续他的温柔。


后面就顺其自然地发生了，直到两个人都累了，才昏昏沉沉地睡了。


醒来的时候，曼君的头还有些痛，发现自己身上一件衣服都没穿就躺在他怀里，她甚至还抱着他的一只胳膊在怀里，那样的肌肤相亲。


她想起了昨晚的那一幕，立即坐起身子，薄薄的空调被盖在身上，她四处找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了一件绿裙子皱巴巴地落在床尾，她心里慌乱，又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佟卓尧正祥和地熟睡着，她凑近了距离看他的脸，非常挺拔英俊的面孔，确实很迷人，结实的肌理纹路让她惊叹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好像挑剔不出一丝瑕疵。当然，他最坏的就是他琢磨不定的脾气了。


好起来，风和日丽，坏起来，狂风暴雨。


他的嘴唇看起来像是精心雕刻上去的，老天真是不公平，好像某类人就是随意的创造出来，而他这样的就是上帝一刀一刀雕琢出来的，五官那么立体，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张商人的脸。


她竟看得有些痴迷了，原来她也会犯花痴，想到昨夜的那一段缠绵悱恻，她绯红了脸，尤其是看到那条凌乱的绿裙子，更觉得脸红耳赤。


穿上裙子，拉了拉裙子上的褶皱，她看到墙面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是早上八点了，她还要赶着去送外卖，她刚想下床，他却一个翻身，手臂又搭在了她的身上。


为了不惊醒他以免尴尬，她小心翼翼想搬开他的手臂，却还是惊动了他，他睁开眼，看到了坐在床边衣衫不整的她，他顿时一脸惊讶，那表情就好像是在问：你怎么会这个样子出现在我的床上。


他不敢相信地拍了拍额头，说：“昨晚……”


“昨晚只不过是两个醉酒加失意的两个人一个错误罢了，对不起，你不记得最好。”曼君抢先说，下床胡乱套上拖鞋，连刷牙洗脸都不顾了，在浴室里收拾换下来的湿衣服，那是送外卖的工作服，上班是要穿的。


“很抱歉，昨晚你穿着这条裙子，很像我一个朋友，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冒犯你的。”他说得有些无辜，却又怕她会恼怒大哭。


原来昨晚那些事她都不过是另一女人的替代品，他自始至终的温柔都是把她当作别的女人，也许，就是这条裙子的主人罢了，她不过是自作多情做了一场梦，在梦里做了一个缠绵的替身。


他还解释说不是故意冒犯她的，这句话就让她羞得无地自容了，他怎么可以这样羞辱她，难道她就是那样的没有尊严不知羞耻吗，她想好啊既然你当作我是轻薄的女人，那么我何不故作轻松满不在乎呢。


于是她耸了耸肩，微笑着说：“没事啊，其实我也是喝醉了，把你当成我前男友了而已，一夜情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以为我玩不起啊，小意思啦。不和你啰嗦了，我要去上班了。”


她说着抓起还是湿淋淋的工作服就要走，他一把拉住了她，她的话让他听着就觉得很不舒服。她居然这么轻松地说她只是把他当作了前男友，吃干抹净就想走，这样岂不是他被占了便宜，再说了他哪点像冯伯文那小子。


“你站住，我允许你走了吗？”他腰部只是简单地围着浴巾，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肉都显露了出来，眉头拧了起来，好像自从遇见这个女人他就习惯了拧眉。


她本来就很强忍了，也够伪装了，装得满不在乎潇洒的样子，就好像她玩一夜情也是老手。男女之间，谁在乎谁在意那谁就是吃亏了，他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女人还极尽了温柔，她一想到这点就好生气，心里装了满满的委屈，想到那些温存的片段就无地自容。


“你还想怎样？还想我再装一次你的梦中情人吗？”她回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里都是愤怒和凄怆。


她知道如果不愤怒点，她会悲伤得落泪的。


倘若有怒火，尚能平息一点想要哭的冲动。


她总是能外表上看起来非常的坚强和不屈，好像能担当所有，见过她的每一个男人，总是会因为她坚强而容易对她残忍，但她的内心是极脆弱的，既敏感又孤单。


好像遭到了莫大的奚落，他亦是脾气不浅的人，见她对他一点也没有情意，他倒觉被她玩弄了一般，他索性就阴沉着脸，命令的口吻说：“把裙子脱下来！”


她点点头，脱就脱，谁爱穿这裙子似的，她咬咬牙进了房间关上门，换上了还是湿淋淋的工作服，冰冷的湿衣服紧紧地贴在了身上，她将裙子交与他手上，举起手当着他的面重重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跑出了他家。


卓尧握着裙子，想到她狠狠抽自己脸决绝的样子，他茫然了，难道又是自己错了，他也道歉了，她却要说那样的话让他难堪，还将他与冯伯文那小子相提并论，实在让他动怒。


想到她穿着刚从浴缸里捞起来的湿衣服走出去，这初秋的早晨还是透着一丝寒气，她穿着湿衣服吹风的话是肯定会感冒的，他自责自己有些过分了，他为何还念念不忘这条裙子的主人，对方都早弃他而去了，他却仍沉迷不醒。


阮曼君实在是太像那个人了，他喝醉了酒把她看错成当年深爱过的女人了，那个让他爱又让他记恨的女人，欧菲，这个在一场火灾后就逃离他身边的女人，他气得捏紧了手掌心里的裙子。


阮曼君狼狈地走在路上，周围有上班的，上学的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都观望着她，都以为她若不是刚投河自尽不成爬起来那就是精神病，大清早的全身湿衣服紧贴在身上，像一只落水狗一样狼狈不堪。


一阵凉风吹过，她经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好像不久前还是炎热的天，立秋之后，一下子就凉透了起来，她瑟缩着身子抱着自己，又冷又寂寥。


走在街道上，她一下就感觉这光阴太漫长了，漫长得都不像是属于自己的了。以前幸福的时候，总觉得光阴太短，年华易逝，好像每天的日子都是快乐而快速的度过。


秋日的晨光照射在身上，就像一盏朦朦胧胧的薄光笼罩着，浅浅的雾气在渐渐散去，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机还是关机的状态，这让她记起昨夜是他在情到浓时关掉她的手机，不对，不是情到浓时，有情吗？


她想是没有的，一丁点也没有的。


并不知晓她到底像哪一个女人，仅仅一条裙子就能勾起他对一个女人那么多的怀念，那样的深情和缠绵，那一夜的温存都是因另一个女人才承载的，她居然沉醉其中，她想也许自己是真的醉了。


否则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坠入了温柔乡，她甚至怀疑他在看着她那一刻，低喃呼唤的，隐约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名字，但是只记得，他呜咽着那个名字的时候，十分的轻柔，像是在低低的哭泣。


一定有很多的故事，单从他保留着那条裙子，就能看出，他是多么的在意，临走的时候，他还强令她脱下那条裙子，既然那么宝贝，为何又让她洗澡时换上。


也许他就是为了让我穿上裙子做一次替身吧，曼君这样想，更觉得苦涩无味了。


她并不是一个随意轻薄的女人，她也并非像自己说的那样玩得起一夜情，但是她不希望他看出她是动了情，看出她是在意他的，就当是一场桃色情事吧，不过是孤男寡女在一个醉酒的夜晚发生的理所应当的事。


路上的行人频频地投来了目光，有关切的，也有嘲讽的，是啊，一个女人全身穿着湿衣服走在路上，回头率肯定会不低。她听到一个背着多啦A梦书包的六七岁小女孩童稚的声音问妈妈：“妈妈，那个阿姨怎么全身都是水，她失恋了吗？”


“你猜呢，也许是阿姨去游泳了呢。”


“不，妈妈，那个阿姨看起来是失去了男朋友才会那副样子的。”小女孩倔强地说。


连那么小的孩子都看出来她是失恋了，她不敢想象自己的模样看起来是怎样的悲悯，但是她听到她这么说，她很想哭，又冷又凄凉的境地，被他呵斥脱下裙子的一刻，她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她像是一只被遗弃了的小动物，连心里都打湿成一片片的，怎么捂也捂不干。


阮曼君，你怎么会这样不坚强呢？你怎么装不出很洒脱的样子说不爱就不爱呢，她坐到一个木质的长椅旁，看着对面的一家豆浆店正热卖着豆浆，幸福的人们排着队买豆浆，幸福其实不过就这么简单，为什么她如此艰难。


一位老人坐到了她身边，花白的头发，穿着白色宽松的针织衫，戴着一串象牙白珍珠项链，虽然上了年纪但看起来却十分的优雅，老人关切地问她：“孩子，天还挺凉的，你怎么全身湿了，这样会感冒的，来，喝杯热豆浆暖暖身子。”


曼君感激地看着面前慈祥的老人，她想到了奶奶在世的时候，奶奶每天早上用开水瓶去豆腐坊里买一瓶豆浆倒给她喝，那种温情一汩汩地从记忆里涌动了出来，是记忆里熟悉的关切和温暖。她道声谢接过豆浆，捧在手心，将吸管轻轻放在唇上，她微笑了。


那是怎样生出来的微笑呢，可以赶走原要下落的眼泪。


“孩子，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啊，你就会明白了，自己心疼爱惜自己会更来的容易，因为太多的时间里，我们都是一个人啊。”老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苍老的眼神望着阳光照下来的地方，样子十分安详。


因为太多的时间里我们都是一个人，所以我们要自己疼爱自己。


“我已经是一个人了，我的爷爷奶奶，父母都相继去世了，还有一个外婆还在乡下，我却没脸回去见她了，我来上海打拼的时候，我对外婆说，我会回家给她盖一所宽敞的大房子，我想等我做到了，我再回去。”曼君喝着豆浆，细细地说，好像和这个陌生的老人片刻熟识后生出了亲切。


外婆住的是简陋的小屋，也是曼君在世上唯一的至亲了。


“回去看看外婆吧，年纪大的人，其实也不会在意住多大的房子了，总是想多和自己的孩子们多说说话。我就是从外地来上海看儿子一家的，刚送孙子上学，我年纪都这么大了，图什么呢，只是图孩子们好啊。”老人说着，眼睛有些湿润。


她握握老人的手，感谢老人给她上了这一课，也感谢这一杯在她发冷的时候送来的热豆浆。她决意不管如何，她都要对自己好，如果没有人疼自己，那么自己疼自己，做珍惜自己的女子。她要好好工作，早日回去看外婆，挣钱回去给外婆盖一所大房子。


曼君奔跑在路上，沿着一条条的街道，她瘦瘦的身子好像有了无限的能量，每天都是崭新的一天，要忘记不开心，自己做自己的爱人。


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做清淡欢颜的女子，写高贵的情书给自己。


如果你不爱我，那么我将学会自己爱自己。


我会比你更爱我，我会做得更好。


她一口气跑回了多多的公寓，这个时间，多多如果在家的话应该还没有起床，她要换一身干净衣服，把送外卖的工作服烘干，她要继续工作，努力生活得更好才对。


多多穿着睡衣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倒了一杯水喝，问她：“昨晚你跑哪去了啊，你在上海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你一夜不回来我真担心，打电话给你，你居然按掉了关机，我都担心死了，直到凌晨四点才睡着。”


曼君忙解释说：“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昨晚工作忙，所以就没有回来。”她觉得欺骗多多实在是不厚道，可是怎么也不能把和佟卓尧昨夜发生的事告诉多多啊。


多多还半闭着眼睛，嘟哝着说：“怎么好好换工作了，什么工作啊忙得一夜都不回来，你不会去做酒吧侍应女郎了吧。”


“不会，怎么会呢，我去了一家全球连锁的外企公司，好好干的话每月工资两千多还有五险一金呢。”她可真不好意思告诉多多她是去麦当劳送外卖了。


多多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睡意一下就惊跑了一大半，多多手指着她的衣服说：“你去麦当劳当服务员了啊？麦当劳是你所说的外企公司啊！你怎么不在佟少的公司好好上班呢，你知不知道在佟少的公司上班薪水是多少钱一个月啊？你发烧了吧你。带你去相亲你硬是一个也看不中，这回你索性去做服务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冯伯文那小子看到你这副样子会怎么想啊。”多多急了。


她站在沙发后面，面对多多的好意，她无言以对。


“还有啊，你怎么全身都湿了啊，你不能这样对自己，我待会给秦总打电话，我带你去见秦总，昨天秦总还在我面前问起你呢，你就学学我，少吃点苦。”多多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抽上。


“多多，我不去，我不是服务员，我是送外卖。我觉得送外卖挺好的，冯伯文和我没有关系了，我过我自己的生活，我只想凭劳动挣钱。我去换件衣服，我还要上班。”她说完就进了房间，她懂多多的一片好心，多多是在用自己的生活方式想让她能少受点苦过上等的日子，但那个秦总，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的。


宁可高贵地饿死，也不卑微地求怜。


曼君放不下，好像内心里还有着期盼，倘若真像多多这样无牵无挂视金钱第一爱情第二，那她也就不会这么的牵绊了。


她将工作服换下，洗净然后烘干，这时已经是上午了，她该去送外卖了，不知道经理会不会生气，她有些忐忑不安，她对这份工作很在意。


多多看着她穿着工作服出门，多多又跟了出来，朝她喊了一句：“曼君，晚上要回来，记得带麦乐鸡和巨无霸给我吃！”


她笑着点点头，多多这么说，那就是不生她的气了。


到了店里，送外卖的电动车又归于她了，奇怪的是经理非但没有责备她迟到，还没有等她解释就替她找好了理由。


戴着黑框眼睛短发干练的吴经理眯眼笑着说：“阮曼君，我知道你迟到一定是因为路上堵车对不对，没事没事，不着急，以后来不及事先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


迟到并没有被扣工资，这让曼君觉得吴经理真是一个体贴下属的好领导，她充满了工作的力量，要好好为这份平凡的工作效力，她喝了一杯白开水之后，就拿着订单要去送外卖。


吴经理满脸堆积着笑容拉着她的胳膊就说：“从今天起你就不要送外卖了，你就负责做我的助理，每天就跟在我后面就可以了。昨天是我眼拙，不知道你是佟少的女朋友，我儿子就在佟家的子公司上班，以后还需要多多关照。”


她听完这话，戴上头盔，拿起桌上的电动车钥匙，说：“吴经理，我不能胜任您的助理一职，而且，我和那个姓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怎么会是他女朋友呢，他又凶又闷又蛮横，给我当伙夫我都不要！”


“年轻人谈恋爱嘛，吵吵闹闹很正常，何况佟少那样的成功男士，有些脾气那就叫男人味。他嘱咐我了，说你们闹了点小别扭，你是来体验生活的吧，吩咐我好好照顾你。”吴经理说着还特意给她冲泡了一杯咖啡。


体验生活？她是来求生活的！


她没等吴经理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她讨厌他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冷漠无情，怎么一眨眼功夫又对外称道这些话，她不想再看到他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继续送外卖，她骑着电动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她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媚。她想工资拿到了第一件事是要给多多买一样礼物，第二件事就是要给外婆买一件羽绒服寄去。舅舅因为她入狱的事已和她断绝了关系，嫌她不争气丢脸，她想她一定要重新生活让外婆放心。


有时路过一家不大的小吃铺，她就将电动车停下，买一小块糕点吃，非常甜的桂花糕，在路边打开杯子喝水。送外卖也挺好的，可以去很多的地方，遇到不认识的路，主动问陌生的路人。遇到热情为她指路的人，她会感激地点头道谢。


要试着去爱人，爱这个世界，不管这么世界曾给她怎样的不公平和灰暗，但她仍旧相信总有一个人是让她值得去爱的。


骑着电动车，在大上海的各条街道上来回，原来上海是这么的大这么的繁华，曾经在上海生活的那些年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秋风飒飒，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渐渐在凋落，却一点也不惹人惆怅，秋天去了，春天就快要要来了。


她的短发牵绊在脸庞上，在风中错综飞扬，她连眼睛都在笑。


她有一双爱笑的眼睛，微眯起来的时候，特别的温顺。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我叫阮曼君，我是一个爱生活的人，我要凭自己的劳动在上海立足。


曼君工作的这家麦当劳店对面，有一栋大厦，大厦四楼落地窗旁立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他不是别人，他就是佟卓尧。他端着一杯绿茶细细地品，看着楼下的她将电动车停在一旁，似乎有无限的精力。


“季东，我不是让你吩咐了那个什么经理不要让她送外卖吗，怎么她还在往外跑？”他想，这个笨蛋女人，压根都不怎么会骑电动车就敢在上海的路上跑，她胆子还真够大的。


季东是佟卓尧的私人助理，主管他生活上的一切事务，也是他非常信任的一个下属，季东回答道：“佟少，我了解清楚了，是阮小姐她自己坚持要做送外卖一职的，看来她不同于一般的女孩，很有骨气。”


多年跟随在佟卓尧的身边，季东能察觉到他对这个女孩子的用心，季东就对她淡淡地称赞一番。


果然，他听了季东的话，嘴角浮起了一丝浅笑。


他喝一口茶，满口清香，回味昨夜和她缠绵的吻。他努力想回忆当时自己是真的错把她当作欧菲，还是他意识里是觉察到是她的。莫非真的是因为她穿上绿裙子很像欧菲所以他才动了情吗？


似乎她的嘴里就是绿茶的味道，她一定是有经常喝绿茶的习惯，他喝着绿茶，回味那个绿茶味道的香吻。


她和别的女人确实是不一样，如果是别的女人，一夜之后，必然会想方设法联系他然后提出各种要求，至少会要一个爱马仕的包包，胃口大的就妄想要成为他的固定女友。但是她没有，她好像真的就当玩玩而已，她依旧在过她的平静日子，快乐地送外卖。


居然有女人这么不把他放在心上，一点也不把他当回事，他反而觉得寂寞了。在一旁打斯诺克的袁正铭握着球杆对他说：“佟少，你怎么了你，约我来玩斯诺克，你怎么也不陪我打两杆，窗外有什么美景把你吸引成这样。”


“窗外有珍宝。”他笑着说，拿过季东手中的球杆，打了几球，拍了拍腹部说：“正铭，你饿不饿啊，我有些饿了。”


“附近有家法国餐厅，法国菜做得特别好，我们去吃，季东也一起去。”袁正铭放下球杆说。


他走到落地窗旁，指着麦当劳店说：“不，今晚不吃法国菜，我就吃这个。我请你们俩一起吃，怎么样？季东，打电话叫外卖，让那个经理安排一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季东略略点头，直接拨打电话。


袁正铭睁大了眼睛，疑惑地说：“佟少，你别告诉我你今晚就让我陪你吃麦当劳，你也太不大方了吧。”

第六章 麦当劳小姐



我这么讨厌你，又怎么会爱你呢！



曼君将外卖餐放进电动车后的外卖箱去，要过马路，送餐到对面的一幢大厦，她喜欢这样近距离的送餐，不用跑太远。横穿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疾驰而过的车簌地从她身旁驶过，她隐约听到一个远远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叫她“小心”，她向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佟卓尧站在落地窗旁，被刚才惊险的一幕惊到了，他脱口而出的二字“小心”让袁正铭会意地笑了，他那么担心一个送外卖的女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的不淡定。


黄昏的薄光落在佟卓尧颀长的身姿上，金色的木质地板在余晖下显得非常的明耀，他看见她在黄昏中伸手抚过额前的一缕乱发，她将电动车停在大厦的楼下，她头上戴着的红色头盔那般可爱。


这时大厦里的保安走了出来，想必是不许她将车停在楼下，像这样高档的楼层怎么能容许她这样停放一个电动车呢，那些车位都是车主买的。他见她和保安在谈说着什么，保安随意地推了电动车一下，她用身子支撑着电动车，手紧紧地扶着外卖箱。


她单薄的样子，在那个红色的大外卖箱旁，从楼上往下看，她是那么的渺小无力。


他打了一个响指，季东很快走到他身边，问：“佟少有什么吩咐。”


他朝窗外楼下使使眼色，不需要多说，季东领悟，点头说：“我马上去办好。”


袁正铭一身白色西装白色皮鞋，坐在球桌上，望着他就调侃着说：“怎么，佟少，今天你不大对劲啊，我倒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连你的亲信季东都亲自为之效劳了。”


他颔首骄傲地说：“我喜欢的女人，会差吗？”


再看楼下，季东已经下楼，将保安拉过一旁说着什么，很快就将她的电动车停在了其中一个停车位上，季东做完这一切就直接离开，曼君也跟随之后开始上楼。


佟卓尧忙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几眼，这倒让袁正铭大跌眼镜了，好久都没看见他这么紧张，这么在意形象了。


季东先进来，朝他点头，做了一个“OK”的手势，站在了他身后。


敲门声传来，佟卓尧故作镇定地问：“哪位？”


“您好，麦当劳送餐。”她站在门口，回答道，觉得里面的声音是那么熟悉。


门开了，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急忙说：“这么巧，我正好约了朋友在这家俱乐部玩斯诺克，肚子饿了就顺便叫了餐。”


她没好气地将外卖餐放在球桌上，一句多话也不愿和他说，很简单地说：“谢谢，一共一百零八块钱。”


他于是很无赖地说：“我没有带现金，刷卡行吗？或者你那么爱我，不如你请我吃吧。”


她被他这张厚脸皮彻底击败，她将外卖餐重新拎回手里，说：“没钱就别吃！真好笑，我这么讨厌你，又怎么会爱你！”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奇怪，一会纨绔骄傲的得成样子，一会又这么死皮赖脸像个流氓。


袁正铭是看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佟少他根本的意图不是这份外卖，而是送外卖的人啊，袁正铭细打量面前一脸倔强的女孩，看起来模样也不过是标致，也不算是多么的绝色佳人啊，怎么冷清傲慢的佟少竟对她产生了强大的兴趣呢。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子，袁正铭却记不起来是在哪里见的。


曼君拎着外卖餐转身就要走，早知道是被他耍就不来了，他这个人自以为有钱就动用私人关系拿她开涮，一点也不好玩，她真的生气了，害得她在楼下还被那个臭萝卜似的保安推了一下。


“站住！”他又是命令的语气说。


她偏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再也不想看到这个奇怪的家伙了，以为自己是司令是将军吗，总是一副命令人的口吻。


“阮曼君，难道你忘记昨天晚上吗？难道你不对我负责吗？就这样的不管我吗？连一份麦当劳都不舍得请我吃！”他开口竟说了这样的话，既然她倔强头也不回，那么他也要给点颜色给她看看，他耍起了小脾气，戳破了让她心虚的洞。


她忙几步就跑了回来，站在他面前，她欲言又止，将外卖塞到他怀里，赌气着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恶，算了算了，我请你吃，你吃吧，撑不死你！”


他嬉皮笑脸着说：“如果我撑死了，那你疼哪个先生呢？”


“凭我疼谁也不会疼你这个佟先生！”她仍念音成“疼先生”，随即白眼鄙夷了他一番。


袁正铭从钱夹里拿出现金递给她，又对卓尧说：“原来你们认识啊，怎么疼来疼去绕糊涂了我。佟少你也是的，这么大人了怎么能骗吃骗喝呢，要给钱的。”


他们俩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说：“我不认识他（她）！”


“季东，花了多少钱，报给她听听。”他话锋一转，问向了季东。


季东答道：“佟少，刚才花了二十八万人民币。”


“听到没，我花了二十八万，叫你请我吃一顿麦当劳你还不乐意，那你还我二十八万。”他洋洋得意地说。


她真想握拳揍扁面前这个自大而倨傲的男人，她觉得他是不是疯了，什么二十八万，她可笑地说：“你不是白日做梦吧，什么二十八万啊，我欠你钱吗，真是笑掉人大牙。”


“是吗？你去窗户那往下看。”他指着落地窗，让她过去看。


“看就看，我怕你啊，你这个疯男人！”她不屑地说，爽快地走到落地窗旁朝下看。他则得意地点头，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袁正铭都看得呆愣了，往日里的佟卓尧那是众女人怎么甜言蜜语怎么娇嗔嗲语都置之不理，现在被一个送外卖的骂作是疯男人，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曼君走近落地窗旁，向下望去，却只看见了自己的电动车停靠在那里，她扭头问他：“什么也没有啊，不过是我的电动车在那里，什么二十八万啊，我可没功夫理你。”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微微愠怒的面颊浮上了浅浅的金色，显得那样俏丽动人，他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凝视着，她倔强的嘴角上总有一股不服输的劲，他突然觉得她特像一头小母狮。


“为了让你停电动车，我花了二十八万买下了那个停车位，你懂了吗？不然你以为凭什么让你停在那呢？”他存心想逗逗她。


她对这个自大的男人崩溃到了极点，她摘下了头盔，也不管自己一头乱发，仰头质问他：“你有钱这和我没有关系，我有叫你多管闲事吗，我不过是送外卖的，我一个月工资也许不够你打一杆球，你没必要和我这样的穷人开这种玩笑，我开不起。你们这种公子哥，除了会烧钱还会做什么！抱歉，我走了。”


佟卓尧立在球桌旁，望着她决然离去，她几乎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摸着下巴，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好像一点儿也不把他和他的地位放在眼里，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一个女人晾在一边。


袁正铭忍不住捂着嘴小声笑了，对季东眨眨眼说：“瞧瞧，佟少居然也有今天，被个小丫头片子给撂了。”


季东不敢多语，强忍着笑摆出非常严肃的样子。


“那个季东，你不是饿了吗，马上把这些都解决掉。”他没处可撒火，就命令季东将全部的汉堡统统吃掉。


季东无奈只好遵命，跟随着佟少多年，还第一次看佟少被一个女人弄得如此不镇定，佟少素来对季东不错，所以季东一向是忠心耿耿。


“佟少，这个女孩我记起来了，不是上次和我女朋友多多一起参加宴会的那个女孩吗，当晚我对她印象很深，穿紫色长裙，艳惊四座相当出众。”袁正铭回忆着说。


“哦？是吗？我不记得了。”卓尧佯装记不得，摇摇头说。


他故作镇定地打了几杆球后，袁正铭追问着他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他到底把人家女孩子怎么了，怎么对一个送外卖的如此紧张和在乎，还好不吝啬地大手笔买楼下的停车位。


“佟少，我认识你这么久，我了解你，你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你向来不像那种在欢场上流连的男人为女人花钱，可这一次，你居然为她一个电动车就买一个停车位，这好像不太符合你的作风吧？我猜，是不是那个保安推了她，让你很生气啊？”袁正铭笑着凑近他说。


卓尧一笑而过，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他又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冽模样，惜字如金一般，好像这样冷清的一个男人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商人一点也一样。


他之所以经常约袁正铭一同打打球，那是因为袁正铭身上到底少了一些商人的铜臭味，袁正铭亦是不喜应酬，不喜花天酒地的男人，都不近声色犬马，更多的时候，两个男人宁愿在一起打打高尔夫。


最好的朋友，不过是有着与你有相似思想的朋友，因为和他在一起时，就像是和自己在一起。


但是曼君她似乎和卓尧的思想沾不上边，她看不惯他身上的那股倨傲的样子，他总是那么自负好像他是万能的主。


她下楼取了电动车，下意识地抬头向上望了一眼，看见了他西装的一角，他挺拔的身姿，确实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如果他没有那么讨厌倒真可以考虑和他做朋友。


联想到他们那一夜缱绻的场景，她想，不如忘了吧，他们之间就如同此刻他们的差距，他高高在上站着，她只能是仰视他，她不过是世间平凡的女子，她不想再傻一次了。


曾爱过那样高高在上的一个男人，为之低到了尘埃中，为之连自己的脸面都不顾，爱一个人可以爱到不要脸，那总是需要勇气的。到最后总是一场空，付出了全部的真情和时间，却没有终成眷属的份，那又是何苦让彼此背负。


她骑着电动车迅速离去，不想再在此处逗留，也许她在他那里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可怜虫，他就是那个以逗虫为乐的人。


莫再爱上一个与自己有太大差距的人，她警告自己。


距离越远，摔得越疼。


忙完了一天，她没忘记带麦乐鸡和巨无霸给多多吃，多多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大抱枕看韩剧，沙发旁是两盒面纸，还一边看一遍抹泪，她很罕见多多这样细腻的神态。


她仍记得看《大话西游》痛哭一场时的情景，原来喜剧也可以让人看得那么心疼。


她陪着多多一起看了一集韩剧，她记不得剧名，只记得剧中的男子风度翩翩，颇有几分像他，只是要远远比他可爱得多。


多多突然就用手肘拐了她一下，嘴里还啃着汉堡说：“瞧瞧，多像佟少啊，如果佟少微笑的话，或许会更像。”


“他微笑起来就不像了。”她心思还在剧情上，只是随口的说了一句。


多多睁大了还戴着美瞳的眼睛望着她，扳正了她的身体问她：“莫非，你见过佟少笑？”


她点点头说：“是啊，见过，怎么了，有必要那么夸张吗？是人都会笑的好不好？”她对多多这样一惊一乍的表情也是渐渐习以为常了。


“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多多目瞪口呆地说，嘴里还含着一大块鸡肉。


她轻轻地趴在多多的肩上，柔声道：“你呀，慢慢地吃，别噎着了，别把完了完了挂在嘴上，你可是袁正铭的正牌女友，以后是要注意自己的形象的。”


多多将手中一半的鸡块放在了膝盖上的盒子里，端坐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佟少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你们后来有没有见过面？”


“没有啊，我每天都在上班我哪有时间见过他啊，你实在是多心了，我可不想见到那个让我讨厌的家伙。”曼君扭过头，不想提起他。


多多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自言自语地说：“其实佟少是一个好男人，不过，他受过伤。你应该知道受过伤的人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曾经的伤口，比如你和冯伯文，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她的心思一下就揪紧了，多多说他受过伤，真是看不出来那样冷清的人居然也能被伤害过，他那么盛气凌人，倒是一副经常欺负人的模样。想必即使是受过伤害那也是被女人伤害的，怎么会有男人能伤得到他呢，除非是不想在商业圈子里混下去了。


她不想流露出自己对他一丝一毫的关切，于是很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他那样不可一世的人也应该要去受一点伤尝尝痛的感觉，谁叫他是一直伤害别人呢。”


多多双腿干脆都抱到了沙发上，多多嘴唇上粉润的唇彩象征着多多是那么的生机勃勃春意盎然。“你的意思是佟少一定也伤害过你吗？他对你有没有意思我不清楚，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你对他是有好感的。不过他对你笑，我还真的很难以置信，在我印象里，佟少在这个圈子里对女人是很吝啬笑容的。”多多思忖着说。


“那也倒未必呀，难不成笑都要当着你的面吗？也许他对别的女人示意好感你没有看见也是未尝不可的。”曼君手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他略略有些邪魅但又迷人的笑容。


多多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说：“我虽然不是多么美艳，但在这个圈子里，唯有佟少极少回赏我笑脸，偶尔对我稍稍点头招呼一下也不过是碍于袁正铭是他好友的情分上。我跟你讲，不是我李多多自恋啊，佟少对我都冷漠，何况是对那些女人。我以为他对你有戏，不过他还是把你给开除了。”多多遗憾地摇摇头。


“就是说嘛，所以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可别因为一个微笑就把我和他联想到一起去，根本就是两个城池里的人，我以后都不会再接触这类男人了，高不可攀，我不想把自己摔死，冯伯文是我第一次犯傻，不会有第二次了。”她倔强又认真的表情说。


多多贴近了曼君的脸，仔细地瞧着，说：“如果认真细看，你很像一个女人，我不知道佟少有没有告诉过你，也许你们接触的时间不够长，但我想他也一定是看出来了，连袁正铭都看出来了，何况是佟少呢？”


她顿时明白，虽然潜意识里确实是觉得佟卓尧一定爱过一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人，但其背后究竟是有怎样的一个故事，她一点也不知晓，仅仅以为不过是他薄情或者滥情的一个借口罢了。


“他有着怎样的过去，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明白，我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的瓜葛。”她干脆地说，不想听他的过去那一些艳史，她担心自己也许听了会不开心，因为似乎有了隐约的在意，她更想避忌那些他和别的女人有关的故事。


尤其是那条绿裙子的主人。


多多走在地板上，拖着一双Hello Kitty的布拖鞋，上面有着可爱的粉色小蝴蝶结，双手抱在怀里，玫红色绸缎睡衣的裙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里面穿着是一件宝蓝色的内裤，非常的迷人。


倒了两杯红酒，多多将一只高脚杯递于她，坐在深红色的高脚椅上，微抿一小口红酒说：“既然你不想听，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我们是好姐妹嘛，我还是希望你好，明天你就换一份工作，去秦总的公司里上班，正好有一个文员的缺，你去补上。”


她走到多多身边，举杯轻轻地和多多干杯。


“Cheers！”


非常醇美的红酒，她喝得脸颊上微微泛着红光，她开口说：“多多，这些天你对我已经是很关照了，住在你这里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工作的事，我自己能吃苦，不要紧的，你别为我去求人了，我可以的。”


“你可以，但是我不可以！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没理由看着你四处奔波劳累，我看不过去，你别倔强了，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姐姐，你听我这一次，秦总本来就对你有意思，男人嘛，你懂的，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可以过优雅精致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多多小抿了一口酒。


多多说得也有其道理，只是每个人的观念不一样，有的人会喜欢走捷径，充分发挥自身的优势优先去获取并享受优越的生活，有的人，执拗地走自己的荆棘路要的不过是一份问心无愧。


一想到那个肥头大耳的秦总，满脑肥肠，满身铜臭，去他的公司做一个文员，那岂不是自入虎穴，她宁愿辛苦打一份简单的工也不愿去那里上班。


“多多，别再劝我了好吗？我懂，你是疼我为我好，可你应该能明白，我不喜欢那个姓秦的，我一看到他的脸我就想逃，更别说要我做他的员工了，我现在虽然辛苦，但是我很充实。送外卖至少不用死太多的脑细胞，只要将外卖送到目的地，我任务就完成，我的日子既简单又快乐。”她努力在为自己辩解。


“可那就不是你阮曼君了！”多多大声地说，将杯子用力地放在大理石桌上。


她怎么会不懂多多的好意呢，多多记忆里两年前的阮曼君是怎样骄傲怎样清欢的女子，事业与爱情都意气蓬勃，好像永远都没有什么可以挡得住她向上的活力。


每天在高级写字楼里做着她心爱的法务工作，开着一辆红色比亚迪，至少是光鲜的白领生活。如今呢，骑着电动车走街串巷送外卖，多多不能理解，她这是何苦。


自己为难自己又是何必呢。


多多觉得她这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说白了就是看不开，明摆着条条大路通罗马，她为何偏偏要走那一条布满了荆棘的小路。


曼君拥抱了一下多多，下巴放在多多的肩膀上，在多多的耳畔轻轻地说：“亲爱的，请你相信我，我很好，现在的生活是我很满意的状态，别太为我担心，好吗？”


多多点点头，诸多的担忧看来都是无效的，曼君自念书的时候就是非常的倔强和固执，骨子里就压根没有商量的余地，一旦她认准的事和认准的人，只有碰得头破血流她才会醒悟。


除了拥抱能带来温暖，还有什么可以传递呢。


她确实累了，在外面跑了一天，腿脚都有些麻木了，靠在多多的怀里，非常的温暖。好像幸福就这么简单，辛苦了整日，好友一个敞开的怀抱，足够消除一日的疲惫。


工作还是要继续，几日都没有再遇见他，她反而有了些念想，是怎么了呢，骑着电动车行驶在大街上，总会有一丝期盼下一个街角会遇到佟卓尧。也许他就开着车跟在她身后，她甚至会突然间回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就在不远的地方。


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再出现，就像是真的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她内心不由得泛起了小小的涟漪，莫非是上一次当着他两个朋友的面，惹到他生气了，那他也真是够小气的男人。


直到一个多星期后，她又收到了一个熟悉的送餐地址，上一次看到他的那栋大厦，她心里有了一丝喜意，那是微妙到连她自己都解释不了的喜感，怎么会因为要见到他而这么开心呢。


她再一次将电动车停在了大厦的那一块停车位上，果然保安看到她停电动车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都认识她了，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看来他果真是买下了这个停车位，他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家伙。


曼君拎着外卖餐进了大厦，到了那个熟悉的俱乐部，她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敲开了门，还在想要对他说怎样的话。她敲门，门开了，果然门口立着的是他。


佟卓尧穿着黑色西装，俊朗迷人，似乎胡子都好多天没有刮了，略略有些胡茬，显得更加成熟，她低头，她口是心非地问了一句：“怎么又是你？”


其实，她心里是那么地期待他。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着了魔。


而他的背后，却传来了一个阴沉地声音：“阮曼君，好久不见。”


那是化成了灰她也听得出来的声音，冯伯文！


她几乎没有站稳，恍惚间，所有都变得轻飘飘的，什么海誓山盟都是风烟散了，冯伯文这个让她爱了又近乎忘了的男人再一次立在她面前，她却只是无力地想转身逃离。


即使对方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可是此刻，她宁愿自己像是面对一个陌路人一般置若罔闻，是谁把她改变成了这个样子，又是谁让她一路走，一路迷失？

第七章 离开，总是需要勇气的



不过就是她的一件旧衣裳，起了皱，犯了黄，褪了色，变了样。



曼君只想夺门而出离开这里，但是佟卓尧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目光凝视着她，他看到她痛苦不堪的神情，难道她心里还有冯伯文，还为之伤痛吗？他又是一贯的霸道作风，浓眉微皱，脸上露出了一丝醋意。


她脸色苍白，低眉有些躲闪，咬住嘴唇，低低的声音像是受伤后的呜咽声：“请让我走。”


他依然毫不动摇，只是冷漠地说了一句：“旧人相见，何不诉诉衷肠，这次机会可是我替你争取的。对吧，冯兄？”他对着冯伯文笑笑，意思已经很明显。


是他叫冯伯文来的，他是什么用意，不就是想羞辱她吗，想让冯伯文看到她现在落魄的样子让她难堪。她只是想安安静静过安宁的生活，不争不扰，为什么他要带着冯伯文来打破她的平静。


“曼君，的确是佟少约我来的，他说你想见我，你怎么又躲着我呢，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也想补偿你。”冯伯文努力装出一副很真诚的口吻跟她说话，并慢慢向她走来。


她害怕了，她逃避着，几乎就要撞到佟卓尧的怀里。


面前是佟卓尧，身后是冯伯文，两个男人像夹心饼干一样把她夹在了中间，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索性果断地抬起头，回头闭着眼睛就对冯伯文开火说：“你要补偿我是吗，好啊，那你现在就去和那个女人离婚娶我啊，或者你去告诉商业圈里的人那年的造假事件的罪魁祸首是你，你去说啊！”


“一我不可能离婚，二那件造假案早就定案犯罪的人是你，与我无关。当然，我承认我因为你失足而抛弃你的事实，我可以补偿你一笔钱，让你十年内生活无忧。”冯伯文西装革履，说得却是小人之言。


她不过是信口开河想让冯伯文知难而退，没想到冯伯文竟然真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冷笑了一声，凄凉的笑意，当初究竟是她不懂事看走了眼，还是冯伯文后来变了一个人。


她想，到底还是冯伯文变了，以前的冯伯文不是这种厚颜无耻的人，难道金钱和权势真的可以如此改变一个人，她轻淡地说：“冯伯文，你变了，你走吧。”


“你让我走？那——佟少你听清楚了，是她叫我走的，我仁至义尽了。不过你也别这么倔，你现在比过去的姿色更甚，你知道，旧情难忘，如果你需要，随时给我电话。”冯伯文从西裤口袋里掏出几张名片，放在了她左手中的头盔里。


她看都没有看冯伯文一眼，不是没有勇气，而是她怕自己看了也许会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给抠出来，当初爱上冯伯文简直就是一件自作孽不可活的事。


在这个时刻，她的念想里竟冒出了多年前的一件旧衣。


仍记得那时在橱窗里看到那件蓝色条纹的上衣，有着白白的小圆领，胸前有一只可爱的蝴蝶结，那么轻盈而曼妙的衣服，她一眼就喜欢，那是非买不可的喜欢。


母亲用卖了十斤咸鱼的钱给她买了那件上衣，她一路上欢快得像得到了天底下最美好的馈赠，她一路蹦蹦跳跳，想着用它配自己的那条白色百褶裙一定很好看。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穿上了那件衣服，穿着裙子在屋子里转圈，她也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既单纯又爱美，没有丝毫体会到母亲买这条裙子的花费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那件衣服成了一件旧衣，被压在了箱子底下，过了好几年，翻旧物件时从箱底里翻了出来，皱巴巴的一件旧衣，白色的蝴蝶结都犯了黄，她想都没有想就扔在了一堆旧衣里。


这被在一旁的母亲看到了，母亲捡起衣服，慈祥地笑着说：“你那个时候啊，不知道多么宝贝这件衣服呢，洗的时候你总是会小心翼翼的，生怕把上面的蝴蝶结弄掉了。”


她想想是啊，曾经那么珍惜那么宝贝的一件衣服，到最后，她还是忘记了当初欢喜的心情，过去曾那样地喜欢一件衣裳，而今，却一点点依恋都没有了。


如此想，冯伯文不过就是她的一件旧衣裳，起了皱，犯了黄，褪了色，变了样。


物非人也非。


到底没有谁负了谁，只有谁忘了谁，谁把谁忽略成了路人甲。


说到底，那还只能说是不够喜欢，不够沉迷，尽管女人的衣橱总是缺一件衣服，但总会有一件衣服会让一个女人执意的喜欢，执念的不忘，不管到多大的岁数依旧会抚着那件衣服爱不释手。


上面有记忆和岁月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过去的种种芳华。


忘不掉的，其实不是伤害和疼痛，而是感动。


时隔多少年，你也许早就忘记了哪里受过一个小小的伤，即使有伤疤留在那一块皮肤为证，你仍想不起在哪里碰伤的怎么会留下这样一块疤。


可你一定忘不了，曾经的一份小小的感动，比如你吃拉面的时候自言自语念一句怎么没有醋，同行的好友下意识地递过来一杯醋。


那么简单的一份感动，永远比疼痛记忆深刻。


如果当初能料到爱一场最后会伤成这般模样，她怎么会义无反顾，旧人相见，毫无瓜葛。那么冰霜严寒。她看着冯伯文的背影离去，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与他，已恩断义绝，如同当年的旧衣，早不合身，早就成为往事。


那个男人只是她的往事，不堪回首的往事，仅仅如此。


她从头盔里抓住那几张名片，扔向了门外，她决绝的大声喊道：“冯伯文，你死了这条心，我就是沿街乞讨也不会求你！”


名片飘落在了地上，像极了她对那份他廉价的感情和依赖，她明白错了一次绝不能再错第二次，第一次的伤痛足以使她终生难忘。那样的一份寄托，生生遭到了背弃和侮辱。


冯伯文不仅背弃了她，还说这样的话侮辱了她，轻视了她。


佟卓尧沉默之后，弯腰拾起地上的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明知这番举动会触怒她，他却毫不避忌，似乎就是要触碰她即将爆发的弦。


“何必扔了呢，做事不要这么绝，或许留着会有用得上的一天。”他淡然地微笑，仿若她的疼她的伤他根本都没有看入眼中。


她夺过那张名片，用力地撕，撕碎了然后砸向了他的脸上。他愣住了，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她发泄着心中憋闷了的火气，她冷冽地目光盯着佟卓尧的面庞，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从外到内都贯穿。


“是你叫他来的是吗！你以为你很本事吗？你这个自大到不顾别人感受的人，你现在满意了吧，我被他像当作垃圾一样羞辱，你可以高兴了，你可以幸灾乐祸了，我没有说错吧。佟卓尧，是我看错了你，错以为你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没想到你不过是把我当猴耍。好，游戏结束。”她几乎是一口气说了上述一连串的话语。


他只是望向她，没有作何解释，他本想告诉她，其实他的目的并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让她再见冯伯文，解开心结，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新的工作，他不想看到她消极地为逃避一个男人而委屈自己。


在她离去的那一刹那，他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伸手将她拉入了怀中，很用力，霸道且蛮不讲理的拥抱，容不得她挣扎动弹。


她在他怀里惊慌而愤怒地拍打着，她犀利地看着他，威胁的语气警告他：“佟卓尧，你最好放开我，不然我会对你不客气！”


他平生第一次听闻一个女人朝他说要对他不客气。


“你怎么就不能站住听我解释，我无心想伤害你，我只是想帮你，你明不明白。”他双手手臂牢牢地钳住了她，试图做出解释，她被他禁锢在他的胸膛里。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熟悉的木香。


她差点要忘记了他身上的木香，再一次近距离在他怀里，他下巴上浅浅的胡茬几乎在扎着她的肌肤，他怎么胡子长得这么快，都扎痛了人。她放弃了抵抗，没有动，安静了下来，她被他胡子无意间的碰扎弄得痒痒的。


“你终于听话了不闹了。”他像是哄着一个孩子，带着假装愠怒的语气说，手臂却依旧牢牢拥抱着她，他心里在暗暗欢喜，她心里亦是有他的。不然她这么倔，又怎么会沉静了下来。


她心平气和地说：“我只是，想留一口气，佟卓尧，我很累，也许，我们有过交集，但你也是欢场中人，你应懂得，你在我这里，算是什么。”她也不瞧他，只是赌气把话说得越来越绝。


难道非要把他的脸色气得铁青她才有快意吗？她想是的。


越是知道说什么话会惹怒他，她偏是要招惹他，谁叫他这么自大这么嚣张。


“你在和我赌气，对不对？你明明想我了，你敢说你这些天没有想我吗？”他钳住她胳膊的手略微使了点力度，他想到她刚一进门时望见他的神情，是有想念的成分在里面的，因为她笑了，她很少会对他微笑。


她想自己没有时间在和他废话下去了，冯伯文的出现让她完全没有防范，她好像是一下子被拉去了身上仅有的遮羞布，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旧情人嘲讽的目光里，足够让她千疮百孔。


“放开我，我该走了。”她淡漠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走？我已经安排季东去办了，你不用回去送外卖的，你被辞退了。”他轻飘飘的语气说着，像是说着无关痛痒的一件事。


她彻底要失控了，她抬起脚，用力地踩在了他锃亮的皮鞋上，还很用力地用脚跟踩着蹂躏了几圈。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立即放开了手臂，她逃脱了出来，站在球桌的另一方，她将头盔重重地扔在球桌上，手抓着头发，她此刻真是欲哭无泪，老天怎么就派了这么个孤星来折磨她，为何还稀里糊涂和他有了一夜缠绵。


她指着他大声叫着说：“佟卓尧，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动用你的关系开除我！麦当劳是你家开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让人解雇我！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他看她叫嚣的样子，娇弱的身体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嗓门和这么大的能量，不由得又让他刮目相看，看到她这样子，他似乎既心疼却又很满意，这让他忘记了自己脚上被踩那一下的疼痛。


“我没有动用我的关系，我只是想了个小小的办法，找到了你上午送外卖的那十几个顾客，我送了一点小小的礼物，他们都一致电话投诉你的服务态度刁蛮冲撞，于是，你被解雇了。”他第一次这么慢条斯理去解释一件事，目的就是要看到她气恼的样子。


她恍然大悟，然后咬牙切齿地吐出了几个字：“你卑鄙。”她没想到他居然会费尽心思用这种手段让她被解雇，她想真是岂有此理，怎么会就偏偏遇上了这么个瘟神男，从遇见他的那一刻就开始倒霉，枉她还差点对他产生好感。


他不怕死地走到了她的面前，根本都没有想过此刻愤怒的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递到了她的面前，钥匙亮闪闪的在空中晃动着，银色的光有些刺眼。


曼君脑子里正一团火无处释放，见他递来一把钥匙，他那酷酷的脸上带着邪笑，她机灵了一点，大脑飞快地转动起来，他为何要给她一把钥匙呢。莫非像俗套的电视剧里一样，伤害之后在送上车钥匙或者房子钥匙。


他应该没这么好心吧，再说君子不受嗟来之食，她想她才不要，这算什么，精神补偿吗？


“我不要！”她大声一阵言辞地说。


“我有说给你吗？”他反问。


“神经病！”她又跳到球桌上捡起刚摔掉的头盔。


“不如来当我的司机兼私人助理，怎样？”他问。


她几乎是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忙不迭地摇头加摆手，躲他都躲不及了，还要当他的司机，岂不是要天天跟着他，他去哪里她就得跟着，做他的跟班啊，亏他好意思说出来，难怪费力让她被解雇，原来是这样的打算。


休想！她想好了，就算是这份工作没有了，她还可以再找一份，她怕找不到工作吗，只要肯努力，去哪里都可以。


“冯伯文的话是不是令你很难堪？既然你觉得难堪，你就要做回原来的你。其实我也不想你们再见面，他看你的样子，好像你是他的，这让我很不舒服。”他自顾地说，他说完又发现自己最近话真的变得多了很多。


她点头，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她说：“哦，那你意思是，你故意找冯伯文来，就是要激发我的斗志，对吗？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你是我什么人啊，要你为我做这些，有必要吗？”她扬起了头，看着他。


他靠在球桌旁，专注的眼神凝视着她，她不是很漂亮，脸颊上还有几粒被太阳晒出来的斑点，送外卖这么辛苦的工作，怎么能让她这样的女孩子做呢，她怎么能经得起风吹日晒，她是他的人啊。他想想，说：“有必要，因为你……因为你和我一样喜欢漫画，我们很投缘，不是吗？”


一样喜欢漫画？很投缘？她清秀的脸上除了失望，还有失落。


她转身，手上拎着的外卖无力地丢在了地上。


她听到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曼君……”低低的声音在她的背影里渐渐消散。


她没有回头，已经很难再有回头的理由了，她只是那坚强并且独立的阮曼君，她不是寄居蟹，不是爬山虎，她不需要依附男人，她想，佟卓尧终究还是不懂得她的。


她去了店里，顺利的办好了手续，还结了大半个月的工资，经理有些内疚，但又肯定地说她以后会有更好的发展的，不需要这么屈才。她敷衍地笑笑，握着半个月的薪水，换好了自己的衣服，离开了店里。


抚摸着自己的电动车，还有些不舍，它陪伴了她这大半个月来的走街串巷，它好像是她工作中最好的朋友，也许它很快就会有新的主人了，她蹲在一旁，用一块抹布将电动车上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


“我走了，你会有新的主人，再见了。”她对着电动车说了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然后才走。


这么容易就对一件事物产生感情和依赖，甚至是一种相依为命的感情，那是一种陪伴和相守，这些天，陪着她最多的，还能有什么呢。


离开，总是需要勇气的。


尤其越是习惯安宁随遇而安的人，越是不喜欢变迁，即使能很快适应，但对过去总是有依恋。


曼君沿着街道走，她不知道该去哪里，肚子很饿，还没有吃饭，她口袋里有几张佰元的人民币，那是半个月的薪水，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迅速地就朝另一个方向奔跑去。


明明没有吃饭，却依旧可以有奔跑的力气。


这就是阮曼君，饿不垮也摧不毁的阮曼君。


她从人群中跑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有些瘦，有些单薄，却有着坚毅的骨骼，她每一块骨骼都是坚强而生命力旺盛的。身边来来往往有很多人擦肩而过，各不相识各不参与彼此的生命中，却在这样一个午日里，薄薄的阳光，显得暖意而温情。


是萍水相逢吗？


只是匆匆一撇，毫无印象，那些陌生的面目，连记忆里都不曾走进，又迅速地消失无影无踪。


除了遗忘，除了遗失，还有别的可以选择吗。


已经没有选择了，只能这样一个人走下去，一路奔跑或者走走停停，选择忘记和记住。


此时的佟卓尧正艰难地搜寻着她的身影，她惆怅的神情从店里面走出来，还对着电动车说了一大堆的话，她居然对一个电动车的感情比对他还要深，真是个令他匪夷所思的女人，他都不清楚她的脑袋里是什么生物。


一定是灵长类，她像是一个母猴子。


虽然长得不像，但她赌气起来真像是一只母猴子。


看着她走在茫茫的人群里，她的身影一会不见，一会又孤单地立了出来，她穿得也有些单薄，秋日的光照在她的白衣上更显得分外寂寥了。在一个路口的咖啡店旁，刘若英的巨幅海报挂在那里，奶茶甜蜜而倔强的笑容，似乎在告诉大家，我很好。


她立在广告海报下看着，我很好，是呀，我很好，一切都很好，我拥有健康，拥有爱的能力，还可以去拼一次，还能再输一次，多好，不用担心太多，是不是？


忽然想念起遥远家乡的外婆了，世世代代靠打鱼为生的小渔村，她三年多都没有回去，只是偶尔能打听到外婆和舅舅的消息，她知道，舅舅因为她入狱的事很抬不起头，她只有争了气才有脸回渔村去，才有脸去见外婆。


她在风口里站了很久，都没有动，空中传来一首动人的歌，她问一个路人，一个大约二十岁年纪耳朵上戴着大圈耳环的女孩，她问女孩这是什么歌，听起来很有感觉。


女孩告诉她，这首歌叫《我在那一个街角患过伤风》。


她想，歌名比歌更伤感。


患过了伤风，是因为孤单吗？


还是站在的那个街角望去，看得到尽头，却看不到你。


没有你的街角，总是一望无际的，因为有所期冀，有所牵念，是牵念某个人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起风了，她的头发被风吹地在空中肆无忌惮地摇曳，多像是被爱情吸引的女子，不计后果地往上扑。只是扑空了，扑的是一场风，扑进了风口里。


她将手中的大衣穿上，大衣口袋里，都是风。


哪里有孤单，哪里就有风。


她手抚着额前，抬眼看着阳光，无论风多大，阳光正好，岁月静美。


穿过马路，她终于找到了那家店，那个漂亮的帆船积木还在橱窗里放着，那是多么美的一条帆船，让她想起了少时候和父母待在一起的那条帆船。


依稀都能回忆起那幅画面，父亲赤膊着上身，苍劲有力地胳膊正使劲地拉网，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偶尔还有鱼跳跃起来，周围有渔民在喊着劳作号子，母亲从船里出来，召唤她进船里去添一件衣服。


十几年前的温馨记忆，还历历在目，只是父亲母亲终究还是辞世了，只剩下了她，当年的那座船，后来也被舅舅卖了，那座船就是家一样，卖了，就是连家也没有了。


回不到过去了，对吗？


记忆里的亲人逝去了，记忆里的家散尽了，她不停地回忆，可是，她再也不回去了。


她渴望买下这个帆船积木，她要将它一块块地拼凑完成然后裱框起来挂在床头，就像是拼凑完成一个家，对于她而言，这不仅是一个帆船积木，还是一个家的寄托，她想在梦里，会有一座船，上面有个家。


店员走了出来，似乎对她熟悉了，她好几次都在橱窗外盯着看，恋恋不舍的模样。


“您好，如果喜欢可以进来看，现在店里的商品一律都打七五折，喜欢不如买下来。”店员温和地说。


她进了店里，店员将帆船积木的包装拿给了她，解说着里面有五千块小积木，要慢慢堆砌，最后会是相当美的手工艺品，不论是挂在家里还是送人，都是一份很生动的礼物。


她抱在怀里，很开心。


这一幕，都被停好了车站在马路对面的佟卓尧看到了，他不止一次见到她这样痴迷地看那个帆船积木，他见她和店员商量着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几遍，似乎不够，她不舍地将积木交给了店员，低着头惆怅地走了出来。


他想去帮她付钱，可一想，她的脾气，是绝对不会要的。


他站在广告箱后，却忽略了是一个女性内衣广告箱，上面是奔放热情的内衣女模惹火的广告画，他靠得那么近，颀长的身姿，正好头就靠在广告画上女模的胸口。过来过去的女孩都捂着嘴笑着跑开，他只顾着看她，却将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他学着漫画里的样子，转身眼珠向上翻着白眼，装作是盲人，摸索着离开。


走到拐弯，庆幸自己机智，不然就真汗颜了。他正暗自想着她不知道去了哪里，忽然，却见她瞪大着眼睛出现在她面前。


“我顺道回家，你呢？”他掩饰着，问。


曼君只是看了他几秒，眼神里有股决然的烟火味，她想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对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竟迷离徘徊过，险些迷失了自己。


她过去在一张卡片上写下这样一句话：我在过马路，却看到了你。


最美丽的相遇，而是多么巧，正好在过马路的时候遇见了你，你看起来一点也没变，只是眼角里多了些生疏和遥远。


有一些人，眼神里是有遥远的。


抓不住，也看不清，因为时隔遥远，你我已渐渐缘浅。车来车往，偶尔一辆公车驶过，遮住了你的身影，等车驶过，你礼貌地问好，然后说再见。


只是往后的岁月里，还能再这样过马路的那一瞬间碰到你吗？不能了，一生只会仅有这样一次的马路遇见。

第八章 一生一会，若即若离



分手的时候，谁在乎，谁就是输了。



有没有一个人，曾是你在过马路时，期待着会遇见的？会在看红绿灯时，内心有小小的念想，也许，他也在过马路，他仍戴着旧时的银项链，穿着白色摇滚T恤。互相看着过往的车辆时，发现了彼此，点头，微笑。


或者会有很多话想说，互相隔着马路望着，川流的车，湮灭了声音，只好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放在耳边做出打电话的手势，电话联系。


各自离开后，才想起，其实彼此都没有了彼此的电话号码。


曼君想起了她曾在大学的时候，暗恋过一位开公交车的男孩，男孩和她一样的年纪，开着二十一路公交车，曼君并不知道他的姓名，只是在心里叫他二十一号。


那个夏天，她每天走在长长的马路上，只为是等待一辆公交车。


男孩开车时，听着很简单的小情歌，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端坐着的曼君。


后来，二十一路换了司机，曼君听说到他是结婚了，辞职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沿着整个二十一路公交车路线走了一下午，一直走到了终点站。在回来的路上，她一直都望着沿途的风景，那个男孩连同那段青涩的暗恋，都成了一路短暂的风景，此后，再也再不曾遇见。


那么佟卓尧呢，这个和她没有任何实质性关系，不过是两个孤单人的一夜迷情，他和冯伯文这样高干背景的男人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一掷千金，都是自我而骄傲。


她怎么能再步后尘呢。


即使他是井绳，可是她被蛇咬过，她怕受伤，怕中毒，于是装作满不在乎，就好像她比他还能玩得起一样。


她只是，输不起。


谁在乎，谁就是输了。


卓尧渐渐明朗，不管怎么用心，她认为他伤害了她，那么他就是一个伤害了她的坏人了，在她那儿，他都是一个坏男人，一个给不了她安全感的男人，所以，她说她玩得起，也放得下。


她问他一句，难道你和冯伯文不是一样的人吗？


他竟不知怎么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目光里，那些失望都一圈圈包围着，吞噬着她。一个被失望吞噬的人，该是怎样的荒芜，那是一个满载着悲伤的无底洞。


他让她走了，他没有了叫住她的勇气，他走向了那家店，她既然那么喜欢那个积木拼图，不如替她买下来。


他走入店里，这时另一个顾客也正拿着帆船积木在看，看样子也是很喜欢。


他询问营业员这种积木还有吗。


营业员说这是纯手工的艺术品，包括绘图着色都是手工制作，这是最后一个了。


“替我包起来，信用卡支付。”他淡然地说，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既然是买东西，不是谁先拿到就是谁的，而是谁先付钱就是谁的。


那个顾客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看就是大学刚毕业才出来工作的，穿着淡蓝色休闲上衣，浅蓝色牛仔裤，戴着一顶鸭舌帽，侧脸的轮廓饱满分明，鼻尖到嘴角又有些痞痞的味道。


卓尧气宇轩昂的样子，女营业员明摆着偏袒风度翩翩的成功男人，从那个顾客手里拿过帆船积木，赔笑着说：“不好意思，这个积木拼图已经被这位先生买下了。”


“是我先拿到手的，我也要买，你凭什么卖给后来的人啊。”男孩有些怒了，从营业员的手里夺过了积木抱在怀里。


“凭我比你先付钱，发票在我手里，东西是我的。”卓尧扬起手中的购物发票，顺理成章的姿态。


“那我要是不给你呢？”男孩摘下鸭舌帽，模样俊逸，鼻高唇薄，一副混血的长相。


“那就揍你！”在一个“揍”字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打了出去，以他的身高对付这样一个小痞子岂不是绰绰有余。


对方也不甘示弱，和卓尧打了起来。


于是两个大男人就为了争一个积木在店里大打出手，各有损伤，却仍然没有放手的意思，男孩把积木抱在怀里紧紧的，大义凛然的样子，似乎就是怎么着也都不给他。


店外一辆银灰色车缓缓地停下，车门打开，一个带着白色丝质的网状面罩的夫人走了下来，看起来很雍容华贵，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鹅黄色修身职业套裙的女人，二人正往店里走。


营业员此刻正在纠结着要不要报警让警察来处理，手握着电话犹豫不决，见两个气质不凡的女人走了进来，刚想说什么，夫人摆摆手，示意她放下电话。


“佟卓尧！你在做什么！”夫人声音并不高，但是带着足够的底气和威慑力。


他冷不丁的回头一看，不防备中挨了一拳，他用力地推开了对方，西装被撕拉破了一个口子，他冲着对方喊了一句：“不跟你打了！”


他赶紧走到夫人的身旁，喊了一声“妈，严秘书，你们怎么来了？”他的样子已是知道自己错了，从小到大，他谁的话都不听，可最听母亲的话，他虽顽固不化、盛气凌人，总有一个人是要让他服软的。


“走，回家！”母亲说完就走出了店里，看到儿子这样不顾身份和一个社会青年在公共场所扭打在一起，她实在是觉得无地自容，对一旁的严秘书说了一句：“是我教子无方，见笑了。”


“佟少只是一时脾气，说几句也就好了，夫人别生气。”严秘书绵和地劝道。


他狠狠瞪了仍紧握着积木的男孩一眼，跟着母亲走出了店门。


付了钱结了帐打了架，居然还是没有拿到那个积木，真是失败。


他向来都听从母亲的话，父亲去世之后，他就发誓再也不惹母亲生气了，因为父亲的去世多少也是被他气的，他在父亲的追悼会上承诺要听从母亲的教导，一心经商。


上了车，严秘书开车，他和母亲坐在后面，他没有说话，明知自己的行为触怒了母亲，他有些不甘，但也知错。


“这些天你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回我那里，你是不是又跑去弄什么漫画册了？更荒谬的是，你和一个市井平民竟打起架来，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母亲严厉地斥责。


母亲自觉身份非凡，总是提醒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但也是因为这，剥夺了他画漫画的自由，当初为漫画的事离家出走，导致父亲心脏病发作，卧病在床，公司里的各个业务经济陷入了瘫痪，母亲派人全世界的找他，他当时正在巴黎广场卖画。


他回国到上海时，父亲已咽气。


留下一句最后的遗言，是：“这个不肖子……”


他没想到父亲临终的最后一句话都是骂他是不肖子，于是他烧掉了那些画画工具，一心经商。


他毕恭毕敬地说：“妈，我只是和几个朋友去玩了，晚上回来有些晚，我就回了我的住处，怕打扰到妈。”


他抱着母亲的胳膊，表现出了非常的孩子气，西装裂了大口子，眼睛上还有青紫，依偎在母亲的肩膀上，只有在母亲这儿，他才有归宿感。


才叱咤风云的男人，在母亲跟前，总归是孩子，这是天性，哪怕像佟卓尧这样倨傲的男人。


曼君回到了多多的公寓里，多多不在家，冰箱里放满了吃的，冰箱门上还贴了一个便签条，意思是让她晚上自己做吃的，多多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其实她也习惯了一个人吃晚饭，一个人看电视，不停地换台，不停地换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好像怎样都不够，不够舒适，不够完整。


时光里，总是缺了那么一块。


像是被天狗咬了个缺口的月亮，总是残缺。


她煎了一个荷包蛋，从冰箱里找出了一条鲫鱼，一块豆腐，一盒小青菜，不如，做鲫鱼豆腐汤来暖暖胃。


鲫鱼豆腐汤，很适合在孤单的时候喝。


在心很静的时候，喝掉它。


有坚硬的刺，有柔软润滑的豆腐。


小心从嘴旁挑剔出细细的刺来，总是开心的事，没有被刺到，还喝了这么鲜美的汤。


又坚硬又柔软，这碗汤，多像她的性格。


曼君想如果人多话多，倒容易被刺伤了，也许，寂寥的时候，喝一碗鲫鱼豆腐汤，淡淡的白色的汤，有柔有刚，很沉静也很美好。


电视里都在放着肥皂剧，长长的，赚人眼泪的，煽情得一塌糊涂，电视剧里，女主为男主死了，男主终身不娶直至老死，临死时，回忆里的画面，都是女主年轻时欢笑着漂亮的眼神和笑容，明明都死去了几十年了，却记忆里依旧年轻貌美。


于是那一幕就定格在一个垂垂老矣鹤发鸡皮的男人怀念着年轻时的心上人，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她抱着一个小瓷碗，碗里都是黑色的芝麻糊，她大勺大勺往嘴里送着芝麻糊，嘴唇上粘着芝麻糊，她念叨着：“根本都是假的，骗小孩子，脱离实际，可笑的剧情，一点也不感人，我保证那个男人之后娶了三妻四妾……”


说着，却哭了出来。


明明是剧情虚假，为什么，还会感动哭出了声音。


因为她曾经也天真地相信，会有一个美好的童话，会有一个王子，会等她，会带着她在城堡里过着无争无扰的生活。


她握着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五个字：没有小王子。


傍晚的时候，买来一堆报纸，握着一只红笔一个个的圈画，上面都是一些招聘信息，什么工作都有，还有日薪一千的，真真假假，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把那些靠谱一点的公司地址和电话都记录在一个小册子上，她对着镜子，深呼吸一口气，左手拿着记满了招聘信息的小册子，鼓励着自己说：“明天开始，又将过上找工作的生活，加油加油，穿厚鞋底的鞋子，就算磨平了鞋底，我也要找一份让自己满意的工作！嗯，阮曼君最坚强！”


习惯身边携带着一个小册子和一只蓝色墨水的钢笔，那种纯蓝色的墨水，写出的字，看着很舒服，没有黑色那么的暗，阳光下，蓝色的字迹泛着和天空一样的澄澈光芒。


也许多多晚上也不会回来了，多多是那样妖精般的女子，热情而奔放，话有时极少有时极多，爱抽烟，也有轻微的晕烟。


她见过多多晕烟的样子，靠在沙发上，久久不说话，手遮在额间，昏昏沉沉。


她说那是纸迷金醉。


多多说那是欲仙欲死。


曼君换上一件白色纯棉的睡衣，衣领上有四朵刺绣的精致小花，她手抚摸着小花，想起她小时候母亲在渔船昏暗的灯火中，为她做一双鞋，鞋面上绣着的一朵红花绿叶。


那将是独一无二的一双鞋。


此后，再也遇不到那样充满温情的鞋子。


她把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才进了被子里，依然冷，奇怪的是，此时的上海，并没有冷到这个地步，可是她，却一片冷。


很安静，多多不在，这套公寓里，就只有她，肥皂剧关掉了，不想看，统统是假的。还不如早点入睡，做个美梦。


隐约中，周围好像都是淡淡的木香，究竟是自己的嗅觉出了状况，还是那个家伙把味道遗留在了她某件物品上，否则怎么会被窝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呢。


心里很静，可是忽然想起了他。


若即若离的木香里，她闭上眼睛都是他的脸，那张亦正亦邪的面孔，似乎总是在和她做对，于她为敌，尽管他笑起来的样子，并没有那么可恶。


在路口遇见他时，她问他难道和冯伯文不是一样的吗？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男人都一样，如果知道答案会令女人不悦，那么就不答，保持沉默。


她期望他会坚定地说他和冯伯文根本不一样，他会专情，不会辜负。


他不敢回答，那是因为他怯弱了，他害怕会承担，她自嘲地笑，他以为她会要他买单为那一夜负责吗？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清晨过后，各自忘掉。


他的胸膛很结实很温暖，靠在那里，很有安全感，还有他低低回转的吻，像是被浓浓的情意裹绕了一次，那些吻的味道，依然记得。


甚至他掌心里的略略粗糙和雪茄的香气，都没能忘记。


他覆在她身上，错落迷迭，究竟是对他已生了情感，还是仅仅只是一场寂寞的慰藉。


想到后来，头有些疼，她告诉自己，不管是否对他有过短暂的喜欢，但明知他是不能去爱的人，理智考虑，不能再陷入第二次差距太大的恋情，那是自寻死路。


清晨的光洒在了面庞上，微微有些热和刺眼，她醒来，才发现一觉睡到了九点，怎么这么贪睡呢，失业了反而变懒散了起来，这样下去可真要堕落了。


她迅速梳洗完毕，穿上一双简单的白色球鞋，找工作可不是个轻巧活，要穿舒适耐长时间走路的鞋子才行。她拿着一个大面包，带着小册子就出了门。


多多还没有回来，曼君适应了多多这样夜不归宿的现象，如果哪天多多夜里准时回来，那么多多一定是失恋了。


对呀，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样，每晚都不舍得离开男友的住处，又不愿搬到一处住，太近了，每天吃喝拉撒面对面，反而又少了点朦胧的韵味。


口袋里仅仅还有几百块钱，她想这么长时间都是吃住都依赖着多多，拿了第一笔工资，虽然只做了半个月就被解雇了，她仍想给多多买点什么。


手中的大面包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路边瘫坐着一个可怜的乞丐，衣衫褴褛，右腿是截肢的，是身有残疾的人，她动了恻隐之心。蹲下身，将面包分了一半给对方，摸摸口袋的钱，本来是留有一张给多多买礼物的，她想想放进了乞丐的手中，多多什么都不缺，可是这个乞丐多可怜。


她低头想，也许这个世界上比她不幸的人还很多，但那些人都顽强地活着，她为什么不能呢。


也许是做了一件很小的好事，真的会有好报，她找工作非常的顺利，是一家广告传媒公司的接待前台，她那让人看着舒服的外表起到了有效的作用。


工资和待遇都不错，同事看起来也都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她第二天就可以正式上班，并要求要化淡妆，要穿职业装。


她欢喜地去买一些常用的化妆品，粉底液，口红，眉笔。


好久都没有化妆了，素面朝天是一种美，但淡妆轻描看起来也不错呀。


曼君天真的样子，她根本都没有想到，这将是一场噩梦的开始，一个布满了阴谋的网在无声中向她撒开，她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瓮中之物。


如果不是发生了后来的那些事，她也不会放下了全部的顾忌和包袱去了佟卓尧的身边，经历了那些生死患难，原来真正可以陪她走过艰难的人，只有他。


她去了那家店，积木拼图已被人买走了，店主还说那个拼图昨天还让两个男人争得打了一架。


她没有听进去，欢喜之后，又有了失落，她没有买回那个拼图。


佟卓尧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几天没有看到那个女人而心神不定了。偌大的办公室里，他坐在沙发上，来来回回不安神地走动，总像是少了点什么，具体少在那里却怎么也不清楚。


吩咐季东去查那天买走积木拼图的男人，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尽力哪怕是出高价也要买回那个拼图，他想起她那般喜爱的样子，一定是和她的记忆有关。


他也这样的喜欢过一个很简单的小物件，比如，第一本漫画书，那是他最爱的小册子，即使后来他长大了，有着坚定可以担当的高大外表，但他依然怀恋那本漫画书。


母亲叮嘱了他一些话语，公司的事自是要细细向母亲说说，要让母亲放心，他会好好经营父亲留下来的企业，不会玩物丧志，不会像三年前那次事情，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毁了自己的公司。


谁没有经历过爱情里的悲欢离合？谁没有被爱情欢愉过，然后被伤害。


他穿着咖啡色居家服，纯棉的布拖，这样子的他，就是一个大男孩，哪有商战中的那股子气焰，他做排骨冬瓜汤，突然就想她坐在对面，可以看着她笑着吃东西。


她好吗？她失去了工作，会继续开始寻找下一个工作吗？为什么她不愿来到他身边，她真的对他没有一点点在意吗，还是，她根本都没有忘掉她的那段旧情。


他心里隐隐有了些疼，他想他可以等，等她忘记那一段旧情。


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要看是多长时间去忘记一个人，如果一年不可以，那么两年呢，三年呢？就在这样慢吞吞的日子中，忘记了。


他也以为他不会忘记那个女人，到后来，还是会麻木。


到底，忘记了是一个辜负了背弃了自己的人，是能忘是必须忘的。


他握着瓷勺，想起她那么消瘦，那晚，他更深刻地明白了她的身体，她轻微的营养不良，他想如果她愿意，只要她勾勾手指头，他就会带她走。


她越是这样把他不当回事，他越是心不在焉，总是要看到她才安心。


难道是习惯了看她才能放心工作？


卓尧辗转了三个电话，他让季东打电话询问袁正铭，让袁正铭向多多要到了曼君的手机号码，他将她的电话号码输进了手机里，储存，联系人那一栏，他写的是小漫画。


小漫画，她那么喜欢漫画，那就叫她小漫画。


小漫画，你好吗？


他拨通电话，却迅速又按了下去，不知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他甚至担心如果她听不出来他的声音，反问他是谁，又找谁，他该作何回答。


他只是，想约她一起喝排骨冬瓜汤，他亲自下厨做的。


冬瓜是他特意切得很卡通的形状，只是炖出来，有些走了形。


再一次拨通了电话，很清脆的嘟嘟声，没有彩铃，过了几秒，她接了电话，很平淡的一句：“你好，哪位？”


他慌张了起来，好多年都没有约女孩子了，该怎么说，他结结巴巴地说：“冬瓜汤——很好喝，对吧？”


她在电话那一头，莫名其妙，正在工作，她简洁地说：“你打错了。”很快挂了电话，都没有听到他呼之欲出的线外音。


挂了电话之后，她又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想了想，几乎就要想到那个磁性低沉的声音是不是他时，有客户前来咨询，她又没有再多想了。


他失落了，想当年他还没有这样衰，约女孩子共进午餐竟开不了口。看来是太久没有恋爱的缘故了，多年前的恋爱宝典都忘记掉了，他决定要重出江湖了。


他不多想，只是就想马上要见到她，然后，看着她乖乖吃东西，还要微笑着吃。


他有些烦躁了起来，看不到她，他不讲道理地对自己发起火来。强迫自己再一次打电话给她，电话接通，他先说了两个字：“是我。”


是我。这样的两个字，似乎传递了某种暧昧。


如果有天，你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只是对你说了句“是我”，而你，也能立即知道电话的那一端是谁，那么，说明你们彼此都是铭记对方的人。


能有几个人可以打电话给你，对你说“是我”呢？


这样说的人，一定是在意你记不记得他的声音的人。


如果此刻你反问“我记不得了，你到底是谁？”那这一定是最让人伤心的一种回答了，哪里比得上一句轻轻的：“噢，是你呀，你最近好吗？”


曼君听到他的声音，他温柔地说着是我。


她说：“我知道，是你。”


“你肚子饿不饿？我请你——”他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她打断。


“不好意思，我在上班，有客户，下班回你电话。”她匆匆挂掉电话，都没有听他说完话，客户要咨询一些业务，她还不够熟练，不能出错，她关掉了手机。


他坐在沙发上，胡乱翻看一些汽车杂志，没有了胃口，她在上班，还那么忙，是不是又去做很辛苦的工作，她这么冷漠，她好像一点也不把他当回事。排骨汤凉了，他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走，他要等她一起吃饭。


他想不如开车去接她下班，再顺便看她在什么地方上班，倒要看看是谁“敢”雇佣他的女人做苦力。


卓尧直接打电话给多多，他问多多曼君是在哪家公司上班。


多多一听这话，觉得有门，如果曼君真的能和卓尧成了一对，那曼君以后的日子可真的是可以高枕无忧了。多多把曼君所在的广告公司地址告诉了他，并用暗示的话语试图告诉他，其实曼君也是很在意他的。


“我们曼君，好像很不愿意听我提起你的过去，我想，那是因为她喜欢你。”


“那就不要提，我不想她受伤害。”他直白地说。


关于过去的恋情，他不愿再提及，倒并不是因为还对那个女人有什么情结，他只是，觉得那是不值一提的女人，背弃了他，就再也不必要出现在他生命里。


虽然曼君穿上那条遗留下来的绿裙子，看起来是那么像那个女人。


可他觉得，那只是曼君的好，曼君的动人。

第九章 她的刺，都是柔软的



她像是一只刺猬，他喜欢拿着一个小竹枝挑拨她，看她剑拔弩张的样子。



佟卓尧开车去了曼君的广告公司楼下等她，他坐在车里，听着音乐，想着如果她从里面出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惊喜，还是惊吓。她一定会担心他会想办法害她被解雇，她害怕惊恐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怎么那么喜欢逗她呢，她就像是一只刺猬，他喜欢拿着一个小竹枝挑拨她，他喜欢看她剑拔弩张的样子，她怎么凶，都难掩温柔。


她的刺，都是柔软的刺。


他看广告公司的规模，还是比较正规的，打电话给季东，把广告公司的地址和名称告诉了季东，让季东马上去查一下公司后台，他要知晓她在谁的手下工作，他必须知根知底他才能放心。


职场上，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出头的事。


季东调查的消息很快就反馈了回来，这家广告公司注册名并非是一家广告公司，而是一个台湾服装销售公司，至于后来怎么转做了广告公司，并没有得到工商部门的准许，说白了，就是一家皮包公司，真正私底下运作的是什么并不祥。


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极陌生的名字，他在这个圈子里待这么久，并没有听说过。


他隐隐地有了些担心，怕她会上当受骗。


见面再说吧。


必要的话，他不能让她再继续在这种他不了解的公司里上班。


等了一会儿，她提着包走了出来，她穿着修身的职业装，白色高跟鞋，与之前送外卖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了，他很喜欢她这样干练的样子。


他打开车门，出现在她面前。


她却很平静，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路灯一样平静，没有惊喜也没有惊讶，波澜不惊的样子。


其实她是假装的，她内心里，已经是暗波涌动了。


他的几个连环电话已经弄得她心神不宁了，她想躲着他，却被他找到了，又担心又欣喜。那是多么复杂的心思呢。


“有事吗？”她不看他，眼光飘向了马路对面的建筑物。


“不想我吗？”他坏坏地说，想调节一下气氛，轻松地说，看她的脸，云淡风轻似的，一点也不把他当大爷，就像是个普通人。


她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我新买了几本限量版的漫画册，你想不想看？”他索性就拿漫画做诱饵，她不是最喜欢漫画的吗。


她果真回头了，朝他淡淡笑了一下，说：“你可不许骗我，还是上次我在你那看的那个漫画师画的吗？我很喜欢，只可惜市场上都买不到……”


他暗自偷乐，心想你当然是买不到了，这些漫画册是我自己偷偷画出来出版的，并没有正式发行，要是被母亲知道他还在鼓捣漫画，那非气坏了母亲。


不过那些也都是几年前的旧作，不过是他印刷成了册，并不多，纯属是自己留做纪念，甚至连署名都是一个简单的符号而已。


“给你留的，上车吧。”他绅士风度地打开了车门。


她上了他的车，她坐在他身旁，那么近的距离，稍稍偏过眼神就可以看到他脸上浅浅的胡渣，他刮了胡子了，他身上的木香又散了出来，让她有些迷失的香气。


车内放着爵士音乐，她随意翻看了几本杂志，有本商业杂志上有他的报道，上面有他的照片，占了大大的版面，他穿着银灰色的西装，真是俊朗而迷人。


他如果不做商人，做一个演员的话，那么一定是偶像派的领军者。


他车开得很慢，等红灯的时候，他会偷偷地看她几眼，她长长的睫毛，微微丰润的双唇，她的目光聚集在杂志上，她安静的神情，多么乖巧。


忍不住，伸手在她脑后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顺着她柔顺的发丝，她抬眼看他，眸子里闪过感动的瞬间，但是迅速地消失，又恢复了平静。


她的平静，都是装的。


她在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能沦陷，不能认真，不能痴缠，他顶多是她的一个普通朋友，以后也许会是陌生人，她不必要去抱一些美丽的幻想，只会是自欺欺人，她比什么时候都清楚自己的地位。


她是卑微而单薄的女子。


甚至还背负着一个罪名，那将在她的档案里陪伴她至死，那是她终身的污点，也是为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所犯下的错。


而身边的佟卓尧，是令所有女人都喜欢的男人，他沉默多金，他高大帅气，他还是个成功的商人，他全身都是贴金的，谁不想成为他的女人。


她如果靠近他，那么她将面临一个多么庞大的敌对团。


敌对团里的女人，都是仰慕他的女人。


他车里，几乎没有任何一样女人的东西，如同他干净整洁的公寓里一样，她忽然想起了那条有些微皱的绿裙子，心口隐隐地疼痛了起来，她捂住了胸口，弯下了身。


他减慢了车速，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他紧张的神情，已暴露了他内心深处对她的在意，他手抚着她的背，暖暖的掌心温度传到了她身体上，她觉得，温暖多了。


心绞痛，这段日子，莫名其妙地就心绞痛，似乎就是不能想起他。


他是她的劫数吗？不然的话，怎么每每遇见他，都是一种折磨和纠结。


何去何从，该在一起还是远离？都是挣扎。


“我没事，你好好开车。”她平静地说。一阵痛之后，恢复正常，她坐直了身子，微微朝他肩膀上靠去。


“别动，我只是想靠一会儿。”她头动了动，寻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他肩上，他似乎有些紧张，一点也没有动。


她只是想找个肩膀靠一靠，太累了，这么久，一个人走到现在，遭到的那些白眼和讥讽，她都承受了，这么大的上海，她去连个落脚点也没有，还要倚靠多多的救济度日。


他熟练的车技，她坐在他身旁很有安全感，他的肩膀很厚实，靠在上面，好像再多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如果他不是一个头顶上有那么多光环的男人，那该有多好啊，她或许会有勇气跟随他。


距离，总是隐隐约约在提醒着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


她飞快地离开他的肩膀，端坐着，心砰砰地跳，他的木香还停留在她鼻息间。


既踏实又好闻。


“佟卓尧——”她欲言又止。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佟先生或者卓尧。”他还故意发音把“佟先生”念成了“疼先生”，侧过脸微笑看她一眼，都是那么的知足。


“小心点车。”她想说你看着点车，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红绿灯。却没有说出口，刻薄的话，她都不想说，以免破坏这么好的气氛。


明明是生他的气的，气他那么霸道地就用方式让她被解雇，可细想，如果不是他那样做，她又怎么能找到现在的这样一份正式工作呢。


也许他的出发点是为她好呢。


她感激地望着他，对他，又多了一丝好感。


多么的矛盾呀，想爱却不能爱。


他眼神明灭间，让她感觉他此刻是片刻属于她的佟卓尧，虽然他连一个喜欢都没有向她提及，更勿谈恋人关系，仅有的那一次越雷池，也是双方达成协议，是一对寂寞人玩的暧昧。可是此时，他好像就是她的一样，在车内这样狭窄的空间里，他离她那么近，那么触手可及。


车进了他的公寓楼下，缓缓地驶入了地下停车场。她跟随着他，一步步地跟着，直到进了公寓，他拿了一双崭新的毛绒拖鞋放在她面前，看似是特意为她准备的，36码，大小正好。


她换上拖鞋，闻到了一阵阵的香气，是鲜汤的香气，她肚子里的馋虫被引了出来，乖乖坐在餐桌旁。


卓尧脱下西装，坐在她身旁，问她是不是饿了。


她笑着点头。


怎么一切突然变得这么亲密了，好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过去的不愉快自动的消失。


“我去把汤热一下，电饭煲里有米饭。”他端着汤，走向了厨房。


她手撑着下巴，坐着，看着周围，和上次来没有一点变化，唯独不同的是，客厅的墙壁上居然有一张她的照片，那是他在冯伯文家里捡到的被撕了的照片，他拼接并修复好起来，然后挂在墙壁上。


她不懂为什么一张旧照片，他会把它修复好。


那还不如重新拍一张呢，她爬上椅子，将那张照片取下，然后拿他的打火机点燃了，看着淡蓝色的火苗在慢慢吞噬着那张绽开美好笑容的脸。


一切，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他走了出来，吃惊地望着她，没有阻拦她，他看到她果断地决意要和过去告别，他很欣慰，他想，她应该可以慢慢地走出来上一段恋情的阴影了。


那样他可以和她开始了吗？


他希望她接受他的时候，心里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她不会再对另一个男人心有所属，甚至是彻底忘掉，或者是彻底的恩断义绝。


“过去的阮曼君没有了，我开始懂得人生中，总有那么一段路，是需要我一个人独立去走的。这张照片，没有必要再留下去了，照片上的我是幸福的，可是生活里，冯伯文背弃了我。我不恨他也不怪自己，你知道吗？我想，如果没有经历这些事，我也不会认识你。”她说着，抬起头看他，鼻子觉得有些酸楚。


他明朗清晰的模样，一副大众情人的样子，究竟他是怎么想的，对她如此若即若离，从未给她一个坚定的讯号，她飘忽不定也抓不住握不牢。


他走近她身边，俯身拥住她，良久，他说了一句：“我好想你。”


他头埋在她的发丝间，他久久都不愿离去，厨房里的汤也许沸腾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一种安定，是一个女人给的安定和祥和。


汤在微波炉里热着，她推推他，轻喃着说：“我饿了，去端汤来，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如何。”她朝他浅笑，清秀的面庞上浮上薄薄的红晕。


“好，你等我。”他在她面颊上吻了一下，恋恋不舍地起身。


他为她端来了汤，盛好了米饭，和她面对面坐在一起，他想这一餐饭一定是非常有胃口的，和自己想念的女人坐在一起喝汤吃饭，多幸福，他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浮了起来。


原还有些担心，担心她会生他上次的气，好在她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记仇的样子，她喝一口汤，欢喜地说他的汤做的可真好喝，她小口地喝着，有些烫。


他看着她开心地吃着，很是满足，自己也低着头吃了起来，确实是很香，怎么一个人吃就没有胃口了呢。这样多好，边吃饭边相视一笑，一餐充满了温情的饭。


她一下又难过了起来，他是不是也曾这样对一个女人好过，或者说，他对很多女人都这样好过，不过是寂寞时想找一个人陪着吃吃饭看看漫画。


也许谁也不会是谁的谁，只是聊以解忧，没有未来的，她放下了勺子，唐突地冒出来了一句：“我们没有未来的！”


曼君站了起来，手无意碰到了盛米饭的小瓷碗，瓷碗掉到了地板上，竟完好无损，她拾起瓷碗，看着他，有些像犯了错的孩子。


他给她重新盛了一碗饭，然后用汤拌好了饭，握着一根小瓷勺要喂饭给她吃。


“怎么对我这么好？你别对我动情啊，我说了，玩玩的嘛。”她推开了饭碗，有些躲闪，生怕被他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不坚定。


他的目光追溯了过来，她的脸偏向哪边，他就跟随到哪边，非要逮着她的目光得到了肯定才罢休，就在她躲闪不定间，他拥抱住了她，紧紧的深情的一个拥抱。


她是毫无防备的，被他从身后抱在了怀里，他双手放在她腰际，原本端在手上的碗歪歪地倒在桌子上，无辜的碗，被他丢在了一旁。


既然喂你也不吃，那么我抱着你，你总是要吃了吧。他就这样想的，他抱着她，像是大熊抱小熊一样，她不再闹腾，任由他抱着。


他喜欢她这样乖巧的样子，像是个小女孩，倔强起来会翻脸不认人的小女孩。


她骨子里好像有很多的顽强因素，打不垮也摧不倒，没有什么可以让她觉得绝望，她天生就是没心没肺的样子，细腻起来的时候却又是缠绵悱恻的味道。


她有很多面，可爱的，女人的，倔强的，那么多面，都是活色生香，不管是她在街上奔跑着的狼狈样子，还是她花痴一般蹲在橱窗外看拼图的样子，都让他心动不已。


想到了那个拼图，他问她：“你很喜欢那个木船吗？几次都看到你跑去看，我想对你一定很重要。”他小心地问，生怕会和她过去的恋情有关，会触碰到了她的伤口。


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左顾右盼了呢，以前的他，说话做事都是不假思索的，可以说是不会去想别人的感受的，唯我独尊，那是他一贯的风格。说话总像个军人的口吻，命令式的很简洁。


和她在一起，话一下就多了起来，他都有些嫌自己啰嗦了。


“何止是喜欢，有我太多的回忆。我小的时候，就生长在渔船上，父母要下海打鱼，又怕我会掉到海里去，我的脚上总是被系着一根粗粗的绳索，绳索的另一头绑在船舱中一个固定的木桌腿上，记忆里的童年就是在飘飘荡荡的船上度过的。我的世界是很小的，那些年我就一个人在船上的大木桌底下玩耍，大木桌下有一个小椅子，玩累了就趴在小椅子上睡一会儿，那个木桌子底下就是我的世界。所以，那艘木船，唤起了我对家的全部记忆。”她娓娓说来，想念起已故的父母，眼泪不禁要掉了下来，努努力，终究没让眼泪落下来。


他默默听完，既为她的身世感伤，又欣喜她那么喜爱的物件幸好与冯伯文那小子无关，也不枉费他为此打了一架了。


“是这样啊，那我值得了。”他自言自语道。


“什么值得啊，你有那个帆船拼图的下落吗？据说是一个老木匠原创打制的，只有独独的一件，我当时钱没有凑齐，现在想买，却被人买走了。”她悻悻地说，双臂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抽出来。


“我其实那天下午是买到了，谁想到，半路杀出来了个程咬金，我还和那小子打了一架。不过我已让季东去调查了，我想，会拿回来的。”他搂着她，想给她一个承诺。


“不需要了，算了，以后可以再遇到好的。你怎么可以随便和人打架呢，一点也不注意身份，你这样，真让我不舒坦。不要轻易给我承诺，我也不喜欢这样，我怕我会失落。”她转身，主动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脖子上捏了一下。


被她这么一捏，他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么爽朗的笑声，好久都没有这么开怀地笑过了，他怎么就开朗了起来呢，和她在一起，她的一个小动作，都能戳到他的笑点。


他搂着她，下巴上的胡渣在她的额头上隐隐的扎着，她躲开，像是一只小猫一样跳跃开来，站在他对面，朝他笑靥如花。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旧时光，见到了曾让他差点用生命去赌的女人。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怎么会这么像，只是她有不同，她更倔强，更坚强。


欧菲，是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也是那条绿裙子的女主人。


她曾伴随佟卓尧七年，是他在留学期间认识的，那些年，他一直固执地认为，欧菲会是伴随他一生一世的女人，他没有给欧菲任何承诺，却给了全部的付出，甚至也是为了欧菲，他放弃了漫画，他想子承父业经商，做一名成功的商人。


可是她最终还是离开了他，而那一次离开，他也差一点死去。


此后，他不许身边任何人再提欧菲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这个女人死了，他已经心如止水忘掉了。


直到遇见了阮曼君，这个有着和欧菲神似的女子，却也有着和欧菲太多的不同，他喜欢她坚强的样子。


也许也是因为他身边太多的女人都是不够坚强的，都是男人的附属品，娇嫩而自傲。但曼君不一样，她越是不把他的身家背景放在眼里，他越是想收服她。


她就是那顽皮的小妖，而他，就要用手里的金钵收服她。


他伸出右手，握住她的左手，稍稍一用力，她被他拉入了怀中，四目相对，他的吻落了下来，她紧紧抿住嘴唇，他的吻却落在她的眼眸上，她像是被捉弄了一样，猜错了他的目标，她涨红了脸，瞪了他一下。


那一瞪，含情脉脉，似有千句万句情话在其中。


“好，敢瞪我，你知道瞪我的人下场会是什么吗？”他紧锁住眉头，含笑带着威慑性的样子问她。


她丝毫不惧怕，扬起嘴角浅笑反问：“怎样？”


他邪魅地打量着她全身，目光从上到下，浮起一抹坏笑，最后眼光聚集在她胸口，她忙双手放在胸前，他横抱着她站起身，低声说：“敢瞪我的女人，都逃不出我手掌的惩罚。”


抱着她大步朝卧室走去。


她捏着他的脸，说：“咦，你说这句话的样子好邪恶啊……”


他推开门，然后脚跟轻轻将门带上。


她从他怀里挣脱，然后躲到窗帘后面，她笑闹着说：“你看你的样子，多像一只大灰狼。”


“你想我吗？”他表情很认真，眸子里写满了深情，这与刚才的玩笑样子大不相同。


“嗯？你说什么？”她假装不懂。


“你对我，真的只是玩玩吗？”他又继续问。


这让她捧腹大笑，她笑弯了腰，蹲在地上，像是一个喜滋滋的孩子。


“回答我。”他恢复了霸道的姿态。


“你是要我负责吗？”她忍住笑，问他。


“难道你想不负责吗？你想逃避责任吗？你是学法律的，你应该是懂得责任的含义吧。”他向她走近，蹲下身子，手托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面庞，目光直射她的眼底。


她低下头，想必他只是一句顽话而已，他和她之间，隔山隔水隔着太遥远的距离，她已经在努力说服自己，忘掉那一夜，那一夜她只是穿着绿裙子的替身，他念念不忘的，是另一个女人。


转瞬间，她有些鼻子发酸，她知道，她已经不想做一个傀儡，做一个替身，她宁愿彼此慰藉，与他一起，再次沉沦。



“佟少，这个责任我付不起。哈哈，你想想啊，你是个商人，我不喜欢商人，铜臭味，我喜欢的是……喏，我喜欢他，我喜欢漫画师，然后画一辈子漫画给我看，逗我笑，多幸福。”她拿起身旁杂志架上的一本漫画，摇晃着漫画册对他说。


当然，她并不知道这本漫画册就是出自他的手。


他多少是有些失落的，他笑笑，耸耸肩，说：“和你开个小玩笑，你别当真。我身边的女人那么多，每个女人陪我之后都要我对她们负责，我不过是好奇你怎么不像她们那样，求着我负责。”


他刻意这么说，为了刺痛她，也为了挽回自己那高贵的尊严。


她放下杂志，明显地生气了，他不过是把自己当作他欢场里的那些女人，他自以为她会朝他投怀送抱，他以为他是万人迷是妇女偶像吗？她来不及伪装大度，醋意盎然，几乎要夺门而出，那张床，对她而言像是羞辱。


他挡在门前，张开了怀抱，她差点跌入他怀里，她绷着脸，冷漠地说：“我该回去了，公司还有很多事我没有处理好。”


“我不许你走。”他倨傲地扬着头，不可一世。


“凭什么！你佟卓尧不缺女人，你想要谁陪你，一个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有女人乖乖上门，需要在我这样粗鄙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吗？”她推着他的胳膊，想离开。


他死死地抱住了她，不管也不顾，那么的死皮赖脸，他抱紧她头埋在她颈间，无赖地说：“反正我不许你走！我们不吵架好不好，吵架不好，吵架伤和气。”


她张口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咬了一口，他动都没有动，倒像是一点也不疼似的，她咬得累了，才松开。


他依旧头埋在她颈间，他柔声说：“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总能让我安定冷静下来，让我有睡意。”


丝丝血迹从他白衬衣里渗了出来，她心疼了，怨自己怎么咬得那么重。


“疼吗？”


他摇摇头，就那样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间，她感受到他呼出来的温热的气，如果时光就停在这么一瞬间多好，没有太多的杂事和误会，只有这样的一个拥抱。


她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她变得温顺起来，就好像刚才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摩擦，就好像是一对失散了多年的情侣，拥抱是那么深情而自然的事情。


“别走，好吗？”他抱得更紧了。


“我不走，我一直在。”她温柔回答。


直到卓尧的手机在客厅响起，他也久久不愿意去接，不愿意离开她的身边，她像哄着孩子一样说：“电话都响了这么久了，你去接，也许公司有急事呢。”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他只好去客厅，还不忘回头对她说：“你站在原地，不许动。”


她就乖乖站在原地，等着他接电话回来。


他在电话里有些烦躁，电话破坏了他原本的心情，他说：“今天我有重要的事，会议取消，你和公司里的董事们协调一下。”


“怎么，我的话你也不执行？”


“就这么决定，明天我去公司再处理！”他挂掉电话，顺手关机。


“公司是不是有事，你去公司忙吧，我自己回家。”她温婉笑着说。


他向她招招手，她像个小女生一样跑到他身边。他坐在地板上，他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右手揽着她的肩膀，他和她一起翻看漫画，他一页一页地翻，她总是会被漫画里的故事逗得笑倒在他怀里。


所以说，真正会谈恋爱的男人，不是带着心爱的女孩看恐怖片，而是看幽默漫画，女孩笑着倒入你怀中，要比尖叫美观得多。


她问他是不是很有钱，他点头说是啊，他的钱不是用字数来形容的，因为可能后面的零太多，她会数不过来。她索性就说既然你那么有钱，那么你给我买个老公吧，让这个老公娶我爱我疼我，给我洗衣做饭煲汤，最重要的是很幽默，画最好看的漫画给我看，逗我开心。


他挠着她的痒痒，说她怎么这么没出息，小小年纪就学人家养男宠。


她咯吱咯吱笑着，头枕着他的腿，她说她就是这么没出息，她想养很多很多的男宠来取悦自己。


他食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说她是个大花痴。

第十章 世界上唯一的小漫画



他的情人如桐花万里路，她不过是排队在万里路中的一人，也许过目就忘。



漫画多美妙，故事总是简短而美好。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莎士比亚的大悲剧，从儿时开始，就是一路坎坷，而他，则自小养尊处优，像个皇太子一样，一点也不知道民间疾苦。


他义正严词地扳正她的脸，命令她以后必须唤他卓尧，而他则唤她曼君，多好听的一对名字，像小夫妻俩。


她嗤之以鼻，说他不过是她将来要收纳的万千男宠之一。


他嘲笑她每月几两银子还想万千男宠洗衣做饭谈情说爱，他信心满满地说自己倒是有可能情人万里路。


她拧着他的鼻尖恐吓他要是胆敢对她不忠，她就休了他。


他带着恶魔的温柔，把她压在身下，她头发凌乱地散在地板上，说：“我现在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你最好躲远点。”


“那我就在这里把你就地正法。”他一粒粒解衬衣的纽扣，黑眸中沉浸着柔情蜜意。


“啊，这不是床，这是地板……”她笑闹着。


天啊，这已经从情调变成了调情了。


春意盎然一幕，客厅里不再冷清，变得温润而多情起来。


她在他的身下，看到了温暖的长空，星光璀璨，忒煞情多。


留在他的住处直到吃过了晚饭，又坐在一起拥抱，接吻，好像真是如狼似虎如饥似渴，她想她大约是爱上了他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可以让她如此疯狂。


她靠在他裸裎的结实胸膛上，恍然又有了沧桑之感，欢愉的时光到底是短暂的，她担心起了能不能长久，她的脸贴到他心口，她喃喃地问他：“卓尧，你说我们可以这样好多久？我们算是情人关系吗？”


“我想多久就多久。”他说毕，手抚摸着她的发丝，有些心软，他刚想补上一句：我想这样一辈子。


她却惆怅地说：“快乐的日子，也许不会那么久远，或者一年两年吧，我总归是要嫁人的。”她说得有些委屈，却无能为力。她不能做他长久的情人，她终归是要嫁作他人妇。


“名分，对你们女人而言，很重要，对吗？”


“当然，一个妻子的名分，是男人对女人最深的爱。”


“你也一样？”


“我更需要。所以我一开始总逃避你，因为我清楚，你给不了。”她说这句话时，望着他，她有些期望得到他的反驳，他会说不，我给得了你，我可以给你所有的全部。


这只能是一个动人的期望。


卓尧只是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沉默中，他拿过一支烟，点上，手垂在膝盖上，他在想如果当初，他可以给欧菲一个承诺，或许后来就不会发生那样不开心的事情，也不会和欧菲无疾而终。


难道一句承诺就那么难开口吗？


他不懂得女人，他以为女人有锦衣玉食就会满足，其实想曼君这样的太多女人，都是更需要一个妻子的名分和一个安定的家。


“对不起，我需要时间。”他吸一口烟，淡漠地说。


起初的激情褪去，她有些落寞，男人都是如此，是她期望过高，他们不过是情人关系，如果真的结婚，卓尧这样的男人，未必是好丈夫。这样想，她觉得不必感伤。


两个寂寞的人互相慰藉，用身体慰藉，无关情事。


她夺过他手中的烟，吸上一口，又塞回他唇间。


有股纸迷金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错觉。


“工作满意吗？或者，来我的公司。”他低沉地说，弹了弹烟灰，烟灰缸是象牙做的，精致而华丽。


“不去了，我现在挺好，真的，虽然薪水不高，但同事都很关照我这个新人，我工作很轻松。”她洒脱地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是吗？那就好。”他摁灭烟，心里说不出的憋闷，他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脸，对着镜子，想着客厅里的曼君，她的回答和季东的调查结果完全不同，她在公司里明明受老员工的排挤，端茶倒水，做了很多不是自己本职的工作，也有员工在背后恶语中伤她。


其实她过得一点也不开心，她完全可以向他开口，只要她张嘴，他愿意给她所有她要的一切，但她为什么那么倔强，把所有都一个人扛起来。他不想看到她强颜欢笑的样子，他感觉到她瘦了很多，肋骨都瘦得突出来了，小胸脯再瘦就要成飞机场了。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桌上放着一张便签条，她轻描淡写，说了对他的感谢，说了她会努力好好生活。


最后一句是五个字：明天会好的。


署名是：小漫画。


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叫她小漫画，小漫画，多么可爱的名字。


她是他见到过的最坚强最独立的女孩，不依附，也不依赖。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想念她，刚走没多久，他就陷入了思念中，小漫画，她是他的小漫画。


如果可以，他想把她当宝贝一样珍藏起来，免得她受苦，免得她孤独，免得她受惊，免得她害怕。


他屈指算着自己有多久没有去喜欢一个人了，算算也有三年了，这三年来，商战中摸爬滚打，终于有了自己一番事业，与父亲无关的事业，全凭靠自己。逢场作戏时，从不乏女人献媚讨欢，他把持住了自己，一个成功的商人，首先是要把持住自己。


生意场上，免不了的应酬，应酬也免不了风花雪月，那些大客户通常是财色双收，总是离不开女人，他也会左拥右抱两个侍应女郎，谈笑间，会有肢体触碰，这类女人，他向来是不入眼的。


但他也不喜欢纯情的女人，大多的男人，都是嘴上说喜欢纯情的，其实背地里，拥抱亲吻的女人都是妩媚的。


他喜欢能和自己成为对手的女人，具有挑战性，越是若即若离，越是要握在手心牢牢抓住。曼君就是这样的女人，她不要他任何东西，和他没有一点的经济关系，他有些不安了，就好像她随时都会离开他。


金钱收买不了的女人，还真是很少见。


平日里和几个纨绔子弟，非富即贵，不是出生商户名门，就是高干子弟，在一起聚会的时候，他佟卓尧总是最冷清的一个。他有三不带，不带女伴，不带名车，不带手机。


他总是静静坐在一旁，和朋友说说公司里的事，或者，什么也不说，看着他们声色犬马。


当然，他偶尔也会小赌一把，他在这圈子里有“赌圣”的美称，逢赌必赢，他总是能猜准对方的心思。


牌九或者麻将，他闲暇都会玩两把。


他想下次聚会，他一定要带着曼君去参加，他要让她走近他的生活圈子，让身边的朋友看到，他佟卓尧，也有一个美丽的女人在身旁，让那群狐朋狗友好好羡慕一番。


而曼君的内心，何尝不是地动山摇，她承认了一个事实，她爱上他了，比以往的爱情来得更加强烈，他有太多的吸引力，他的身边有一个巨大的磁场，她的思念也形成了一张网。


他们是情人，或者，是周末情人，也许只有等她周末，才能见面，而他管理着庞大的公司，他很忙吧，可能不是每个周末都有空，即便有空，不一定能轮得到她。


如他所说，他的情人如桐花万里路。


她不过是排队在万里路中的一人，也许过目就忘。


但她却只有他一个人，念念难忘，她装得潇洒说什么万千男宠，只他一个情人，她足够纠结和倾心。


她的心，还能装得下别人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可以爱一个人爱得这么绵长，这么悠远。


错觉，也许是错觉。曼君走在灯火辉煌的马路上，偶尔回头，渴盼他跟随在身后，不期而遇，他没有出现，她失落，然后又微笑给自己打气。


阮曼君是最有志气最坚强的女人！明天会更好！她会幸福，她会和漫画里的女孩一样，以最滑稽的模样遇见了最爱的人。


上海的夜晚是如此的华丽而曼妙，依稀仍有旧上海的铅华感觉，纵使有再多现代都市的时尚气息，也遮掩不住老上海的风情。有的，就是一直有的，再光鲜的爱情，也难掩盖苍白的过去。


比如冯伯文，这是她苍白毫无颜色的过往，是她无力的往事告白，她早就挥手说Bye Bye，再次撞见对方携手娇妻，她仍被伤得措手不及。


是在一家日本料理酒屋门口，曼君从店门口经过，不经意一瞥，她看到了冯伯文，他西装革履，更显得成功男人魅力，他的右手揽着新婚妻子，细心地推开门，站在一旁，等着妻子出来，还下意识地帮妻子整理了一下从肩上滑落的披肩。


曼君想加快步伐赶紧离开，却偏偏碰上了，躲不掉。她低下头，好像自己错了，那是一种卑微，她毫无防范去装作坚强的卑微。当过去的恋人，搂着另一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即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还是会不自觉地卑微起来。


到底，是他不要她的，她越是想高贵，越是卑微。


爱一个人，怎么会最后会陷入了谁比谁更卑微的境地呢。


冯伯文搂着妻子，还不忘给妻子一个鼓励的眼神，他的手掌心在妻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妻子，他冯伯文是谁的丈夫，和阮曼君是没有关系的。


那样的落落大方走到她面前，躲不过了，她抬头微笑，问好。


冯伯文热情地介绍着他妻子的名字。


“这位是我的太太，雅琪。”


“冯太太，你好。”


“曼君小姐，你好，你是伯文的旧交吗？”雅琪优雅的笑容，手紧了紧怀里的波西米亚大披肩。


“算是旧交吧。”曼君说这句话时，脸看向了冯伯文。


演技再高超，冯伯文的眼神还是闪过了一丝慌张。


“伯文你也是的，有这么漂亮的旧友，也不在我面前提起，阮小姐真是一脸福相啊，在哪里高就呢？”雅琪殷勤而不失风度的问候，话外却透着森森的逼人寒气。


有一种女人，含笑逼人，深藏不露。


曼君心想，是夸我还是损我啊，我再一脸福相，我也比不过你有福相啊。曼君笑笑，说：“我混口饭吃而已，谈不上高就。冯太太果然气质高雅，不似凡人。有句话说的好，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成功的女人。果然如此，你说是吗冯伯文？”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话锋一转，冯伯文忙胡乱点头，说：“我太太对我帮助很大，从来不给我添乱，她又乖巧又懂事，我很爱她。”


这一番肉麻的表白，让雅琪心花怒放，头歪歪地靠在冯伯文怀里，手抚摸着冯伯文的领带，说：“是啊，你看你连领带都不会打，也不会挑领带，那些旧的领带啊，我都让阿春丢掉了，那些粗鄙的品味，怎么能配得上我的冯伯文呢，是吧阮小姐。我选的领带，很衬我丈夫。”


阮曼君懂了，她曾给冯伯文买过几条领带，不是很贵重，但是她花了两个月的薪水，雅琪的话语，意思很显然。


“是的，冯伯文现在看起来，非常的绅士。很晚了，我先走了。”她急于离开，躲过一场唇枪舌战。


雅琪“关切”地说：“你没有开车来吗？不如坐我们的车，载你一程，走路走时间长了，对腿形不好。”


“没事，我的腿形向来不好看，这点冯伯文清楚。再见。”她说毕摆出一副麻木的表情离开。


最后一句话，相信可以气一下这个过于骄傲的女人。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冯太太，冯伯文是她的丈夫，好像曼君她要来抢这个男人似的。


曼君走到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啤酒，拉开易拉环，边走边喝，嘴里嘟哝着说：“我才不稀罕，我才不要把一个男人当成我全部的世界，我只爱我自己，我再也不会这么傻，为一个男人背负那么多罪。”


“阮曼君，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傻瓜，你个笨蛋！你很能扛吗？你扛得起吗？值得吗？冯太太，冯太太三个字很了不起啊，有什么好神气的。”


“我为了什么……我为了什么，我连律师证都没了，我为了什么？卓尧，卓尧你喜欢我吗？”


“卓尧……卓尧是情人，情人是成不了丈夫的……”


她没有醉，却一路跌跌撞撞迷迷糊糊，看什么都变成了佟卓尧，连路边的大路灯，都像是他。


眼里都是他，哪里都是他。


今朝有酒今朝醉，是吗？


我们不要未来，我们不要承诺，我们不要名分，我要我们在一起！


天崩地裂，也不及“在一起”这三个字分量大。


手机响了，她扔掉易拉罐，带着淡淡地酒劲接了电话，是卓尧。


“到家了吗？以后每天下班回家都要给我打电话，说你到家了，才可以，听到没？”他温柔地说，声音像是绵羊一样，这是他少有的温柔啊。


“我到家了啊，知道了，你怎么变得这么黏人啊。”她心情不舒畅，言语也有些敷衍他。


她挂掉电话，坐在花坛边的地砖上，仰头看着天空，夜深了，凉气扑了过来，她心里像是被千军万马齐整整踩踏过一样，又乱又不堪。


还有一百米就回到多多的公寓里，她却不想回去，一个人静一静，也好。她不能让多多看出她的悲伤，她要坚强，哪怕被甩了一千次也要在第一千零一次时爱上一个人。


学习多多愈挫愈勇百折不挠的精神。


多多爱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背弃过，当然，多多也背弃过很多人。


那些人玩厌了，于是离开多多。而他们一旦落魄了，没钱了，多多一样会离开。


多多说自己是交际花，是上流社会里的交际花，是最高贵最昂贵的“小姐”。


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客人，而且非富即贵。


多多对自己的现状十分得意，就算是做小姐这行业，她也是做凤首。


曼君以前固执地坚持自己的那份原则，爱情第一，这和多多的金钱至上完全相反，看看冯伯文身边的妻子，她高贵典雅，爱情和金钱总是有那么些丝丝缕缕的关系，你以为你可以洁身自好明哲保身爱情万岁，狗屁爱情。


如果她阮曼君有钱，站在冯伯文身边的女人不会轮到现在这个张扬跋扈的雅琪。


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不是有一个成功的女人，而是要有一个有钱的女人，连李嘉诚也是这样。


坐了两年牢，失去了名誉和光鲜的工作，曼君成了一个伪造金融票据的诈骗犯，为爱飞蛾扑火，为爱战斗，结果一地荼蘼两相忘。


她恨冯伯文吗？如果说不恨，那是假的。真的要往恨里去想的话，那是咬牙切齿的恨，欺负她到了这样的地步，冯伯文没有流露一丝悔意。


记得冯伯文在审计部门来查帐的时候，明知东窗事发，却来求曼君，说得那么动听那么伟大。


“好曼君，这次只有你，我最爱的女人，才可以帮我了，如果我被抓进去了，公司就完蛋了，这个公司离不开我。你帮帮我，帮我想个好的办法，找一个人替我去扛一下。”


“伯文，我来扛。”


冯伯文当时给了她一个加油的眼神，假意惺惺地说：“你真的愿意为我这么做吗？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她坚强且勇敢，当大难来临之际，她愿意为自己生命中的男人去顶住灾难，只要他好，她就会好。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这八个字，足以注定这一份爱将在全部付出之后颗粒无收，这是一个荒芜了的情场，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在不停地耕种，却不知，蝗虫早已悄悄吃光了菜。


“曼君，不管你坐多少天的牢，我都会在外面等你，等你出来我就娶你做我的妻子，我所拥有的都是你的，你安心在里面，我会找最好的律师来给你。”这算是冯伯文给她的最后一个承诺。


她在里面，盼星星盼月亮，冯伯文没有来看她一眼，甚至连律师都没有为她请，开庭的时候，她孤单地站在法院里，瘦弱的样子，还坚定地扛了所有的负担。


曼君并不知道，那时的雅琪早已盯上了冯伯文，迅速给冯伯文资金帮助，让冯伯文摆脱困境，也给冯伯文喝了迷魂汤，让冯伯文沦陷，然后忘了曼君。


她坐在地砖上，像是一个不回家的孩子，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在马路上。她手掌心抚摸着地面，如果在这里睡去，那么也是安全的，冰凉的马路上，总好比那么负心男人的胸膛来的宽广。


当一束刺眼的车灯照射在眼前，她手在眼前挡了一下，心想谁这么讨厌把车开到这里。


车停了，车内走出一个高大颀长身材的男子，朝她走来。她本来就喝了点酒微微醉，醉眼迷离的，加上车灯的反射，她并没有看清来人的面貌，她有些惧怕了，不会是大晚上的遇到了劫色劫财的人吧，换做是多多，一定说劫财没有，劫色可以商量。


她身子朝后退了退，手抓起背后花坛里的一把土，做好反击的准备，她在心里默喊“一，二，三”，正要先发制人袭击的时候，对方带着威慑的语气喊了一声：“阮曼君！”


她回神，原来是佟卓尧，他怎么跑来了，不是刚打过电话吗。


她撒开手心里的土，站起身，咧开嘴朝他笑笑，说：“这么巧啊，我出来散散步，你呢，你是来找我的吗？”


卓尧走近了她，他脸上有怒气，随后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她抱起来，打开车门，丢进去，关上车门，上车，一连串的举动，她只觉得是一刹那脚心离地，被当作抛物线一样丢进了车内。


“你是在考验上海夜晚的安全吗？你一个女人喝醉了酒坐在马路边，你以为你是马路天使啊！成何体统，太不像话了！”他像个三姑六婆一样批评着她。


“啧啧，你看你，紧张成这样子，我爱喝酒，不要你管。”她借着酒劲想撒娇想耍耍无赖。


其实她是清醒的，她没有醉，但可以打着醉了的幌子讨要一个男人的垂怜，也不错啊。她想她是太缺乏爱了，以至于，装醉讨爱。无非是想博得一个强者对一个弱者的关怀。


坚强独立的她，如果不以酒醉为借口，有些话，她的性子是开不了口的。


“看你的出息！喝点啤酒都这样，还学别人喝酒，老老实实给我回去睡觉！”他发出了指示性语言。这个小漫画果真是没有回家，一路找来，真就寻到了她，看她那样孤孤单单坐在马路边，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和爱怜，他明白，她只是找不到家了。


那么他愿意，送她回家。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她喝醉成这个样子了，她的内心有一座活火山，随时都会火山爆发，岩浆烧灼着她，让她痛苦，让她愤懑。


“酒——好东西！卓尧，你说我还有没有几分姿色呢？你说，我哪里最吸引你？”她挑逗性的语言冒了出来，身子攀上了他的背。


既然“醉了”，所谓酒壮怂人胆，她要借此机会，大肆疯狂。


“小漫画，你醉了。”他疼爱地说，黑眸里温柔无比。


“我要亲亲。”她撅起了嘴，像一只讨欢的孩子，闭上了眼睛，乖乖等他的垂爱。


“我不喜欢女人口中有酒气。”他笑着摇摇头。


“那——摸摸头，摸摸头总可以吧。”她睁开杏眼，深情望着他。


他宽厚温暖的大手心抚摸着她的头，她变得这么乖巧听话，她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热，那是他的温度，他注视着她，双眸像水底的青石一般温润动情。


手掌心在她头上来回轻轻抚摸了几下，她就在那么一刻，瞬间就涌出了眼泪，所有的坚强和伪装瓦解，他的柔情，让她高举在面前的盾牌顷刻化为粉末，在也抵挡不了的温柔。


她哭了，像一个孩童一样放声大哭，他乱了手脚，又是给她擦眼泪，又是安慰，又是找纸巾，到最后，他也安静了下来，他安静地听她哭闹，偶尔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是不是哭出来，就好了，就能够明天会更好。


是的，哭出来，一切都会过去，眼泪也会过去。


她停止了哭泣，双手覆在他的脸上，强制性地吻上去。


那个吻，是慢速的，是轻度的，多像是一场慢性中毒，没有发作，只是在慢慢侵入体内，等到明了，已爱入膏肓，无药可救。


她想他们一定是相爱的，不相爱的人，怎么能有这么甜蜜的吻。


吻，很甜，甜得她一扫阴霾。


她像是一只贪婪的小动物，受伤后，遇到了最好的骨头。


是呀，他就是一根骨头，香喷喷的，能饱腹，还能当玩具解闷。


曼君想到这里，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他的脸上，也沾濡了她的眼泪。


“我喜欢看你坚强而乖巧的模样。”他的大拇指为她擦去了挂在脸上的眼泪。


而当她看到他的脸时，竟破涕为笑，乐呵呵了起来，他疑惑不解，问她怎么了，难道他脸上长东西了，怎么盯着他的脸发笑呢。


他对着镜子一看，原来他左脸上沾满了灰土。


是她抓了一把土之后，手心里都是脏兮兮的土，刚刚抚上他的面庞，手心里的灰土全都弄到了他左脸上，她知道他是极爱干净的，她从包里拿出一块手帕，把他脸上的脏擦去。


“你这个小漫画，偷袭我，我饶不了你。”他作大灰狼状作势要扑了过来。


她叫着求饶，他要她连喊三声“大爷，饶命啊。”

第十一章 圣诞快乐，友谊万岁



她明白，珍惜当下每一刻的幸福，永远要比奢望太多要快乐。



两个人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尽管哭过，心情却渐渐明朗，她觉得他远远不像平日里倨傲霸道的样子，他很温柔，也很幽默，还很会心疼人，和他在一起，其实会有很多快乐。


大半夜的时候，才依依不舍要告别。


他执意要送她到多多公寓里才罢休，他怕她又偷偷溜了出来一个人去喝酒，太不安全了，她像只小白兔，蹦蹦跳跳，没有防范之心。


多多打着哈欠来开门，穿着宽大的枣红色浴袍，头发吹干不久，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韩剧，多多见佟卓尧送曼君回来，立刻睡意全无，心领神会，招呼着卓尧说：“佟少，送我们曼君回来呀，快进来坐坐，喝杯咖啡。”


他眼睛仍驻留在一旁满脸羞涩的曼君身上，他淡淡回应说：“谢谢，不必了，好好照顾曼君。”离去时，又折回身，嘱咐多多说：“你看好这个小家伙，免得她又偷偷跑出去喝酒。”


“好的，佟少，我一定管好她。”多多快乐地回答。


一关上门，曼君早在多多和卓尧说最后一句话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迎接多多十万个为什么了。


多多正欲张口，曼君手指了指卫生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噢，对了，我肚子饿，我要去卫生间。”说着火速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双颊绯红。


多多纳闷地想，肚子饿？去卫生间？估计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很快多多又花痴状兴奋，扳着手指头数着说：“哇，今晚佟少和我说了两句话，一共多少个字来着，不带标点符号一共是十一加十八个字，二十九个字，佟少和我说了二十九个字，明天圈子里的女伴们非羡慕死我。”


多多又来到卫生间，拍打着卫生间的门，说：“曼君，你好了没啊，出来啊出来啊。”


曼君用冷水冲过脸，对着镜子望着，为什么脸还是这么红啊，门外多多像催命一样不停地拍门。


她打开门，多多指着她的脸，瑟缩发颤的语气说：“你……你喝了辣椒水吗？你的脸还有嘴唇怎么会这么这么——这么红！”


“我肚子饿了，我去厨房找找吃的！”她慌忙逃窜。


多多很八婆，敞开着浴袍，单手支撑在厨房门框上，大有不回答问题就不许出门的气势，宽大的浴袍像是门帘一样。


曼君找了一根黄瓜吃，不经意瞥着多多。


“快点回答，你和佟少是什么关系，你们发展地下情多久了，你们有没有那个那个啊，还有他是不是和坊间传说的那样迷人啊，我好好奇啊。”多多像是机关枪一样。


“等我吃完黄瓜再说行吗？”她脑子里飞快想着怎么回答。


“不行，马上说立即说速速说现在就得说！”多多激动地说。


“我和他是朋友关系，既然是朋友，后面的就不需要再解释了吧。”她说着，在多多白嫩的大腿上捏了一下，多多忙收腿，她赶紧跑了出来。


多多把曼君堵到了房间内，威逼利诱状，说：“小样，我看八成你和佟少有那啥关系了吧，还不好意思呀，我们是好姐妹啊，难怪这段时间你总是魂不守舍的，原来是害了相思啊。瞧你平日和观世音一样的，居然真攀上了佟少，你前途无量，比我有出息！”


她点点头，有些羞涩，说：“我和他只是才开始，没有你想得那么深。反正走一步就是一步，没关系的，我不怕被甩。”


“我看未必，这三年来，佟少的身边没有女人，我想他如果真的是玩玩而已那早就玩了，佟少和一般的男人不一样，连袁正铭，也不及佟少的一半定力强呢。”多多赞不绝口。


都凌晨了，曼君都还没有睡意，心里又惦念起他，深夜开车，不知有没有到家。


想打电话给他，又怕他会觉得她过于缠绵，她想想，没有打电话，却收到了他的短讯，简短的只言片语，却让她窝心又安心。


“小漫画，我睡了。”


甜蜜的心情总是让人精神奕奕，即使仅仅睡了四个小时，早晨曼君她依然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餐，多多还在呼呼大睡，她吃了几片面包，喝了一杯热牛奶，开始了新的一天工作。


好好工作，朝气蓬勃地对待生活。



曼君笑得格外灿烂，站在前台迎接公司里每一个上班的人，对他们说早安，包括平时最爱刁难她的一个女总监陶蕊，陶蕊大步流星地走过，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公式化的语气说：“给我冲杯咖啡送到我办公室。”


曼君仍微笑，冲了一杯摩卡，端进了陶蕊的办公室。


“以后记住，我的咖啡，要加0.5克方糖，明白吗？”陶蕊看着手中的文件，头都没有抬起一下。


“嗯，好的。”她点头。


“没你事了，你出去吧。”陶蕊官威不小。


曼君退出了办公室，同事文清走到她身边，小声说：“那个灭绝师太是不是找你茬啊，你小心点她，公司里谁长得比她漂亮比她有能力，她就会刻意刁难，想办法把别人挤走。”


“谢谢你的好意，我先去工作了。”她不想在工作的时候议论领导的是是非非，做好一个下属的本分就好了。


公司里真正属于她的工作并不是很繁琐，但那些老员工总是会找一些事情给她做，比如某位男同事晚上要去相亲，所以企划案要她帮忙整理一下，又比如某位女同事大姨妈来了不能碰冷水，喝过茶的杯子也要她去洗，事无大小，她成了大家的使唤丫头。但大家也都不明白，曼君的脸上，总是挂着笑脸，就好像谁都没有她幸福一样。


晚上下班了，她总是走得最晚的那一个。整个公司里，她的职位是最低的，下班却是最晚的一个。曼君是充满感激的，相比起之前的工作，她还是很珍惜这份工作的，至少不用在外面日晒雨淋，并且，来应聘时这家公司是唯一一个破格录取她，没有介意她的档案资料上那块污点的。


在这方面，她得到了尊重，所以，她要努力工作去回报公司。


做完了整日所有的事项，她才伸了伸懒腰，一天的工作终于完结，可以回去好好泡一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


天气越来越凉了，从公司里走出来，冷风袭人，她拉紧了大衣的领口，准备去地铁站，这时候的地铁站应该不会人太多了，过了下班高峰期。她脸被吹得有些刺疼，手揉了揉脸，有些想念他的温暖大手掌了。


如果他在，也许不会这么冷。


在地铁口，有摊贩在卖鲜花，暂时城管下班了，这些摊贩就用一个大木桶，桶里插满了各种鲜花。有叫的出名字的，也有她从未见过的花。


都很便宜，十块钱一束。


最喜欢的花，莫过于彼岸花和金鱼草。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佛经》。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儿时她叫它打碗花。彼岸花开在初秋时分，正是上坟的时间，曼君记得，母亲说这种花不能摘，摘了回家会打破碗。传说，它是恶魔的温柔。她怀念年少偷摘打碗花害怕会回家摔碗的旧时光。只是这些亲人都不在了。


彼岸花有一个爱情传说，一个叫彼，一个叫岸，他们相爱，但生生世世不能相聚，只能隔岸相望。


多年前，还在念大学的时候，曼君从北方带回来了一束金鱼草，五枝，插在玻璃杯里，散开来，白色的淡黄的花，一串串的，不知道它喜不喜欢南方的秋。它立在她的书桌旁，几抹清香，若有若无，看着极舒服。被子在阳台上晒着，天蓝色的被套，上面有清爽的格子。


她还想起了多年前放生的那只乌龟，据说，它的壳上，刻着她的生辰和名字，它不知道流落到哪条河里，愿它安好。


曼君买了一束金鱼草，十块钱，一串串的花朵，被风吹得一闪一闪的，她抱着这束金鱼草，就好像回到了旧时光，多么深刻而遥远的纪念。地铁里有行乞的人，虽然地铁内是禁止行乞的，仍有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入口旁，孩子小脸冻得通红，睡着了，睡得很香。


这让她想起了她小时候躲在渔船上的木桌下睡着的一幕，似曾亲历的光景里，曼君记得，她也是一样孤苦伶仃过。她走过去，弯腰放下一点钱，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围在孩子的颈子上，孩子的母亲连连点头向她道谢。


地铁进站，她站在车门后，看着车门关上，孩子安详熟睡的画面定格在她眼里，她有些泪湿。


怀里的那束金鱼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明白，珍惜当下每一刻的幸福，永远要比奢望太多要快乐。


那么卓尧，我可以不向你要任何未来。不管是隔千重山万重水，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们还可以重逢，还可以拥抱，还可以朝朝暮暮，又何必贪念久长时。


这些日子，是她最最快乐的时光，每天都有盼望，每天都有相思，他时而霸道时而温柔的神情，总是浮现在她心头。他说她有很多面，有任性倔强，有刁蛮无理，也有醉酒大哭，每一面，都让他喜欢。


她迷恋上了他，热烈而不可收拾，她自信地认为可以控制局面，情意涌来时，她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她回到公寓，客厅里没有人，但多多的房间门并没有合上，她走上前想推开房门看多多在不在里面，却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如果不想你的好姐妹最后惨淡收场，你还是劝她离佟少远一点。”这是袁正铭的声音。


“为什么啊正铭，你不是说佟少很喜欢曼君吗，怎么会惨淡收场，我还指望着曼君嫁入豪门，享尽富贵荣华呢。”多多娇嗔着不以为然地说。


曼君站在门外，手心里冒出了冷汗，早料到会和卓尧一拍两散，真正要去面对，她心慌了。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场大火吗？那晚我们都逃出来了，佟母让我们几个都对佟少死守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肯定告诉你，如果曼君执意要和卓尧在一起，下场会和欧菲一样！”


“欧菲！天啊，欧菲不是背叛了佟少，不是和一个法籍男人去了巴黎移民定居了吗？”多多异常吃惊。


袁正铭也许是喝多了酒，又有了些神智，于是改口说：“总之，男人的事，你少过问，但豪门深似海，懂吗？你们别太天真了，哪个豪门子弟会娶一个诈骗犯，那以后公司的生意怎么做。就为这个，都不能在一起。”


曼君没再听下去，她全身瘫软了一般，四肢无力，她进了房间，没有开灯，卧室里一片黑暗，风吹动着紫色的窗帘，她呆望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她听卓尧说起欧菲，好像他并没有忘记这个女人，他的家里，还保留着欧菲穿过的裙子，到底卓尧和欧菲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可怕的秘密，她也不想知道了，但唯一清楚的是，他们在一起对双方都不会有好结果。


长痛不如短痛，可感情哪里是那么容易一刀割舍的了。


她照常上班，但渐渐地躲避和卓尧见面，电话找借口不接或者关机，每晚在公司里逗留很久才回家，她和多多的话也变得少了，她低落了，也暗淡了，把全部的心思投入工作中。


公司里新进了一名员工，叫戴靖杰，可能因为是新进职员，也很努力工作，常也加班到很晚，每天这一栋写字楼里，最后就只剩他们俩。


曼君没有和戴靖杰说太多话，淡淡地打声招呼，倒是戴靖杰对她很照顾，偶然聊了几句，他们竟还是同乡，都来自那个小渔乡，曼君多年没有回过家乡，听着戴靖杰讲述渔乡这几年的变化。


戴靖杰和她一样，都是从小生长在渔船上的孩子，他们一起聊小时候跟随父母出海捕鱼的事，那些大风大浪，原来他们从小都一起经历过，甚至七岁那年的大台风，他们都经历了。


家乡人，聊起来，总是亲切的。


他们都一样怀念儿时在渔船上飘飘荡荡看着岸边渔火，打鱼时满载而归的甜蜜感，还有和父母去集市将捕来的鱼拿去卖的喜悦。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漂着几条帆船，余晖倒映在海面，那是最最美丽的风景。


她比戴靖杰大三岁，她叫他靖杰，他叫她曼君姐。


一同加班，一起努力工作。靖杰的梦想，是在上海打拼干一番事业，挣到了钱，回渔乡买几十条大船，做起漕运事业，带着全渔乡的渔民富裕起来。


曼君的梦想，是攒够钱，回家给外婆盖一所大房子，宽敞明亮，台风来了，也不会担心屋顶被掀掉。


他们是一起在上海奋斗，带着梦想的青年。


加班的时候，靖杰会出去买一份宵夜，两个人边吃宵夜边讨论工作，晚上靖杰会送她回去，她的心都扑在了工作上，她以为她可以就这样断了和卓尧的关系。


卓尧在公司找了她几次，她躲在卫生间不出来，之后手机连续关机，一个星期后，卓尧没有再来找她，开机，也没有电话打过来。她想，他对她的坚持，也就是一个星期。他现在一定忘记了她，然后，和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谈笑风生。


她只是他万里桐花路里的一个惊鸿一瞥。


曾看过这样一段话：


爱情的开始总是甜蜜的。后来就有了厌倦、习惯、背弃、寂寞、绝望和冷笑。曾经渴望与一个人长相厮守，后来，多么庆幸自己离开了。曾几何时，在一段短暂的时光里，我们以为自己深深的爱着的一个人，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不是爱，那只是对自己说谎。


一次靖杰晚上加班，吃过宵夜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块拼图在灯下细心地拼着。曼君走近一看，那块拼图正是她几个月前在家居店看到的那块帆船拼图，店里的员工说过，原创手工打造，只此一件。


她欣喜的目光看着拼图，靖杰说他第一眼看到这个拼图就想到了小时候飘飘荡荡的那条帆船，和渔乡里的帆船是一模一样的，他为了买到这个帆船拼图还和一个蛮横的人大打出手。


曼君知道，那个人一定是卓尧。


她的心又柔软了起来，卓尧为了她，不顾身份，为抢一个拼图和人打架，可是他如今一定忘了，忘了他为她做过的一切，他温润霸道的吻，他身上好闻的木香，他浓密的发丝和深情的黑眸。


她突然觉得，他们的距离更遥远了，他没再找她，就像消失在她的光阴里。


他和冯伯文一样，薄情寡义。


圣诞节的晚上，公司联欢过后，陶蕊又交给曼君一个企划案，陶蕊说只要曼君把这个企划案做得漂亮，那么曼君可以升职加薪，不用再做前台这样的接待工作，曼君觉得这是极好的机会，她将可以咸鱼翻身，做回曾经的阮曼君。


公司人都走后，靖杰送给她一个圣诞礼物，她打开一看，是已经拼好的帆船拼图，是一片蔚蓝的海面上，一只扬帆直起的帆船，远处火红的落日倒映在海面，而帆船上，多了一个坐在甲板上的女孩，扎着羊角辫，渔家姑娘的打扮，手上拿着一本书，在落日的景色里，显得那么乖而安宁。


“靖杰，怎么积木上会多了一个小女孩？”她问靖杰。


“曼君姐，你忘了我的绘画功底吗？这个女孩是我一笔一笔画上去的，和你长得很像对不对，我把这个拼图送给你，我知道你很喜欢。”靖杰像一个大男孩一样笑着说。


“太贵重了，再说你拼了那么久，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她将拼图推到了靖杰的手上。


靖杰拉过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拼图上，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说：“曼君姐，我们有着一样的身世，怀揣着一样的梦想，我们在上海打拼，我来到这家公司，最开心的就是认识了你，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曼君措手不及，她忙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背对着靖杰，说：“对不起，我们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怎么不可能，我们还没有试着交往，也许我们很合适呢。曼君姐，不，曼君，以后我都叫你曼君。”靖杰有些激动，清俊的脸，澄澈的眼神。


公司里的人也都看出来靖杰喜欢曼君，年轻的男孩子，一旦喜欢上一个女孩，他的目光是瞒不了周围的人的。


“靖杰，别再说了，让我考虑一下，总可以吧。”她手撑着桌子，她足够心力交瘁了，烦心事太多了，靖杰在这时表白，可她还没有从对卓尧的爱里走出来。


这时公司有人进来，她正想将拼图放回包装里收起来，但一个声音，快一步传了过来。


“曼君。”


这样的声音，只有卓尧才有，全世界，只有卓尧可以把曼君二字喊得这样让她激动。


她心跳一下就加速了，她回头就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卓尧。


他还是那么潇洒，一身白色西装，高大英俊，面庞像极了梁朝伟的深情俊朗。


但当他看到站得离曼君很近的靖杰时，面色一下就阴翳了下来，他看到了摆放在一旁的那个拼图，他愠怒了，走到靖杰的身旁，震慑地语气对靖杰说：“又见面了，上次你抢我的拼图，这次，你想抢我的女人吗？”


靖杰挺起了腰板，也不顾和面前这个男人顶嘴会有什么后果，靖杰扬起眉毛说：“大家公平竞争，有何不可？”


“拼图可以送你，但她，是我佟卓尧的女人，你——没资格。”卓尧推开靖杰，手牵起曼君的手，想带她走。


但曼君甩开了，她扶起倒在桌旁的靖杰，而靖杰却像是魔怔了一样，指着卓尧说：“你说什么，你就是佟卓尧？你是佟-卓-尧！”


卓尧看都没看一眼靖杰，又牵起曼君的手，说：“走，我带你去过圣诞节，我准备了一个大惊喜给你。”


曼君冷漠地说：“你走，这不是你的公司，这不欢迎你。”


“曼君，你别生我气，前段时间公司里真的很忙，加上我妈要我陪她去泰国找通灵大师，我不是不想找你。”卓尧解释道，他没有了骄傲的样子，脸上都是对心爱女人的紧张和在意。


“你现在就不忙了吗？我们之间没结果的，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和欧菲的下场一样行不行？！”曼君一下子提起了欧菲。


卓尧愕然了，问：“欧菲怎么了，她下场是什么，她不是去了法国吗？去做大庄园夫人了，她经营着葡萄酒庄园，她过得很好。”


“你是个只顾自己喜欢的自私鬼！”曼君说。


曼君对靖杰说：“我们走！”


“曼君——”卓尧喊了她一声，那一声，都是相思。


她回头，看着他的目光，她第一次看着他的目光有了畏缩，她在心里对他说对不起。


“圣诞快乐。”他说。


“友谊万岁。”她说。



圣诞节过后，下了一场小雪，曼君在雪地里一步步走，经过一所小学，一个女孩在雪地里奔跑追赶着一个男孩，男孩的手上抓着一本漫画册，女孩笑闹着说：“把漫画还给我……”


那个温柔喊她小漫画，会摸摸她的头夸她乖，会把她丢进车里听着她醉酒后大哭的男人，已经好多天没有再见了。这么美的雪景，上海好不容易才下了场雪，她和他相识时，是上海的夏天，分开时，已是小雪。


雪景多美，人却太孤单。


现在的曼君在公司里，节节高升，她和陶蕊的职位已平起平坐，她像陶蕊一样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名牌套装，她感谢陶蕊给了她端茶倒水、在咖啡里放0.5克方糖的日子，如果没有陶蕊的鞭策，她也不会在公司里爬得这么快。

第十二章 他再好，也不属于她



“疼先生”，你始终都是我见到过最好的男人。



曼君搬离了多多的公寓，公司为她安排了一套舒适的住宅，有明亮的落地窗，是高层，她可以俯瞰上海的夜景。


夜深时，她端着高脚杯，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旁，上海的夜景尽收眼底，她终于在上海靠自己有了安身的家，她在努力，再存够一笔钱，她就可以回渔乡，给外婆盖一栋小楼，小楼前要有一个宽敞的大院子，外婆要晒渔网。


也许只要三个月，再谈下一笔业务，她就可以衣锦还乡，给舅舅和外婆争得一些面子。


靖杰对她而言，依旧是同乡小弟兼同事，她也曾考虑过靖杰这样的青年才俊，但说服不了自己忘记卓尧，忘记不了有好闻木香的男人。


爱上一个人，也会连同爱上他身上的味道。


她记得和卓尧初见的那一幕，是在上海繁华大街上，她的高跟鞋踢落在他头上，她进了他的车里，车内也有淡淡的木香。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爱上了他。她分不清。


是先爱上了他的味道，还是先爱上了他。


靖杰对卓尧的恨似乎非常的深，偶尔曼君无意地提起卓尧，靖杰的拳头都会捏得咯吱响，不过是发生了两次争执，怎么会像有深仇大恨一样。


她蹲在雪地旁的一棵树下，她用手指在雪地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卓尧，卓尧，她想到她第一次喊他卓尧时，喊他“佟先生”，把“佟”字念成了“疼”字，“疼先生”，不然每每念及他，她的心都会绞痛。


那是非常真切的绞痛，心拧成了一团一样，还有针扎的刺痛，他和她不过是相识半年，几次欢愉，几个月的情人关系，几个月就可以爱一个人爱成这样，说出去谁信？那些人一定都认为她是爱他的钱。


连多多最后都安慰她，说：“你们相识不过五六个月，怎么会有爱情，不过是爱他的钱，算了，以后找更有钱的，天下有钱人多的是。”


曼君清楚，多多是为她担心，怕她继续和卓尧好下去，下场只能是无疾而终，三年前佟母命人苦心保住的秘密，不过是阴暗的权势交易。


她要做独立的女子，她喜欢自己坚强的样子，哪怕孤单，哪怕一个人。


公司给她安排的是三室一厅，房间的布局都是按她自己的喜好来决定的，当她靠在沙发上凝视着整个客厅时，她惊诧地发现，似曾相识的布局，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按照卓尧的公寓来布置的。


沙发，窗帘，那些布艺有关的装饰，盆栽，还有壁纸的颜色，淡绿的，都是他的喜好。


如影随形，以为忘得掉，却没能做到。


冰箱里，有很多特浓巧克力和牛奶，她想自己实在是太瘦了，她想让自己胖起来，也许会更有安全感一些。寂寞的时候，就对着屏幕，看轻喜剧，嘴里放一小块巧克力，又甜又苦，她把自己窝在沙发里，像倦了的小孩，如此的恋家。


巧克力和牛奶都很甜，可是惆怅难以名状。


深夜肚子饿了，她去便利店买吃的，她系着高高的黑色围巾，穿着牛仔小褂马丁靴像流浪的孩子，怀里抱着满满一牛皮纸袋吃的。便利店门口有卖鲜花的孩子，小雏菊，一束束的，白的，插在玻璃口杯里，放在落地窗旁，陪着她一起坐等闲日暖阳。


曼君想，这时光就这样也很美妙，没有爱情，没有男人，可她还有自己，还有从来都没放弃的梦想，她要挣钱，然后回家给外婆盖一栋小楼，让外婆安享晚年。让外婆和舅舅抬起头做人，她犯过的错，她要弥补回来。


只是还是会想念，她在台历的背面写着：


“我想念你了，而你并不知道，或许，你早把我忘掉，如同忘记那年街角的一只流浪猫。而我，把你当作最永恒最永恒的星光，一直没变，深藏于心。上海的天气，变化无常，时而明媚，时而料峭。却没有及时添加衣裳，天气很冷，很凉。”


想念一个人，是蚀骨的温柔，磨不灭，啃不动，但不得不相信，想念对方时，你连眉眼都是笑的。不论多久没见，闭上眼，好像他就在你的面前驻足，他还是那么英俊潇洒，笑起来，有点坏，有点匪气，像是要拦腰抱起你，不许全世界的人来和他抢你。


他就是那样的霸道，不讲道理，他是个不善辩论的男人，除了会发出命令，他并不擅长词多辩解。


曼君恰恰喜欢这样的卓尧，他不会谎言连篇，他不会巧舌如簧，他会沉默，他也会懂得。


花言巧语的男人，是冯伯文那样的，笑里藏刀，阴谋太多。


一次在机场里，迎接从马来西亚过来的外商。冯伯文也在，是以竞争对手的身份出现，当冯伯文第一眼看到曼君时，既有惊艳，也有不屑。他过于轻视这个傻乎乎为他一句空头承诺就坐了两年牢的女人，曼君大方地微笑，只是瞥了冯伯文一眼，再也不看他。


落落大方，他只是她这一刻的对手。


如果她可以签下这份合约，那么公司就打开了对马来西亚的外贸出口，而她也将会获得一份不菲的奖金，这笔奖金足够她回家给外婆和舅舅盖一栋漂亮的小楼。


为争取投资商的信任，她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她志在必得。


冯伯文亲自来机场接机，带了一名随身翻译，还有助理等人，还带了两个香艳的交际花，想用美人计拉拢投资商。


而阮曼君，独自前来，她穿着灰色立领大衣，手中握着一个牌子，牌子上面是用马来西亚语写的接机牌。


当投资商一行三人朝他们走来时，冯伯文立即带领属下一拥而上，冯伯文殷切地说一句，身旁的翻译就翻译一句。他又朝随身带来的两个交际花使了一个眼色，两个香艳女郎很快就各自拥揽了一名投资商。


曼君则站在一旁，微笑着挥了挥手中的牌子，其中为首的大胡子投资商朝曼君走了过来，冯伯文脸色大变，围着大胡子投资商几乎要拦住了对方，而大胡子礼貌性推开了冯伯文。


曼君用马来西亚语和大胡子说了几句话，随即大胡子笑逐颜开，和曼君握手，然后对身后两个还被香艳女郎纠缠的属下挥手，两个属下只好甩开女人朝曼君身边走来。


冯伯文大喊着：“别走啊，晚上还有饭局啊，在上海最豪华酒店，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啊。”他也不顾语言不通就叫喊。


冯伯文揪起站在身边的翻译衣领，怒吼着说：“你不是说你马来西亚语很牛吗！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


翻译吓得眼镜都掉在了地上，捡起眼睛，颤抖着说：“冯先生，她会说马来西亚语，她对投资商说，她很有诚意，为了这次谈判合同，她特意去学了他们的母语，都是为迎接他们而做的，可见她公司的重视和诚意！”


“废物！滚！”冯伯文朝翻译的屁股上踢了一脚，连同身后两个香艳交际花也扔了一叠钱叫她们滚。


冯伯文食指在嘴边擦了一下，他眼神里充满了凶恶，挡了他的财路，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这笔合约如果谈成，公司将长期展开对马来西亚的贸易，那么这笔资金收入至少在三千万美金。


冯伯文走到曼君身旁，压低了声音冷森森地说：“你果然有胆色，想钱想疯了是吧，敢和我抢客户，是不是佟卓尧安排你来的？”


她抬头，以坚定的目光还击冯伯文，她毫不怯弱，说：“冯伯文，我告诉你，和佟卓尧没有任何关系，你看清楚我是哪个公司的，噢，可惜，你赶走了你的翻译，这上面写的公司名字是马来西亚语，你看不懂。你就当是教训吧，以后学好多国语言再出来谈判比较妥当！”


“你信不信，两年前我能让你进去，现在我还能让你进去，挡我财路，就是佟卓尧罩着你也没用！”冯伯文面部肌肉都扭曲了，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


她手指指着冯伯文的胸膛，她一边说，一边戳，说：“我要感谢你，感谢你两年前给我上了一课，那就是人心险恶！我不会是过去好欺负的阮曼君，如果你敢报复，我就算进去了，我出来后，我将用我下半辈子所有的时间来报复你！”


这句话，让冯伯文不由向后退了两步，这个女人，不像以前那么好骗好恐吓了，她变得疯狂而大胆，她不再受制于他，她懂得还击，懂得报复，也懂得人心险恶。


冯伯文恢复了笑意，那么勉强的笑意，点点头，伸手向她握手，说：“好，我服了，我输了。”接着凑到她耳边，说：“走着瞧，阮经理。”


“冯伯文，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除了你输在没诚意上，还有，人家是三个外商，你居然只带了两个交际花。我给你上了一课，教会你怎么谈生意！哈哈。”她笑着，这几年从来没这么大快人心地笑了，冯伯文那痛心的表情，实在是让她痛快。


不过伪装成女霸主的样子还真挺累的，她在临出发前就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深呼吸，把就像是给自己充气，把自己装得很强大，像是一个女超人。


在冯伯文悻悻离去时，她松了一口气，全身都像是散了下来，幸好刚才没泄气，充足了气，果然很有女强人的气势。


三个投资商在翻看她带来的上海特色菜酒店，刚从飞机上下来，先吃饭才是重点，中国人的生意，大都是在饭桌上谈成的。


她开车带着他们去吃中国菜，她想她终于可以独立，可以爬起来，可以在上海有一片自己的未来。


这个未来里，没有卓尧。


车窗外，一派新年的景象，她用马来西亚语说中国人的新年，是一年中大团聚的时候，是中国最重要的节日，不管身在何方，过年时，大家都会回家。


这笔合约最终成功签订，她长吁一口气，回到住处，她躺在松软的床上，及肩长发，她遇见他时，还是凌乱的短发，狼狈不堪的样子，如今，她靠自己打拼立足，她有舒适的生活和体面的工作，在这个城市，她总算有自己的天空。


而好久不见他了，他好吗？


他会想她吗？


曼君身边不缺追求者，戴靖杰就是追求攻势展开最猛烈的一个，她拒绝，她把靖杰当作是弟弟，是朋友，没有爱情，怎么会有爱情。


她在台历背后写下一句：“疼先生”，你始终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的男人。


他再好，也不属于她。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伏特加，倒满了一杯，她倚窗，黑色的长裙，裙摆落在地上，她的脖子上，有奢侈的钻石珠宝，她喝了一杯烈性酒，她目光有些迷离，嘴里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她看着楼下，一辆辆车驶入小区，从高层往下看，无法分辨车的型号。


可当一辆黑色镶边的车驶进来，她突然清醒，是他，一定是他，她的心里有感应，他离她越来越近，她夺门而出，忘记换下脚上的高跟鞋，电梯摁了半天没反应，她就往楼梯跑。


她气喘吁吁，几次差点跌倒，她脱掉高跟鞋，就扔在楼梯上，天那么冷，她好像没有感觉到，内心被烈性酒和浓浓的爱意燃烧得火热，她黑色缎面的长裙飘了起来。


她注定是一个为爱奔跑的女子。


她跑到停车场时，看到了佟卓尧的车，是他的车，那熟悉的车牌号，还有车内熟悉的小摆设。可是卓尧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靠在车旁，喊了几声卓尧，只有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回音。


此刻正等电梯的卓尧听到了她的声音，他大步朝车边寻觅过来，他的步子有些匆忙，他难掩内心的激动，他要找到她，再也不让她离开他。


佟卓尧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两颊通红、醉醺醺地蹲在他的车轮旁，她穿着单薄的长裙，赤着脚，脚丫子冻得通红，他弯下腰抱起她，可恶的女人，又喝酒，怎么像个小酒鬼，他脱下西装披在她身上。爱怜地说：“小漫画，我带你回家。”


她看见了他，她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她耍赖着说：“是你吗是你吗？卓尧，我的鞋丢了，丢在楼梯上，你帮我找鞋。”


于是，她乖乖趴在他宽厚的背上，脚丫子上的灰都蹭在了他昂贵的西裤上，他背着她爬楼梯，一楼一楼地走，她伏在他的肩膀上，总觉得像是一个梦，她害怕梦醒来他会不见了。


他的身上，有好闻的木香，他的肩膀很宽厚很温暖，她抱紧着他，她穿着他的西装，她像是在他怀里一样。两个月了，卓尧，我们快两个月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她在他背上说着酒话，闹一会，又哭一会，他背着她，走在楼梯上，他在十五楼和十九楼找到了她的高跟鞋。


她家的两个防盗门都没有锁，就急匆匆地跑出去。卓尧推开门，把她放在沙发上，端来热水，把她的脚放到热水里，给她泡脚，她眯着眼，问他：“卓尧，我的高跟鞋找到了吗？”


他点头，心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背着她，走了二十一层楼。


她那么瘦，他背着一点也不吃力。


“你记得那双高跟鞋吗？”


“记得。”


曼君痴痴地笑了，说：“就是那双鞋，我们认识了，你帮我修好的。我记得砸到了你的额角，你还流血了。”


他端来一杯蜂蜜水，他看着这套房子里的布局，是那么像他住的地方，他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她乖巧地舔舔嘴角的蜂蜜水，说：“甜。”


卓尧笑，帮她把脚擦干，为她找了一双厚厚的白色棉袜，给她穿上。


他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他准备去冲澡，她拉住了他的胳膊，醉眼朦胧，说：“你去哪里，不许走，不许你走！”


“我不走，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他在她额头低吻了一下。


他的胡子扎了她的额头，她在他怀里咯吱咯吱笑着说：“痒。”


他冲洗澡，看到卫生间的玻璃镜子上，写着他的名字。这里没有他的睡衣，他围着浴巾走了出来，在客厅整理被喝醉的曼君弄乱的物件时，他捡起歪倒在一边的台历，上面写的那些话，都是写给他的，是她的碎碎念。


比如：“卓尧，今天小雪，雪景很美，我蹲在一棵树下，在雪地上写了很多遍你的名字，爱上你之后，一切都会让我联想到你。下雪天会想你，下雨也会想你，晴天依然会想你。”


比如：“卓尧，当你对我说圣诞快乐时，我说友谊万岁。我们之间，不可能成为朋友了，或者情人，或者路人。”


……


他将台历放好，他走到卧室门边，他看她在床上翻身，还伸了一个小懒腰，他从衣橱里给她找了睡衣，从身后抱起她，将她身上的裙子脱掉，首饰褪去，他想给她换上干净的睡衣。


她歪歪地顺着他的胸膛，滑了下来，她双手揽着他的腰，嘟哝着说：“不要走，我不和你赌气了，我不躲避了。”


她呼出来的热气温温热热地扑在他的小腹上，他有些情难自禁，他不想对醉成这样的她有何举动，他抱起她，给她套上睡衣，然后平躺在她身边睡下。


床头灯调得很暗，但他可以看清她的面庞，她长长的睫毛，这是她最乖巧的样子。


这两个月，佟卓尧努力让自己忘掉曼君，他以为她移情别恋，爱上那个年青小子了，他痛苦过，折磨自己，不许任何人提起她的名字，他拼命地工作，他却愈来愈想她。


他安排季东私下调查她的近况，得知她步步高升，过得很好，他才稍稍放心。而当偶然听到圈子里面有朋友说，冯伯文扬言不会放过阮曼君，因为她挡了他的财路，断了公司的外贸渠道，冯伯文要想办法好好教训阮曼君。两年前冯伯文可以让她进去，现在仍可以让她进去。


于是刚刚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才驱车按季东调查得来得住址，找了过来。


见她醉了，他不想说太多，她不懂得商业战场上的厮杀，她得罪冯伯文，自己只能成为公司利益下的牺牲品，别的公司里，那些出去谈判签约的都是有身家背景有高层在背后撑着的，而她，太天真了，商场上并不是你有才能就可以独揽的。


她不够有手段，不够有阴谋，冯伯文肯定要报复她的。


现在冯伯文还需要佟卓尧的一些财力支持，但他观察到，冯伯文暗暗并不服从和他签订的往来协议，随时会和他摊牌翻脸，佟氏企业作为龙头企业，已招来几家公司的窥视，这还包括秦氏公司。


他拥抱着她，头埋在她颈间，那么多烦恼，只要抱着她，都没了，总能在她身上找到他需要的安宁。


她睡觉很不踏实，不是踢被子，就是磨牙，喝醉了酒，还在打着小呼噜，他想，这是什么样的女人啊，但是她真，她很纯粹，她就是独立的阮曼君，没有一个女人像她这样让他渴望一探究竟，渴望拥有。


他给她盖被子，听她的磨牙声和呼噜声，他双手枕着头看着她，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一个事实，如果告诉她，一定会让她为难，她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他如果说出来，她会摇摆不定，也许会放弃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能给她比她现在拥有的还要好的生活，但他清楚，她不要他给的，她坚强地要自己去争取。


那么这件事，他就不能告诉她。


让她一直充满对工作的激情，让她一直这么斗志盎然，开心满足下去好了。他了解她能有今天，付出了太多，她整晚加班，累了就趴在公司办公桌上睡一觉，醒来继续工作，付出了那么多，才有了阮经理这个职位。


清晨曼君醒来，窗外阳光斜斜地照射了进来，她翻了一个身，竟看见佟卓尧躺在身边，他好看的面庞，离她只有0.1公分的距离，她撅起嘴唇，就可以亲吻到他的脸。


她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很俊挺酷酷的脸，他均匀的呼吸，她心满意足，能这样看着他睡觉，真好，幸福莫过于每天早上睁开眼看见心爱的男人躺在自己身边。


她以为是一场梦，梦里她寻觅他，遇见他，他背着她走了一段漫长的路，接着她陷入了绵长的美梦里。


过会儿，他也醒来睁开眼，他张开怀抱，示意她过来。她顺从地钻进他的怀抱里，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她闭上眼睛，希望时间能过慢一点，躺在他怀抱中，幸福而踏实。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你不是，再也不见我了吗？”她使着小性子，说。


她的长发软软的落在他肩上，他手摩挲着她的长发，低沉地说：“你过得好吗？”


“好。”她答。


“想我吗？”


“想。”


“哪里想？”他问。


她掀开被子，指着自己的胃，说：“这儿想，我想喝你煲的汤，胃是最念旧的，我的胃，不停地想念你，以至于，我茶饭不思。”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邪魅一笑，说：“你猜，我哪里最想你。”


她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她羞红了脸，双手遮住了脸说：“我不猜我不猜。”


他俯身从她的手开始吻，温柔地说：“你不猜，那我来告诉你。”


那些吻，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心柔柔地软化了开来，她慢慢地拿开了手，任由他的吻落在了她的眉梢上，眼眸处，面颊，然后是唇瓣上，他柔情的吻，顺着唇瓣滑落到她颈间，他的头埋在她颈间，贪婪地索取她颈间的散发的香气。


他们彼此拥吻，深情到热烈，翻滚到纠缠，窗外阳光正好，房间里春光乍泄一片旖旎无限好。


缠绵之后，他搂紧着她，她靠在他胸膛，手指在他胸膛上比划字，让他猜她写的是什么字，她写的每个字，他都猜对了，唯独她写卓尧二字，她写了三遍他也没猜出来，她说他是一个容易忘记自己的人。


她听着他的心跳，她说他的心脏很有力量，她说自己心总是绞痛，不知什么原因，有时想他也会绞痛。

第十三章 古有“望夫石”，今有“望夫鱼”



爱情总是想象比现实美丽，相逢如是，告别亦是如是。



卓尧要带她去医院检查，她谎称公司前段时间体检，她做了全面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可能是太想他了。


“在这家公司怎么样，开心吗？”他问。


“嗯，挺好的，我升职了，我觉得这里很适合我，我有发展空间，我渐渐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你知道吗，我这个月签了一份大订单，我的梦想就是回小渔乡给外婆和舅舅盖一栋小楼，我相信就快要实现了。”她甜蜜地憧憬着。


卓尧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她事实，如果真的有天她成为了他的对手，他希望自己不要感情用事。


他是商人，商人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爱情其次，这是父亲生前对他的教诲。那时的他正和欧菲相爱，父母都反对他和欧菲的交往，父亲是这样教育他的。


爷爷是老红军，父亲是白手起家的商人，打拼了一辈子才有了这样规模的公司，父亲临终前还对他抱着遗憾，他曾想做漫画师，为了父亲，为了家族企业，他放弃漫画，从商。还有两个姐姐，都是家族联姻，嫁入了豪门，他是独子，这个公司只有他才可以支撑。


“曼君，如果有天我们成为了对手，你会对我手下留情吗？”他问她，但他并不是求饶，他只是想知道，在她眼里，是她的梦想重要，还是他重要。


“我们不会成为对手的，相信我，卓尧，我们会是情人或是——爱人。”她说着，脸在他怀里摩擦着。


“如果能够不做商人多好，我做回最初的我，在巴黎的广场喂鸽子，卖画。”他说。


她有些惊讶，说：“你卖画？”


他起身，转移话题，说：“不过我现在是要下厨煲汤给你喝，你乖乖躺着，你累了。”说着坏坏一笑，眨了一下左眼。


他还是那么坏，那么邪，一脸的匪气和邪魅。


不多时，就闻到了从厨房里飘来的香气，她原本还不很饿，被汤的香气一熏，倒真的很饿了，她披上睡袍走出卧室，她倚靠在厨房门边，看他像家庭主妇一样，围着大围裙，围裙上写着“好妈妈，好厨艺。”六个字。


他拿着一个勺子在尝汤的味道，似乎很鲜美，他只顾自我陶醉的表情，她扑哧笑了，走过他身后，解下他的围裙，将他推出厨房，她温馨的笑，说：“你去看看球赛，看看报纸什么的，总之你等我，很快。”


“小漫画学坏了，我都快做好了，你来捡成果，不许和我抢功劳，瞧瞧你笑得，笑得好邪恶。”他逗着她说。


“我想做我们渔乡特色菜给你吃啊，你去客厅等我。”她挥了挥手中的勺子。


她想做一道家乡特色的鱼给他吃，是外婆教她的做法，她煎着鱼，偶尔探出头看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双臂揽着沙发背，专注地看着球赛，他此刻的样子，多像是她的丈夫，边看球赛边等妻子饭好的丈夫。


曼君觉得光阴就这样的暖光了起来。


她焖着鱼，他只能吃微辣，他不吃醋，她都记在心里。


他进了厨房，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将她转过来，转到他怀抱里，他的唇贴了上来，他说他有点饿了，于是想亲她几下。


她笑着说：“你要是再亲，锅里的鱼嘴都要焖糊了。”


做一道菜给心爱的男人吃，那一定是一道很用心烹调的菜，天下有多少女人，都在为自己心爱的男人不断翻新做着菜式，湘菜，鲁菜，粤菜，辣的不辣的，清蒸的红烧的，爱一个人，就要先从爱他的胃开始。


不是说了，胃是最念旧的。


就算是一个花心的男人，他有过很多女人，他忘掉了那些个女人的面孔，身材是胖还是瘦，个子是高还是矮，但他一定不会忘记某个女人做的一道菜，那道菜的味道，好吃得让他多少年后，想起来还会意犹未尽。


有时候，有的女人，对男人而言，还不如一盘好吃的菜。


吃厌了，便弃之不及。


曼君用心在做一盘菜，她给这盘鱼取了一个名字，叫“望夫鱼”。


古有“望夫石”，今有“望夫鱼”。


鱼嘴微微张开，尾巴翘起，肉质鲜嫩，入口滑而不腻，曼君挑起一块鱼肉喂给卓尧，她说她一直在等着他。


他们开始考虑未来，经过两个月的分离再重逢后，他们彼此都离不开对方了，他们不想再继续地下情，卓尧对曼君说，他要带她去见他母亲，他要把她介绍给他的家人，包括他的两个姐姐。


起初她听了，有些犹豫，她有自知之明，虽然她现在的境况比起以前好了很多，可要和卓尧相配，她一没有身家，二没有背景，如果被佟母知道她的人生污点，那他们更是不可能了。连欧菲那样优秀的女人，佟母都不接受，何况是她阮曼君。


她或多或少听了一些关于欧菲的事，她知道，欧菲是个很优秀很成功的女人。


她有些想知难而退，卓尧不许她畏惧，他说：“我们还没有试一试，我们都没有去努力争取，你怎么就知道我妈会不喜欢你呢，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你对我很重要。我一直在想，是谁改变了我，让我变得一往情深，变得执着了起来，我想曼君，只能是你，我爱的人只能是你。”


“卓尧，好，我听你的，我和你妈妈见一面，我会争取她们对我的喜欢，同意我们在一起。”她勇敢地决定要和他一起去面对，哪怕面前摆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她也要搏一搏。


也许佟母是慈母，也许佟母会喜欢她呢。


那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交往，然后也许会结婚，会像大多数嫁入豪门的女孩一样，做豪门少奶奶，相夫教子，她不同的就是，她和他在一起，和他的身家豪门背景无关。


就算他此时穷得一个子也没有，她依旧愿意跟他走。


钱算什么，她爱钱，但她会凭自己去挣，不论是卑微的工作，还是辛苦的工作，加班加点也好，她都凭借自己的辛苦和努力去挣钱，独立而坚强，她不依赖于男人的给予。


她也想过，和佟卓尧相识到相爱，中间没有太多的故事和山盟海誓，也没有太多的曲折，好像是四目相对后，忽然一见钟情，一往情深，他们上辈子可能是错过的恋人，有过误解，也有过恩情。


她不想再畏首畏尾，爱是要去争取的，不是吗？


他们再也不想分别，再不想害上相思之苦。


这是她度过的最快乐的周末，有卓尧陪伴着，他们挤在沙发上坐着一起看球赛，看到进球时，她激动地把爆米花撒了脸上，他们笑闹着抱在一起，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她知道晚饭之后，他就要回家了，他是整个公司的管理者，他还有很多责任在身上。


“你要好好管理公司，公司里几千人都指望你发薪水跟着你养家呢。我也会好好工作，我还要回小渔乡盖小楼给我外婆住呢。”曼君笑着说。


“我会的。我也会和我妈说我们的事，安排你和我妈见面的时间，相信我，等我，周末我会再来看你。我也想和你一起回那个小渔乡，一起给外婆盖小楼。”他说着在她额上吻一下。


他该走了，他休息了一天，公司里还有很多文件等着他过目，等着他决定。


季东打了两个电话来，他都按掉了，但他清楚，没有急事，季东知道他在曼君这里，季东不会轻易打电话来的，可能是那些公司董事们又在鼓噪了。


她送他到楼下，看着他的车驶远，她才回去。


这一幕，都被躲在不远处小区绿化带后的男人用相机拍了下来，包括佟卓尧车驶过曼君身边，停下车和曼君拥吻的一幕。


曼君回到家里，在房间里开心地转圈，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他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争取，他主动提出要带她去见他的母亲，这是他对她真心的付出。


不管佟母能不能接纳她，但佟少的爱意，她真的领会了。


所以她不会再想太多顾虑，她要和他一起，一起面对未来。她想，日子在慢慢变得美好了起来，见了佟母之后，她就和卓尧一起回一趟小渔乡，在小渔乡一起为外婆盖新房子，外婆肯定不习惯住城市里的楼层，外婆还是要住在乡下，她就要在乡下盖漂亮的小楼。小楼有院落，种了几棵树，外婆可以在院子里养几只鸡。


距离这样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幸福就在咫尺，也许触手就可及呢。


她坐在沙发上，沙发上还有他的气息，她睡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球赛，她笑了，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了足球呢，以前不是从来不看球赛的吗，遇到球赛就换台，今天和他一起看了好几场的球赛，她比他还激动，进球时她尖叫着站了起来。


原来足球是这样可以让人疯狂的运动。


漫长的追赶，脚下的争夺，传递，从偌大的绿茵球场的一头跑向另一头，追来赶去，最激动人心的就是进球的那一秒。


爱情，也是这样。


爱情总是想象比现实美丽，相逢如是，告别亦是如是。我们以为爱得很深，很深，来日岁月，会让你知道，它不过是很浅、很浅。最深最重的爱，必须和时日一起成长。


曼君她相信，随着光阴的增长，爱亦是在增长，不减。


和卓尧又和好如初，她面对工作，也是美滋滋的，笑容总挂在脸上，她不再穿黑色灰色的衣服，她穿亮色的，上面有闪闪的珠片，她青春活力了起来。


靖杰成为了她的助理，总经理助理。


曼君的变化，靖杰细心地察觉了，他有了淡淡的失落，他旁敲侧击：“经理，你好像从周一上班开始就一直很开心，是不是周末中了奖呢？”


“比中奖还开心。不过工作时间，不许谈私事，这还有份文件，你拿给陶经理过目，去吧。”她笑着把文件递给了靖杰。


下班后多多约她出来喝咖啡，她应约而至。


多多穿着大衣坐在沙发上，看到曼君满面春风走来，多多给她一个拥抱，说：“臭丫头，成经理了就变成大忙人了，约你都这么难，怎样，工作很顺利吧，瞧你脸色，可真好。”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送到多多的手上，多多娇艳的脸，笑得特灿烂，说：“送我礼物吗？你怎么想着送我礼物呀，说真的，送我礼物的都是臭男人，女人送我礼物，你是第一个。”


“我们是好姐妹，我落魄时，你给了我那么多照顾，我一点心意而已，你打开看看，看你喜不喜欢？”她说。


多多拆开包装，是一双鞋，一双白色的平跟的小公主鞋，多多惊讶地看着她，说：“好漂亮的鞋子，为什么想着送我一双可爱的公主鞋呢，我很喜欢。”多多的卷发和精致的彩妆，在说话时，眼睛一亮一亮的。


黑亮的长卷发，绿色的眼影，嫣红的双唇，红色的丹蔻，这几种色调把多多衬托得艳丽极了。


有几个女人能衬得起这么艳的妆呢，艳得出尘脱俗，当然多多骨子里是媚俗的，她爱钱，爱美男，爱美食，爱漂亮的衣服，爱奢侈品，爱名车，爱别墅，几个男人又能养得起她呢。


多多有一个爱收集高跟鞋的习惯，专门有房间来装她那两百多双高跟鞋，最高的鞋有二十寸，都是多多至爱的宝贝。


以前曼君笑说多多是个爱败家的女孩，现在想想，其实那只是多多的寂寞时的慰藉。袁正铭那样的男人不能像那些高跟鞋一样静静地在一个房间里伴随她，那些像扑蝶的孩童般的男人们，会厌倦，会离开她，太多的夜晚，多多是独自度过，她享有的那些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只有那满满一房间的高跟鞋。


恋上高跟鞋的女人，疯狂地去收集高跟鞋，不过是一种癖好，一种对爱的渴望和收集。


曼君握住了多多的手，说：“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高跟鞋，你所有的鞋，都是高跟的，我送你一双平跟的鞋，是希望你，如果高跟鞋穿累了，那就脱下来，换上这双鞋，好吗？”


多多哭了，曼君并没想到这样的一句话，会让多多这样的女孩哭了出来，多多哭着，那绿色的眼影慢慢被眼泪晕开来，用纸巾擦拭，越抹越像个青眼圈。


起初是低低的哭声，慢慢减弱后，是不停地流泪。


这是曼君从未见到的多多脆弱一面，再坚强的人，触碰到内心的某一个点，很容易迸发伤感的触角。


她坐到多多身边，给多多擦眼泪。


桌上寂静的两杯咖啡，还没有喝一口，已经凉了。


“多多，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了，告诉我。”她不知该怎么去安慰多多，但她能肯定多多一定是遇到不小的烦恼了。


多多吸了吸鼻子，使劲地擦了几下眼睛，妆都花在了纸巾上，多多咳了一声，心绪平稳了一点，缓缓地开口说：“曼君，我们不可能的，我和袁正铭是不可能的，他要订婚了，我以前以为我是爱他的钱，可我在这时候发现，不是的！我爱他，我爱他这个人——”多多说着，又难过了起来。


多多的意思，让曼君清醒了，原来多多和她一样，都做着一个童话般的美梦，她们都在童话中爱上了王子，可回到现实，现实中的王子，选的不是灰姑娘，选的是公主。


连一向敢爱敢恨的多多，都会陷入进去无法自拔地啼哭，她伪装得很坚强，伪装得很娇艳，可心里荒芜成一片寂寞的沙场。曾以为没有了金钱，还会有爱钱，没有了爱情，还会有尊严伴随自己走过漫长的时光。


只是后来，爱情这个家伙，会绝情地在离去的时候，一同连尊严都带走。


爱是让你没有尊严不计颜面的行为，为爱，去拼死拼活，明知败局已定，城池被攻破，你仍旧迟迟不肯弃城投降，誓死抵抗保卫你的爱，保卫你的尊严，最后你做了爱情的俘虏，爱情的奴隶，爱情的傀儡。


幸福，会变得遥远而飘渺。


很久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这样的两段话，曼君说给多多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你以为不可失去的人，原来并非不可失去。你伤心欲绝，你流干了眼泪，自有另一个人逗你欢笑，然后发现不爱你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之伤心。今天回首，何尝不是一个喜剧？情尽时，自有另一番新境界，所有的悲哀也不过是历史。”


他纵有千百个优点，但他不爱你，这是一个你永远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的缺点。一个人最大的缺点不是自私、多情、野蛮、任性，而是偏执地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暗恋是一种自毁，是一种伟大的牺牲。暗恋，甚至不需要对象，我们不过是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自怜，却以为自己正爱着别人。


“多多，我要你坚强起来，你还记得冯伯文背弃我的时候，你是怎么安慰我的吗，你说男人都是他妈的王八蛋，只有钱是好东西，钱是比男人还体贴的宝贝。”她宽慰着多多。


多多满是幽怨地说：“我和正铭不一样，曼君，正铭是爱着我的，他不爱那个从国外回来的未婚妻，他说他从小就讨厌那个女人，他说那个女人小时候长得又黑又胖，没有我漂亮没有我性感动人——他说他只爱我一个的，他怎么就有了未婚妻，怎么就要和别人结婚呢。你告诉我，是我哪个环节出了错？”


“多多，你没有错，你并没有错，你只是在全心全力地爱一个男人，袁正铭也没有错，他也爱你。可是，这个男人是有背景的，他有商业联姻的需要，他的爱情，他自己也不能掌握。”她努力说得能让多多放宽心一点。


多多手有些颤抖，端起一杯咖啡喝下去，连放糖都没有放，苦涩，皱了一下眉，吞下去，说：“爱情，不是甜蜜的吗，怎么会成为这么苦涩的东西。”


曼君听着多多说着，越来越有了对自己的担忧，自己何尝又不是像多多这样呢，去爱一个需要抬头仰望很久的男人，也许，多多和袁正铭不能在一起，只是一个她和卓尧未来的先兆。


他们终究都会落入世俗里，会迷失，会分离。


顾影自怜，无助而自甘堕落的惆怅和迷惘，明知不能再爱下去，可已经越陷越深，拔不出来，也挣脱不了。多多高估了自己抽身而出的能力，她以为自己是爱那个男人的钱，为此她费尽心机想去博得男人的欢心，到最后，她不爱钱了，她爱上了那个男人。


“正铭说要补偿我，给我一笔钱，足够我衣食无忧一段时间直到找到下一个宿主。那是一张巨额的支票，可在我看来，那只是一张空头支票，我宁愿，他和我在一起，我不要钱，我真的不要钱。”多多从皮夹里掏出一叠钱，放在桌上，很是恐慌地将钱丢了出去。


曼君捡起来，将钱整理好放进多多的皮夹，她对曼君说：“没有男人，我们还可以活，可没有钱，我们就没饭吃了，永远不要和钱赌气。多多，你知道吗，你变了，虽然你现在看起来很悲伤，可我喜欢这样的多多，这样的你，是深情动人的。”


的确够动人，只是为何会这样心疼得想掉眼泪。


窗外有一对男女相拥走过，男人看起来年纪显然要比女人大很多，差不多大二十岁，可是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年龄的差距，都可以克服掉，都可以依然那么登对，一看就是夫妻。为什么出生、家庭背景的差距，会这样残酷，一张支票，就可以买断一份爱情。


多多用纸巾擦掉脸颊上残留的眼泪，说：“曼君，我还是要去争取，我想，我要和他的未婚妻见面谈谈，一是我想看她到底哪里比我好，二是*我想求她，求她把正铭让给我。”


爱到要去求第三方来让出爱情的地步，卑微到乞讨一份爱，卑微到去可怜兮兮地求另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把男人让给自己，就成了爱情乞丐了。


面对多多这样的痴情，曼君说不出口反对的话语，那样太残忍。


这时的她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个人，就是静安。


她们曾经不理解静安对前夫苏生的爱，那样的包容，爱到可以真心祝福苏生和新女朋友百年好合。


太多韩剧里的男女主最后不得不分开时，都会出现一句：“某某某，你一定要幸福”——并且是对着人群喊出这样一句话。可是，能够真心并甘心这样祝福的人，又有几个。


恐怕也只有静安这样的女子可以做到，别无他求，只要心爱之人幸福，无论他和谁在一起，都不重要。


爱的最高境界，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多多是断然做不到成全的，多多有自己的爱情观，爱一个人，就是要在一起，相爱相爱，不在一起怎么相爱。多多说她会不择手段，不要脸，总之，为了在一起，她可以放弃一切。


虽然多多她也清楚，在袁正铭父母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交际花，是欢场中的女人。


记得在《胭脂扣》里，如花第一次见十二少的父母，当时十二少的母亲端了一杯茶给如花，然后开始解释这种茶是处子之身的少女捂在胸前用处子体温烘干的茶，随后笑着对如花说：“当然这是你我都做不到的事了。”这不过是在暗讽如花的身份。


古往今来，多少这样的故事，公子爱上怡红院的姑娘，春花秋菊，到最后，不是双双抱憾而死，就是遭棒打鸳鸯后公子很快寻得新欢忘旧欢。


十二少，也是娶了那个中规中矩的女子，生了好几个孩子，他也没有随着如花吞鸦片殉情而死而跟过去。


多多是坚决了，是非袁正铭不嫁了，这样的爱情，是一种危险的爱情。在爱情里，你可以很爱很爱他，但是，永远都不要把对方看作是你的唯一寄托，唯一支柱，否则，一旦这个支柱这个寄托离开你，你就非常危险。

第十四章 爱无能，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思念那种痛，会蛰伏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里，会趁人不备跑出来，刺痛你。



曼君想，如果有天卓尧要离开她，或是被逼到离开她，她会怎么样，会通情达理地理解他，一笑而过就分手吗？还是，会很久丧失爱一个人的能力。


爱无能，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曼君觉得，她一定不会像多多这样的伤感，她被辜负过一次，第二次，总归要好过第一次的吧，就算卓尧对她说：“阮曼君，你离开我吧，我不爱你了。”


她一定会微笑，说一声：“好，我离开。”


这样的分手，算是一场皆大欢喜，没有硝烟、战火和眼泪。


曼君并没有料想到，后来的后来，当佟卓尧真正要离开她的时候，她的痛彻心扉远远超过了第一次，是谁说初恋分手是最痛苦的？不是的，真正的爱情，哪怕是第二次第三次，都会痛及全身，痛入骨髓。


那种痛，会蛰伏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里，会趁人不备跑出来，刺痛你。那种痛，除了蜷缩在被子里，回归到胎儿时期的抱腿姿势，别无他法，据说在母体的那种头脚抱在一起的姿势，是代表缺乏安全感以及孤单。


还有一种，就是怕冷的人。


当在被子里寒冷的时候，我们大多都会选择头抱腿的姿势，来温暖自己，这总是孤单和冷清的人下意识的姿势。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种拥抱能比自己给自己的拥抱更温暖。恋人的拥抱固然是甜蜜的，可一个人的时候，只有抱着自己，才是最清醒最慰藉的。


曼君见了多多之后，便有些萎靡不振了，前不久还信心满满地要去见卓尧的母亲，还说要去争取未来的幸福，可是她现在却畏惧和迟疑了。


周末的时候，曼君下班刚走出公司，靖杰就跟着出来了，靖杰拿出两张电影票，想约她一起去看电影，最新上映一部爱情片，公司有几个男同事都买好了电影票准备带女朋友一起去看。


曼君推辞说不喜欢电影院的氛围，她更宁愿自己窝在家里沙发上看些老电影，靖杰于是又说不如一起去吃个饭，晚上再去外滩走走散散心，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可以一起聚聚。


曼君只好推说自己不太舒服，想早点回家休息，“有些累了，下次吧”，她委婉地拒绝。


其实她是和卓尧约好了一起去参加他的一个朋友聚会，尽管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应酬，可是她更想能走进他的生活圈子。卓尧其实也并不喜欢这样的社交活动，但他是一个商人，商人的经济命脉和人际命脉是紧密相连的。


他这次也是想当众宣布曼君是他女朋友，他并没有告诉曼君，这次聚会，冯伯文也会来。


在曼君和靖杰解释着要早些回家时，卓尧的车驶了过来，她之前特意叮嘱卓尧不要到公司楼下来接她的，她并不希望公司里的同事看到这些，她总觉得没有必要太过于招摇，她怕招摇过后，会失去这份幸福。


幸福是不能拿出来炫耀的，还是藏着点，幸福才能走得更远。


这时卓尧从车内下来，朝她身边走来，周围过往的女孩都指着卓尧在惊呼：“这男人好帅啊，是不是明星啊——”


这点是能够满足女人的小小虚荣心的，女人还是更希望别的女人夸赞自己的男人有魅力。


他远远地走来，风度翩翩，他真像是一个绅士，高大的身姿，挺拔而颀长，俊挺的面庞，走在路上，那样的与众不同，他就像是王子，是成熟的王子。


靖杰有些难过，说：“原来是有比我更重要的人约你了，他对你而言，很重要，是不是？”


她的目光，一直一直都停留在卓尧的身上，她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她看着卓尧的神情，就是看自己心爱男子的眼神。她回答道：“是，他对我，很重要。”


卓尧走到她身旁，礼貌性地朝靖杰点头，随即目光都聚集在曼君身上，他们俩就像是三四年没有见到彼此的情侣，还那么的看不够，这让站在一边的靖杰置若空气。


靖杰只好说：“我先走了，曼君，下周见。”


卓尧还没有等靖杰走远，就一把搂紧了曼君说：“他怎么可以直呼你曼君，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越看这个人越觉得讨厌，我总觉得他的出现就是和我抢东西的。”


她在卓尧的鼻尖上轻轻捏了一下，说：“我的疼先生怎么吃醋啦，空气里都是醋味呢！可能你是因为上一次他和你打架抢了那个帆船拼图，所以就对他的印象不好，其实他人还是很不错的。”


“以后不许你和他太近，我看他盯着你看的眼神，色迷迷的，不怀好意。”卓尧认真起来样子还像个大孩子。


“怎么，他会比你更色迷迷地看着我吗？”曼君说完就跑。


她喜欢和他开一些小玩笑，他的外表太冷峻了，也许多逗逗他笑笑，他就不会那么严肃了。


“你是说我笑起来的样子好看吗？”卓尧板正她的身子，朝她微笑，努力做出不那么冷峻的表情。


她“扑哧”笑倒在他的怀里，他努力出来的笑容，多像是一只大灰狼呀。


他笑或是不笑，都是迷人的。他是魅力潇洒的佟卓尧，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佟卓尧。



聚会时，佟卓尧牵着曼君的手，她有些怯弱，他用大拇指在她手心划了划，她懂，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鼓励她，她看着他的侧脸，她想如果做这些就可以融入他的生活，那么她愿意。


当她看到沙发中间坐着的人时，她几乎下意识地要转身，卓尧的手揽着她的肩膀，很有力度，低声说：“昂首挺胸，有我在，你是我的人。”


冯伯文站起身来，朝身边的众宾客拍了拍手，咳了咳嗓子，故作声势地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在佟少身边的这位女士，是——”


“是我的未婚妻。”卓尧磁性的声音铿锵有力地接过冯伯文的话茬。


卓尧的冷眸直视冯伯文，接着说：“不管过去怎么样，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冯伯文坐下，尴尬笑笑，说：“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大家都一一夸赞曼君的气质好，形象好，又闹着要卓尧给他们讲两人之间如何相识相爱，怎么发展得这么快，她都成了未婚妻了，他们之前都没有见过曼君。


卓尧坐在曼君身旁，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这一幕，让坐在对面的冯伯文看在眼里，非常不舒服。曼君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甜点，不说话，偶尔抬起头，给卓尧一个会心的微笑。


那笑靥，在卓尧看来，是动人而明媚的，深入心窝，暖暖的。


冯伯文看着，越想越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看着曾经的女人，微笑地紧紧握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冯伯文觉得全身的血管都在膨胀，羡慕嫉妒恨。


她不愿做他冯伯文的情人，一定是因为她爱上了佟卓尧。


冯伯文吸了很多烟，一直喝酒，看着对面的曼君和卓尧，他们彼此相视一笑爱意绵绵，像是认识了多年的情人，哪里像是刚刚开始的情侣，冯伯文手里捏着一份时尚杂志，眼神都是阴冷的光。


卓尧和身边的几个商业人士相谈甚欢，说着股市的走势，说着公司下一部的规划，曼君安静地听着，不打扰他，有时会默默注视着他，越发觉得他的魅力在慢慢地散开来。


他是个商人，更是个贵族。


他和坐在一旁那些秃发大肚的商人相比，他是精英，曼君微微地有了些骄傲，她在不经意间，和冯伯文的眼神撞上，她笑着看着冯伯文，手臂更加搂紧了卓尧，她扬眉微笑，曾经流落，曾遭背弃，但她未曾丢失自己的尊严。


冯伯文，即使没有你，我依然还有更好的归宿，你另娶他人，我依然可以另嫁良人，而且，还是比你优秀千倍百倍的男人。


曼君想，这就是面对旧情人，最大的还击。


她过得很好，并没有像冯伯文想象的那样狼狈不堪，她有了体面的工作和身份，她身边揽着的是女人口中光芒四射的“佟少”，哪个女人，不想嫁给佟卓尧。


再骄傲的女人，再善良的女人，都会有小小的虚荣心，都喜欢向旧爱宣布自己的新欢是多么的好。


曼君起身去洗手间，她的站立，让全场的男士目光又注视了过来，一是因为她是佟少的女人，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极吸引眼球的女人。她弯腰在卓尧的耳边轻轻地说：“疼先生，我去一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洗手间就在这个豪华包间里，只是一小会儿的离开。


“我陪你，好吗？”卓尧温柔地说，他的手仍握着她的手。


“不用了，你和他们继续聊。”她从沙发上走过，她昂着头，手上的黑色镶钻包包熠熠动人。


她在洗手间，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子，深呼吸，她对自己说：“曼君，你要勇敢，不许害怕，不许怯场，后面还有很多这样的应酬，想做他的女人，就必须要面对，成为他的骄傲才对。”


“你果然是真的喜欢上佟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绝情的，说把我忘了就把我给忘了。”冯伯文眯着眼，靠在卫生间门上，出言不逊，他是故意跟着她的。


曼君对着镜子里冯伯文的脸，平静地说：“我绝情还是多情，与你无关，我不欠你的。”


“可我欠你的啊，曼君，你怎么真的把我忘了，论长相，我是比佟少差一点，可论感情，难道你真的忘记了我们当年的情分吗，你为我付出那么多，你甘心不做我身边的女人吗？”冯伯文说着，歪歪地走了过来，手也伸了过来。


“你走开，我要出去。”曼君冷眼瞟了冯伯文的嘴脸，淡漠地说。


“出去？出去干嘛，出去陪他吗！我告诉你，你别看我现在事业惨淡了，但我总有爬上来的一天，我总有一天要把佟家的生意都抢过来，我看你还不乖乖滚到我脚边来！”冯伯文说着，手就顺着伸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曼君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个耳光就朝冯伯文的右脸上挥了上去，重重的一巴掌，带着曼君这么几年来所有的委屈和积怨，带着满腔的悔恨和怒火，当初自己怎么就没看清这副恶心的嘴脸，错托于人，错把这个自私无耻的男人当作真心人。


佟卓尧循声过来，看见冯伯文不在场，他心里一紧，冲到洗手间门口，洗手间的门被冯伯文反锁，周围的朋友也都走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曼君，曼君你怎么了？”卓尧关切地问，他的眉拧了起来，脸色阴翳，该死的冯伯文，他想对曼君做什么！


“卓尧，救我！”曼君带着哭泣的声音。


“冯伯文，你把门打开，不然我撞门了！”卓尧在门上敲了两声。


冯伯文粗鲁的声音夹着酒劲说：“你撞啊，有本事你撞开，她是我的女人，两年前全上海的人都知道！我对我的女人做什么，你少管！”


“你敢！”


卓尧一脚踢在了门上，门是厚重的实木门，却被卓尧两脚砸出了一个咕隆，卓尧伸手进去开门，打开门，就看见冯伯文将曼君逼到了墙角一边，一只手撑在墙上，一只手抓着曼君的胳膊。


这刺激了卓尧，他无法忍受曼君受到丝毫的伤害，他冲上前，一把抓起冯伯文的双肩，冯伯文已经喝得醉醺醺了，被卓尧一把就摔在了地上。


卓尧揽着曼君的肩膀，心疼地说：“没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曼君摇摇头，站起身，握着卓尧的手说：“我们走，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了。”她脸色苍白，幸好卓尧及时进来，她一想到冯伯文的那副嘴脸就觉得胃里都难受，她不想和冯伯文再有任何纠葛。


佟卓尧的脸色铁青，牵着她的手，望着坐在地上靠在洗手间墙边的冯伯文，到底是真醉还是借着酒劲发疯，他都不管，他要冯伯文向曼君道歉。


有力的胳膊直接钳住了冯伯文的领带，勒着冯伯文的脖子顺着墙提了起来，卓尧低声带着威慑力说：“道歉！”


站在一旁的众人开始打着圆场，了解卓尧脾气的，都在劝冯伯文赶紧道歉，免得佟少生气了大家的脸上都过不去。


冯伯文无动于衷，闭着双眼，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卓尧拽着冯伯文的领带，把冯伯文半提了起来，推到了洗手台边，压着冯伯文的头埋到水池里，冰冷的水，冲到了冯伯文的头上。


“算了卓尧，算了——”曼君担心事情闹大，拉着卓尧的手臂，有些害怕。


“别怕，给他醒醒酒。”卓尧说。


冯伯文的头在水池里晃动了起来，水珠四处飞溅开来，冯伯文支支吾吾地说：“怎么了，干什么啊。”


卓尧将他从水池里拉出来，松开手，冯伯文瘫软如泥地坐在地上，眼睛慢慢看向周围，装作无辜地说：“佟少，你把我按在水池里做什么，我哪里错了吗，我喝了酒，记不清了。”


“好，记不清了，我让你记起来。”卓尧说着伸手揪住冯伯文的衣领要把冯伯文的头按到马桶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不——不，佟少，我记起来了，我清醒了。”冯伯文求饶着说，抬起手就朝自己脸上挥了一巴掌，接着左右开弓，自己扇自己耳光。


“是我不好，我该打，我不该喝太多酒，我差点轻薄了佟少的女人，对不起，我该打——”冯伯文来来回回抽了自己十余个响亮的耳光。


卓尧回头问曼君：“听到他的道歉了吗？”


曼君点点头，小声说：“卓尧，够了。”


“冯伯文，既然你醉了，那这次就算了，要是有下次，你是清楚我一贯的风格的。”卓尧冷冷地说。


“佟少，我不敢了，真不敢了，我还靠着你合作做生意，我知道错了。”冯伯文低头认错，其实都能看出来，并没有喝醉，只是借着喝酒醉了的幌子故意放肆，没想到自己反倒丢了脸面。


卓尧没再看他一眼，握着曼君的手，对周围的朋友说：“抱歉各位，我未婚妻可能受到了惊吓，我先带她回去，下次再聚。”


坐在地上的冯伯文，缓缓地站起了身，他向着卓尧和曼君的背影，投去恶狠狠的目光。



卓尧送曼君回家，他的手握着她的就没有再松开，开车的时候，一只手仍握着她的手，她头倚靠在他肩上。幸好卓尧在，如果没有他，后果不堪设想，他给她的安全感是那么的强烈，她只要确定他在，就好像不会害怕，他会赶走一切阴霾和不幸。


“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去的，明知冯伯文在，我却忽略了这点，让你受到了惊吓，你知道我刚才多紧张吗，一脚下去，门就开了。”卓尧说着，生怕她会有事。


曼君忽然看到卓尧受伤的右手，进门的时候被门刮破了，伤得不是很重，但破皮出血了，曼君想，一定很疼。


“你怎么不找服务生来开门呢，你看你的手，明天去公司，签合同的话，叫别人怎么说你呢，说你打架吗。”曼君又心疼又惭愧。


他从背后轻轻地抱着她，下巴放在她的头上，手握着她的手，也不管她的心疼，就像手上没有受伤一样，那只受伤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舍得松开。


“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呢，小漫画，你是我的女人啊，我的女人在里面喊救命，我的心都快要突突冒出来了。”卓尧说着，在她额头低低一吻。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肉麻呀，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曼君弯下腰，偷偷地笑，她心里是甜蜜蜜的，多幸福，有他真好，就像是有了一整个世界，什么伤害都不怕，他那么霸道和专横，根本不许外界侵袭他的领地和爱人。


“是吗，我看看，哪有呢，有那么肉麻吗？”卓尧说着，抱起了她，放在沙发上，他蹲在旁边，手指缠绕着她的长发，吻上了她的唇，便不舍得离开。


她好容易挣脱开来，说要去拿药酒给他擦手，他恋恋不舍地抱着她，说：“手不要紧，我先治办你。”


“你怎么越来越坏了——”曼君笑着要逃离。


他严肃了起来，把她扶正端坐着，他搬过椅子坐在她对面，说：“不许笑，要严肃，正经一点。我给你上安全课，等一下再治办你。以后，不许和陌生人说话，不许和旧情人单独相处，不许晚上出去喝酒，不许和多多去泡吧，最不许的是，不许躲着我，永远，都别再躲着我。”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倒逗得她发笑，她掩面笑了起来，脸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上，说道：“你最近是怎么了，话越来越多，以前的你，可没有这么絮絮叨叨喔——”


“小东西，取笑我吗？”他像抓小孩一样把她掳到了自己的腿上，抱着她说：“奖励你，今晚你想吃什么，我来做给你吃。”他说这句话的神情，倒像一个深情的丈夫，哪有半点外面人看来佟少的样子。


曼君揽着他的脖子，与他的面庞贴得很近很近，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着对方的呼吸，慢慢地摩挲着，熟悉的味道，她轻声说：“我想吃的东西，你不会做。”


“是吗？”他不信，好像这世界上就没有他佟卓尧办不到的事情。


“当然，我想吃温柔拌饭，要一点糖也不许放，但是我吃着得非常的甜。”她侧着脑袋，仔细地想。


他若有所悟，抱起她说：“原来，你不是饿了，你是馋了，小馋猫。”


她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躲在沙发后面，求饶着说：“我同你开玩笑呢，你放过我吧，你看噢，你这是在我家呢，不是在你家，我的地盘上，你别乱来噢。”


他一步步走向她，温柔的目光，她蹲在那里，乖乖地听话，他牵着她的手，那些温柔，她想是足以倾城的，谁能不动心。


那些这样的日夜，过得十分的短暂而快乐，那样的温存和缠绵，只属于他们，他们是情人，亦是爱人。他在她面前，不是万人面前倨傲冷漠的商业巨子，她在他那儿，也不是精致干练的公司高管，他们是爱人，打情骂俏起来，像是熟识了半个世纪的男女。


“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好像从夏天到冬天，又从冬天到了夏天。”她倚靠在他胸膛，喃喃地问。


“一年了，我感觉，日子过得好快。”他的手指缠绕着她淡淡香气的长发，她的头发都长得这么长了，一年多的时间，双方从最初变成现在亲密爱人的样子。


“可我觉得好久好久，你在我心里，不再是情人，而是丈夫，你知道吗，我总有错觉，我是个已婚的女人，只是下班回家的时候，打开门，家里没有灯，也没有你，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白天里的光芒，在我独自回到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下就灭了。”她想着他不在的时候，她孤单坐在客厅的沙发间，吃着水果，除了忙第二天的工作，就是捧着那些漫画回忆。


离开他一小会儿，她都需要回忆去填补空虚，那些一本本的漫画，都是他最心爱的，他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藏版，因为，画这些漫画的人已经停笔不画了。


孤单的时候，这些漫画成了她的慰藉，漫画里的人物，生活总是多彩的，偶尔的一次灰暗，是迎接下一次快乐的惊喜。


“本来这个星期天，我准备和我妈道明一切的，可是这几天我妈不知怎么了，心情很不好，总是慌慌张张的，我担心她的心脏病，我想明天陪她去医院检查身体，如果没事，我会争取的。”他说得恳切，又生怕她敏感多疑。


其实，他和她一样，热烈地想在一起。


曼君其实没有一点责怪他的意思，她懂得他的难处，他不是一个说结婚就可以结婚的男人，他的背后，有家族，他上面还有两个嫁入豪门的姐姐，她们的婚姻都是家族之间的联姻，女儿都是这样，那卓尧的婚姻归属，就变得更加重要。


他背后身系的是一个家族和一个产业，他的未婚妻，他并不能口头决定，说夸张点，他要娶哪家的名媛都需要董事会开几次会议商洽表决来决定。


他不是不努力，他只是在作与一个强大团队对抗的准备，这个强大实力团队里，有他的家人，也有他的合作伙伴。


“我不怪你，卓尧，我不想给你压力的，只是有的时候——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小女孩了，我有时也很想结婚安定下来，我的存款就快要存好了，我想今年的除夕你能和我一起回小渔村看望外婆，给外婆盖一栋小楼，让外婆放心。我想让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看到我长成美好的样子，成为他们的骄傲，让他们放心。”曼君说着，有些伤感，她有着和他悬殊太多的家庭背景，她最亲的人，就只有外婆和舅舅。


佟卓尧也心疼曼君，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继续观看时局了，他要主动出击，不能再让心爱的女人受委屈。曼君的样子，总让他心疼不止，他曾失去过，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曼君是老天赐给他的礼物，是他生命中再难碰到的那个令他心动的人。


他说：“我两个姐姐，大姐叫佟佩娇，二姐叫佟佩卉。大姐是最疼我的，可大姐是向着妈，二姐是最开明的，她的婚姻，也是经历了自由恋爱到顽抗最后到屈从的过程，二姐最后还是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但是对我们整个家族而言，是有很大好处的。二姐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她现在过得并不好，每次回来的时候话都不多，说几句就惆怅了起来，我想，把你介绍给她们，说服一个，我们就赢了一半。”


他既能有这份诚心，曼君怎么能不被打动，她在他怀里点头，她愿意为了这场爱，争取一次，哪怕前路艰辛。


在见卓尧的二姐佟佩卉之前，多多约了她，她应约，她们有好一段日子没有见面了。曼君想告诉多多，她在争取，她想鼓励多多不要轻易放弃和袁正铭的感情。她们同为身份悬殊地位低的女人，爱上有差距的男人，总是要经得起考验才能修得正果的。


而对曼君而言，所谓的修得正果，也并不是拥有佟卓尧太太的身份和地位，并不是那顶着光环的佟夫人三个字，即使他成了一个光环全无的普通男人，他依旧是她想牵手的男人，他是阮曼君的丈夫，她是佟太太，佟卓尧的妻子，做不做雍容华贵的夫人，她一点也不在乎。


爱一个男人，和他的背景有什么关系呢。


这次见到多多，实在是让曼君大感意外，多多比上一次要消瘦多了，或者说，是狼狈多了，一年前，曼君赤着脚蹲在电话亭边等多多来接自己的时候，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眼看到的多多，骄奢而美艳。


骄奢得让路过的女人都暗无光彩，多多昂首挺胸走上车，引得多少男男女女侧目。


高挑的美女加华贵的服饰加豪华的名车，这样的女人，香艳动人。


你怎么也不能把这些回忆和眼前的多多联系到一起，也不过是过了一年而已，这一年，多多从周旋众多男人间的交际花变成了袁正铭独享的尤物，她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地爱上了袁正铭，她不做交际花了，她要做袁夫人，要成为他光明正大的女人，而不是带出去应酬，帮他和同僚喝酒讨欢的女子。


多多妄想脱离风尘，她想做的，就是要成为站在袁正铭身边的女子，名正言顺嫁入豪门。


谈何容易。


多多穿着一件白色的印花大T恤，浅蓝色牛仔裤，重点是，她一没有化妆，二没有穿高跟鞋，脸色灰暗，再美艳的女人，一旦懒了下来，皮肤就像是过期的西红柿一样，暴露出了斑点和老化。


曼君穿着绿色修身短裙，白色高跟鞋，显出了姣好的身材，还是那家咖啡厅，放着轻音乐，服务生的声音极好听，端上来一杯咖啡，袅袅的冒出浓浓咖啡香。


其实咖啡再香，曼君都不爱喝咖啡，宁愿选择牛奶，只是咖啡厅的意境，是她喜欢的，宁静而优雅，红色的沙发，桌上有几朵新鲜的百合，不是玫瑰，是百合，这让她毫无理由地喜欢上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这个城市的风景，对面是比较古老的民国建筑，她想如果以后不工作了，就存一笔积蓄，开一家属于自己特色的咖啡厅。


多多没有开车来，打了一辆车来的，她一坐下，就开始沉默，这沉默让曼君有些害怕，多多以前是个话唠，不是这样的寡言少语，那种神情，让曼君觉得多多像失去了所有一样。


果然，多多喝了一口咖啡后，缓缓地说：“我一无所有了。”


“什么？多多你在说什么，什么一无所有了，上次见面不是还好好的，发生了什么事？”曼君握着多多放在桌上有些发颤的手，她太担心多多这样的状态，像绷紧的弓一样，那根弦随时会飞了出去。


“我去见了袁正铭的未婚妻了，不同的是，不是我找她，而是她找我，一同去的，还有袁正铭的妈妈。”多多焦虑极了，说着抬手揪着自己头上毫无色泽的褐色头发。


“那天早上，我化了足足三个小时的妆，我只是想把对方比下去，我没有想到袁正铭的妈妈也会在，我还特意买了昂贵的抹胸短裙，五万块钱一条裙子，还有十四寸的高跟鞋，爱马仕限量版的包包，钻石首饰，我几乎把我全部的存款都拿去花了来包装自己，为的就是要把对方比下去，让她知难而退。”


“可是局面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到了那里，我看到一个穿着米色套装裙黑色长发披肩的女人，那么贤淑端庄，她身边坐着的贵妇人我是看过照片的，是袁正铭的妈妈，当我看到他妈妈手拉着那个女人的手放在腿上微笑谈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输了，我当时就想逃离，但是那个女人喊了我一声，她说请问你是李多多吗？”


“当时的我，全身都要抖了一下，那些脂粉那些首饰变得很沉重，我走向她们桌子的时候，我的高跟鞋还不争气地崴了一下，你知道我有多狼狈吗，我再也不穿高跟鞋了，出尽了丑。我坐在那里，他妈妈像在动物园看怪物一样盯着我扫了几遍，极不情愿地问了我几句话，倒是袁正铭的喜好，喜欢的西装牌子，喜欢吃的菜。”


“我一一回答，按照我对袁正铭的了解，他的西装有时是我给他买的，和我一起吃饭，他爱吃的菜，我都会点，我怎么会不清楚呢，我觉得我答对了。可是袁正铭的妈却说我错了，袁正铭喜欢的根本都不是这些，那些都是逢场作戏，真实的总是只有自家人自己的妻子才会知道。”


“我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袁正铭的未婚妻，我从她的衣着上，看不到半点奢侈和华贵，她从头到脚穿的也许不及我一个发夹的昂贵，但她很高贵，她端坐在那里，像一个温柔的小女人，我觉得我一下子就低了下去，矮了半截，卑微得像是一个乞丐，那些花花绿绿流光熠熠的妆容和钻石，一下子让我艳俗了，但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典雅，静静地，像是油画里的女子，她是出身门名的名媛娇小姐，却没有一点的娇纵和奢侈，到底是家教好，不像我，看起来就像个廉价的风尘女。”


多多一口气说完这些，越发羞愧和难堪，她手撑在桌上，情绪波动着，此刻的多多，像是一只受伤的羊，过往那些风光无限和金光夺目一下子涣散了，取代的是对自己无限的责备和羞辱。


曼君坐在多多的身边，听完了多多的故事，多多没有哭，只是难过地低下了头，可曼君眼角里，落下了眼泪，她拿着纸巾抹去眼泪，多多是那样坚强的一个人，怎么也会挫败成这样，她为多多难过，更为自己和像这样一类女子难过。


我们只是爱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可是，这有错吗，我们又错在了哪里。


错在了自不量力吗？


“多多，别太难过了。”曼君除了说这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此刻的多多，难道说不要再去想袁正铭了，世间上好的男人有那么多，还是让她把袁正铭的妈妈和那个未婚妻好好骂一顿呢，不过这样反而会让多多更加感伤。


多多抬起头，看着曼君，说：“说着我的故事，你怎么倒比我先抹起眼泪了，故事还没有说完，你听我慢慢和你说。我当时虽然慌张，就像是露了馅一样，内心的心虚暴露了我的不堪。她们问了我和袁正铭在一起多久了，袁正铭给了我多少钱，我都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我像是被叫进了校长室问话的犯规学生。”


“袁正铭的妈最后只是不屑地说了一句——噢，原来你是陪酒女啊，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你想借着我儿子攀上高枝飞上枝头山鸡变凤凰啊，你看清楚，我身边的坐着的，才是我未来儿媳的人选，你别再妄想了，狐狸精！”


“说我是狐狸精，我来气了，狐狸精就狐狸精，我拍着桌子就站起来了，也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勇气，我说，我怀了袁正铭的孩子了，两个月了，你们看着办！我说完这句话，留意了一下她们的面部表情，那一秒是最过瘾的，她们都瞪大了眼，那个女人，都委屈得要哭了，那个老太婆气得头发都要冒烟了。说完，我拎着包蹬着高跟鞋就走了，我脚崴得疼死了，我还是坚持着昂首挺胸走了出来，真是过瘾！”


多多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说了那样的话，又彻底把袁正铭的妈妈给得罪了，这就没有回头路了，曼君为多多担心，问：“你真的怀孕了吗，你可别胡来啊，孩子的事是大事，不能当儿戏说着玩。”


多多翻开包，从里面想掏烟抽，找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曼君合上包，将烟放到里面，不许她抽烟，再说在咖啡厅里，怎么可以抽烟呢，有什么烦心事，不能说出来，非要抽烟闷坏了自己。


“想想接着的那几天，我觉得像是个噩梦一样，噩梦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的是罐头泡面，喝冰凉的水，然后就睡觉，醒来饿了就吃，好像麻木了，我是过了好几天才回过神，我一无所有了，我以前的好姐妹，我约她们出来陪我喝酒，你知道吗，都说没时间没空，我知道，不就是都他妈的看老娘没钱了，都躲着我了。”多多说到这里气了，喝一口咖啡。


“你怎么不打给我，我们是好姐妹吗，难道你忘了，可是我没忘，我最难过最痛苦的那几个月，是你救济了我，我吃你的喝你的，你帮我找工作，带我去那个豪门相亲会你就给我付了八万，我欠你的太多，在你无助彷徨的时候，你别忘了，你还有我。”曼君鼓励的眼神看着多多，她期盼着多多能振作起来。


多多听到这里，笑了，说：“我想，我只有你这个最真挚的朋友了，曼君，我真的一无所有了，身无分文了，那天之后没多久，袁正铭的助手就来了我住的地方，说袁正铭公司出了严重的财务状况，资金周转不灵，需要一大笔钱，让我能凑多少就凑多少。我就变卖了我的首饰，典当了一些衣服宝贝，再加上我这些年来从各个男人身上积存下来的，包括袁正铭给的，我把这笔钱交给了袁正铭的助手，将近三百多万，我连车都卖了，当时他助手说得很急，说如果资金周转不过来，袁正铭可能要吃官司坐牢，我当时急疯了，都没想想有可能吗，我傻吧。”


曼君听到多多说到这里，心疼得有些触痛，不是多多傻，是多多爱得太深，听到自己深爱的人可能有麻烦，可能会遇到不幸，便什么也不管不顾了，一心只想要营救对方，就好像自己的能力有多大一样，这和她当初义无反顾地去为冯伯文顶罪有什么区别，她同样是天真地相信了冯伯文编织的谎言和美梦。


男人的话，不可全信，当然，在曼君心里，卓尧是例外的。


多多难受的低声呜咽起来，终究是止不住自己的悲伤。


能说多多傻吗，说她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了，在爱情里面，有多少的痴情女人前仆后继，智商几乎为零，为爱死为爱生，为爱战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原来可以为一个人连性命和生存都可以不顾。


“多多，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心里也很难受，我理解你，和你一样，我为了冯伯文，什么都扛下来了，我当时也以为自己很伟大很无私很能扛，为所爱的男人奋不顾身，我和你一样痴迷疯狂过。”曼君抱着多多的肩膀说。


除了拥抱，说几句贴心的话，曼君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多多给了她太多的帮助，如果没有多多，她也许根本不会有现在的阮曼君，要感激的话太多，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


多多摆摆手，说：“他有他的不容易，他妈妈给了他太多的压力。我明白，他对我是爱恨交加，他爱我，他也恨我，恨我不是明媚的女子，倘若我和你一样，明媚而干净，我想，我不会输的，我输在我没有出生在一个豪门世家，我不是千金，不是名媛。”


多多说袁正铭走了之后，她把烟灰缸里那些袁正铭吸过的烟蒂都装了起来，她知道，也许她再也不能和这个男人有瓜葛了。这些寂寞无形中的烟蒂，留作纪念。多像是张爱玲笔下的娇蕊，振保走后，坐在床上抱着振保的大衣贪婪地呼吸，吸他剩下的那些烟头。


和多多聊了一下午，最后从咖啡厅聊到了酒店，两个人一起喝了酒，多多要曼君请她喝茅台，曼君要了一瓶茅台，两个人边吃边喝，茅台再好，和那些酒一样，辣人。曼君很少喝这样烈的酒，她辣出了眼泪，多多嚷着要划拳，两个人到深夜还在酒店包厢里坐着。

第十五章 太浓烈的爱变成了太深刻的伤害



我们依然要在一起，即使全世界与我们为敌。



最后两个人都醉烂如泥地趴在包厢里的桌子上，曼君的手机就放在餐桌上，手机不停地震动，是佟卓尧打来的，他此刻就在曼君公寓的楼下，公寓里的灯是关着的，他本想打电话给她，给她一个惊喜，他是熬夜工作了两天才换来了一天的休息，还想着第二天计划带她出游，她的手机却一直无人接听，家里的座机也是留言状态。


他不停地打她的手机，他可以确定，她一定不在家里，她独自在家，是不可能不开灯的，她怕黑，这么晚了，可恶的女人又野到了哪里去了，不会是又喝酒去了，这个酒鬼。


酒店的服务员见两个女客人醉成这样，身边的手机一直响也不接听，于是接听了，佟卓尧挂了电话，驱车直奔酒店，他真的是生气了，上次还告诉她，晚上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喝酒，不安全，她怎么就屡教不改不听话呢。


卓尧的心里，有些难过，他并不是计较付出和回报，他原本持续长时间工作完成手头上的事就是想争取到时间和曼君在一起，兴冲冲地来找她，准备了惊喜，车的后备箱里有一大束百合，还有他早先画漫画的手稿，她不是曾说让他给她找一个会画漫画的王子漫画师吗，他不是王子，但他差点就成了漫画师。


他是打算要告诉曼君，其实她看的那些漫画，不是出自别人之手，而是他画的，她一定会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精心准备的一切，却遭到了迎头冷水，电话竟然是酒店的服务员接的，电话中，服务员告诉他，客人喝酒喝多了，醉在包厢里，似乎是睡着了，让他马上来接人。


佟卓尧想要是看到了她，非要拎着她的耳朵把她拎醒，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呢，也不知道是和谁一起喝酒喝醉了，是自愿喝的，还是工作需要，会不会受欺负，他脑子里都是担心和不安，车速很快，连闯了几个红灯，他都顾不得了。


到了酒店，服务员领着他走进了包厢，包厢的门一推开，酒气冲天扑面而来，两个服务员打着哈欠还竭力保持着端正的站姿，也许是见到了帅哥，马上就提起来了精神。


他见是和女人在一起喝酒，他多少有了些放心，看醉酒的状态，是喝了不少的酒，他眉头皱起，他问一位服务员：“她们喝了多少酒？来了有多久了。”


“先生，她们从晚上七点一直喝到了现在，喝了一瓶茅台。”服务员答道。


“买单。这是小费，帮我把这位小姐扶上车。”他给了服务员消费，服务员搀扶着多多，他拦腰抱起了曼君，听到她的胃里传来了咕噜声，他心想这个小酒鬼可千万别吐了。


将两个女醉鬼放到了车上，她们俩依偎在座位上，还是醉醺醺睡着，他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睡相，她嘴里断断续续在呢喃着，似乎是在喊他的名字，一声声的，她一定是做梦了。


好不容易把她们俩都送到了曼君的公寓里，车后备箱里的百合花，只有孤单的插在客厅里，准备的惊喜只有下次再说。卓尧向来是不喜欢多多这样的女人，在他眼里虚荣轻浮而拜金，是会教坏了曼君的。


卓尧将多多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将曼君抱回了卧室，用热毛巾给她擦脸，她双颊在酒精作用下绯红一片，她嘴里嘟哝着，呼唤着他的名字，好像说：“卓尧，别走，别离开我……”


他的心一下就柔软了下来，立即就忘了她不听话喝醉酒的事，他擦净她的脸和手，在她脸上深深一个吻，给她盖上一条空调被，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温柔地凝视着她一会，才关上灯，离开。


他知道她怕黑，但她这副样子，醒来的时候，一定是天明了，她总是开灯睡觉，这样对眼睛一点也不好。如果他可以每晚都伴随在她身边，她不会再独自面对黑暗，也就不会有恐惧了。


他回到家，想着她醉意的样子，他倒觉得十分可爱，好像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他都可以原谅，哪怕当时真的会生气，可只要她无辜的一个眼神，他就放弃了所有的责备，统统都化作柔情蜜意。


怎么会遇上她之后，自己就变得这么多情而温柔了，在公司里，有时都会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让下属都大感意外，尤其是伴随着他多年的季东。


是曼君改变了他，他不再那么冷漠，让他变得一往情深，变得包容而温暖。


曼君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明媚，她发现在自己的房间里，昨晚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和多多在酒店里喝酒喝得烂醉如泥，之后，之后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她忙起身四下寻找多多，她按着太阳穴，喝酒的滋味还真不好受，听他的话，都很少喝醉了，曼君看到多多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桌上有一张便签条，她拿起一看。


小漫画，昨晚喝醉酒了，我带你回家的，看你睡得很香，没有叫醒你，下午约二姐见面，在我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她捂着微烫的脸，想着自己醉酒不知道说错什么话没有，醉相是不是很糟糕，他会不会生气呢，好不容易的周末，居然变成了他满街寻找醉鬼女友。


可是曼君喜欢他这样的宠溺，即使他觉得她错了，他总是能有理由原谅她。


多多又睡了一会才醒来，喝醉了一场，似乎清醒了很多，没有那么伤感了，给曼君一个亲密的微笑，揉着凌乱的头发说：“我们怎么回来的啊，你不是也醉了吗？”


“是卓尧送我们回来的，昨晚他找到我们的。”曼君给多多递来一杯蜂蜜水。


多多接过喝下，喝完就要走，多多说她还有事要处理，原先的地方可能住不下去了，公寓是袁正铭租的，现在袁正铭不和她来往了，在一心筹备婚礼，她也无心再找一个靠山，经历这些事，多多明晰了起来，她并不能一辈子做交际花，一辈子做男人的附属品。


曼君心里对多多有太多的不放心，虽然多多生性开朗大方，还是会怕多多想不开，曼君送着多多到公寓楼下，看着多多消瘦的脸颊，说：“你多保重，有事随时给我电话，我这里随时都欢迎你，你别忘了，我们是共患难的好姐妹。”


多多报以微笑，说：“回去吧，你快去打扮收拾一下，我看到便签上的留言了，你下午要见佟少的家人了，你真幸福，要好好争取好好把握，别像我这样。”


曼君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会的，只是有些放心不下你。”


“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多多说着，接着又说：“曼君，你一定要幸福，你要知道，我多么羡慕你，至少你的佟少，还有陪伴你一起走下去的决心，你要珍惜。”


这番话，让曼君心里懂得不是怕会被拆散，怕的是我们自己不坚定，内心的坚定信念要远远比外界分割强硬得多。


不论他们怎么反对，我们依然要在一起。


曼君看着多多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荒凉，她帮不了多多，也许她最后也会落得多多这样的境地，可无论怎样，都是要拼一次，付出一次，飞蛾扑火，总是要扑一次，才方悟值得还是不值得。


她穿的是平时穿的衣服，化了简单的妆，这是尊重，她有些紧张，第一次见他的亲人，虽然他给她打了预防针，说他的二姐很开明，人很好，她还是局促不安起来。


她还是不够有底气，不敢在心底里坚信佟卓尧就是她的，她不能坚定地认为只要彼此喜欢，就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们。



曼君开车到卓尧的公司楼下，她给自己加油，她不是一年前的曼君了，她至少有份不错的工作，这让她有了一点信心。她走向约见的地点，她提前十五分钟到的，她安静地坐下，然后给卓尧短信，告诉他，他已经到他公司楼下了。


五分钟后，一位体态匀称气质脱俗的少妇走了进来，眉眼里都是忧郁，这让曼君联想到了他二姐那段并不幸福的家族联姻，对方也认出了曼君，笑盈盈地朝曼君走来。


那一刻的微笑，让曼君心里沉重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看起来，不是那么的难相处，曼君想如果真心相交，那么定能换来真心。


她们倒真的是有共同语言，从卓尧儿时的趣事一直聊，说起卓尧小时候，佟佩卉的眼神里都是骄傲，她说她这个弟弟，上学的时候，门门功课都考第一，这倒是不什么奇事，奇怪的是他从来不学习，总是研究画画，上课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在认真听课，他就画老师。


老师叫来家长，那时卓尧的父亲还没有去世，还很疼爱这个小儿子，他看着卓尧上课画的画，对比着正批评卓尧上课画画的老师说了一句：“别说，这小子还真有绘画天赋，把老师画得还真像。”


曼君没想到，像卓尧这样家境出生的孩子，上课画画也会被老师喊家长。


佟佩卉读懂了曼君的疑惑，说：“卓尧就读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都是非富即贵，所以老师对每个学生都是一视同仁，并没有特殊对待。卓尧在那里学习总是第一，是学校里收女生情书最多的小帅哥，我做她的姐姐，都特别的自豪，他从不正眼看那些女生一眼，总说他喜欢的女生一定是最特别的那个。”


“所以，见到你，我终于明白我这个弟弟，果然眼光犀利，那么多女人中，他偏挑中你，还把你介绍给家人，想必他是认真的，他做事，向来都是深思熟虑后才做决定，我知道他没有开玩笑，而我见了你，和他一样喜欢你，总觉得你真的是特别的那一个。”佟佩卉说得很真诚，眼里都是对曼君的喜欢。


“谢谢你，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家庭出生，普通的背景，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因为父母去世的早，我比较独立。”曼君说，她的心里是真的在开花，卓尧，我要争取，争取赢得你家人的认可。


佟佩卉伸出手拉着曼君的手，亲切地说：“之前卓尧已经把你的事告诉我了，也包括，你在曾为爱付出的两年等待，虽然你付出的有些傻，但我还是很敬佩你，你可以为爱义无反顾。知道吗？我就缺这一点，如果当年的我，可以像你那样奋不顾身去爱一个人，也许我现在的生活是另一番模样。”


当年的佟佩卉，是佟家的千金小姐，同样也没有能力决定自己的爱情，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嫁给了一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那个男人是佟家家族企业的商业伙伴，她曾和心爱的男人私奔过，但最后，她竟独自一个人回来了。回来之后的佟佩卉大哭了一场，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发了高烧，晕迷两天两夜后，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答应听从母亲的安排结婚。


“曼君，你知道当年我明明跑出去了，为什么还会回来吗？”佟佩卉把这个故事告诉曼君之后，问曼君原因。


“难道是你，后悔了吗？”曼君问。


佟佩卉笑着摇摇头，看着窗外，失了神，像是沉浸在那年的记忆里。


“不是我后悔了，是他后悔了，他收了支票，选择离开我，像是一个逃兵一样落荒而逃，你说，是不是很可笑。私奔，我以为私奔之后我们就会幸福自由，其实我高估了他，他在支票和我中间，选择了前者。所以，我索性听从家族安排嫁人了。”佟佩卉苦涩地回忆道。


“有些事，就是这样阴差阳错，明明想要的，偏偏得不到，得到了，又未必快乐，对吧。”曼君说。


佟佩卉赞同地点头，想想，对曼君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嗯，当然可以。”


“我了解我的母亲，我想，她也许会用当年的那些手段来让拆散你和卓尧，你会怎么选择，也许这个问题我问的很低级，我相信你一定会选择卓尧的，对吗？”


落地窗外卓尧高大挺拔地身姿从外走来，曼君一看到他，眼角都是明媚的笑靥，她目光伴随着卓尧进来，她坚定地说：“不论是什么和卓尧排在一起让我选，我都会选他。”


佟佩卉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面前的女子，佟佩卉心里很是赞许，又些替弟弟喜悦，又有些难过，他们会是自己当年不幸感情的再版吗？


曼君和卓尧看起来，又是那么般配的一对，郎才女貌，站在一起，金童玉女一对璧人。


“二姐，曼君，你们聊多久了，我刚处理好公司的事。”其实卓尧特意拖延时间才来的，就是让她们有足够的时间聊聊，他看姐姐的脸色，笑逐颜开，想必二姐对这个未来弟妹很满意。


“是呀，聊了有一会儿了，我们在聊你小时候爱画画不爱学习还能考第一的事。”佟佩卉疼爱的目光看着弟弟。


“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淘气，不过你爱画画，我能猜到，你那么喜欢漫画。”她说到他那么喜欢漫画时，想到了他唤她小漫画，她不好意思了，笑着看着他们姐弟。


“对了，曼君，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在哪里上班，这点卓尧没告诉我呢。”佟佩卉问。


曼君如实的告诉了自己的公司，包括自己担任的职位，佟佩卉听了，脸色渐渐变得晦涩了下来，有些不悦，曼君看卓尧在一旁朝她眨眼睛，曼君就不明白了，连坐牢的事佟佩卉都知道了，她现在的工作，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什么开明的佟佩卉听了会不悦，而佟少也在一旁护着她朝她使眼色呢。


曼君惊异不解，她问道：“怎么了，在那里工作，有什么不对的吗？”她实在是难以理解了，为什么自己的工作会让佟佩卉脸色大变，她并非做见不得人的工作，她自己觉得，那是一份来之不易奋斗了很久才获得的工作。


佟佩卉看了一眼卓尧，说：“卓尧，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告诉她这其中的瓜葛。”


“二姐，这些是男人之间的事，用男人之间的手段来处理，我不想把我们之间的恩怨牵连给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没说。”卓尧坦白承认，话语里，都是对曼君的偏袒。


“你怎么瞒着她，要是妈妈知道了，会气晕的，你喜欢的女人在我们佟家的敌对企业做了高管，也许有天她会成为你的对手，成为钟家对付我们的一根刺。我们公司里，随随便便就可以给她安排一份好工作，你宠她也不能这样宠的，你这样让姐姐太伤心了，太感情用事了你！”佟佩卉说着没有了火气，却都是对卓尧的担心和伤心。


卓尧双手揽着姐姐，宽慰着姐姐说：“其实工作的事都是小事，我想就算有一天钟利涛对付我，曼君也一定会回到我身边，她不会帮着别人对付我的。”


“我只是担心你瞒着她，她不知道，在其位谋其职，倘若她不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做错了什么，你又能怎么样，不管怎么说，曼君必须离开那家公司。”佟佩卉下达着指令。


卓尧温柔的目光看着曼君，他坚毅的面庞，也都是无奈，他早就安排季东调查得知曼君所在的公司是钟利涛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这家公司，是专门负责东南亚对外贸易的订单，自从曼君升职后，成功完成了好几大笔重要订单，曼君并没有想到，她风光扬旗胜利的背后，是卓尧打电话给公司部门让公司放弃订单，否则，曼君又怎么能是佟氏企业高管的对手。


佟卓尧明白，商人不能心软，要狠，要利益第一。商人最忌讳感情用事，因为这样很容易被竞争对手掌握把柄。


他有想过让曼君离开那里来他的公司，或者他可以给她安排更好的工作，但他了解曼君的性格，她一贯独立而坚强，所拥有的都要是自己奋斗得来才觉得幸福，每次看到曼君成功签下一笔笔订单合约，她笑容那样的开心，让他觉得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她一路走来那么难，几乎每晚加班到深夜，就是为了这些成绩，但是卓尧也清楚，他这样做，是对公司太不负责了。


而曼君，她听着佟佩卉和卓尧的对话，她是聪慧的，虽然不是很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她清楚，她的存在，会影响两个公司的竞争，她考虑了一下，说：“对不起，我的工作是我的工作，这和我的感情没有关系，我不能因为我和卓尧的关系，就放弃工作。”


佟佩卉听完，立即起身，冷冷地说：“你不是说无论什么和卓尧排在一起让你选，你都会选择卓尧吗？你太让我失望了，只是一份工作，阮曼君，你让我看清楚了。”说完拉着卓尧的手，说：“卓尧，我们走，这种女人不值得你付出。”


“姐，你听我解释——”卓尧还是努力试图解释。


“走！”佟佩卉下达指令。


曼君坐着没有动，她没有看卓尧，她心里多希望他不要离开她，可他最后还是跟着佟佩卉走了，曼君并不懂得，当时的卓尧心里有多难过，一边是疼爱自己的二姐，一边是心爱的小漫画，他注视着她，她竟然目光决然，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决然，只是让自己坚强，那是每次受伤之后，眼神里都会出现的漠然和决然，她对自己说，要坚强，要独立，不依附任何人，感情和工作要分开。


感情和工作要分开，如果是三年前的阮曼君，她也许会毫不犹豫地辞掉工作跟着他。


但现在的她，再爱一个男人，她也不要把感情和工作掺和在一起，她犯过傻，她最后的结局是丢了工作，也丢了感情，难道要再傻第二次吗？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位置，是依靠自己打拼得来，不是轻易就可以放弃的。


她问自己，爱他吗？


她的心里，一个声音一直在跳跃着回答，爱爱爱！她爱他，她如果不爱他，怎么会这么想念他这么想和他在一起，但是她却没有选择为他放弃工作，他一定对她失望极了，他是不是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开车，独自去了外滩，她的浅黄色纱裙在风中飞了起来，她双手抱在怀里，长发在风中飞扬，她迎着风，泪流满面。


她好累，她真的累了，她究竟该怎么做，她不想再失去了，真的不想了。


可是卓尧，为什么你总是让我这么伤心，我一直在努力，努力缩小和你之间的距离，我想长成美好的样子，成为你的骄傲，我没有想过和帮着你的竞争对手来对付你，我该怎么选择，你告诉我。


连哭诉都没有个人听，只有风听懂了。


哭过后，她让自己振作，没有了王子，她还有工作，如果王子因为这点就离开了她，那这个王子，也不值得。


之后的三天，卓尧并没有打来电话，也没有来找她，她的手机一响，她就迫不及待，但每次都不是他，三天过去了，她彻底失落了，他是不要她了。


她上班也没有了心思，总是神情恍惚，戴靖杰拿着文件来让她签，她挥笔写下的是卓尧二字，她有些尴尬，不敢看戴靖杰的眼神，她怕暴露自己的心思，她的心里，满满的装着的都是卓尧，她觉得她这样的工作状态她是要疯掉的。


戴靖杰似乎察觉到曼君和佟卓尧之间除了问题，他变得更殷勤，他主动要求送曼君回家，曼君拒绝，戴靖杰说他不放心曼君这样的状态还开车，于是戴靖杰开车送曼君回去，曼君好像是发烧了，应该是被冷风吹的。


下车的时候，她就蹲在地上作呕，差点吐了出来，戴靖杰站在她身边，扶着她，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她摆摆手，让戴靖杰别碰。


这一幕，被坐在车里的卓尧全部看见了，他当时心都要碎了，他在想要不要下车，她怎么要吐呢，难道，她又去喝酒了，和戴靖杰一起出去喝酒吗，他不是叫她不要和男人单独喝酒吗！


他下车，走到他们身边，他控制自己的情绪，看到戴靖杰的手扶在曼君的手腕上，他阴沉地说：“把你的手给我拿开，滚！”


曼君没想到他会来，他挺拔地站在她面前，只是几天没见，她像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一样，有很多话要说，但看到他冷漠的脸，那些话都吞了回去。


戴靖杰的手，并没有离开曼君。


卓尧挥拳就打向戴靖杰的脸，戴靖杰并没有躲闪，迎面一拳，力度很大，痛得嘶叫了一声，手仍没有松开，戴靖杰捂着脸，说：“你还想打架是吗，我看曼君生病了，我不想和你打！”


“生病了吗？我看是酒瘾犯了，你们一起喝多了吧。”卓尧被醋意冲昏了理智，他没多分辨，先入为主地认为曼君是喝醉了酒吐。


曼君站在了戴靖杰的身前，将戴靖杰拉在身后庇护着，她迎上卓尧愤怒的目光，说：“我和谁喝酒你就打谁吗，你讲不讲道理，我喝酒关你什么事，怎么我的事你们佟家的人都看不过去都要管一管。”


卓尧看着曼君像是老鹰护小鸡一样护着身后的男人，他几乎要气急败坏了，商人的冷静都快要没了，他竭力控制自己暴跳如雷的冲动，她怎么可以这样护着另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油头滑面，一看就没安好心，每次出现，都是要和他抢心爱之物，卓尧最后问了一遍她：“你让不让开？”


“为什么要让，这是在你公司吗？我们俩好像不是你的下属不归你管。”曼君也气了，看着他霸道的样子，一点也不讲理。


“好，你留在那里，是不是就为了要和他在一起，我走，可以了吧。”佟卓尧大声地说，但他的脚步并没有走。


面前的曼君，却转身拉着戴靖杰的手，走向了公寓，她转身目光看到卓尧眼神的那一刻，她几乎站不稳，她是病了，她还努力撑着，不能倒在他面前，她拉着身边戴靖杰的手走远，她心里知道，她这一走，也许会永远失去卓尧了。可是，卓尧，你知不知道，我太辛苦了。


卓尧是看着他们牵着手远去的，他回到车旁，一拳砸在了车上，手已经麻木，不疼了。他打开车门，他对自己说，他再也不会来找这个女人了。


这三天，他被二姐和妈妈严加看管，二姐很生气，强令不要他再和曼君来往，一向疼爱他开明的二姐，都变得很坚持，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他几乎是要疯了，他又没办法和曼君取得联系，他就怕她会胡思乱想。他是好不容易趁人不备才溜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车来找她，他想解释清楚，把他们家和钟家的渊源一一向她解释清楚，他相信她听了，也会明白二姐怎么会生气了。


可曼君今天这样的举动，护着另一个男人，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把他晾在那里，他还需要解释什么。


他佟卓尧身边会缺女人吗？她以为她是谁，离了她，佟卓尧就找不到女人了吗。


佟卓尧开着车，漫无目的快速在路上开车，他看到一家酒吧，停了车，他想去喝酒。一进酒吧，他立刻吸引了坐在吧台上的女孩们的注意，他要了些酒，坐在酒吧角落里，喝酒，抽烟，听着那些歌，他想的都是她的笑容。


旁边有一个张桌子的几个女客人在玩大冒险，声音特别大，他闭上眼，灌自己酒，烟一口接一口吸，他忘不了她，闭上眼，都是她的样子。


这一幕，全部落入了一张无形的网里。


“先生，能帮我点一根烟吗？然后对我说一句：你好漂亮。我们在玩大冒险，谢谢啦。”一个化着绿色眼影年纪约只有20岁的女孩凑了过来，嘴唇上涂着银色的唇膏，黑色吊带衫黑色皮裤。


“滚——”卓尧嘴里低沉地吐出一个字。


女孩知趣地离开，回到桌上，说：“没劲，长那么帅，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还不是你魅力不够大，要是温秦出马，绝对上手。”


“切，那可不一定，来，继续——”七八个女孩围着桌子继续玩。


那些烟，袅袅娜娜的，伴着震耳的歌声，他心里似乎反倒平静了一下，他想到自己曾答应她，他不泡吧不泡妞不抽烟，他起身，拿起车钥匙，转身欲离开。


那桌女孩兴奋了起来，都拍着桌子闹着叫：“温秦，温秦快点上啊，不上就罚酒，快点啊，机不可失，难得遇见钻石王老五，还这么帅。”


“温秦，不找他的话，那就罚酒，罚你把面前的酒全部喝掉，喝酒还是钓凯子，选一个。”


一个女孩从座位上下来，瘦瘦弱弱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只是低着眉眼，小声地说：“她们让你对我说你喜欢我。”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几个女孩中，她显得最弱势，却也是最安静而胆怯的，她这副样子，他想到了小漫画，他没有说话。


“没事，你不愿意，我喝酒。”女孩遭到拒绝，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回到座位上，拿起酒杯。


桌上有十杯酒，卓尧看到几个女孩偷偷把原本是无醇啤酒换成了有酒精度数的啤酒，他手臂伸向杯子，拿过酒杯，说：“我喝。”他一口气，喝下了十杯酒。


他的酒量并不是很好，十杯酒加上之前喝的酒，他醉了，晕晕乎乎，温秦扶着他回到他的桌子，她坐在他身旁，他手撑着桌子，闭上眼，他有很多很多烦恼，好像周围的人都在逼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他讨厌被人逼迫。


“谢谢你替我喝酒，我刚念大一，第一次来酒吧，和她们一起玩，不会喝酒，要不是你，她们要换别的整我了。”温秦凑近他说。


他没有说话，他还是一样，对面陌生的人，他不喜欢说太多的话，习惯简洁回答，或者干脆就不说话。


温秦见他没说话，也没有阻止她说话，她于是试探性问：“你好像不开心，是不是和女朋友闹别扭了。”


他头昏昏沉沉的，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一直在开导他，在说着笑话逗他，酒劲过去一点的时候，他睁开眼，叫温秦的女孩还坐在他身边，原来的一群女孩子都走了。


“你怎么没有和她们一起走。”他揉着太阳穴，问。


“你为了我才喝酒的，你醉在这里，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温秦柔声说。


在酒吧门外，一群女孩在朝一个戴墨镜的黑衣男子面前邀功。


“怎么样，我说他会喜欢温秦这类女孩子吧，尤其是我这样的女孩先上去做个铺垫。”那个画着绿色眼影穿皮裤的女孩骄傲地说。


“是啊，事成了，佣金得付了，我们几个本来在隔壁酒吧玩的，你把我们雇来演戏，还有今晚我们这个小姐妹要陪他一晚，这钱也得你付吧。”


一个低低的男声说：“没问题，做得漂亮，这是一万块钱，如果今晚你的小姐妹能把他哄上床，我再给你们加十万。”


“哇，十万哪，我两个月都挣不到，温秦一晚就挣到了，真他妈的强。”


“我发短信给温秦，让她加把劲，必要时刻，用点药，总之一定得手，您放心。”


黑衣男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并不是所谓的学生，不过是混迹在附近酒吧的买酒女和坐台小姐。


连戴着眼镜斯文样子的温秦，亦是坐台小姐，穿着学生装，也不过是满足某类男人喜欢萝莉的喜好。


酒吧里的温秦，收到了姐妹们传来的短信，十万可是一条大鱼，但她看出来，身边的男人的身价，何止是十万，名牌西装加名表，外面一定还停车名车，这些都价值多少？她自己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的可以攀上，她也许真可以脱离这一行，去念大学。


“很晚了，你回去吧。”卓尧说。


“好——可是，我害怕，我们学校，在郊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温秦柔弱地说，她心里想该使猛劲了，不然十万怎么能到手。


“我送你吧。”卓尧想想，说。


温秦说：“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要一杯蜂蜜茶醒醒酒才能开车。”


过了一会儿，温秦端着一杯“蜂蜜茶”过来，乖巧的笑容，让他喝醒酒茶才能开车，这样才安全。


她看着他喝下去，心满意足地笑了。

第十六章 佟小同学，你几岁啦？



世界能有几个如他这样的男子。



此刻在曼君的公寓里，戴靖杰的手机响了一下，他避开曼君，看了短信一眼，面有喜色，走到曼君身边，说：“曼君姐，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曼君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身上，脑子里都在重现离开的那一幕。


“其实，佟卓尧背着你，一直有一个女人，我早就看到了，是一次公司聚会在酒吧碰到的，那个女孩就是一个坐台女，把佟卓尧迷得七荤八素，主要是——那个坐台女年轻，只有十九岁。”戴靖杰犹犹豫豫说了出来。


这段话，对曼君而言，如晴天霹雳。


曼君喝了一口白开水，手都在抖，强装出听后很荒唐的神情说：“你一定看错了，他最讨厌那种女孩了，我的好朋友多多，他都不愿理，他根本不会去找那种女孩，你认错人了。”


“如曼君姐所说，世间能有几个男子如佟卓尧这样，我会看错吗？”戴靖杰极有城府，掩藏着冷笑说。


曼君的身子“噌”地站了起来，她已经发了高烧，退烧药还握在手里还没吃，她努力想让自己不要去相信，可靖杰说得对，世间能有几个如佟卓尧这样的男子，怎么会认错。


“听酒吧老板说，他经常晚上去泡吧等那个坐台女下班，一起去酒店，今天你当着他的面护着我，我猜，他一定会去找那个坐台女——”靖杰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足让曼君的神经爆炸开来。


曼君怎么也不能把明朗高大英气逼人的卓尧和坐台女联系到一起，不管错没错，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靖杰，扶着我，你开车，去那家酒吧。”


坐在车上，高烧已经让她头痛欲裂浑身无力，她缩成一团，双腿放在座位上，她轻微地战栗，她止不住自己的恐慌，她这是在做什么，是要捉奸吗？是要去看卓尧和没有别的女人吗。她想，如果去了那家酒吧，并没有看到卓尧，那她就再也不会怀疑卓尧了，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将始终相信他。


车开得很快，到了酒吧门口，戴靖杰先下车，看着坐在酒吧落地窗旁的黑衣男子，微微点了点头，他扶着曼君下车，曼君头很沉，总觉得脚一软就要倒在地上，在进酒吧那一刻，她有了犹豫，她不想进去了。


如果进去，会看到她害怕的那一幕，她该怎么办，是哭着上去打闹，还是平静离开，她显然没法平静了，她心跳得厉害，她在想如果脚迈进去，看到什么后果都自负了。


她犹豫着，回头对靖杰说：“我想打个电话，如果他接了，他不在这里，我们就回去，好吗？”


靖杰信心满满，从黑衣男子那传来的消息是事情已经在掌握之中，佟卓尧是绝对在这家酒吧里，并且是和那个坐台小姐亲昵暧昧在一起。


手机打通后，过了几秒，电话里都是嘈杂的音乐，是一首摇滚歌，这歌声，和酒吧里传出来的是一样的。


一个温柔的女生娇滴滴地说：“你找佟先生吗，他很忙，没空接你电话，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曼君握着电话的手缓缓地落下来，她摁掉电话，坚决地走进了酒吧，进入酒吧，昏暗的光线下，震耳的音乐，她努力寻找着佟卓尧，当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不是第一次看到所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亲昵在一起，但看到佟卓尧怀里搂着另一个女孩，微闭着眼睛，很舒适很陶醉的样子，他们那样的暧昧，一定是认识有段时间了，女孩满脸幸福的样子，吃着果盘。


有那么几秒，她几乎要倒下去了，她咬牙让自己站住，不能倒下，她转身要离去，她不想再看下去，结果已经有了，还需要再说什么吗，还需要再看下去吗？


她回到车里，变得很平静，让靖杰开车。


靖杰担心地说：“我送你去医院吧，你脸色看起来糟透了，高烧没退，你这样会支撑不住的。”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走吧——”她说这句话时，近乎是带着哭腔和哀求，她再也不要看到这个地方，再也不要看到心爱的男人搂着别的女人。


“曼君，你看，他们一起出来了，那女人扶着卓尧的，我们开车跟着，看他们去哪，如果他真的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一定替你出气揍他。”靖杰打抱不平地说，他也想借机还卓尧迎面一拳的仇，靖杰摸着还泛着疼的脸颊，想这一拳一定要打回来。


“算了，我已知道结果了。”曼君依靠在车窗旁，默默看着女孩搀扶着卓尧拦了一辆出租车，他们上了出租车，站在一起是那么的亲热，一点距离也没有。


眼泪就这样顺着脸流了下来，手里还紧紧捏着退烧药。


“我跟上出租车，看他们去哪，曼君，捉奸在床，你没有捉到现形，你日后怎么面对他，他肯定不承认，索性就看个究竟。”靖杰说着，车尾随着那辆出租车。


曼君没有说话，结果她已经猜到了，他们会一起去酒店，开房，做该做的事，她脑子里甚至都可以浮出那样的一幕。她曾那么痴迷他，他的身体，他身上的好闻木香，他的黑眸，他洁白的牙齿和干净修长的手指。


他干净温暖明媚的样子，忽然变得远离了，他原来心里有别的女人，那为什么还假装要和她一生一世，还要带着她去见他的二姐，所谓她的工作会给他带来损失和不利，也是一个借口，是逼走她的借口。


她摇摇头，用手掌拍打自己的头，她觉得好痛苦，一夜之间发生了这样的突变，她想她再也不会幻想和他成为夫妻了，她笑自己傻，被男人骗了一次又一次。


车在一家连锁旅馆停下，很一般的旅馆，根本都不是卓尧的档次，曼君还疑惑了一下，卓尧找女孩开房，怎么会来这样廉价的旅馆，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


看着他们进了旅馆前台，女孩在开房，佟卓尧搂着女孩的肩，也许是喝多了酒，站得不稳。看着他们拿着房卡上楼，她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后，靖杰扶着她下车，靖杰从车上，顺手拿着相机，靖杰的嘴角浮上一抹冷笑，他要十倍的打击还给佟卓尧。佟卓尧说得对，从那个帆船拼图开始，他就是要来抢走佟卓尧身边的一切，包括心爱的女人，包括家族地位，包括社会名声。


进了旅馆，靖杰询问刚才开房一对男女在哪个房间。


前台小姐问：“请问你们和刚才两位是什么关系，我们这里是不能随便把住客的信息透露出去的，所以，如果你不能提供合理的理由，我们不能告诉你，抱歉。”


靖杰指了指身边脸色苍白的曼君，说：“这是那个男人的妻子，你懂了吧，妻子来捉奸，天经地义，那个女孩是坐台女，不然，我叫警察，你们这连身份证不登记就入住，你们莫非和那些坐台女是一伙的？”


对方慌了，忙摆手澄清，从桌下又拿出了一张房卡，说：“这是3204房间的房卡，他们去了3204房间。”


曼君撇开了靖杰的搀扶，她自己找3204房间，她像是寻找一个不归家的丈夫。电视里，总是会放一些妻子在外面寻找寻花问柳的丈夫，卓尧不是他的丈夫，甚至连情人都算不上，她却这样狼狈虚弱地来找他，他还能回到她身边吗，她还能原谅吗？


不能了，她只是抱着一丝残存的念想，也许他们只是朋友，他醉了，她送他来旅馆住下，没有别的了，也许推开门，他衣服整洁地睡在床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可以带着他，回他的公寓，给他洗澡，给他熬醒酒汤，看着他睡得很香。


到3204房间门口，靖杰侧着耳贴在门上听着，他举了举手中的房卡。


“不要——”曼君抓住了房卡。


“怎么了，都到这里了，为什么不弄清楚，看看就清楚了！”靖杰说着，手中的房卡迅速刷开了房门，就在那么一瞬间门被推开了，靖杰的一只手也举起了相机。


但印入眼里的那一幕，并不是像戴靖杰想象的那么不堪，他手中举起的相机飞快地闪了快门一下，拍到的，却是两个男人，这大出戴靖杰的预料，事情不是按照事先布局好的发展吗，怎么会进来的女人变成了男人，戴靖杰想起他们在车内等的十分钟，中间了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人进了旅馆，果然就是眼前扶着佟卓尧的男人。


曼君推开了戴靖杰手中的相机，说：“你干嘛啊，别拍！”


她至少没有看到那么不堪的一幕，卓尧昏迷不醒的样子，脸色很红，扶着卓尧的男人不是别人，就是卓尧的亲信季东，卓尧事前就发现最近总好像有辆车在跟踪他，他几次甩掉了，但总抓不到这个跟踪他的人，于是卓尧安排季东也悄悄跟着自己。


因为对方是肯定会尾随跟踪他的，只要季东跟随着他，那个背后跟踪的人一定会暴露。


季东惊诧地看着曼君，说：“难道一直跟踪佟少的人，是你们吗？”


“卓尧他怎么了，他不是醉了吗，怎么看起来不对劲？”曼君焦虑地问，她走到卓尧身边，想伸手摸摸卓尧的额头。


季东的手臂挡住了她，说：“佟少被人暗算了，在酒里下了药，幸好我赶到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那个相机，果然是有备而来啊。阮曼君，佟少对你这么好，你反倒将他一军，你果然是钟氏的人，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曼君身体本来就支架不住，陷入了云里雾里，怎么反倒成她的不是了，她说：“季东，你让我看看他，要不要送医院，我跟踪你们是不对，可是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别的女人。”


“说明你还是不够了解佟少，你还是不了解他，你才会跟着别人，差点一起害了他。”季东冷冷地说。


害卓尧？曼君从未想过要伤害他，她不懂季东怎么会这样误会她。


“我们明明看到佟卓尧和一个女人进来开房，你们不要主仆在这里演戏给曼君看了，曼君你别信他，那个坐台女呢，人呢，你把她藏到了哪里去了。”戴靖杰不死心，追问着。


“躺在卫生间，她既然敢对佟少用迷药，我也可以把她打晕，不是吗？麻烦你把你的人拖走。滚——”季东对卓尧忠心耿耿，跟随卓尧多年，卓尧带他不薄，他不容许半点不利于卓尧的事发生。


“什么我的人，莫名其妙，你说的我听不懂，你们别再串通起来骗曼君了，曼君，你别信他们。”戴靖杰说着进了卫生间，果然看到了温秦衣衫不整晕倒在卫生间里。


“你把她怎么样了？”曼君问。


“只是随便打了一拳就晕了，太娇弱了，这就是她敢对佟少下药的下场。”季东毫无表情冷酷地说。


“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该打女人啊，要是出了人命怎么办？”曼君说着，去卫生间看晕倒的女孩，帮她把衣服整理好。


“是打了你们的同伙，心疼了吧。”季东冷笑了一声说，扶着卓尧，要离开旅馆。


“你带他去哪里？还是送他去医院吧。”曼君急切地问。


“去医院有什么用！他被人下了催情的药，犯不着你们钟氏的人来关心，让开！”季东用力地推开了曼君，扶着卓尧走出房间。


曼君看着还晕在地上的女孩，她已经精疲力尽，她无力地倚靠在门边，问：“靖杰，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带着相机，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一切是不是你一手上演的？”


戴靖杰没有说话，似乎在努力想该用什么更好的谎言来搪塞。


“你不说可以，我可以等她醒来，她醒来了，我问她自然清楚。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我们都是来自那个小渔村的，我们从小一样孤单在渔船上长大，我以为你懂我，我以为你是个好人，你骗了我是不是？”曼君质问道。


面对曼君的质问，靖杰忽然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六神无主开始哭，哭着就开始倾诉，说：“曼君，我承认这一切是我安排的，是我收买了一个坐台女，我就是想让你离开他，让你们分开，我没有要害他的意思，我只是喜欢你，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还记得那个帆船拼图吗？我把它送给了你，那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可你的心里只有佟卓尧。”


靖杰真诚地说着，手拉住了曼君的手，曼君的手冰凉，她倚着门无力地蹲在了地上，她手里还握着退烧药，却连神智都不受控制了，事情来得太突然太快，几乎都不容她反应，她就这样卷入了局里，跟随着这张网像卓尧撒了开来。她想到卓尧闭着眼睛昏睡在那里，脸色烧灼得厉害，她想着，心里像扎了一根刺一般痛。


“你怎么能这样做，你这样，我该拿你怎么办，你明知道我爱他，我爱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我们有误会让我难过，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你知不知道我差点相信了，我痛得要窒息了，你不懂——”她呢喃地说着，浑身越来越没有力气。


靖杰抬手就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他拉着曼君的手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看着你看他的眼神，那是你从来不曾给过我的眼神，我也喜欢你，曼君，你为什么就不肯考虑一下我，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都来自那个小渔村，我们一起奋斗在上海站稳脚，不久的将来，佟卓尧能给你的，我相信我也可以给你，你忘掉他，忘掉他好吗？”


她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一句话也不说，眼神里空无一物，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的视线渐渐一片模糊。


她昏迷了过去，靖杰将她送进了医院，医生检查她的身体后，面色冷凝，责备着说：“病人都高烧成这样了，你怎么到现在才送她来，再高烧一会儿，她就没治了。”


经过抢救和退烧，她的病情稳定下来，靖杰待在病房里，她还昏迷没醒，医生说她身体过于虚弱，可能要昏迷一天一夜才能醒来。


靖杰并没有想过最后受伤最深的变成了曼君，他看着这个坚强美丽的女子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如果刚在旅馆里的眼泪是演戏，那么现在在病房里的眼泪，是真的，他是真的喜欢她，看到她和佟卓尧在一起，他就恨不得马上取代佟卓尧的一切。


靖杰握着曼君的手，眼泪落在她的手上，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一切本该都是属于我的，曼君，你不要怪我，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前，他妈比我妈下手狠一点，佟卓尧现在拥有的原本都是我的。我会不择手段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争取回来，包括你。”


曼君在梦里，迷迷糊糊地一直在做一个梦，她在梦里四处的寻找卓尧，见到每一个人都拉住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叫佟卓尧的男人，他们都说没看见，她像是一个幽魂一样四处寻觅。直到她看到了几个男人，围着一只烧鸡，想分食那只烧鸡，她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那只烧鸡是卓尧，她疯了一样扑上去，要抢那只烧鸡。


“你们别动他，他是卓尧，是我的卓尧。”她抱着那只烧鸡，放声大哭，把耳朵贴在烧鸡的心脏上听心跳，给烧鸡做人工呼吸，她不停地大哭，像是一个疯子，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她仍旧固执地认为这只烧鸡就是卓尧。


这只被烤熟的烧鸡，身体都冰凉了，她那一刻好害怕他会死，她颤抖着手拨打120却怎么也拨不对，她急得直哭，周围人都在笑她，她却疯了一样救那只烧鸡，她相信它就是卓尧。


爱一个人，是不是即使它变成了一只烧鸡，你依然坚信他是你爱的那个人，即使所有人都认为你疯了，你依然相信你的直觉，他是你的爱人，你要救他，他只是被施了魔法变成了烧鸡。


多么可笑而动人的一个梦，在梦里，她不断地呼唤卓尧，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身边男人的手。


靖杰被曼君这样的呼唤弄得心里很乱，她抓紧着他的手，那样关切一声声呼唤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佟卓尧，佟卓尧。靖杰气得咬牙切齿，看似阳光秀气的脸上，浮起了阴冷的杀气。


不择手段，夺取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他叫戴靖杰，戴是养父的姓，他还有另一个姓，是——佟。


病床上的曼君，满头大汗，嘴唇毫无血色，还在挂着吊水，靖杰俯下身，吻上她的唇，他抚摸着她的脸说：“你是我的，谁和我抢，我就灭了他，更何况，我得不到的东西，我毁了，也不会让别人得到。”邪魅的笑容浮在他俊秀的脸上。


谁能把复仇心切、城府极深的心态和这个外表清秀的年轻男孩联系在一起呢，他确实是从小在那个小渔村长大，他从小和曼君一样受了很多苦，他的养父卖鱼后经常带着他来上海，来看佟卓尧住的地方，那个像城堡一样的大房子，而不是他飘荡的小渔船，看佟卓尧上学的贵族学校，看他坐的车跟在身后的管家和佣人，他们都管他叫佟三少。


养父不断给他灌输复仇的思想，强大的差距面前，他很不平衡，他发誓有一天他会回来上海，会夺走佟卓尧的一切，弥补他小时候吃的那些苦。


曼君在梦里哭到最后都累了，她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喊她，是卓尧吗，卓尧来了吗？


她睁开眼，搜寻着卓尧。


看到的却是靖杰，她眼里欣喜的光都褪了下来，她把头偏向另一边，她并不想看到戴靖杰，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卓尧现在不知道什么样子，季东说卓尧被下了催情药，她学法律也懂一些医疗知识，催情药过量，会引起病人昏迷和休克。


曼君并没有恢复好，还在输着葡萄糖，她坐起身，动作有些猛，头晕了一下，她让自己镇定了几秒，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要去找他，她要解释清楚，她不要和他再有误会了。


“曼君，医生说你刚醒来，不能下床，有什么事，等着几瓶吊水输完了再去做行吗？”靖杰恢复了关切的样子，和之前在曼君昏迷时的神态完全不一样，他又变得乖巧而阳光。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淡淡地说：“让我走，我不想呆在这里。”


“别走，身体要紧，你这么虚弱，你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我也一直没敢睡，就守在你身边。”靖杰说着，疲惫不堪的模样，确实是累了，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看起来很内疚惭愧，像是在等待曼君的原谅。


曼君拔掉了针头，掀开被子穿上鞋下床，靖杰按住了她，她倔强地说：“你放开我，我要出去，吊什么水啊，我很好，也不需要你好心照顾。”


“你还是生我的气吗？我就算是错，也是错在我太喜欢你，喜欢一个人又有错吗？你要走，是要去找佟卓尧吧。”靖杰问道，手腕有力地扣住了曼君的双手。


“你弄疼我了！放手。”曼君挣扎着说。


戴靖杰的心已经无法遏制了，她一定是要去找佟卓尧，他不许她去，他差一点就要吼出来，要对她怒吼不许去，可想想，现在还不能暴露出自己的另一面，他必须还要装得很痴情，要从大局着想，他克制着说：“你真的要去就去，这是车钥匙，开车小心点。”他松开手，将车钥匙放在床边。


曼君拿着车钥匙就往病房外走，拉开门，还没有走出病房，戴靖杰就喊了她一声，她回头，看着他。


“曼君姐，对不起。”


“你还喊我一声曼君姐说明你还清醒，以后别再这样了，这件事我会和卓尧解释。”曼君看着他自责的神情，有了些心软，他说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是的，但喜欢一个人做什么都是没错吗？


她上车就不停地拨打卓尧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她又打季东的手机，依然是关机状态，她情急之下，打电话给佟佩卉，她也清楚这样很唐突，她没有把事情详细对佟佩卉说明，只是问佟佩卉知不知道卓尧去了哪里。


“我的弟弟随时随地在哪里我当然不知道，难道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我打过你的电话，关机。”佟佩卉很是惊讶。


“我有些事所以手机关机了，但他真的不是和我在一起，我也在到处找他。”曼君希望又落空了。


“他前天就偷跑出去了，只怪我们没看紧他，现在公司上下都在找他，还以为你们私奔了呢，原来你也在找他。有卓尧的消息，立即通知我们。再过十二个小时联系不到他，我们就报警。”佟佩卉冷冷地说，言语里，也对弟弟的失踪感到担忧。


“嗯，好，我也去找找他。”


曼君挂掉电话，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季东打来的，她细胞又激动了起来，她接了电话，问季东他和卓尧现在在哪里。


季东说了一家酒店的名字，让她马上过来，如果来得不及时，也许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时的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驾驶技术这么过硬，或者，这是爱情的动力。她一路开一路想，见到他，她一定要向他保证，她再也不会胡乱猜疑他了。


她到了酒店，按照季东提供的酒店房间，房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喊了一声：“卓尧。”


无人应答。


她朝里走近，卓尧在床上睡着，看起来气色不错，她这才稍稍放心，桌上有一张留言条，是季东写的：


“我去向佟夫人请罪，我没有看保护好佟少让他出事。他还没有醒，你先照顾他。”


她放下纸条，走到床边，看他安稳地睡着，呼吸很均匀，他微隆起的眉骨，书上说，眉骨高隆的男人会很深情，他冷峻坚毅的面庞，这个时候，变得很安静很俊朗。


她把头贴在他肩上，他的胸膛传来有力的心跳，她轻声说：“对不起，都是我，是我连累你，都怪我对你不够信任。以后全身心的相信你，如果你不喜欢我在那里工作，我就辞职，专心专意陪伴你。”


听到他低声说：“我想喝水。”


“醒了？我一来你就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她倒来一杯水，递到他手上。


他坐起身，靠在床上。


“喂我喝。”他固执地说，一副不喂他喝他就不喝的架子。


她笑笑，手拿过杯子，将杯口放在他唇边，他还是不喝，双手抱在怀里，像个赌气的孩子。


他指了指她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继续双手抱在怀里坏笑着看她。


“嘴对嘴喂？不要啦，自己喝，又不是小孩子。”她羞涩地笑了，将水杯递到他手中。


“真保守，唉，那亲一下总可以吧。”他邪邪地笑着，嘴角上扬，和她讨价还价。


她俯身吻上他的唇，他的手伸向她的腰际，一把就把她揽到了床上，她躺在了他怀里，嘴唇还贴在他的嘴上。


她好不容易躲开，她躲在他的下巴下面，说：“季东不是说你中了催情的药昏迷不醒吗，你怎么好了，他——送你去医院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去医院，季东喊了一个人过来的，我要是去医院了，被那些八卦爆料了，那明早的头版头条就是我了。”他笑着说，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他眼里都是怜爱，好像一点也不生她的气了，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转身离去那一刻，他心痛成那样子，可当她这样紧张着他，他好像又止不住的原谅她了。


爱一个人的话，那原谅的理由是多之又多的，当不爱一个人了，再多理由，依然是没法原谅。


她告诉他，她发了高烧，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一点就会烧成大傻子了。


“如果我变成了大傻子，就是这样的——”曼君说着翻着白眼，做了个鬼脸，说：“我这样了，你还要我吗？”


“你觉得你不是傻瓜吗，一直就是这样的小傻瓜。”他把她抱在怀里，非常舒坦，抱着她，就像是抱住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宝贝。


“噢——在你心底里，我就是个傻瓜吗？”她抬起头，张嘴轻轻地在他下巴上咬一口。


他又抱得更紧了，把被子拉到她身上，他说：“这样睡在一起，感觉真好，就这样抱着一辈子，都不会厌倦。”


“肉麻，你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肉麻了——对了，你说季东喊了一个人过来，是谁啊，差点让你蒙混过关了。”她忽然想起，在他怀里翻身，像是一只小猫一样趴在他怀里，她下巴抵触着他的下巴，月牙形的眼睛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


他双手撑在脑后，装作神秘兮兮地说：“我不告诉你，谁让你叫我喝了那些醋，酸到了现在。”


“我哪有让你喝醋，是你先出手打人，你那么凶，我不喜欢恃强凌弱，懂不，你以后要乖乖的，这样子是最乖的。”她说着双手捧着他的脸旁，将他两边脸颊往中间挤，他英俊的脸被他挤成了小鬼脸。


可酷男就是酷男，即使是小鬼脸，都那么的好看和可爱，他一脸的无辜，任由她的双手在他脸上蹂躏，他看着她的明媚笑容，不是传统上的漂亮，可她总是特别的，他怎么看，都是喜欢。


“佟小同学，你几岁啦。”她瞪着眼睛扮作着老师的语气问。


“我五岁了。老师。”他眨着眼睛乖乖地说。


“谁叫你上课偷偷画老师的，还把老师画得这么难看，我要罚你。”她看着他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手下留情想要笑了。


“老师，你罚我亲你一口吧。”他痞痞的味道又冒了出来，还朝她眨了一下左眼。


“想得美，老师要脱你裤裤，然后打屁屁。”她捏着他的鼻尖说。


他开怀地笑了，那些不愉快，不需要解释，都可以心照不宣的烟消雾散。


她看得入了迷，想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男人呢。

第十七章 上一代人的爱恨纠葛



是他的仇敌，那么也将是她的仇敌，她将与他一起同仇敌忾。



曼君想起以前和多多聊起最向往的丈夫是怎么样的，多多说：“如父，如兄，如师，亦如子。”


当时她还傻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反问了一句：“儒家大师吗？”


把多多逗得哈哈大笑，她恍悟过来后，瞥了多多一记白眼，“这世界上有这样的男人吗？”可以又像你的父亲，又像你的哥哥，又像你的老师，又像你的儿子，扮演着多种身份，你有不同的需要，他用不同的身份来照顾你。可以依靠，可以宠溺，可以崇拜，还可以很可爱。


曼君想，卓尧不就是这样的男人吗？


他认真谈起工作时，严谨的样子，拧眉思考时，样子专注而迷人，他在外总是冷峻坚毅的模样，可他依然可以在家里系上围裙煲好喝的汤，陪着她一起看漫画，温柔地叫她小漫画，陪着她一起扮小朋友玩。


她笑过之后，忽然变得很认真，头探到他的耳边，咬着他的耳垂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小漫画，你发了一场烧之后，怎么变得这么温柔起来了，我受宠若惊了。”他故意这样说。


“你不知道，我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做一个梦，我梦见你变成了一只大烧鸡，太可怕太悲伤了，他们都笑我是个傻子是个疯子，我像疯了一样给那只烧鸡做急救，我哇哇大哭，好伤心。”她说着，竟难过了起来。


“傻瓜，你就是个傻瓜，小漫画，你说我是不是爱的就是你的傻呢？”他说。


“我只是在你面前傻而已，这样才可以衬托你聪明嘛。”她笑着，脸上的幸福洋溢着。


“对了，把双手给我伸出来。”他表情严肃，命令她。


她乖乖地坐起来，把双手伸到了他面前。


“是哪只手牵别人手的？我要打手心。”


她把右手往他面前伸了伸。


“闭上眼睛。”他命令。


她乖乖闭上，等待他的处罚。


手心里，传来的是一阵柔软的温热，他在吻她的手心，浅浅的胡子扎着她的手心，轻轻地让她全身酥麻了起来。


她迷恋上了他给予她的这份热烈的爱情，在他怀里，好像天空就永远是蓝色，没有尽头，没有争扰。


在身体与身体之间缠绵之后，他们的感情来得更加猛烈，害怕会分开，害怕会再一次失去，她要他保证，永远都不会舍弃她，他亦要她保证，她相信他，永远都不会怀疑他。


卓尧对她有些担心，她在钟氏企业做高管，她心机不重，防人之心不深，很容易被人摆布和利用，他并不是怕她让人利用来对付自己，他怕的是，她会在这种利用中受伤。


“离开那个公司好吗？来我的公司。”他是用商量的口吻在和她说，他知道她一路打拼来的不容易，但通过这件事，他敏锐地察觉到，已经有一张网向他们笼罩来，他还没有调查清楚是要做什么，但他可以肯定，来者不善，是想把他和他的公司置之死地。


曼君仰起头，看着他，眼里是对他的信任，她说：“我可以离开那里，大不了重新开始一份工作，送外卖也可以啊，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是，我不想去你的公司。卓尧，你能够告诉我，你们家和钟氏有什么仇恨吗，我一点也不清楚，我试图问公司里的人，可他们好像都不是很愿意提起。”


她不去他的公司，就是因为她不想被人说她是贪慕他的权势和资产，她不依附于他，她爱的只是佟卓尧他这个人而已，她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伸手向他要过什么，即使他主动要给，她皆拒绝。


她不想这份感情有任何机会来被人指摘，保持它的纯粹，所有的真情，唯独与爱有关。


但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矛盾和干戈不能化解，两大公司连同着家族都有根深蒂固的仇恨呢，佟佩卉如何一听她是钟氏公司的员工，立即色变。


“你这样，我又怎么能开得了口让你离开，让你受委屈，我一直都认为男人之间的事，不要牵扯进女人和感情，我不想你成为牺牲品。钟氏和佟氏两个家族成为敌对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到现在，钟利涛还在努力想为他的女儿和外孙报仇。”卓尧说着，开始了回忆，他说其实这些也是他父亲悄悄告诉他的。


“女儿和外孙？难道他的女儿和外孙出事了吗？”曼君疑惑问。


卓尧给曼君讲述了一个二十多年前爱恨故事。


卓尧的父亲叫佟海振，当时是一个普通的小员工，进入钟氏集团才二十岁，钟利涛的女儿钟雯对佟海振一见倾心，一个千金小姐就这样喜欢上了无身份背景的青年才俊佟海振。


但佟海振并不喜欢钟雯，她不够温柔，过于飞扬跋扈，要天上的星星你摘不到她会不依不饶，可乖起来，又是极温柔的，佟海振血气方刚，根本受不了这样强势的女人。


钟雯把这件事告诉了钟利涛，钟利涛非但没有反对，还表示他也很欣赏佟海振，于是出面和佟海振谈谈爱女的婚事。


佟海振拒绝，这令钟利涛大怒，他的女儿要嫁人，居然会有人敢不娶。


威逼利诱之后，佟海振只好娶了钟雯，此后佟氏家族的人都跟着沾了这个钟氏女婿的光，但佟海振的婚后生活并不幸福，钟雯也患上了抑郁症，心情不好就对佟海振指责打骂。


佟海振也在外面金屋藏娇，这个人就是卓尧的母亲，林璐云。


之后林璐云在没名没分的情况下就诞下了卓尧的大姐，后来又是二姐，接着是卓尧，他们都是私生子。


佟海振也悄悄运作，做起了资金转移，他操控钟雯手中百分之四十的控股，加上他自己的那份百分之十，他将这部分股份变成了现在佟氏企业的第一桶投资运作金。


钟雯得知这件事时，已经怀孕了，钟利涛看在即将出生的孙子的份上，震怒之余，想到佟海振到底是自己的女婿，便没有过于追究。


钟雯生下儿子后，患上了产后忧郁症，极度的猜疑，很快就调查出来了佟海振在外金屋藏娇的事，那时最小的孩子卓尧已经有三岁了。钟雯想到丈夫背着自己和别的女人在外面的孩子都有三个了，她自己的孩子还才刚出生，她内心的憎恨和厌世导致钟雯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儿子，跳海自杀了。


钟雯的尸首后来漂浮出来打捞上来了，孩子的尸首也许是因为太小，没有打捞上来，钟利涛伤心欲绝，从此，这份深仇大恨就结下来了。


“其实父亲在和我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已经是病重了，他说着就开始忏悔，他说他对不起钟雯和那个儿子，如果他死了，在阴间见到她，他一定要跪求钟雯的原谅。”


曼君听着卓尧说完这个故事，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个悲剧的孽因还是因为利益驱使的无爱婚姻，在这场战争里，每个人都是受害者，而且都伤得很深。


钟雯死后，佟海振就将林璐云和三个孩子接回了家中，并与林璐云结为夫妻，他只是不想一错再错，辜负了一个又一个，他对这三个孩子，给予了最好的生活和父爱。


但这让钟利涛更是在受着丧女丧外孙之后更沉重的痛，他勃然大怒，从此，钟氏的人最大的敌人就是佟家的人，这么多年来，钟利涛已经七十高龄，仍掌握公司大权，膝下虽无子嗣，却从未放弃复仇的信念。


曼君听了这个上代人的爱恨纠葛，她隐隐的不安了，她开始担心，她担心这些恩怨，原应该因为佟海振的去世而淡忘的，如果报复在卓尧的身上，那太不公平了，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卓尧才多小，上辈人的事，都过去了这么些年，也该冲淡了。


“卓尧，钟利涛年事已高，听说身体也不是很好，一个耄耋老人，还会将这些仇恨付诸行动去做复仇的事吗？”曼君问。


“正是因为他老了，他才迫切地开展他的报复行动，他想在死前，打垮佟家。不然前天晚上那个一直跟踪我的人，怎么会安排女人给我下药呢，如果不是季东跟过来，当时你和那小子闯进来后，他肯定要拍照片，照片一旦曝光，我这个董事的位置将不保。”卓尧脸色变得深沉了，他想未来的一段时间，是要斗智斗勇了。


“也许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复杂呢，戴靖杰其实这样做，只是——只是因为他不希望我们俩在一起，所以生出这些是非让我们有误会，破坏我们的感情而已，没有太可怕的计划，我想，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曼君相信了戴靖杰的解释。


“不——是远远要比我们想象的严重，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那个叫戴靖杰的，绝非视我为情敌这个简单，每次我看到他的目光，都觉得很寒气逼人，他对我好像仇深似海。”卓尧想起戴靖杰的眼神，觉得那是一双满是杀气和怨气的眼神。


“没有啊，他就是一个简单阳光的小青年，在我们公司也就是一个职员，哪里有那么多的阴谋暗算呀。”曼君的印象里，戴靖杰就是一个阳光大男孩。


“曼君，你信我吗？”他问。


她点头，依在他怀中说：“信啊，我当然相信你。所以，我明天就去公司辞职，我会再和你二姐沟通，上次的事，还是因为我不了解内情，我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留在你身边，是最好的。”


“我没有选择错，你这样说，我更想娶你回家做妻子了。”他贴在她的耳根后，动情地说。


可提到了结婚，她又黯淡了下来，他的母亲林璐云会同意吗，上次都因为知道他们的关系而把他锁在家里了，接下来还有多少暴风雨在后面呢，都不得而知，未来忽而明媚忽而狂风暴雨，阴晴不定。


黄昏的时候，卓尧搂着她从酒店走出，他带着黑色的墨镜，白衬衣西裤，她则依偎在他怀里，退房后，刚从酒店大厅出来，门外就有四五个记者拿着相机不停地拍，闪光灯不断。


他伸出手臂护住了她，她从未遇见这样的状况，躲在他怀里，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


他面色冷凝，指着那群娱记命令他们马上滚蛋，他迅速护着她上车，不忘低声说：“别怕，抬起头也没什么，大不了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也挺好的，不用我去宣传。”


她抬起头遇上他的目光，那一刻，她觉得只有他，才最重要。


“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上车后，他很快就灵活自如地甩掉了那帮娱记，然后送她回家，在她公寓楼下和她拥吻，他两天没有回家，家里上上下下一定也乱了，他临走的时候，悄悄地告诉她，在他被迷药催情的时候，季东喊来的那个人，不是女人，而是一名德籍医生。


“我当然知道不是女人，你这么乖，对不对？”她笑着说。


回到家中，她开始写辞职报告书，周一早上，她就要把这份辞职报告交上去，就写身体不适辞职吧，否则，还有什么好的借口呢，公司高层对她一向很提拔很赏识，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恩怨，她是不会舍得离开的。


但什么重要也都比不上卓尧重要，不是吗？即使要她一无所有回到最初去送外卖，她也会风雨无阻。


客厅桌上的那个大花瓶里，有一大束百合花，那是卓尧送她的，花有了些萎谢，缺了水，她给花瓶加水，靠在沙发上，看他送给她的那些漫画册，想着他温柔地唤她小漫画。


只有他，会把小漫画这三个字喊得这么动听。对，还有，这么肉麻。


佟卓尧就没有她这么舒坦了，他手机一开机就是各个董事秘书的未接来电和短信，还有母亲和姐姐姐夫们的短信，他们都在满世界地找他，他关掉手机，将音乐声音开得老高，原来他是这么的重要，不过是失踪了两天，就急成这样，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把他关起来。


他要见她，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去找她，舍弃这些身份地位也无所谓。


就像她说的，如果和他在一起，她就算是再去送外卖，她也依然可以做到欣然前往。


回到家中，母亲和大姐二姐都坐在客厅里，季东站在一旁低着头，秘书和管家也都站着待命，见他回来了，全部一拥而上，他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夸张，他堂堂一个大男人，难道连出去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这事和季东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冷静一下，出去住在酒店里，只是安静两天，你们都别再问我了好不好？”他说着，解开衬衣的纽扣，想上楼回房间冲澡休息。


“卓尧，你站住。”林璐云还是很有魄力的妇人，保养得很好，声音也是铿锵有力。


“妈，我想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公司再说行吗？”他说着转身上楼。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你去听听公司里的董事们是怎么说你的，你对得起你爸爸一手打拼的产业吗？你是要我拿着你爸爸的遗训重新召开股东大会，重立新的董事长吗？”林璐云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


这个看似尊贵雍容的妇人，仿佛有无穷的力量，颈间的祖母绿闪着莹莹的光。


“随便，你可以自己做董事长，也可以让大姐二姐去当，不要拿这个来威胁我，我不在乎。”他有些不耐烦了，记忆里，母亲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威胁性的话语，你如果不怎么怎么样后果会怎么怎么样，说得最多的是怎么管理好企业，怎么样让大权在握。


能有几句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怀和体贴呢？


“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就是用这种语气和妈妈说话吗？你是不是被外面的那个狐狸精那个诈骗犯给迷住了！”母亲震怒，将矛头直指曼君。


“她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你们不要再来干涉我的感情好不好！”他也火了，声音抬高了起来。


林璐云并不是简单的女人，她所生三个孩子，他们的婚姻，她样样要一手操办，她看着他上楼，她冷不丁地抛出了一句：“如果你不能离开她，没关系，我可以让她离开你。”


“三年前你做的事，犯的错还不够吗，你还想再重演吗？”卓尧回头质问。


“为了这个家，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林璐云说着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两个女儿还有女婿慌忙找药丸扶着她靠在沙发上。


卓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甚至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如果是普通的人家，他至少会自由很多，他受够了这样的生活，看似光鲜高高在上，其实就是戴着面具生活，除了奢华的生活，他没有过自由。


读书事业都是父母一手操控，难道连婚姻也要像大姐二姐那样吗，两个姐夫当面文质彬彬，实则私生活糜烂不堪，两个姐姐过得根本不幸福，也只有母亲对这桩桩婚事满意。


二姐敲响了他的房门，他开门，喊了一声二姐，又回到电脑前坐着。


“怎么了卓尧，你告诉二姐，你是不是去见阮曼君了。”佟佩卉问。


“你们都知道，还问什么。”他不想听二姐的说教。


“你非要把妈妈气死吗？她心脏病很严重，不能生气，你不是不清楚她在犯病治疗期间不能受气，你说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好好呆在公司里吗？”佟佩卉忧虑地说。


“那是不是要让我像你一样顺从她，离开曼君，去找一个千金小姐结婚呢，当初爸和妈在一起，妈不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吗，她难道忘了自己也不是豪门名媛了吗？”他故意说得声音有些大。


佟佩卉忙捂住他的嘴，说：“你疯了，你要气死妈吗，阮曼君在那里工作，这是绝对不能的。”


“她明天就辞职，行了吗？”卓尧说。


“其实——你离开曼君，也是对她好，你不想她最后被逼离开你吧，比如像欧菲那样。”佟佩卉提示性地说。


其实关于欧菲的回忆，是卓尧不愿再想的，听说欧菲过得很好，和一个浪漫的法国男人结婚了，她的博客里都是那个深情高大的法国男人，她亲昵地称呼那个男人为亲爱的安东尼。


“欧菲和曼君不一样，欧菲到底还是离开了我，她退缩了，但是曼君不会，我喜欢她，就是因为她是特别的，她坚强独立，这是我身边那些女人都没有的，她不会整天满脑子的算计，满脑子的利欲熏心，她是最特别的。”卓尧说起曼君，眼里闪烁着温柔。


“但她越是和欧菲不一样，也许她的情况会更不妙，你想想考虑一下吧，二姐还是希望你能听话，虽然二姐婚姻不幸，但你不同，你是男人，你拥有很多男人没有的头脑和财富，你娶不娶一个女人不重要，你依然可以和她在一起，哪怕你娶别人。”佟佩卉说。


二姐说了一番话后，见他无动于衷，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他抽了一根烟，他开始冷静地思考。


三年前，他的脑子浮现起了三年前的那场大火，那场火真的很可怕，他和欧菲差点在里面死去，他醒来的时候，欧菲已经离开了他远嫁巴黎，他后来才得知，那场火是林璐云雇人去纵火的，目的就是要吓吓欧菲，只是林璐云算错了，她以为卓尧是在公司里，却没想到卓尧中间借故去了欧菲的公寓，那场大火，差点把他们俩烧死在里面。


但那场火灾，也确实让卓尧认清了欧菲，她以为他要死了，担心遭到报复，居然连夜逃往法国，并在那里结婚生子，他后来出院还和欧菲通过电话，她在国外生活得很好，她说至少很安全。


他甚至想，如果那次在火场里，是他和曼君，那么曼君会退缩会舍弃他而去吗？


凌晨一点多，他打电话给曼君，她好像是睡梦中接的电话，迷迷糊糊的，他问她如果危难降临，会舍弃他而去吗。


她说不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情况下我会离开你。


他说什么情况？


那就是——你让我离开你。


谁都不能说服我离开你，只有你，当有一天，你希望我离开你，那么我会走，我会离开，如你所愿，让你幸福。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很清醒，但她不敢想象有一天将要离开他，如果那样，那么请死亡先带走她。


宁愿死在一场爱情里，爱情比生命长久，也不愿，活在爱情之后。


“你永远都不会让我离开你的，你是不会对我说这句话的，对吗？”她窝在床上，沙哑的嗓音，迷离的夜里，问他这么亲昵的问题，电话贴在耳旁，他的呼吸节奏，那么清晰，就像是躺在她枕边似的。


“不会，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他坚定地说，慢慢又给她说一些童话故事，她好像没有听过童话故事，除了白雪公主，别的童话她都没听过。说到后来，他说公主和王子一起在城堡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电话的那头，她安静平稳地入睡了。


他挂掉电话，将电话放在枕边，凌晨两点，他仍难入眠，他想着二姐说过的话，曼君越是坚定，也许危险更大，欧菲当初抽身而退嫁给别人也许是正确的。


他必须要去试图改变这一切，家庭内部的矛盾，公司内部的矛盾，还有公司与外部公司之间的矛盾，纠缠着他，他需要一件一件的去解决。他要处理好，他能处理好。


第二天早晨佟卓尧晨跑回来，冲了澡，换上衣服去公司，母亲林璐云在餐桌旁吃早餐，他淡淡地打了一声招呼，他要去公司。


“最好别再去不该去的地方，想好了怎么对公司董事交待，解释你的行为了吗？”林璐云并不像是在和自己的儿子说话，而是下属。


他点点头，觉得没必要再继续说下去，否则又是争执。


公司里的那些董事，虎视眈眈觊觎着着董事长的位置，不过是因为父亲佟海振去世之前立下了一份遗嘱，遗嘱里称将自己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交给儿子佟卓尧，如果这个儿子在任职董事长期间有巨大过错，董事会有权力召开会议，重新任命董事长，这个错误的衡量，由其母亲林璐云来决定。


母亲的意思很明确，他如果不好好打理公司，她有能力让他当不了这个公司的董事长。


林璐云的用心良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想因丈夫去世这份家业就支撑不下去，佟海振膝下的子嗣只有卓尧，公司必须由卓尧来管理，不能拱手让给那些年老的董事们。


而卓尧和林璐云的关系，却在这些年发展的越来越像是一种合作关系，或者是领导与下属的关系，她母亲的身份，让他很多事情都顺从她的旨意，当然，她的出发点都是为他好，只是有一条，她干涉他的婚姻，这让他很反感。


二姐佟佩卉的意思是，他可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名媛，如果喜欢阮曼君，依然可以和曼君维持情人关系，这样并没有什么冲突，可这对曼君公平吗，对他自己公平吗，难道要像爸爸当年那样错吗？


他是绝对不会屈从的，要和她在一起，顶多，他不当这个董事长。


林璐云如果喜欢管，那就让她去当董事长好了，学着慈禧当年垂帘听政，不也挺好，挺适合林璐云的性格。


如果林璐云知道儿子把她比作是慈禧，一定会气得心脏病复发，她也固执地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儿子好，世界上哪有妈妈不盼着自己儿子好还和他争名逐利呢。


卓尧到了公司，秘书就迎上来把一天的工作安排表交给他，他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长长的一串，怎么就有这么多事务要处理，他觉得自己都快要赶上日理万机了。


他关上办公室门，吩咐秘书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以进来，如果前台有电话来或者有预约，就说他不在公司。


他打电话给季东，终于有单独的机会询问吩咐季东去调查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佟少，我调查了那小子了，他之前确实和阮曼君是一个渔村的，他是一对渔民夫妻收养的养子，那对夫妻现在没有打鱼了，好像去深圳了，我调查了这个渔村，得到了一个极其震惊的情报。”


“说。”


“这些年，这对渔民夫妻家里每年过年都会来一个大老板，开的是奔驰，在当地看来是个大人物，而且，这小子和他养父从六岁那年就经常来上海，你说他们这样的小渔村，没事老往上海跑做什么呢。”


“还查到什么没有？”


“没有了，我现在就是要着手查他在上海的行踪和密切联系人，相信不需要多久，他的全部活动记录我都能掌握。”


“做得漂亮。我让你去的地方你去了吗？”


“阮曼君的家里我去了，我看到了她的外婆，那么大的年纪了，还在院子里坐着织渔网，我和她说我是她外孙女的朋友，她说起曼君还哭了，让我给曼君带句话，让她放心外婆的身体，外婆等着她回来。”季东也被感动了一回。


“不错，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还有那个德籍医生，不会有问题吧，别让他在媒体面前胡说，我指的是万一。”卓尧叮嘱着，毕竟被那些八卦媒体挖到他被催情迷药迷晕的消息，这是很不利公司的言论，他代表的就是公司的形象。


季东是他手下里最相信的亲信，重要的事，他都会安排季东去调查，佟卓尧是个睿智的男人，他要调查清楚，这个戴靖杰究竟是什么来历，她想要的是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他开始仔细地分析季东调查的内容，每年过年都会有人开着奔驰车去渔村看望戴靖杰和他的养父母，而且还经常出入上海，那么就是，戴靖杰在很小的时候和上海还有上海的某个人物有联系。


会是谁呢？


忽然想起戴靖杰现在工作的公司，不正是和曼君一家公司，钟氏旗下的公司吗？


难道那个每年去看望他们的——是钟利涛！


钟利涛为什么去看望一个远在小渔村的小孩呢，还是渔民的养子，除非——除非那个男孩就是钟雯的孩子，他并没有在海里溺毙，而是被渔民救了。


如果是这样的推测，那么一切就合乎情理了。


佟卓尧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上海的城市风景，仔细思忖着其中的问题，如果戴靖杰真的是爸爸和钟雯的孩子，那么就是他的同父异母弟弟，那他们就是手足之亲了。


可是，为什么钟利涛找到了自己的外孙，却没有把他带回自己的身边，而是一直让他在小渔村里长大呢，为什么不给外孙更好的生活呢。


这似乎在这点上又说不通了。


他来回踱步，下一步该怎么做，如果钟利涛利用戴靖杰来对付他，他怎么做，倘若真是手足之亲，能在商战上刀刃相见吗。


事情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他凝视着远处的风景，陷入了沉思，父亲当年所作所为确实是背叛了钟利涛、钟雯父女二人，那是父亲亏欠他们的，而他又该怎么选择呢。


曼君到公司后，向总经理递交了辞职信，总经理让她再考虑考虑，她只是笑笑，说因为家里有事，她必须辞去这份工作回家一趟，也许以后不会再来上海了。撒谎的感觉有些心虚，但为了心爱的男人，有什么不可以呢。


是他的仇敌，那么也将是她的仇敌，她将与他一起同仇敌忾。



她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一些用品，她将它们一样一样装入纸箱里，她要立刻就离开这里，她不想给别人来说服自己的机会，她不善于辩解，直接走人，岂不干净。


办公室的门响了起来，她淡淡说一句：“进来吧。”


是戴靖杰。


他看到曼君在整理东西，问道：“难道你真的要辞职？你怎么可以这么冲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啊，曼君我告诉你，你现在很危险你懂吗？你知不知道你奋斗了多久才有了今天，别人不清楚看不到，佟卓尧他没见到，可我知道，我看到你伏案加班了那么多个日夜，你就这样，因为一个男人，值得吗？”


“你别问那么多好不好，是我自己要走的，与别人没有关系，我累了，我想换一个环境，换一份工作，更何况，我走了之后，我这个位置就空缺下来了，那么你就可以坐在这里，坐在这个办公室，何乐而不为呢。”曼君说。


曼君是倔强的，一旦是她拿定了主意的事，她是决然改不了的，她继续整理着自己抽屉里的东西，那幅戴靖杰送给她的帆船拼图就放在办公桌下，她拿了出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交到戴靖杰的手中说：“这个还给你，小渔村一直都在我心里，你比我更需要它，过段时间我要回去看外婆，这个你留着自己作纪念吧，它是属于你的。”


戴靖杰将拼图放在一旁，他一把抢过曼君手中的纸箱说：“别走，别离开这里，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我们一起努力一起打拼，等我成功了，我带你回小渔村，别说给你外婆盖一栋小楼了，我可以在小渔村投资，办渔场，开发度假村，我让小渔村从此富裕起来，好不好，别走？”


她没有理会他，收拾手中的文件，整理好放在桌上，她态度已经坚决。


“你说句话啊，你别这样好不好。”戴靖杰哀求着说。


“靖杰，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明白的，很多事没有那么简单，我想离开，只是我自己不想在这里工作了，不管你如何挽留，我都会离开，辞职报告我已经交上去了，剩余的事，你自己安排吧。”她说着，从他手中拿纸箱。


戴靖杰想了想，说：“行，你真的要走，我也不挽留你，只是你想过公司的利益没有，你这样一走，你连交接工作都没有做好，后面的事务谁来负责？为什么就不能再多待在这里几天呢，哪怕带带新的下属也是好的。”


曼君想，这个公司里她又不是一把手，怎么会离了她公司就运转不了了。


“我要走，总经理都没有多说，你想纠缠到底吗？”曼君有些怒了，面对戴靖杰固执的样子。


“真的马上要走，一天都不愿意待下去了吗？”戴靖杰问。


“是的，既然说走，那就不会待了。”曼君亦是坚定。


“那在走之前，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跟我走！”戴靖杰说着，拉着她的手，就往办公室外走。


“你带我去哪里啊——”曼君努力想甩开戴靖杰的手。


戴靖杰不管她的推搡，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拉向了董事长办公室。


曼君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正色地对戴靖杰说：“你想干什么，我不过是辞职，总经理批准了就可以了，你推我来董事长办公室做什么，何况董事长平时一般都不在这个子公司，我对你真的越来越不懂了。”


戴靖杰看了她一眼，他眼神里有各种复杂的感情，有不舍也有责备，他抬手在办公室门上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说：“进来。”


她跟着戴靖杰进了办公室，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老者，年纪很大，约有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针织背心，里面是灰色格子衬衣，端坐在桌前，很慈祥的样子，这一定就是钟利涛了。


“你们俩怎么了？”钟利涛微笑着说，摘下了老花镜看着他们。


“董事长，我是来向您辞职的。”曼君没有回头理会戴靖杰，径直说明自己的意思。


戴靖杰走到前面，一脸的反对说：“董事长，她不能走，公司需要她，她走了，公司很多业务就不能正常进行了。”


钟利涛站了起来，他的背佝偻着，对于这样一个体弱慈眉善目的老者，曼君很难把他同卓尧说的那个为女儿钟雯复仇的钟利涛联系在一起。


“如果你想走，有更好的路，我们不强留，年轻人嘛，总是要往大的地方发展，这点我也年轻过，我也懂。只是一事相求阮小姐，不知阮小姐能否考虑一下。”钟利涛拄着拐棍，轻轻咳了一声。


“董事长您吩咐吧。”曼君于心不忍地答道。


钟利涛期许的目光看向了戴靖杰说：“阮小姐有所不知，我膝下无子，靖杰这孩子很让我满意，我心脏病时常犯，我想我哪天不定就抢救不过来了，所以，公司还是想交给靖杰。我想求阮小姐的事，是能不能再在公司待一个月——就一个月，教教靖杰，帮帮他，算是看在一个老人的薄面上，行吗？”


曼君看着钟利涛，中年丧女，膝下无依无靠，以至于老态龙钟之暮年还要为公司操劳，这样一个老者的要求，她岂能驳回。


“好，董事长，那我继续留在公司一个月，安排好工作交接，我再离开。”她说着，转身走出办公室。


果然证实了一点，钟利涛和戴靖杰的关系非同寻常，钟利涛也毫不避讳把这层关系透露给她，难道是他们之间真的只是纯粹的赏识吗？


会有一个人因为赏识一个人就将所有的遗产都无偿留给没有血缘关系的这个人吗？


有倒是有，都是电视上发生的故事，比如老人将全部财产交给了小保姆。


曼君捉摸不透，但既然答应了要继续在此工作一个月，那就没有理由不好好工作，她想想打了一个电话给卓尧，约卓尧晚上一起在家里吃饭。


卓尧戏谑着说：“是去你家里呢，还是去我家里？”


“你就会没个正经的，哪儿近就去哪儿。”曼君可没有心情和卓尧开玩笑。


“那就去我的公寓吧，离你公司近一点，你开车路上慢点。”卓尧嘱咐着，又补上一句：“小漫画，我想你。”没等曼君说话，卓尧就挂掉了电话。


她摇摇头，一脸微笑走进办公室，将原先装入纸箱里的文件资料都一点点往外整理。心里还想着晚上怎么好和卓尧解释，工作还得继续一个月，原计划辞职后回小渔村给外婆盖房子的，看来又不能实现了。


戴靖杰也随后跟着她进了办公室，坐在她面前得意地说：“从现在开始，我就跟着你，你可就是我的师傅了，你要把你所有的都传授给我，不能隐瞒噢。”


“你给我听着，我是看在董事长年事已高身体不好的缘故上才留下来一个月的，你的任务是跟着我工作，明白吗？工作时间，不谈私事。”她义正严词地说。


“那私人时间呢，可不可以约你吃饭呢？”戴靖杰笑着身子靠近了曼君的办公桌。


她灵活地躲闪开来，靠在窗户旁边，双手抱在怀里说：“坐回你原来的位置上，私人时间，当然更不会和公事里应该出现的人谈私事。”这话说得有些绕，却划清了泾渭。


戴靖杰识趣地开始回归工作，不懂得地方就问曼君，曼君还是很认真地教给他，包括怎么与外商沟通，发生突发情况怎么处理，合同中途忘带该怎么办等，事无大小，凡是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情况，她都边整理东西边解说。


站在一旁的戴靖杰拿着纸和笔记下。


她心里暗暗想，这小子还算不错，如果真的用心继承钟利涛的产业，好好经营，那钟利涛一生所打拼也没有白费。

第十八章 卓尧，你会不会怪我不辞而别？



他不爱江山，不爱美人，他只爱她。



下班之后，曼君取车，戴靖杰还没有车，他隔着车窗对她说着什么，曼君做了一个自己还有事的手势，没做停留，驱车去卓尧的公寓。


卓尧开门，与她拥抱，她在他怀里几乎被牢牢锁住，他身上的木香包围着她，他的气息落在了她的额上。


“好啦，抱够了没，我都被你抱饿了，你说吧，晚上是你做主厨还是我做下手？”曼君趁他不注意，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双手叉腰，装得和小大人一样。


他从背后揽着她的腰，唇在她颈间摩挲着说：“小漫画，我做主厨或者你打下手，那不是一回事吗？说吧，晚上想吃什么。”他一副甜甜蜜蜜好丈夫的样子。


她在心里偷乐，还别说，他这个样子，还真是模范丈夫应具备的条件。


“想喝你煲的汤了，我的胃呀，自从喝了你的汤，变得不酸也不胀了，胃口越来越好。”她揉着肚皮贪婪地说。


“遵命，我马上去准备。”他原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


曼君微笑，想世间怕是也只有这么个佟卓尧了，他不爱江山，不爱美人，他只爱她。


她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报纸上都是一些八卦小报道，无意却瞥见一个酒吧的报道，上面刊登着一张照片，几个老外搂着一个金发女子肆意大笑，那些笑容，看得她眼疼，那是属于男人间下流的笑。


那个金发女子，不是别人，是多多。


再仔细看报道，只一个关于酒吧的广告，是一些外籍来沪人员常去的酒吧，虽然多多素爱泡吧，可多多不会玩得这么开，她是有分寸的。


想想，拿出手机，拨通了多多的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当曼君要挂掉电话的时候，电话那一头传来了震耳的音乐和多多的声音。


“喂——曼君啊，找我有事啊？”多多在嘈杂的音乐环境中用尖锐的声音说着话。


“多多，你在哪里啊，你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要问你啊。”曼君说。


“喂——听不见，哎呀，我下班打给你啊，Bye Bye。”多多撂了电话。


卓尧从厨房走了出来，关切地问：“怎么了，那个李多多又闯祸了吗？”


她担忧地握着电话，看着卓尧，一脸无措地说：“卓尧，怎么办好呢，你打电话说说袁正铭啊，叫他对多多好一点，你看这报道，我真为多多捏把汗，我多怕她堕落。”


“她难道没堕落吗？”卓尧对多多这类女子没有好感，简单的一句反问，意思是在他看来，李多多早就是堕落了。


“卓尧，你帮帮她好不好，她救济过我，你打个电话给袁正铭，你们关系那么好，他一定会听你的，拜托拜托了，我都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你就答应我帮帮忙。”她撒娇起来还真是难缠。


卓尧走向沙发前的圆桌上，从一叠杂志下翻出了一个红色的喜帖，交给了曼君说：“正铭在你来之前来过，送来了这个，还有报纸也是正铭带来的，我是疑惑他怎么一脸怒火，送喜帖都没有笑一下，坐一会就走了。”


“也许是听说我要来吧，我又是多多的好姐妹，袁正铭果真要结婚了，看到多多这样的报道，他还是会生气，说明他心里还是有多多的，你就打一个电话给他吧。”曼君继续央告着说。


卓尧面有难色，他说：“曼君，听话，再好的朋友，我也不能干涉他们的感情，我是男人，和你们女人不同。”他的大男子主义又浮出来了。


曼君撅着嘴说：“那你就算是为了我，努力改变一下下，可以吗？”


卓尧无可奈何地笑笑，拨了袁正铭的电话。


“正铭，你和那个李多多还有来往吗？”


……


“好，那就算了，我会解释。”卓尧挂掉了电话。


曼君搂着他的胳膊急问：“怎么样怎么样呀？”


“正铭说和李多多已经彻底分手了，之后的事，与他没有关系，他下月要结婚了，所以不想再提这个人，他叫我跟你解释一下。”卓尧重复着袁正铭在电话里的话语。


她失落了，说：“噢，袁正铭猜到是我要你打电话的了。那算了，我明天去找多多，我来劝劝多多。”


“好啦，我的小漫画，你看看都几点了，我们的晚饭还没有着落，我去厨房，你等我。”他说着在她眼眸上亲吻一下，起身进了厨房。


她注视着他高大的背影发呆，男人都是变心这么快吗？说不爱了，就弃之不理吗？


她用手拍打了自己头两下自言自语小声说：“又胡思乱想，卓尧才不是那种人呢。”


她随手将头发盘了起来，松松散散垂在脑后，脱去了职业装，白色衬衣服贴在身上，她觉得有些闷热，解开了第二个纽扣，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埋头浏览着报纸。


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客厅里进来了一个人。


等曼君觉察过来，这位妇人已经气势汹汹地站在了她面前。


“啊——伯母，您好。”曼君忙站起身，仓促地穿鞋，鞋都穿反了，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这样的突然袭击令她尴尬极了。虽未见过卓尧的母亲，但是看卓尧电脑里的照片，觉得她是一个威严而雍容的妇人。


佟母上下打量了一下曼君冷冷地说：“别叫我伯母，随大众，叫我佟夫人。”目光在客厅内四下搜寻。


卓尧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汤勺，见到母亲突然造访和站在一旁像犯错小孩的曼君，忙上前赔笑道：“妈，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我们做了汤，一起喝吧。”


“是你做的吧？佟卓尧，我的宝贝儿子，你居然会下厨给这个女人煲汤喝，她倒逍遥自在坐在那里衣衫不整地看报纸，成何体统！”佟母字字都透着怒气，目光里都是对曼君的不满。


成何体统，曼君想这些大户人家都爱随随便便说成何体统这四个字吗。好像是《还珠格格》里的乾隆最爱说的四个字。


“妈，别生气，曼君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卓尧辩解说，给曼君使眼色让她穿好衣服。


曼君赶忙捡起西装外套要穿上，佟母回头，犀利的目光盯着曼君说：“果然耳闻不如相见，之前都是听到一些关于阮小姐的传闻，今天一见，果然了得，可以让我这个平时正眼都不看女人一眼的儿子，为你下厨，果然是诈骗犯的出身，果然是钟利涛那个老狐狸派来的狐狸精！”


连续两个果然，将曼君伤得体无完肤。


诈骗犯和狐狸精，这两个词，让她身体微微发抖。


她穿好衣服，站着，没有说一句话。


卓尧心疼极了，一边是心爱的女人，一边是母亲，他面临两难，只好从中劝说道：“妈，您一定是误解了，曼君不是你听闻的那样，别生气，我们坐下来好好吃饭。”


“我误解了？那么请问阮小姐是不是仍在钟氏工作呢？”佟母回头，嘴角上扬带着一抹不屑的笑意。


卓尧挡在了母亲的面前，摆摆手说：“没有，她辞职了，与钟氏无关了。”


佟母拉开了卓尧，逼近了曼君，冷声问道：“阮小姐，请你自己回答，不要欺骗我和卓尧。”


曼君发现自己十分害怕看到佟母的眼神，对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她，她抬头看着卓尧，他眼里都是鼓励和怜爱，可是她想，卓尧，对不起，我又要让你失望了。


“是的——我确实还在钟氏工作。董事长身体不好，让我再待公司一个月。”曼君实言相告。


“儿子，你听清楚了吗？人家心疼钟利涛那个老狐狸，还要再待一个月，这一月的时间，就是要搞垮我们佟氏，我猜啊，这个小狐狸精就是钟利涛派来的心腹，傻儿子，你睁大眼睛瞧瞧。”佟母说。


“曼君，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再待一个月？”卓尧问，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质疑。


其实她没有想过要隐瞒卓尧什么，只是因为看到多多的事才把工作的事忘了一边，她心痛地看着卓尧说：“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需要一个解释，懂吗？”卓尧说着，看了一眼母亲。


言外之意，不是他不信任她，而是他需要在母亲面前给母亲一个解释。


“说多错多，解释等于掩饰，不是吗？看来我不该出现在这里，我走了。”曼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尊严要走，她被说成是诈骗犯和狐狸精，她不想再和佟母解释什么，对方先入为主地把她当作是坏女人了，何苦还去解释。


“曼君，别走。”卓尧挽留着说。


佟母拉住了卓尧的手臂，冷冰冰地说：“让她走！我们佟家，不可能允许这样的女人进来！”


“妈——”卓尧陷入两难。


曼君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口有一袋垃圾，她顺手拎起来，下楼扔掉垃圾，然后停车场开车，一路上，眼泪几次都要流了出来。


她还幻想，也许卓尧会追出来。


但直到她上车，他都没有出来。


卓尧阴沉着脸坐在桌边，说：“你这样不觉得很过分吗？我已经在努力想做一个好儿子，对你毕恭毕敬，只是为了让你也试图去接纳我喜欢的人，你却这样，我想我们之间真的没有母子情分了。”


“难怪你当着这个女人面对我很好，原来是想让我对她好一点。你果然是我的好儿子，你果然很像你死去的爸爸，我一想到你爸爸居然临死还惦记着那个叫钟雯的女人我就恨，我绝对不会让佟氏企业毁于一旦，你也绝不可以再和那个女人来往！”佟母说着，露出阴狠的表情。


“你想干什么！这样有意思吗？你非要众叛亲离吗？大姐二姐都过得不好，我也过得不好，难道全世界就你一个人好过你才满意吗！”卓尧用极抵触反感的语气说。


佟母扬起了脸，说：“我当初带着你们姐弟三个，在外面过着狗一样的日子，生怕被钟雯那个贱人查到，我好不容易争赢了！听说戴靖杰那小子可能是钟雯的儿子，我绝对绝对不会让钟雯的儿子夺走我们佟家的产业，所以你，我的儿子，你必须给妈妈我争气。”


原来都是一场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钟雯已死，还有什么要争的，如果戴靖杰真的是钟雯的儿子，那也是父亲的骨肉，和他也是同父异母的弟兄，他也绝不会手刃亲兄弟，佟氏的产业戴靖杰也有继承的权利。


“我不想成为你争夺权利的工具，如果戴靖杰真的是爸爸的骨肉，我愿意把资产分一半给他。”卓尧说。


佟母笑了两声，说：“我没想到，我会输在我的儿子上，你太重情义了，对一个女人也是，对一个兄弟也是，这就是注定将来你会输了。不过，我不会让你输的。你想娶阮曼君吗？”


“当然。”卓尧答道，毫不犹豫。


“那就按我说的做，这一个月，你不可以和她联系，和她断绝来往，我必须要保住公司，一个月她正式离开了钟氏，你们就可以交往，我保证不干涉。”佟母说。


卓尧思忖了一下，反问：“如果我办不到呢？”


“那就再来一场大火，像上一次一样。”佟母笑着说，笑容里，泛着冷冷的光。


曼君开车回自己的公寓，本来一个浪漫的晚餐，就这样变成了矛盾的爆发点，她拉扯着自己慵懒盘着的长发和白衬衣上的纽扣，她想自己怎么就这副样子被佟母看到了呢。


佟母那样的话，她和卓尧之间，还有可能吗？


“让她走！我们佟家，不可能允许这样的女人进来！”


这一句话还在她耳边环绕。


她走了，卓尧没有追出来，他在意的，还是他的家人和他的家族。


也许卓尧追出来喊一句，她都会回身去哀求佟母给她一次机会，可以卑微地乞求不顾尊严，可是卓尧没有挽留她，只是看着她走。她敏感的心被触痛了，她卧在沙发上，没有盖被子，把空调开到最低，没有吃完饭，空着肚子，开着灯，眼泪边落边擦。


是不可能了呢，他没有追出来，他为什么都不追出来，她心里埋怨着，想着再也不要见他了。


就这样冻了又饿了一晚，睡在沙发上睡着了，早晨起来，她连早餐都不想吃，可是胃不争气痛了起来，胃不好，昨晚还与卓尧说和他在一起之后，胃不酸也不胀了，可是她现在的胃，又酸又胀。


她拿着两个鸡蛋，打破，搅拌，加入热水，放在微波炉里，做一个简易的炖蛋。


几片面包和一小盒奶酪。


搞定了早餐，还是要继续去上班。


一出公寓楼下，就被三个穿白衣戴墨镜的女子围住，其中为首中间的一个短发女子说：“跟我们上车，有人有话要告知你。”


曼君没有反抗，跟着对方上了停车场里的一辆房车。


一名白衣女子打开车门先上车，然后身后的女子推着曼君上车，陆续两个女子上车后，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她被三个白衣女子挤在了中间动弹不得，屁股下好像坐着什么硬物难受极了。


曼君看着前排座位熟悉的背影，是昨晚刚见过的佟母，正在看着电视，电视上播放的是TVB宫斗电视剧《金枝欲孽》


佟母没有回头，只是淡漠地说：“阮小姐，不介意我耽误你上班的一点时间，请你来看电视剧吧。”


“有什么话，请直说。”曼君说。


“这部电视剧里，我最喜欢的，就是玉莹，只可惜，她最后爱上了孙白杨，真是可惜了，那么多心计，都白费了。阮小姐，你说对吗？”佟母说着，转过头脸上是一贯的似笑非笑。


“说吧，找我来谈什么？”曼君不想多说。


“阮小姐很爽快啊，我喜欢和爽快人说话。我想我该说什么你也可以猜到，我要你离开我的儿子，你的屁股下坐着一个信封，里面有支票和机票，机票有五张，分别是国内外各个城市不同时间段的机票，还有去往你出生的小渔村的火车票，那里太小了，连个飞机场都没有。”佟母说着，等待曼君的提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走，走得越远越好是吗？”曼君问。


佟母点点头说：“OK，我再细说一遍，你要按着机票上的顺序去这些城市，中途也可以回小渔村和你的家人告别，我给你的支票，足够你衣锦还乡风光一下。你最后一站是巴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回来，在那边的工作我会给你安排好。”佟母命令的口吻说，似乎平日里习惯了这样安排人。


“我为什么要按照你说的去做？”曼君从座位上拿起那个信封，握在手里掂了掂。


“你应该要对我有信心，我既然说出来，就一定有把握你会去做。如果你不做，你就会是第二个欧菲。”佟母信心满满地说，提起了欧菲。


曼君怎么会不知道欧菲，就是那个旧绿裙子的主人，是卓尧的前女友。一场大火差点烧死了欧菲和卓尧，欧菲害怕佟母报复，逃离了中国，在法国和一个法国男人结婚过得很幸福。


“我听卓尧提起过欧菲，一场大火就吓跑了她，去法国过幸福生活去了，这是你一手策划的吧，不过你吓不到我，真的，我不怕死，我不会逃离卓尧身边的，你休想。”曼君坚决地回绝说。


“是吗？你好像结论下得过早了，这个故事真正的版本是这样的。一个母亲很爱自己的儿子，她不喜欢那个叫欧菲的坏女人夺走自己的儿子，于是这个母亲买凶纵火，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也在火场里，这才又迅速派人救火，不然那个叫欧菲的早就烧死了，怎么会只是毁容那么简单。”


“什么？欧菲毁容了，不是在国外嫁人了吗？”


“听我说完——欧菲当然是毁容了，她哪里还有颜面见卓尧，当时火烧起来的时候，欧菲半边身子是扑在卓尧的身上的，卓尧晕倒了并不知情，欧菲半边脸毁了，所以她在法国最后一次和卓尧视频时，她是长卷发遮住了左边的脸，她怎么还会见卓尧呢，她成了丑八怪当然要躲藏起来，骗卓尧自己很幸福嫁人了，哈哈，听起来这个故事还是很伤感很感人的对不对？”佟母说。


曼君听闻这个事实，看得出来，佟母没有撒谎，欧菲是为了卓尧有新的幸福才离开他身边的，欧菲为了救卓尧毁容了，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竟然如此铁石心肠。


“你怎么可以这样心狠手辣，你这是在犯罪，是故意杀人，你要坐牢的！”曼君到底是律师，冷静地普法。


“噢，你是律师，差点忘了，我告诉你，你指控我杀人也没用的，欧菲都不指控我，她也知道是我放的火，可她怎么会忍心把自己深爱男人的母亲送进监狱呢，你说对不对！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走，你的下场将是和欧菲一样！”佟母最后一句话发出了威慑力。


曼君心都寒了，面前的女人难道是冷血的恶魔吗？


“你就不怕，不怕我把这一切告诉卓尧吗？”曼君做最后的争辩。


“怕？怕我会告诉你吗？如果你告诉卓尧欧菲的真实情况，你想想，卓尧那么重情意，他还会和你在一起吗，他肯定是要去法国找欧菲的，你将失去卓尧。我想，你是不会傻到把事实告诉卓尧，然后把卓尧拱手让给欧菲的吧？更何况，就算你再伟大，我想你也不想看到卓尧变成傀儡吧。”佟母说。


“你什么意思？”曼君身体发颤，觉得眼前的女人阴谋太多。


“如果你不走，卓尧继续和你交往，那就会让钟利涛这个老狐狸的计划得逞，我和他女儿争赢了，我不能输在这个老狐狸手上，如果你不走，我只好废了卓尧这个董事长，我要让他做傀儡。”佟母说完了一切，扔出了一句：“你自己拿着信封慢慢考虑吧，我希望明天能看到你出现在机场。”


曼君握着信封，被三个女人推下车。


她有些惊魂未定，站起身，衣服都被灰尘弄脏了，她的腿上也磕破了伤，她回到公寓里，换了一件衣服，坐在沙发上，唏嘘不已。


她打开信封，信封里有四张机票和两张火车票，上面的时间是按顺序来的，平均在每个城市生活一个星期，最后一站是法国巴黎。


法国巴黎，欧菲不也是在那里吗？


她还能考虑什么呢，所有的后果佟母都帮她推理好了，她如果不按照佟母说的做，后果很严重很严重，甚至连卓尧都会被这个痴迷权利金钱的母亲所利用。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她还满心期待以为是卓尧打来的，一看是戴靖杰的，她接了电话。


戴靖杰问她出了什么事，怎么还不来上班。


“我有急事不能来了，别找我，帮我和董事长说一声。”曼君有气无力地说。


“什么急事啊？”戴靖杰追问。


“不想看到我横尸街头就别问了！”曼君说着挂掉电话。


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装了一些随身带着的衣物和证件，装满了一行李箱。


环顾着房间，里面有很多她和卓尧的记忆，床上有他的气息，烟灰缸里有他抽过的烟蒂和雪茄，衣橱里有他的睡衣，还有他的布拖，厨房里有他用过的碗碟。


客厅的桌上，那一束百合花黯淡了，枯萎了。


卓尧，真的到了不得不离开你的时候了。


卓尧，你会不会怪我不辞而别？


曼君难过地哭了，爱，怎么这么难。


她找出白色纱布，把客厅到卧室所有的家居用品全部都罩上了一层白布，她做好了长时间外出的打算了。


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原来离别，是这样的折磨。


她拎着行李箱，看着整个客厅都被蒙上了白布，她不舍，可是还能有什么出路呢，只有这样，卓尧才能好。行李箱里，除了一些衣服证件护照，还有卓尧拿给她的几本漫画册，这些漫画册是卓尧最珍爱的，是买不到的珍藏，她走到哪里，都要带在身边，她能想起他曾那样温柔地呼唤她小漫画。


依依不舍又能怎样，还是要走。


临别前，她要去看看多多，多多是她除了卓尧以外，最放心不下的人了。


她准备把车交给多多，她也带不走了。


佟母给她的支票是七位数的美金，够她去世界各国生存了，加上她自己也有一些积蓄，足够了。


找到多多的出租房，光线很昏暗，很难想象多多住在这么一个破旧的弄堂里，弄堂上面挂着男人的裤衩和女人的内衣，有麻将声，也有女人吵架声，还有孩子“哇哇”的啼哭声。


曼君敲响了一间二楼的小房间，敲了几声，没有人应答，才中午，多多应该在家啊，这个时候夜生活可没开始呢。


隔壁一个欧巴桑开门探出脑袋，头上都是五颜六色的发卷说：“找人啊，那你得大声喊，这个点上她肯定还在呼呼大睡，你是她朋友吗？一般来找她的都是男人，女的你还是第一个，她啊，总是下半夜回来，还带着陌生男人，哎哟，真是烦死了。”


这个欧巴桑对着曼君表示着对自己对多多的这个邻居的强烈不满。


房门这时候被多多打开了，她打着哈欠瞪着眼说：“你这个欧巴桑，我勾引你家男人了吗？！真是好笑，还是嫉妒我男人多啊，背后说我坏话没事，别被我听到，不然小心你男人也做我的客人照顾我的生意。”


欧巴桑涨红了脸努了努嘴说：“不知羞耻不要脸，呸呸呸！”


曼君忙把多多推进了屋里说：“别吵吵了，我敲门敲那么久你都没反应，别人一句话你就醒了，你的耳朵可真灵敏。”


“是啊，我睡得再死，但只要有人说我坏话，我马上就能醒，哈哈，那个欧巴桑，是嫉妒我年轻貌美，一天到晚见人就说我带许多男人回来，我真想抽她，她家的死鬼男人一见我就不怀好意流口水，住在这种弄堂里真是烦死了。”多多抱怨着说。


“你呀你，我今晚和你住了，明天就走，车我停在对面超市停车场，这是钥匙，以后车就归你了。”曼君把车钥匙放在桌子上。


多多这才睁开了睡眼说：“怎么，你要走啊，你提着行李啊，你还把车给我？！你去哪啊，八成是要和佟少私奔吧。”


和卓尧私奔？如果真的是这样倒幸福了，可惜是我一个人逃离上海。


“是啊，混不下去了，闯了祸，要跑路了，临走，就是放心不下你啊，来看看你，你怎么了你，瞧你的黑眼圈。”曼君心疼地在多多脸上抚摸了一下，多多的脸粗糙多了。


多多也没刷牙洗脸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烟，将烟盒扔在桌上，点着烟，坐在床上叭叭抽烟说：“没办法啊，职业病啊，我在酒吧混呢，一群洋鬼子老想泡我，你不知道，外国人多猛，我吃不消。”


曼君恼了，夺过烟在烟灰缸里摁灭说：“多多，你看看镜子你成什么样子了，就为了袁正铭，你堕落成这样，你以为袁正铭会心疼会内疚吗，他只会鄙夷你。难道你觉得做援交小姐很光彩吗？那些老外都有病的！你清醒一点，我要走了，也许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这样让我很不放心。”她说着就挥手打多多，打在多多的胳膊上，肩膀上，腿上，边打边说。


“多多，你怎么就不自爱不珍惜自己呢，你不学好，抽烟泡吧做援交，你还想不想好好嫁人了？”曼君打着多多，说着眼泪就往下掉。


“傻丫头，打我就这么轻啊，打重一点啊，最好打死我，打傻我，我活着好痛苦啊，我都不想活了。”多多说着，抱着曼君哭了。


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一阵子，曼君非要逼着多多保证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做援交小姐了，保证好好找一份工作。


她这才满意，破涕为笑，让多多起来穿好衣服一起去吃饭。


她告诉多多，自己要出一趟远门，让多多不要询问原因，她希望多多以后帮她看着卓尧，卓尧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给她，她每换一次号码，都会告诉多多，但是叮嘱多多千万不要把她的手机号码告诉卓尧，如果卓尧来找她的话，一定要三缄其口。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弄堂去吃饭，多多一直念叨着不想曼君走，曼君反复告诉多多，她必须走，否则后果会很可怕，也许会像欧菲一样，多多这才懂得了，没再追问。


路过弄堂，一群坐在二楼晒太阳的欧巴桑磕着瓜子说：“瞧瞧，都是干那个行当的伐，哟，这个女伢长得不错，挣的钞票不少。”


多多想松开曼君牵着自己的手，曼君用力地握着多多的手说：“我们是好姐妹嘛，傻丫头。”


好姐妹，多多微笑抬头看着曼君。

第十九章 为了你，我愿意再傻一次



天涯海角，过树穿花，你还能再寻觅到我吗？卓尧。



吃过了饭，回到多多的出租屋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出租屋很昏暗，曼君问多多不如搬到她的公寓去，多多拒绝了，说那个公寓里一定有她和卓尧太多的记忆，多多不愿去破坏掉，多多说：“再说了，你也许很快就能回来呢。你是不是还要回小渔村见外婆哇，替我向你外婆带个好。”


要和卓尧不辞而别是痛苦的，但是可以回家乡见到亲人，也是幸福的，曼君点点头，希望这一切纷争可以快点过去。


又想到了烧伤的欧菲，为了不影响卓尧的幸福，欧菲独自吞下所有的痛苦，甚至都放弃了对佟母的指控，她都是为了卓尧的幸福，曼君犹豫着，是不是要把欧菲的事告诉卓尧，让卓尧回到欧菲的身边。


可一想到卓尧回到另一个女人的身边，她的心里就忍不住疼了起来，真的拱手把自己心爱的男人还给另一个女人吗，她可以这么伟大吗？


爱里面，有多少无私，有多少守望呢？


晚上和多多一起煮面吃，缩在小出租屋里，看破旧小电视机里的电影，多多插好了门，手机响了，是酒吧老板催她坐台的电话。


“老娘不混了，老娘要改行了，Goodbye——”多多洒脱地说着挂了电话。


曼君看着心里很开心，多多真的可以为了她们之间的友情改变自己，自尊自爱，她也就放心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砰砰敲门声，一个醉酒语气的男人叫喊着多多的诨名，“多姑娘——多姑娘开门哪！”


多多走到门边，对着门缝里说了一句：“滚——老娘今天不做生意，一边玩去！”


门口的男人骂骂咧咧离开了。


“多多，只是今天不做生意吗？”曼君质疑着说。


“不不不，是此后都不做生意，我从良，我打算搬走，搬离这里，找一份正经工作，和袁正铭断了往来，和过去断绝。”多多说着，美丽的脸上多了一份明艳。


晚上两个人靠在一头睡着，曼君想起了静安，于是问：“多多，你最近看到静安没？我好久没看到她了。”


“你说静安啊，前些日子我在路上碰到了，好像是逛街碰到的，在男装店门口，她好像在给苏生买衣服。”多多说。


苏生，是静安的前夫，静安还和苏生有联系。


“多多，他们复婚了吗？”曼君接着问。


“没复婚啊，你不知道，说出来可气死人了，静安养着苏生就算了，还养着苏生的情人，就是那个大嘴巴的女人，甚至连大嘴巴女人的儿子都养着，你没看到那个大嘴巴女人的儿子多拽啊，我就看了他两眼，他就凶狠地说——没看过男人啊，再看老子就对你不客气。”多多模仿着男声学着说。


这孩子可真够没家教的，静安怎么就傻到这个地步，养前夫，前夫的情人，前夫情人的儿子。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为爱傻到底的女人。


“你都没劝劝她吗？她这样下去，最后受伤的是自己。”曼君对多多说。


“劝？我哪敢多话，那小子拳头握着呢，我看静安瘦了好多，我都怀疑苏生是不是利用静安呢，静安也甘心情愿付出，倒像是过一夫两妻的生活似的。”


聊到静安之后，她和多多都渐渐沉默了。


曼君想静安是怎样的一种执迷不悟，这样下去，会有好的结果吗？把自己的所有时光和金钱都放在前夫的身上，看着前夫和情人还有情人的孩子过着一家三口的生活，自己拿钱供养着他们。


这到底是伟大的爱情，还是疯狂的爱情呢？


她想不需要劝静安了，相信所有认识静安的人，都劝过的，只是这些劝告，在爱的面前，显得自私，也显得空白。


那样的爱，正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曼君想，相比静安，她是自私的，否则她怎么会都没有勇气把欧菲的真相告诉卓尧呢，如佟母预料所言“我想，你是不会傻到把事实告诉卓尧，然后把卓尧拱手让给欧菲的吧？”


可欧菲多伟大，她为了和卓尧在一起，为了保护卓尧才毁了容，却也为了卓尧，选择离开。


曼君一夜难以安睡，脑子里被七七八八凌乱的事纠结着，但最清楚的事是，她第二天，要去机场，去乘坐飞往武汉的客机。


为什么佟母要安排她去武汉，只是游玩那么简单吗？去了武汉，回小渔村，再转一趟火车到机场去重庆，再从重庆到北京，再从北京飞往巴黎。如此辗转曲折，其实目的就是要让卓尧无法查到她的下落。


她想，在不在一起其实不重要了，如同受伤的欧菲那样，只要看着心爱的男人好就知足了，也许再过个三年，卓尧也会像忘记欧菲一样忘记她阮曼君，他的身边又会是怎样的一番风景呢？


念及此，她心生悲凉。


夜很长，这会是在上海的最后一个夜晚吗？


多多一直都握着曼君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好的梦想。


次日清晨，多多要送她去机场，她没有答应，执意要自己打车去机场，让多多保重自己，她到了一个地方，就会打电话给她告诉她自己的新号码。


她和多多告别之后，乘车去了机场。


手机里收到了七八条短信，都是未读短信，都是戴靖杰发来的。


卓尧没有传来一条短信。


她失落到了谷底，握着手机，按出了卓尧的电话号码，却没有勇气打过去。


她坐在出租车里哭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陌生的女乘客痛哭的样子，却不敢多言。出租车窗外有大朵大朵烟花绽放，好美的上海，只是，她要走了，仓促地离开。


卓尧，你还会记得我吗？三年后，你的身边会有谁作陪，会有下一个似我的女子来爱你吗？曼君想着。


车到了机场，付了车费，司机仓皇而逃，生怕她是个精神病。


她刚进入机场，就看见了那三个穿白衣戴墨镜的女子，她们一直都跟踪着她。


曼君装作没有看见，去武汉，还是第一次去武汉呢，佟母的计划很周密，武汉转火车到小渔村比较近，她关掉了手机，放入包里，这时，三个白衣女子走上来，还是那个短发为首的女子开口说：“夫人交代，你人可以走，但手机留下。”


“怎么可以，我还要和我的朋友联系。”曼君怒了。


“你可以联系的朋友，我们都帮你把号码复制到这张卡里，你去了武汉之后可以换号码，但是你记住，得按夫人计划的行程走，最后到巴黎，可以找个男人嫁了，夫人也会帮你办好绿卡。”说着递过来一个电话卡和一部新手机。


真是“服务周到”，曼君想。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将要离开上海了，这个让她爱过也恨过的上海。


还会回来吗？或者，卓尧他会来找她吗？


武汉，会是怎样的一个城市呢，听说那里的小吃很好吃，听说那里有轮渡，只是那里，没有佟卓尧。


这世间，只有一个佟卓尧这样的男人让她倾心。


她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到达武汉机场，她在空姐甜美的声音里醒来，这么快就从上海到了武汉，卓尧会想到她已不在上海了吗？也许卓尧还蒙在鼓里，还以为她在钟氏的公司上班。


只是一两天的时间，一切都颠倒了，变化这么快，从相爱到分离，从上海到武汉，她不得不遵从。


出了武汉机场，她提着行李箱，拦下了一部出租车，问司机武汉哪个地方吃住比较方便，司机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着去户部巷的小吃街，那里住方便，吃更是方便。


她想，既然来了，就让自己麻痹起来，去最热闹的地方，暂时告别一下悲伤。


出租车司机一路上介绍着武汉，武汉相比上海，要脏乱了一些，但城市面孔是有差别与上海的，她坐在车里看着街头陌生的风景和面孔，她孤独感油然而生，在这里，陌生的城市，她几乎不认识任何一个人。


佟母给她准备的回小渔村的火车票就是一个星期之后，意味着她要在武汉带一个星期，她要留下足够的足迹，等卓尧来找她的时候，一定没想到她已不在武汉，而是回到了小渔村，如果卓尧反应更慢点的话，她可能都绕了几个城市到了巴黎。


曼君并不知道，佟母给卓尧的条件是一个月，所谓说等一个月后曼君离开了钟氏企业卓尧才可以和曼君联系，其实这一个月，足够让曼君去四个城市，最终到巴黎，绕来绕去，卓尧是肯定找不到她了。


卓尧一定猜想不到最后曼君还是被母亲送去了和欧菲同样的国家和同一个城市。


曼君在一个干净整洁的小旅馆里住下，头有些疼。房间里有一台电脑，房费很便宜，她把东西收拾好，旅馆的老板娘给她送来了一杯蜂蜜水，说她的样子好像是有些发烧了，喝点蜂蜜水睡一觉就好了。


陌生的城市来自一个陌生人的关心，曼君心里很温暖，喝下了蜂蜜水，盖着被子睡了一觉。


醒来时，电视机还在放着娱乐栏目，天都黑了，她觉得头疼好了很多，多亏了老板娘的照顾。她摸摸头，退烧了。她拿着钱包，楼下就是小吃一条街，出去吃点什么吧。


再想着用公话打一个电话给多多，她可不想用佟母送来的手机。


她装好了手机，果然手机里有她该联系的人的号码，除了钟氏公司里的同事电话，亲朋的电话都在里面，当然，卓尧的电话是不在里面的，可这又能阻挡什么吗，卓尧的电话，她是铭记于心的。


只是她并没有想到，卓尧的手机，也被佟母索要去了。


她下楼，和正在晾衣服的老板娘打了一声招呼，老板娘告诉她这附近的烤鱼和周黑鸭是最好吃的，还有一些小吃也很地道，只要她能吃辣，一定能在小吃街上吃过瘾。


她微笑说：“我很能吃辣呢，看来司机没把我带错地方。”


强颜欢笑，是什么时候她能这么好的诠释出这四个字了呢？


她走在小吃街上，想着如果和卓尧在这里会是怎样呢，她一定会牵着他的衣角和他走在这条小吃街上，她会大笑大闹着要他吃很多的东西，故意把辣椒粉涂抹在脸上要他帮她擦干净。


她其实没心情吃什么，可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才好。


她去吃烤鱼，点的是一大桌子的菜，选了最辣的，菜上来后，她面对着一桌子的菜开始吃，身边还有一小口碟辣椒酱，她蘸着辣椒酱吃，一点也不怕辣的样子，最后辣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她摸着自己的胃，暖暖的，热热的，不会再寒冷了。


桌上的鱼刺孤零零地望着盘子里的鱼头，这就叫做骨肉分离吧。


她吃着鱼和辣椒，觉得心里越来越不对劲，难过，除了难过还是难过，还有什么可以不那么难过呢。


天涯海角，过树穿花，你还能再寻觅到我吗？卓尧。


她喃喃地念着。


我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在人海茫茫中，你的背影，我可以一眼就认出。


武汉，是挺好的地方，有这么多好吃的，即使这个城市不够繁华不够整洁，她依然有自己的魅力，你依然会为了这些小吃来第二次。


可是卓尧，你会回到我身边会来寻觅我吗？还是你很快就会忘掉阮曼君？她念念不休，叫了一瓶宁夏红坐在那里喝。


他不是不许她喝酒吗，可她现在正在喝酒，他为什么没有出现没有阻止，他还会像从前一样背着喝醉的她，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带她回家吗？


回忆，总是温馨而残忍的。


因为在失去，所以回忆变得温馨，因为回不去，所以回忆变得残忍。


失去了以后，就很难再回去了。


她喝完了一瓶酒，买单，提着包，走人。


那个口碟里的辣椒酱一滴不剩，一瓶宁夏红也一滴不剩。


收拾桌子的两名女服务员惊呆了，这是她们见过最能吃辣也最能喝酒的女客人了，这么多的辣椒和一瓶酒一起下肚，胃能受得了吗？


路过一家周黑鸭熟食店，她听说这里的周黑鸭是武汉特产，以麻辣著称。她醉意熏熏地买了一些鸭脖和鸭翅，拎在手里。她回到旅馆不久，就开始呕吐，趴在马桶上，不停地干呕。


嗓子里都辣得生疼，胃一定是不甘心这么辣开始反抗了，也可能是酒精让她呕吐了。


以前酒量很好的，喝酒都不容易吐的，她想自己是颓废了不少，酒力都不行了，或者是被卓尧宠惯坏了，许久都不沾酒精，都不胜酒力了。


是谁说的，喝醉了酒吐了就好了，爱受伤了哭过就好了。


那都是胡说八道。


吐了还是这么难受，哭过了还是这么难过。


她冲洗着澡，水哗啦啦地落在身上，卓尧，多像你深情的温柔。


她洗过澡，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嘤嘤地哭，哭自己不争气，哭自己没志气，每爱一个男人，都会荒废掉自己的斗志。难道是只会为爱生，为爱战斗吗？


她拿着手机，躲在被窝里，按着卓尧的电话，她不敢拨打，只是盯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看着发呆。


曾发过誓，自冯伯文之后，她再也不会为一个男人奋不顾身再也不会犯傻了，可是卓尧，为了你，我愿意再傻一次。


爱到这样的一个境地，是没有办法抑制和暂停的。


她在武汉待了好几天，几乎是吃了所有麻辣的食物，周黑鸭很好吃，辣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很麻，那些花椒麻得她的舌头最后都要拧作一团了。


小旅馆的老板娘对她很照顾，听说她是独自来武汉的，还给她介绍武汉的经典，在旅馆所在这条街的后面，就有一个码头，可以坐轮渡，轮渡的那一头，就是武汉最繁华的商业街，有很多古老的建筑，很欧式的风格，老板娘推荐她去走走。


想到再过一天就要离开武汉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去走走，她背着包，穿着宽大裤腿的裤子，上衣是印有大朵莲花的绿色短衣，她上了码头，买票，船票只要一块五。


她买了一张票，顺着人群进入码头里面，上了客轮，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做轮渡。


她站在栏杆边，看着脚下滚滚的江水，她想，这就是长江了，这条河里的水，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到最后，还是会和上海相遇。


船缓慢启动着，江面下的江水在不停地翻滚涌动溅出水花，天已是黄昏了，她看着对岸的风景，看着江面上那些轮船，有了恍惚，好像卓尧就在对面的船上等待着她。


是眼花了，还是幻觉了，想念一个人，到了这样的地步。


魔怔了，爱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她的长发被江风吹起，身边有一个女孩尖叫着喊着：“看——好大的轮船啊！”身边的男友一脸的宠溺看着怀里的女孩。


她有些落寞了，她回头看着远处的风景，天空那么遥远，她至少还在中国，等去了巴黎，是不是离卓尧更远了。


一个人逛街，行走，喝咖啡，然后逃离，在武汉的那几天，印象最深的就是小吃的辣，还有那些欧式的建筑，法国梧桐树的街道。


给多多打电话报平安，听闻多多换了新工作，新住址，多多说也将要和过去告别，重新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她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多多，卓尧有没有来找过她。多多说没有，也许是搬家了佟少没有找到自己。


曼君已经离开上海一个星期了，和卓尧也断了一个星期的联系，但是他没有找过她。


陷入了无边的失落里，是他没有找她，还是他找不到她。


在回小渔村的火车上，她终于感受到了近乡情更怯的慌乱，多久没回来了呢，外婆还好吗，小渔村的人，会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吗？行李箱里，除了一些随身的衣物，就是信封里的机票了。


她筹划着给外婆盖一所小楼，外婆一生都生长在海边，她要盖一栋小楼，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卓尧曾计划和她一起回小渔村，要和她一起给外婆盖楼。


只是，不能实现了，她只身一人回来，带了很多钱，足够给外婆盖很多栋小楼。


回到了小渔村，还是那么熟悉的风景，海边，沙滩，有捕鱼的渔民，也有捡着贝壳的孩童，只是，路过舅舅的祖屋，门上面贴着的白色对联已经残破。


外婆，去世了，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她回来给外婆盖一栋临海小楼。


她在外婆的坟前，哭着跪下，说一声：“外婆，我来迟了。”


外婆的坟，在海边的一个崖坡上，也算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外婆将长眠于此。此时的曼君，除了眼泪，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语。


她后悔了，这些年在上海打拼奋斗，发下誓言不打拼出一番样子绝对不回小渔村，她要长成让外婆感到骄傲的样子再回来，可是，她没有想到外婆年纪大了，也许根本等不到那一天。


在舅舅家里，舅母热情地接待了她，她给了舅母一些钱，舅母的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站在门边喊她一声表姐，她哽咽着答应。


离家的时候，这两个孩子，一个刚走路，一个还没出生。


舅母告诉她，其实外婆一直都在等她，几乎每个傍晚都会在小渔村的村口守望着她，不管别人怎么劝，外婆都会从傍晚站到天黑等在那里。


去世的前一天，都去等了。


那晚外婆回到家后，就突发脑溢血，在床上躺了三天，最终还是走了，临走的时候，眼神都注视着渔村村口的方向。


病危的外婆说不出话，但是守在外婆身旁的人都懂，外婆是在等着曼君。


想到外婆每晚不管刮风下雨都在渔村村头守候着她，就像她念小学的时候，每晚放学外婆等在那里一样，那时的外婆在她眼中，是很高大很健硕的，看到外婆的身影，她就不会害怕。


曼君知道，她错了。外婆其实不需要她挣多少钱盖多漂亮的小楼给外婆住，外婆需要的，只是那个像小时候一样害怕了受伤害了就会奔向外婆怀里的小曼君。


她取出自己在上海奋斗这一年的积蓄，她想终于有机会来盖一栋小楼，即使外婆不在了，她也依然要做到。在小渔村的那几天，她亲自跟着运输队买泥沙和砖，她穿粗布衣服，画着小楼的设计图，只是七天过去得太快，她没有等到小楼的竣工，就要离开。


离开小渔村的时候，小楼才刚刚打好了房基，她握着舅母的手，拜托舅母在小楼完工的时候告诉她，那个时候，她一定回来，不管多远都会回来。



到了重庆，随后是北京，曼君如同逃离一样从一个城市穿越到另一个城市，最后，到达了巴黎。


她独自背着一个简单的包，手握着一场巴黎市的地图，用生疏的英语问路，走过一条条陌生的大街，擦肩而过的是不同肤色的人群。


走了那么多条街，看过那么场风景，在广场上看游离的画家坐在广场中央画画，她蹲下身子给白鸽喂食，那些鸽子，最后一呼而散，又飞去了哪里。


在玛德莲教堂，她坐了很久，面对空荡的教堂里，她告解，在神父的面前，忏悔自己这些年所背负的罪责。


回到下榻的酒店，她躺在酒店的床上，腿酸疼得不能再动弹，她看着天花板，眼睛都是模糊，她经历了生离，亦经历了死别，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可怕。


离开上海已有一个月，这期间除了和多多有过联系，上海的那些记忆似乎与她彻底剥离，关于佟卓尧的消息，她一点也没有得到。


总是会在深夜里握着手机，手机震动，她坐起身子，期盼着是卓尧的音讯，却只是一些无关的广告短信。


她换了号码，他也换了号码，她在巴黎，他在上海，他们又怎么能相遇。



佟卓尧等到了一个月，他素来信守承诺，他想母亲林璐云是再也没有什么借口可以再阻止他和曼君在一起了，曼君离职的期限已到，他要光明正大地牵着曼君的手走在家族每个人面前。


他等在曼君公司的楼下，他的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束百合花，西装口袋里有一个锦盒，里面是他准备求婚的戒指。他松了松领带，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发丝，这么久没有见她，他倒略有些紧张了。


一个月没有联系，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像他思念她一样思念着自己，此刻的佟卓尧，哪里会清楚曼君远在巴黎。


等了一个钟头，公司人都下班走了出来，唯不见曼君的身影。


卓尧下车，抬头间，遇到了戴靖杰。


他扬眉，视若不见。


“你是——等阮曼君？”戴靖杰夹着公文包，主动走到卓尧的面前，问。


卓尧冷沉地说：“与你无关。”


戴靖杰知趣地点点头，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说：“那你慢慢等吧，我想你等到明天早上你也看不到她了。”


卓尧拳头紧握，脸色阴翳，说：“你们把她怎么了？”


“我们没有把她怎么样，不过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好妈妈，问她做了什么。”戴靖杰说完，转头而去。


他上车，飞速赶往母亲住的别墅。


当他出现在母亲林璐云的面前，母亲正休闲地敷面膜，还很镇定地样子问道：“怎么，找到她了吗？”


“你把她，究竟带到哪里去了？”他低低的嗓音，强忍着将要爆发的愤怒，如果面前这个妇人不是他的母亲，他想他早没有这样的冷静了。


从小到大，素来都听闻太多人都说他有一个最毒妇人心的母亲，专制霸道杀一儆百这些词用在林璐云的身上一点也不过分，只是没想到最后母亲可以和儿子连亲情都不顾。


“既然都知道了，兴冲冲来我这里兴师问罪吗？别说我没警告过你，没有什么人，能比保住我们佟家产业更重要，那个女人，不能留在你身边。”母亲站起身，手轻拍着脸蛋，若无其事地说。


卓尧听到这句，已无法忍受，走到母亲的面前，深邃的黑眸里是对母亲愤懑的敌视，他说道：“我问你最后一句，她在哪里，告诉我，怎么可以找到她！”


“无可奉告。”母亲耸耸肩，揭下了脸上的面膜贴，华贵雍容的姿态，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快五十岁的女人，更看不出来是把权势和利益玩弄于股掌间的女人。


“地位对你而言，比你三个子女的幸福更重要，是吗？”卓尧冷笑着点头，说：“那好，你去追求你的地位，我——走。”


卓尧脱下身上的西装，解开领带扔在地毯上，大步朝门外走去，他统统不要了，这个地位，他厌倦了，他只是要一个小小简单的幸福都办不到，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陪伴，他还有什么意义存在于此。


他要找她，找不到她，不会回来。


“走了你就别回来。”——林璐云最后的通牒。


他开车，曼君的手机仍旧是关机状态，他不停地拨打，最后接通了，他激动地说：“曼君，是你吗，你在哪里？”


“儿子，你不会找到她的，她拿着我给的支票远走高飞了。”电话的那一头是母亲的声音。


他用力摁掉电话，一拳砸在车上，看着副驾驶那一束百合花，他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听信母亲的话，弄得现在连曼君的下落都不知道。


他冷静下来，想到也许有两条线索可以找到曼君，一是问曼君的好友李多多，二就是去曼君的小渔村。


卓尧想先通过袁正铭来找到李多多的下落，可是袁正铭说和李多多已经分手了，现在家里父母都在逼婚，他不想在这个关口上再联络李多多。


即使是好兄弟，卓尧也不想强人所难，打电话给季东，让季东在半个小时内搜遍上海动用所有的人脉寻找李多多。他知道曼君一定不在上海，但是李多多是一定在上海的。


他的换上了原来的手机卡号，等待着曼君的电话，也许，她会打来电话告诉他她在哪里。


等季东那边传来了李多多在一家酒店当前台招待的时候，他立刻去了那家酒店，果然在那里见到了李多多。


他不愿耽搁时间，简短地问：“告诉我，曼君在哪里？”


多多双手抱在怀里，有些气恼，说：“我不清楚你和曼君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我是看明白了，像你们这种有钱有势的男人就会玩玩就甩，曼君要不是因为你，会搞得独自离开，漂泊他乡吗！”


他目光里都是急切的寻觅，态度略有歉意地说：“是我不对，我没有保护好她，给我机会补偿她，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告诉我，我要找到她。”


多多瞟着眼神上下打量着佟卓尧，看他担心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很在意曼君，这和袁正铭是不一样的，多多眼睛有些酸，转过头，说：“懒得理你，我要上班！”


卓尧没有要走的意思，高大落寞的身影站在酒店大厅，他的样子，像是一夜输光了全部家当的赌徒一般凄凉。


多多登记着酒店入住的信息，不时地拿眼斜瞄着他，他没有走，似乎得不到结果，就不会罢休。


下班的时候，多多背着包刚出来，卓尧就走上前，期盼地说：“告诉我，曼君在哪里，我很急，也很怕，我怕会失去她，我和她都一个月没有联络，我真的怕她会胡思乱想。”


“哎呀烦死了，告诉你好了，她去了巴黎，昨天还打电话给我说在玛什么莲教堂——曼君叫我不要告诉你的，但是每次打电话给我，我都发现她不是想我，是想问有关你的事！所以我才会给我之前的房东故意留下信息我在这里上班，不然你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我。”多多说着，一抬头发现，佟卓尧已经上车。


他一听到曼君在巴黎，就迫不及待要赶去巴黎，没等多多的话说完，上车，让季东准备一张从上海飞往巴黎的机票，再带一些美金，他要马上飞往巴黎找她。


季东买的机票是晚上十一点半从上海浦东机场起飞，季东将机票和美金交给他，送他去机场，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他心里多少有些没有定数，除了从李多多那里听到曼君近日去过玛德莲教堂，别的他都一无所知。


他决意找不到曼君，就不回上海。


手机响了，卓尧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母亲的来电，他本想挂断，但还是接通了，他没有言语，只是将手机放在耳边。


“你果真要去巴黎找她，你和你爸爸一样痴情，可你是我林璐云的儿子，我所有的财产以后都是你的！我这些年争名夺利，不仅仅是为了我忍辱负重生下你们三个的那几年，也是为了你啊。”母亲在电话的那头做着最后的努力，试图动摇儿子离开的决心。


他沉默，想听这个口口声声是为了儿子幸福的母亲还会说什么。


“难道，你真的舍得你所拥有的地位和身份吗？何况你不要忘记，当你没有了你的地位和身份，你也就一无所有了，那个女人，她还会跟你在一起吗？我给她开的支票或许更具有诱惑力。”母亲见说不动儿子，只好搬出最后的砝码。


卓尧听完，淡漠地说：“那随你好了，只要你喜欢。”他说完，挂断电话。


季东专注开车，每次开车送佟卓尧，季东都不多语。


“季东，我不在上海，公司的事还有我妈你都多照顾点，如果钟氏做出对我们公司不利的事，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他手肘撑在车窗上，手指抵在额间，身上仅穿了一件衬衫，随手拿起车后座上的一件驼色外套穿在身上。


“佟少，我知道了，你放心，夫人和公司我会尽心负责。”季东说。


不管和母亲有怎样的冲突，身为儿子，他还是放心不下母亲。有时也会觉得母亲很可怜，因为过了那几年东躲西藏无名无份的生活，母亲把地位和身份看得无比重要。以至于母亲到了该静养修身的年纪，还要因公司里的事操劳。


在飞往巴黎的飞机上，遇到了强气流，机身突然急剧地抖动起来，全机舱里的人都陷入了尖叫和恐惧。


空姐极力安抚着乘客，但起不到一点作用，很快惊慌的人群声音就盖过了空姐的声音。


“啊……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原本听歌的少年惊恐叫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一对年轻女孩抱在一起痛苦。


“妈妈，妈妈——”已不是孩子的三十多岁男子哭着喊妈妈。


“早知道多买点保险，我老婆孩子怎么办……”身为爸爸和丈夫，在这个时候怪自己没有为老婆孩子留一份保障。


只有他极平静，拿过空姐手上的扩音器，他起身对周围慌乱的乘客安抚，镇定地说：“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安静！在这个时候，与其慌张害怕，不如冷静下来，你们这样狂躁只会让危险加剧。”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祷告乞求上天庇佑。


空姐拿了一叠白纸和笔走了过来，分别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上说：“请大家冷静，飞机正在平稳飞行，但以防万一，请你们在纸上写下遗言。”


每个人都只好悲伤地接过纸和笔，开始思考该写些什么留给家人。


卓尧握着笔，凝眉沉思，然后在白纸上写下了一行话，因为他知道，在最危机的关头，他最渴望的只是那个女子的拥抱，他想如果遇到空难，他只是难过没有寻找到她，如果安然无恙或者幸存，他会一直找她直到寻找到为止。


他将那张纸对叠放入口袋中。


最终飞机还是平安降落，虚惊一场，所有的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死里逃生，热泪盈眶。


他开始拿着她的照片打印了几百份，在巴黎的各大街头发放，上面写着重金寻找一位中国籍女子阮曼君。


谁若能提供线索让他找到她，他愿意拱手倾出自己的全部。


他走在巴黎的街头，从清晨到深夜，在身边来来往往的面孔中，搜寻曼君的模样，第一天没有找到，那么就寄希望予第二天，而此时的曼君，何尝不是如他一般陷入了深深的思念。


曼君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买了很多酒放在床头，她摸着那些酒瓶，想着他不许她独自喝酒霸道的样子，他身上好闻的木香，他围着围裙煲好喝的汤给她喝时满足的笑。


突然好想你，而你在哪里，过得快乐还是委屈。


她抱着酒瓶，难过地像一个多年没有喝酒的酒徒，在得到了一车厢的美酒后再度失去。


既然最后还是要失去，为什么给了我那么多快乐的时光。


十瓶酒并列的排放在床头，她想，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人惦念着她，念念不忘吗？曾有一个人，视她如珍宝，最后还是错过，寻不着。


她把空调关掉，任凭房间里的温度降低，她将自己的护照和行李整齐地放在床头，平静地靠在床上，盖好被子，受伤翻看着他送给她的那几本漫画册，那是她唯一去过那么多城市还带在身边的东西。


她一边翻看，一边喝酒，一边哭，翻到第三册的最后一页，上面有一段话，是卓尧的字迹，一定是他很久前写在上面的，卓尧告诉她，这几本漫画册的佚名作者就是他，他曾经放弃了自己心爱的漫画事业投入了家族企业，而今，他可以放弃全部，他要的，只是她——“小漫画”。


她不由得从哭声中微笑起来，她抚摸着那些字迹，把漫画册放在胸口，她开始看不清，头眩晕着，床头的酒被她喝入了一半。


曼君最后模糊的影像，就是他温柔的面庞。


卓尧终于累了，他连续几天没有休息，他睡了一会，却被一个可怕的梦惊醒，他梦见曼君被人绑着，在一个黑暗的巷子里，她在哭，她在喊他。


他惊坐起，黑眸明灭间，他拿起外套，穿上鞋就往外奔去，她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危险，她到底在哪里，他再一次去了玛德莲教堂，他问神父，那个叫阮曼君的中国籍女子有没有再来，神父依然说没有再看到她来。


他深深地自责，责怨自己不该那么久不去寻找她，她一定以为他不要她了。


他挥着拳头打向了墙面，被神父拉住，神父告诉他，只要有信念，就一定可以找到她。


从教堂走出来，佟卓尧毫无方向地走着，路过一个广场，他看到高高挂在大厦上的那个宽大荧幕，上面是一群警察和护士抬着担架从酒店里奔出，他不经意一瞥，看见了那熟悉的漫画册，那是他的，没有出版发行，只有他有，是曼君，一定是她。


有中文记者在做着前方报道：


今晚八点十分在Le Six酒店发现一名中国籍女子不省人事，目前警方怀疑是急性酒精中毒，幸好酒店服务员发现及时，先送往中心医院抢救，该名女子中文名为阮曼君，其行李和护照均无丢失，如果有家人亲朋在巴黎，请速与电台或警方联系。


他的心如同被利刃穿透一般，是她，她怎么会不省人事，他要马上见到她。他拦下一辆的士，要求马上前往巴黎中心医院，他的手颤抖着，他脑子里都是曼君躺在担架上的那一幕。

第二十章 如果巴黎不快乐



于我这里，这世间有什么能大过天，却没有什么能大过你。



到了医院，他甚至都忘记了要用英文，他拉住一个女医生咆哮着问阮曼君在哪里，对方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他这才反应过来用英文，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他用英文问对方刚才送进来急救的中国籍女子在哪里。


哆嗦的女医生告诉了他在一楼急救室。


当他来到急救室门口，警察都围在门口，他告诉警察，他是里面女子的丈夫，他出示了自己的护照。


警察告诉他，初步证实她是因摄入高剂量烈性酒导致的急性酒精中毒，幸好酒店工作人员发现及时。


小漫画怎么会酒精中毒呢，她怎么会摄入高剂量的酒呢，她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不乖乖地呆在那里等他。他对急性酒精中毒有所了解，严重的话可能会昏迷、暂时性失明、失忆、更可怕的会导致呼吸衰竭而死亡。


为什么重逢会是这样的方式？他在寻觅她的途中，曾幻想过无数次美好的相遇场景，也许他隔着橱窗，她正挑着糖果和巧克力，他们就隔着橱窗相视一笑。


佟卓尧倚靠在急救室外的墙壁上，看着那些警察散去，看着那些护士忙乱的脚步跑来跑去，他的目光像是要涣散开了，爱到底是怎样千回百转的事情，要多残忍，要多大的牺牲，才可以在一起。


如果是他还不够好，那么他愿意躺在里面奄奄一息的人是自己。


折磨她，比折磨他自己还来得痛苦。


当她被推出急救室的时候，他冲了上去，趴在她的病床边，呼唤着她的名字：“小漫画，小漫画……我是卓尧，我来带你回去，离开这里。”


医生拉住了他，告诉他病人的情况刚刚稳定，但是因为酒精过量中毒已深，醒过来之后造成的后遗症并不能预料。


他揪着医生的白袍领子咆哮着抵在了墙上：“告诉我，她没事！她没事！”阴翳的面庞，黑眸里都是恐慌与焦虑。


他日夜守护在她的病床前，拿着棉棒轻轻地在她干裂的嘴唇上擦拭，她呢喃着，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卓尧，我不想去巴黎，我不想去，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去巴黎……


她还是昏迷不醒，除了重复着这一句话，额头上不停冒冷汗，还有些轻微的抽搐，他看着她饱受煎熬的样子很心疼很无助。


如果有来生，他要做一名最好的医生，治愈她所有的伤痛。


他手撑着下巴坐在病床边看着她的脸，她瘦了，下巴尖尖的，失去了以往的圆润，这副样子，倒像他第一次遇见她时她的消瘦模样，回到了第一次相遇的样子，她穿着高跟鞋像个疯女人一样在烈日下狂奔。


忘不了，哪怕过去再多的时日，再多的惊鸿一瞥，也依然忘不了。


他的指尖轻抚着她的脸颊，她的眼角滑落下一滴眼泪，他吻上她的眼睛，深深的一个吻，他想告诉她，此生他都不会再迷失她的方向。


曼君醒来的时候，手指轻微动弹了几下，她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一个温暖的掌心包裹着，有熟悉的温度，还有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木香。


他感觉到她手指轻微的活动后，激动地紧握着她的手，他沙哑的嗓音，可以听出他守在她病床边熬了很久，他深情地说：“小漫画，你终于醒了，我终于把你找到了。”


她听到他的声音，那么熟悉那么近，他就在她的身边，最近的距离，记得不久前她在巴黎，他在上海，他们之间隔江隔海，隔着望不见彼此的距离。而此刻，他的声音传入她的耳里，她想自己这是死了吗？还是，在梦里？或许，是醉了，醉烂如泥，在幻觉中。


她点点头，睁开眼睛想要看到他，要看清他的面庞，要确定是不是他，是不是幻梦一场。当她努力要看清面前的他，却发现眼前漆黑一片，黑暗扑面而来，她压抑地战栗了一下。


“卓尧，现在是晚上几点，怎么不开灯？”她支撑着想要坐起身子，她看不见他，她害怕黑暗，她不能看不到灯光，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试探着抓摸着，她想要触摸到他的脸，确定他真的是在她身边。


卓尧心里一沉，随即看向了窗户，窗帘拉开，阳光照射进来，洋洋洒洒，风和日丽的午后，她怎么会说是晚上没有灯？难道——不可能，他说服自己不可能，她一定没事的，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平静，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美丽的眸子睁大着，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脑子里想起酒精中毒的后遗症——暂时性失明。


她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她嘴角温柔地微笑道：“卓尧，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我是在梦里，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他的手指轻轻覆在她的唇瓣上，他心痛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小漫画，你没有做梦，我来巴黎找你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你遇到了意外，我找到了医院，日夜守在你身边，你昏迷了三天三夜。”他说着，担忧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如果只是暂时性失明，他还不想让她知道她眼睛的事，他担心她初愈的身体经受不起这样的刺激。


“意外？我遇到了意外……”她并不知情，喃喃自语说：“我只记得我好像是喝了很多的酒，最后头很疼像是要裂开一样，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卓尧，你告诉我，我是怎么了？”


“酒精中毒，不过没事了，你都醒了，等天亮了，医生来给你做检查，你身体好了，我就带你回上海，别在意我妈的态度，她这一次绝对阻止不了我要和你在一起的决心。”他说着，既是对她的安慰，也是对她的承诺。


她乖巧地点点头，伸手在床头边摸着，她好奇地说：“这么黑怎么不开灯呢，我想看看你这些天的变化，是不是又没有刮胡子呢。”


他握着她的手，生怕会引起她的怀疑，他装作平静的样子说：“我还不适应这里的时差，所以关灯比较适应一点。”他这句话，并没有引起她的猜疑。


卓尧坐到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曼君靠在他的背上，说：“我想这次酒精中毒是值得的，因为，这样我们才在巴黎相遇。”


她依靠在他宽厚的胸膛间，那熟悉的木香，只是看不见他的面庞，她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也许黑暗不会太长久了，阴霾会被明媚的阳光一扫无遗。


多好，有他在，酒精中毒又有什么可怕呢。


卓尧，这世间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再也见不到你。


独自行走了这么多城市，看过了那么多风景，却独独少了这个倨傲甚至有些不讲理的男人。


他生气恼怒眉头拧眉成“川”字的样子；他对着镜子打领带还是会打不好，每次她见了都要忍不住帮他重新整理；他做俯卧撑满脸的汗珠，做完了就站起来抱住她在她耳边急促的喘气。


“这一次，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曼君喃喃低语，她手攀上了他的面庞，抚摸着他的轮廓，像是一觉梦醒，恍然隔世，再重逢，没有疏离，倒有了惶恐不安。


她不安了起来，夜好像是黑了很久，像是再也不会亮了一样。


她惊恐望向了四周，漆黑一片，她仿佛明白了似的，一下推开了他的怀抱，挣扎着哆嗦说：“天不会亮了——天不会亮了……”


卓尧听着心猛地一疼，他看着她失魂般念叨着天不会亮了，他用力抱紧她，不要她脱离自己的怀抱，就好像一脱离，就再也抱不住。


“乖，别动也别闹，天很快就会亮了，我在呢，小漫画有我在呢。”他亲昵地说，拥紧她在怀里。


她在黑暗里找不到一丝光，她开始用手揉自己的眼睛，使劲地揉，用力，她的喉咙发出了呜咽：“我的眼睛怎么了，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不是瞎了……”


“傻丫头胡说，晚上呢，我也看不见。”他说着，把她拥得更紧了，他的下巴抵触着她的额头，一只手臂钳制住了她胡乱揉眼睛的双手，他生怕，在一个不小心让她伤得更深。


“卓尧，你开灯好不好，我求求你开灯——”她几乎要哭了出来，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哀求着他。


他那一刻，是从未有过的心疼。


佟卓尧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斜照进来，他知道无法欺骗下去，她是那样聪慧的女子，那么敏感，他犹豫再三，决定要告诉她事实。


卓尧在病床旁蹲坐下来，握着曼君的手，他把手臂放在她的膝盖上，他手轻拂她的眼角，她精致的杏眼被她揉得红肿，她竭力睁大了眼睛，却目光没有一点来自外界感光的反应。


“小漫画，你要坚强，像以前那样坚强，你也可以选择软弱，因为你身边还有我——酒精中毒可能让你暂时性失明，但我向你保证，这是暂时的，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医生也说了，恢复得好，可能几个小时后就能恢复视力，所以你不能慌乱，不能揉眼睛，听话，好吗？”卓尧温柔地解释，怕她听不明白，又或者胡思乱想把事情想得很可怕。


她万念俱灰的神情，让他确定，她真的想得很可怕，她真的就以为自己从此就再也看不见了，她脸上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情绪，她很快又轻松地耸肩，深呼吸，强装欢笑着说：“没事，只是暂时性的嘛，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只是你不要介意在我没恢复好的时候被人说你的女友是个瞎子噢。”


“傻瓜，你怎么会瞎呢，以后你还要给我带儿子呢！”他说着，握紧了她的手，他决意再也不离开她，陪着她，会请全球最好的医生来医好她的眼睛。


“只是遗憾，没有让我看你一眼再瞎，我都记不清你的样子了，你是不是变丑陋了，像小怪物史瑞克一样。”她还是调皮的模样。


尽管她的心里，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绝望。


那一刻，她的心里已经在作出挣扎，一个星期，她给自己，也是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一个星期后，她的眼睛没有好，那么，她将想办法让他离开自己。


是谁说，爱到最伟大的境界是看着对方幸福，而不是占有呢？


说得这么叫人感伤。


她偏偏也要这样爱一次，卓尧，你好就好，我是你的小漫画，不是你的小包袱。


可好像从一开始出现，我就成了你甩也甩不掉的小包袱。


小漫画是用来欢笑的，小包袱是会带来麻烦的。


卓尧，我不要成为你的小麻烦。


每天睡觉前，他都会靠在床边，让她枕着他的胳膊睡去，他关掉了手机，断了一切与国内的联系，他只想要好好照顾她守护她，他并不知道在国内的公司里，已经发生了一连串的阴谋，那给他的公司带来的是毁灭性的打击，他并不知道母亲和下属都在满世界地找他，他再不回去，整个公司甚至他自己，都将无法自保。


她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睁开眼，看自己能否看到窗外的晨光，有时候是半夜醒来，也要摇醒他，问他天亮了没。他不忍心，但是还是告诉她，天亮了，从她的表情看出，她看到的还是一片漆黑。


他安慰她，拥着她，她的头埋在他的颈间，她凌乱毫无节奏的呼吸，时而慢，时而快，她的脑袋都在幻想着也许自己这辈子都看不见了，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开始颤抖，他这个时候除了抱紧她想不出别的可以安慰的动作。


一个星期的时间是多久？并不长久，对于大多人而言，只是短暂的一周而已。而对等待光明来临的曼君而言，这一周，是多么漫长久远，她几乎每次睁开眼，都想要看到光亮。


一次次醒来睁开眼，都是失望，除了身边守望着的卓尧，她感受不到自己生命中除了黑暗还会有什么区别。


黑暗，是一种颜色。


卓尧除了在巴黎动用所有的人脉去找最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他甚至责怪自己不是一个医生，他不能带走她的不幸，他只有安慰鼓励她，减轻她的恐惧和压抑。


她总在梦里惊醒，醒来就伸手到处探寻他的踪迹。


第七天的时候，她好像心情好了很多，摸索着自己梳头发，还“朝着”他声音的方向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


“带我去晒太阳好吗？虽然看不见光，但我还可以晒太阳啊，老天是没法剥夺我晒太阳的权利，对吧。”她还带着调皮的神态，头发梳得有些凌乱，一缕长发落在了颈间，她白皙的皮肤，显得更落落动人。


惹人爱怜的女子。


惹得他心疼。


卓尧牵着她的手，她起初还不由自主地探手顺着墙壁摸索着，他看着眼眶微湿，是谁把那样坚强独立明媚的女子变成了这个样子，是他，卓尧心痛，是他自己，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变成了这样。


如果没有离开她，如果第一时间就找到她，她怎么会远在巴黎的酒店酒精中毒，都是他，负了她，也害了她。他望着她消瘦的脸颊，默默地许诺，他再也不会让这个女人受一丝一毫的苦。


“小漫画，还记得我以前你叫我陪你做的游戏吗？我们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你闭上眼，要我陪你做‘你是我的眼睛’这个游戏，游戏的规则是我牵着你的手，你闭上眼睛，我引领着你过马路，还记得石库门，还记得静安寺吗？都是你闭着眼我带你走过的风景。”他回忆着说，英俊的脸有了一丝美好的幻想。


她点点头，她放松了自己，全心地去依赖去信任他，就像是以前那样，闭上眼，把自己交给他，他带着她，过马路，走过一条条长长的街道。


曼君不再顺着墙壁摸索，她迈着正常的距离走着，她在想，这样的时间还会有多久呢。


她要他陪她晒太阳，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要把欧菲的故事告诉他，她要他去寻找欧菲，把他还给那个绿裙子的主人。


阳光下，他们坐在长椅上，身边来来往往走过很多人，她的心却静极了。


“真想这样坐在你身边，哪怕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哪怕这样坐一辈子，也好。”曼君说。


“我陪你，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饿了，告诉我，我给你买吃的。”他低头在她微闭的眼睛上轻轻一吻。


“卓尧，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很严肃的事情，你必须听我的，否则，我就再也不吃药了，我就让自己一辈子失明，一辈子都见不到你！”她倔强起来，像是要和他谈判，把条件都放了出来。


他倒被逗乐了，他眼里的小漫画倔强起来的样子鬼灵精怪，他大度地说：“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乖乖听话。”


“我——”曼君正要开口，却被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止住了口。


“佟少！”几声急迫的声音。


卓尧见到季东朝他们这里跑了过来。


他有些反感，一定是公司里的事，不然季东也不会找到这里来，他温柔对她说：“是季东，也许是公司里有些小事，你乖乖坐着，我处理一下，待会再和你谈判，乖。”


她听他的语气，真像是在哄一个小婴孩。


这样的宠溺，很快就要告别了。


卓尧喝住季东，说：“慌慌张张喊什么，谁叫你过来找我的，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国再说吗！”


季东来不及喘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佟少，这回是出大事了，你必须马上回上海，不然我们公司就彻底垮了，甚至……”


“甚至什么，说清楚！”卓尧还是冷静不惊。


“严重的话可能要被起诉，吃官司。”季东说。


卓尧怕被曼君听到了会担心，他压低声音，对季东说：“我才走几天，怎么出这么大乱子，你给我把事情说清楚。还有，曼君她还没康复，我不想她知道。”


季东伏在卓尧的耳边，大致将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其实曼君的心里已明白，虽没有听清楚大概，但就卓尧听完季东的话震怒的回答来看，事情一定是有大麻烦了。


“他们不是明摆了要吞掉我们公司吗？我妈是疯了吗，连那小子的话也信！”卓尧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重重地摔在了草坪上。


曼君听出来了，要不是很严重的事，卓尧是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佟少，事不宜迟，必须马上回上海处理这个乱摊子，能挽回则挽回一些，不然对方再阴险来一招，我们就真前后无路了。”季东担忧地说。


卓尧想到自己要强的母亲此刻一定六神无主，可能还会吃官司，他若不回去，真抛下母亲不管不顾，他如何能那么做。


可曼君这样子，他怎么能放心回上海处理公司的事，曼君怎么办？


“你先在酒店住下，我安排好，再做决定。”卓尧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可是——”季东还试图做劝说。


“你先走——”他面色阴翳。


季东面色迟疑向后退了几步，见佟少隐隐透着不悦，季东只好说：“那我先回酒店，晚上再来医院。”


“还不快走！”卓尧斥责。


季东走远，卓尧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走到曼君身边坐下，低柔地说：“小漫画，晒太阳晒累了吧，你可没有涂防晒霜，走吧，我带你回去。”他的手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臂，想要搀扶她。


她推开他的手，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强装出来的轻松。


“公司是不是有事？”她直接地问，倔脾气又跳了出来。


“不是，季东来看看你，没别的事他就走了。”卓尧笑着说，手掌心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稍用了力度，让她逃脱不开。


“我的眼睛是看不到了，可是我的耳朵还是好好的，卓尧，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你的事业，当初我爱上你，正是爱上你的气概，你不要这样感情用事好不好。”曼君摸索着站起身，试探着往前走。


卓尧紧紧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他说：“如果说事业，那个并非是我的事业，我真正心爱的事业除了漫画，就是你。于我这里，这世间有什么能大过天，却没有什么能大过你。”


多动人的一句：“于我这里，这世间有什么能大过天，却没有什么能大过你。”


曼君差点就没忍住掉下泪来，她的双目是看不见了，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明白，他爱她，她亦是爱他，从爱上那一刻起，从未改变。


可怎么能哭呢，要坚强，要独立，即使什么也看不见，即使世界永远是黑暗的，那也要给他一个光明的未来。


“‘疼先生’，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那我就拒绝一切治疗，拒绝吃药，拒绝配合，你就等着看我在你面前枯萎，凋谢，衰败吧。”她绝然地说，让自己的心肠变硬朗起来。


他听她把“佟先生”念成了“疼先生”的发音，回忆起初认识时，她也是这样叫他的，他约摸觉得，她对他还是心疼不已、念念不忘的。


她若是人间最娇艳最璀璨的花朵，他怎可眼睁睁见她枯萎、凋谢、衰败呢？


到了病房，她嗅到了百合花的芬芳，也许是眼睛看不到的缘故，嗅觉更加敏锐，那阵阵百合香气迎面而来，她都能感受到窗前的风吹来的百合香。


她想起多年前，她写下的一个句子：“风中疾走，百合正香。”


她嘴角有浅浅的笑，但很快就藏匿，隐忍。


她卧床，一脸的不悦，大声喊道：“护士呢，谁私自没经过我允许就把百合摆在这里的，我闻到了就头晕犯恶心，快点给我拿走。”


卓尧忙将床头的一束百合拿走放到了门外，他特意嘱咐护士给房间插放一束新鲜百合的，她不是最喜欢百合花吗？


他坐在她身边，头依偎在她手臂上，低低的发音，“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统统告诉我。”


“我想喝酒——”她喃喃地说。


酒，酒是多么害人的东西，如果不是酒精中毒，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说：“不许喝酒，换别的，说，想吃什么？”


“酒！我要酒！你让我喝死算了，‘疼先生’你是我什么人啊，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在我床边守着，我瞎了这关你什么事啊，我乐意，你滚，你若不滚，我就喝酒喝死在你面前！”曼君第一次这样的态度和语气疯狂地咆哮着，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四处上下乱窜。


“好，我走，你乖乖睡着。”卓尧起身，走到房门口，回头望着她，见她消瘦得不成样子的面颊，他开门，合上门口，见墙角那束百合花歪歪靠在门口，他弯腰蹲下，靠在门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心疼和难过，那种将要被窒息包裹纠缠压抑着的心疼，他无声地哭，哭到泣不成声捂住了胸口，身子轻微地颤抖。


她在房门，更是悄无声息地哭了起来，她不清楚自己的眼睛还能不能恢复视力，但她知道，她必须“重见”光明，她只有“重见”光明，他才会放心回上海。


她心里，已经有了对策。


所有的一切，只因她爱他。


他再回来的时候，她已带着眼泪睡着了，她太累了，睡着的样子很可爱，却有一层悲伤挂在脸上，睡得很深，有轻微的鼾声。


他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这个可爱的女人。


他出去买晚饭，俯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他到处找中国饭店，找最符合她口味的中国菜，做了十几道菜，他一一试吃，选择她最喜欢的口味带走。


等他买好饭回来，病房里多了一个人，季东。


季东一见他回来，马上从沙发上紧张地站了起来，卓尧放下饭，愠怒，揪住季东的衣领就往外拖。


不明就里的曼君忙说：“卓尧，你别生季东的气，季东全都是为了你好。”


他将季东死死抵靠在墙上，威慑地说：“你跟她说什么了，你到底说什么了！”


“我都告诉她了，我让她劝你回去。”季东如实相告。


“混蛋！我是怎么对你的，你这样对我，你看看她都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还可以说这些伤害她的话！你滚，从现在起，你不是我公司的人，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松开手，指向医院门外，叫季东滚蛋。


季东背贴着墙壁软软地就跪在了地上，哀求着说：“跟我回去，佟少，那个家没有你不行，会垮掉的！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我不想看到它垮掉！”


“你是在违抗我的命令吗，你是不是要我对你动手你才闭嘴，你给我站起来！”卓尧心有不忍，转身闭上了眼睛。


“佟少，你不走的话，我就绝不起来。”


沉默良久，卓尧许诺说：“好，我跟你走，你起来吧，你先回酒店，我再陪她一个晚上，明早你来医院，我和你走。”


季东这才站起来，离开医院。


他回到病房，快速收拾东西，他问她：“季东来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你别信他，他这是和我妈串通好要骗我回去。”


她没有作声，她想着要怎样可以把他支开。


“我把东西整理好，待会就去办出院手续，我们连夜离开这家医院，我联系美国的医生，给你找最好的眼科大夫，我们今晚就走。”他急切地说。


他是要带她逃离，从季东央求他走的那一瞬间，他就决定要带她逃离，他绝不会离开她，他要带她私奔，私奔到哪里都不管。


他欺骗了季东，他在心里希望明早季东来医院后，能理解他。


“是冯伯文和戴靖杰联手对付你的，对吧！如果我是你，我会回去，在商战中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不仅是为你，也是为我。他们都曾深深地欺骗和利用我，你帮我，教训教训他们，好不好？”她央告着说，这是她最后的劝说了，如果他不听，执意要跟她在一起，她就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骗他！


对，只有骗他，他才会走。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欺骗他。


“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要紧的是治好你的眼睛。”他似乎铁了心要治好她眼睛才走。


“你这样说，是要把我陷入一个不仁不义的境地里吗？以后，你的妈妈，你的姐姐，你公司里那些因我的拖累而失去工作的人，将会恨我，咒骂我，这都是因为你把我带入这样的不仁不义里。我以后还能名正言顺走入你的家庭吗？”她质问道。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理论这些，把眼睛治好再谈，好不好！”他声音放大，当看到她神情的那一秒，他顿时又软了下来，低低地说。


“把眼睛看好？要是我一年，三年，一辈子都看不好呢，你就在我身边陪下去守下去等下去吗！”她一口气念着说。


“对，不管是一年，三年，一辈子，我就在你身边陪着守着知道你好了，我愿意做你的眼睛。”他脸转向她，坚定地说。


她想她是没法说服他了，她只好骗他了，她假装妥协说：“那好吧，你就呆着吧，反正迟早你会被一个瞎女人烦坏的。我肚子饿了，你买吃的了吗？”


“对，我买了你最爱吃的中国菜，味道还算地道，我拿给你吃。”他放下手中收拾的东西，去拿饭给她吃。


她本想支开他去买饭，她好找机会串通医生来骗他走的，他却买好了饭，她转念一想，又生一计。


“对了，我例假来了，你去帮我买那个好不好，我要指定的牌子噢，不知道唐人街有没有，我习惯用那个牌子的，外国生产的肯定是针对外国女人生理情况用的，是不一样的。要不，麻烦你屈尊一下，去唐人街帮我买，行吗？”她撒娇说。


他看她的模样，不忍拒绝，可把她单独放在医院又不放心，他犹豫着。


“你去嘛去嘛，你是不是大男子主义觉得帮我买那个很没面子啊，这样吧，我把那个牌子写下来，你拿着纸在附近的商店一家一家的问，拜托拜托啦，你出去的时间我会乖乖把饭菜吃完的！”她装作很听话的样子说。


相信任何一个深爱自己女人的男人，都抵挡不住说这样话的女孩，都不会忍心拒绝女孩的请求的。


卓尧把饭菜搬到病床上的小桌，他说：“那好吧，既然你这么乖又这么可爱，我没有理由拒绝你呀，我拿纸和笔，你把牌子写下来，我就一家一家问，我就不信会买不到。”


她接过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牌子，她问他字是不是写得歪歪扭扭的，他还一本正经地审视着说：“字是写得难看了点，不过还算可以认得，我保证买回来。”


她心想，这个男人有时候真单纯得像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好骗呢？他是不可能买到这个牌子的，因为根本没有这个牌子的卫生巾，她是胡乱编造一个，让他到处去找，她好有时间来准备计划的。


卓尧喂她吃好饭，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又把护士叫来在她身边守着，这个护士还略懂一些中文，他这才放心，拿起大衣，出去，临走，依旧是轻吻她一下。


注视着他走，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卓尧，对不起，你不要怪我骗你。


她泪滑落下来，恐被护士看到，忙擦拭掉，她对护士说：“护士小姐，麻烦你能不能把我的主治医生叫来，我有事想要麻烦他一下。”


“好的，没问题。”护士小姐用流利的中文说。


“咦，阮小姐，地上有个纸条。”护士捡起来看。


“什么字条，你认得吗，念来听听。”她好奇地问。


“上面写着——小漫画，如果巴黎不快乐，不如回到我身边，只要我还活着，那我此生都不再离开你，不再把你一个人丢下。”护士一字一字地念着。


“是他写给我的一句话呀。”她欣喜地说。


“不，阮小姐，这可不是情书，这是遗书。”护士小姐说。


“什么，遗书？”她惊恐起来，难道他想不开要自杀吗，偷偷留下了遗书，她害怕极了。


“对，是遗书，经常坐飞机的人会遇到这样的情况，那就是飞机在途中可能遇到不幸，那么空姐在之前会发给每个人一张这样的纸，让乘客写下遗言。”护士解释说。


原来是这样，那他一定是在来的途中飞机遇到了危险，他在那样危难的关头，想着都是她。


如果巴黎不快乐，不如回到我身边。


卓尧，没有你，这样的巴黎，是如此的不快乐，不浪漫，不美好。


多想回到你身边，可是卓尧，我不能太自私，自私的女人以后怎么会是我们孩子的好榜样呢。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起前几日的那个夜晚，他们在病床上温存，是她缠着要的，她算好了，那天是她的危险期，她却哄骗他说是安全期，不管不顾非要缠着他不放。


她计划着，要有一个他的孩子，是他的缩小版，最好是一个儿子，那样会像他一样俊挺的模样，一个小小男子汉。


哪怕以后眼睛好不了，她也要把这个孩子照顾好，没有他，还有他的缩小版，那也是幸福。尽管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还有一个眼睛不好的妈妈，这样对孩子是不公平且自私的，可是她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来独自度过没有他的时光。


护士喊来了医生，她郑重地要医生帮她撒一个谎，要医生告诉卓尧，她的视力渐渐在恢复，很快就可以恢复到以前。


起初医生不愿意，作为医生，怎么可以撒谎骗患者家属呢，医生也说照目前的状况看，她各项指标都恢复得很好，也许真的很快就可以重见光明了。


她把她和卓尧的故事，简短地说给了医生和护士听，一个灰姑娘的故事，一双高跟鞋，砸到了王子，她说着他们之间的聚散离合，说着他现在的处境，她不想他因为自己一无所有，他不能从王子变成乞丐。


她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她苦苦哀求，她说她可能会有一个属于他的孩子，她说既然眼睛迟早会恢复的，不如就先告诉他，哪怕是欺骗，也是善意的。


医生和护士最终被这个泣不成声的女人打动了，感动了，他们同意帮她这个忙。


此刻的卓尧，还拿着一张纸，在一家家的商店和便利店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卫生用品品牌。


护士告诉了她房内的一切摆设的颜色，比如的绿色的窗帘，粉色的墙壁，白色的沙发，白色的病床还有床单，她握着那个字条，在房间里一遍一遍走着，她要熟悉这样的环境，好能在他面前假装看得见。


她知道了窗户的准确位置，她可以麻利地从病床上跳下，像能看见似的准确地走到窗户旁边，她来来回回在护士小姐的帮助下实验了很多次后，她总算可以在这个病房里，好似闭着眼睛也能熟悉走的样子。


医生也准备妥当之后，曼君让医生打电话给卓尧。


在医生的办公室，曼君坐在医生的对面，她的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她微笑着，眼睛都装满了笑容。


“佟先生，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的妻子眼睛已经渐渐恢复了视力，您马上回医院吧。”医生带着恭喜的语气说。


可想而知卓尧的高兴劲，他连连道谢医生，说马上就赶回来。


医生挂了电话，惭愧地说：“佟先生很高兴，他马上就回来。阮小姐，这样欺骗真的好吗？”


“没事，一切责任我来承担，谢谢你。”


曼君回到病房，手里握着那张字条，她等待着卓尧推开病房欣喜万分激动地试验着她的眼睛，她心里默念窗帘是绿色的，墙壁是粉色的，沙发是白色的，上面还有一圈圈黑色的波点，像奶牛一样的大沙发……


卓尧果然是风尘仆仆就赶回来了，一进病房就激动地搂着她说：“太好了，太幸福了，小漫画，你真的可以看得见吗？医生说你视力恢复好了，真把我高兴坏了，所以东西没买到，我就赶回来了。”


她也装作万般开心的样子“看”着他，睁大了眼睛说：“你看我的眼睛，多健康了，只是还有一点点模糊，我能看清你的嘴唇，鼻子，眉毛，瞧你头发乱的样子，你这件大衣不是我陪你买的吗，你穿着真神气。”


她努力回忆着，她想要把刚从护士那里听到的都转化为自己看到的。


她跳下床，倒把他吓了一跳张开怀抱就要抱她，她推开，说：“我没事，我可以看见窗户了，我可以自己走到窗前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不信你瞧。”她熟练地走到窗户前，趴在窗户上，深呼吸，还感叹着说：“绿色的窗帘真好看，还有啊，我才发现，原来沙发真像是一个大奶牛，原来你每晚都睡在一只奶牛的怀里。”


他看着她说着，他的疑虑被打消了，她展开手里的字条大声念着，其实她不是念，她是在背诵护士对她念的内容。


“小漫画，如果巴黎不快乐，不如回到我身边，只要我还活着，那我此生都不再离开你，不再把你一个人丢下。”她合上字条，问他是不是在飞机上写的。


他没想到她会看到这个字条，她的眼睛恢复的真快，连字都可以看得清了，他说：“这是飞机遇到强气流有危险的时候写的，不过后来还是平安无事，所以就放在大衣口袋里。小漫画，你的眼睛好了，我觉得这是我听到过最激动人心的消息了。”


她假装闭上眼睛，手臂伸直试探着说：“我看不见你，我看不见你，我什么都看不见。”


越是这样他越发相信她的眼睛真的好了。


他去医生办公室，医生告诉他，她的视力完全恢复没任何问题，他如果工作忙，是可以把她单独放在医院的，这里的护士会把她照顾好的。


“我说我眼睛会好的吧，瞧瞧，老天也不想我拖累你就赶紧让我眼睛好，这样你就可以回去啦，对了，我打电话去季东的酒店了，他待会就过来接你，机票我也托护士帮我订好了，一小时后的航班。”她说着，不容他插进半句话。


“怎么这么快，你帮我安排好了？”他揽着她的腰，问她。


“对，你快去才能快回啊，现在我眼睛好了，我不需要你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的照顾了，你先回上海处理这场纷争，我好好在这边恢复视力，你在你妈妈还有姐姐面前要多多替我美言几句噢，她们见我让你回来的，一定对我有好的印象，所以你快点回去也是在帮我啦。”她半撒娇半劝说。


“可是你刚好一点，我就走，我不放心啊。”他还是在犹豫。


“犹豫什么呀，没事的，你早去早回，加油！”她鼓劲着说。


他点头默认，又想起来什么，贴在她耳畔说：“可那个牌子的我没有买到，你用什么啊。”


“我刚让护士给我送了一包了，她说巴黎是没有这个牌子的，所以你更要赶紧回国，回国帮我买，然后寄过来好不好？”她笑着说。


“好，那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乖乖的，要按时吃饭，要多下楼活动活动，要……”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呢。


季东来了医院，看了曼君一眼，季东有些内疚，知道曼君的眼睛并没有好，可大家这样做都是为了卓尧好。


“季东，拜托你照顾好卓尧，他脾气不好，可他一直都把你当作好兄弟，拜托你了。”曼君说。


“放心，嫂子，你安心养好身体，康复好，很快我就和佟少一起来接你。”季东说。


“都是你，眼睛刚好，就要把我支开，我告诉你，我会尽快回来的，也许就是这两三天的事，回来我要你看视力表，要检查你有没有进步的。”卓尧说。


他和季东走的时候，他不停地回头看，她并没有看到他依依不舍的面孔，她在心里向他道别，她想大概他们再也不会见了，即使再见，他的身边，也是另一个女人的位置。


她歪歪扭扭写了一封信给他，信封就放在他的公文包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看到这封信，但总是会看到的。她在信里面，把欧菲的事完完全全说了出来，她在信的最后，希望他能回巴黎，但不是找她，而是找欧菲。


她把真相告诉他，她亲手把他推到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卓尧走了之后，曼君那一夜都没睡，她靠在床头，其实白天和黑夜对她而言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一样的黑暗，她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字条，那是卓尧在飞机上下写下来的。


如果巴黎不快乐，不如回到我身边。


回不去了呢，卓尧，我回不去了。


第二天的清晨，她摸索着给多多打了一个电话，她要多多来接她，她此刻能想到的朋友也只有多多了。


多多接了她的电话，就乘坐当天的航班，飞到了巴黎，十几个小时后，多多拉着行李箱，到了病房前。


多多一边感叹着自己不怎么会法语一路找来是多么的艰难，还说幸好是陪了几个法国客人还学了点法语，不然真是跟哑巴差不多了。


此刻的多多，并不知道曼君已经是失明了。


多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曼君微笑的样子，却觉得不对劲，伸手在曼君面前晃了晃说：“你朝哪看呢，我在这呢，你怎么了，不对劲啊。”


“没什么，眼睛失明了，我看不见你，不过还好我还可以听得见你说话。”曼君轻描淡写般说着失明二字，就好像不是在说自己。


“怎么失明了呢，我好好的把你送出去，你怎么会失明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叫我来医院接你，我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怎么好端端眼睛就不好了呢。”多多坐在病床边，手摸着曼君的眼睛，心痛地说。


“我喝了太多的酒，酒精中毒导致的失明，不过没关系，医生说这是暂时性的，也许不久就好了呢，所以我不担心。你来了，我就轻松了。”曼君笑着说，努力装出不把失明当回事的样子。


多多难过得不知该说什么，她转过头，把眼泪憋回去，她说：“那你好好治眼睛，我陪着你，咱不回去了。”


“不，多多，你带我回去，我要回我的小渔村，我在那里盖了一栋小楼，是给外婆盖的，我想回去看看，尽管我眼睛看不见了，可我想去看看。”曼君说。


良久，多多才点头。


“好吧，我带你回去。那么，他呢？”


“他来了，又走了。”曼君说着又补上说：“是我让他走的，他公司出问题了。”


“我听说了，这事在国内挺轰动的，冯伯文和戴靖杰这两个人联合两个公司，对佟少旗下的公司大规模高价收购股份，随后又突然抽走股份，佟卓尧他妈妈为挣钱也不看清楚和谁合作，现在公司欠了一屁股债不说，股票纷纷暴跌，我看很快就要破产了，我听袁正铭说的，估计这事还得吃个官司，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多多粗粗地说着大概，商业的事她也说不清楚。


但是曼君听懂了，冯伯文和戴靖杰这就是明摆了要吞掉卓尧的公司。


她祈祷卓尧能够度过这个难关，冯伯文这样对卓尧无非是因为那一次聚会上卓尧对他的正面冲突，冯伯文当时就放了话说不会轻易放过卓尧的，至于戴靖杰，那是从佟母那一代人遗留下来的恩怨，他想夺走属于卓尧的一切。


她一想，又问多多：“你和袁正铭又在一起了吗？”


“没有，他有他的生活，我不再去打扰，偶尔，通个电话彼此问候，还是朋友，我时时刻刻都提醒自己，他是我的朋友，他有妻子。”多多说着，略带伤感，转瞬间又笑了起来说：“不过，有另一个男人走入我的心中，是我的初恋，高中同学，不是很有钱，但长得还可以，对我舍得。”


“舍得就好，一个男人有一百万给你三十万，倒不如有一万块都给你来得贴心，舍得全心全意对你的，才是最好的。”曼君看多多这样放心多了。


“是啊，女人要爱就要爱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男人，不能再傻了，我幸好回头是岸了，想想傻傻的静安，不求回报去爱用生命去爱，为了一个毕苏生连命都糟践进去了。”多多说着，一下就哭了起来。


曼君震惊，突入其来的一句静安连命都糟践进去了让她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静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你快点告诉我。”曼君急切地问。


多多娓娓道来。


静安死了。


静安死在了那个大嘴巴女人儿子的刀下。


苏生和他女朋友的儿子争吵了起来，就是大嘴巴女人的儿子，并且扭打成一团，而且就是在静安的家里，那个男孩子来找苏生要钱，苏生不给，男孩撕了苏生的画，苏生就和他打了起来。


厮打过程中，被静安看到，静安不顾一切地上前护着苏生，她那样的担心，生怕苏生会受伤。


那男孩拿起桌上果盘里的水果刀，插向了苏生，静安迎面挡上，那一幕，就好像亲眼见到一个热烈的女子为爱痴狂，然后烧尽了自己。


静安倒下了，死在了她经常削苹果给苏生吃的那把水果刀下。


静安临终前，一直念着苏生的名字，血从胸口涌了出来，她是死在了苏生的怀里的，含笑死去的。


苏生抱着静安嚎哭，他说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女人死了，这辈子对他最好的女人死了。


那个凶手还未成年，所以，不会判死刑。


多多说完，和曼君哭着抱作一团。


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让人为爱生，为爱死，连死都是那么心甘情愿。


想起静安曾说过的话，她说她最想死在苏生的怀里，哪怕是砍头，只要有苏生在身边，她都不会害怕。


静安的话应验了，她真的如愿以偿保护了自己深爱的男人，也死在了他的怀里。


这世界上，还有多少这样奋不顾身去爱一个男人的女子。


很多，值得吗？


静安，你值得吗？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说不值得，只有静安觉得值，爱到最深最深的境界，是没有理由的付出，就算对方爱着别人，也甘心为他付出，只要他好就好。


只要他要，只要她有，她都给，连命，都给，把活的希望留给他。



两天后，办完了出院手续，带着一些药和行李，多多搀扶着曼君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她们辗转好久，才回到了小渔村。


曼君在小渔村住了下来，她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


她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就静了下来，像人到老年一样的淡泊，看开，她只想躲在这个小渔村，安度余生。


每晚和多多蜷缩在被窝里，面对面说着心事。


多多问她，如果她眼睛好了，她最想见到谁。


她想了好久，想找一个事物来代替他，却想不到除了他以外让她更想见的。


她想见他，她想他。


她开始每天录音，如果不是眼睛看不见，她会选择写日记，现在写字不方便，她只好录音。她坐在海边的大礁石上，录下海风的声音，在海风中，她平静地说着和他的过去，他们的回忆，那是她到老也忘不了的记忆。


她会在沙滩上躺一下午，傍晚的时候，潮水涨了起来，打湿了她的鞋和裤脚，她能感受到夕阳余晖照映在脸颊上的温暖。


她拖着长长一串的空瓶子，里面写着自己的秘密。她的秘密就是，她有了他们的孩子，已经有两个月大了。


她把这个秘密写在瓶子里，扔向了大海。


卓尧，我们已经有两个月没见了，你好吗，你不要去找我了，我不会让你找到我的。我要躲在一个地方，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我给他取名字，名字叫佟黎回。


黎回，是个好听的名字吗？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叫他黎回。


曼君就这样和多多在小渔村度过了十个月，而卓尧也杳无音讯。


她想也许他看了那封信，去找欧菲了吧。


即使公司破产了，她倒也并不担心，卓尧这样的男人，天生就是个成功者，他还有心爱的漫画，他可以做一名优秀的漫画师，他不看重名利。


他会幸福的。


孩子降生了，是个男孩，七斤八两。


曼君打趣说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可真是七上八下闹腾不停，总算是出世了。


也许是孩子的出生带来莫大的快乐和幸福，曼君失明了快一年的眼睛，竟离奇般好了起来，她渐渐从模糊不清的视力当中走了出来，她可以看见小黎回黑亮的眼睛，小黎回那和佟卓尧如同一个模子出来的五官。


她用爱感动了上天，她终于看见了黎明，看见了曙光。


她可以成为一个健康的妈妈，可以做一个普通母亲最普通的事情，喂奶，换尿布，在孩子面前摇拨浪鼓，抱着孩子温柔地凝视。


幸好怀胎十月，多多一直陪护在她身旁。


那栋小楼也盖好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有大大的落地窗户，白色的帘幔，可以晒一整日的阳光浴，一切都美妙了起来，有小楼，有孩子，只是少了孩子的爸爸。



一个春日的清晨，曼君打开院门，面前伫立的男人，顿时让她掩面泪湿。


是他，是卓尧，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沧桑和胡渣，他看着这个让他四处寻觅的女人，忽然冲上去紧紧抱住她，拥吻她。


那一霎那，天荒地老。


再也不分开，再也不会分开了。


多多抱着小黎回，在楼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对失散了好久的恋人，终于团聚了，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多多终于可以安心离开了。


卓尧告诉曼君，他回到上海之后，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冯伯文和戴靖杰明摆着是来者不善，要来吞并他的公司的，公司里的股东大会都解散了，各个董事纷纷抽走股份，佟母阵脚大乱，每天被债主追讨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他只好一一应付，幸好结交的朋友都鼎力相助，袁正铭也大力出资支援，他请了几位律师，彻底查清公司里的财务纰漏。那一场商战中，卓尧用血雨腥风四个字来形容，他一面要和公司股东安稳斡旋，一面要和冯伯文戴靖杰正面交锋。在搜集了一系列相关证据后，他才底气十足，一纸诉状将冯伯文戴靖杰告上法庭。


判决下来，冯伯文和戴靖杰双双进了监狱。


恰逢金融危机，冯伯文和戴靖杰的公司也没有支撑多久，在国际金融风暴的摧残下，也宣告破产，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吧。


他把公司交给了母亲和两个姐姐姐夫，他召开了最后一次股东会议，宣布退出公司，他这一次，下定决心，要为心爱的女人舍弃该舍弃的。


一切劫难终于结束了。


卓尧搂着曼君，轻轻地说：“我一无所有了，成了一个穷小子，你还愿意收留我吗？”


她点头，从他怀里挣脱，他张开怀抱，重新拥抱她。


她指着小楼难过地说：“这是我给外婆盖的小楼，不过外婆已经去世了。”


他有些歉疚，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给外婆盖一栋楼，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连外婆临死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拉着他的手在小楼里参观，他看到客厅里的摇篮，奶瓶，婴儿用品，惊诧地说：“你结婚了吗？有孩子了？”他一下就懵了，傻站在那。


“我是有孩子了，是我们的孩子，是个男孩，姓佟，叫黎回，因为你对我说的那句，如果巴黎不快乐，不如回到我身边。”她望着他的眼睛，深情地说。


“我们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当爸爸了，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小漫画，你这是给我最大的惊喜。”他抱起她，像是抱着自己的女王。


“孩子在楼上，多多帮我一起带孩子，你不知道，多多的初恋男友在猛追她，每晚都发很多很多短信给她，多多为了帮我照顾孩子，都耽误了，这下好了，孩子爸爸回来了，多多终于解脱了。”曼君说着领卓尧上楼。


卓尧迫不及待要见孩子，大步迈上楼，见到多多怀里的孩子，多多把孩子交到卓尧的怀里说：“我这个当爸爸的角色终于可以脱身了，赶紧给你儿子换尿布吧。”


从来都没见卓尧笑得这样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眼角也有了皱纹，显得更成熟了，曼君看着卓尧给孩子换尿布，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卓尧换着尿布，恍悟过来：“哎，这尿布怎么这么熟悉啊，这不是我的T恤吗？”


“是啊，拿你的衣服给我们儿子做尿布不行啊，谁叫你是孩子爸爸的。”曼君和多多相视一笑。


“对对。我也听说了，纯棉的尿布最好了，尿不湿不好。”卓尧装着很懂的样子说。


新一代家庭妇男要产生了。


多多放心地离开了小渔村，去寻找初恋男友去了。


卓尧告诉曼君，她留给他的那封信，他看到了，他得知了欧菲的事，他在去巴黎找曼君的时候，竟遇上了欧菲，很巧是不是？在巴黎的街头擦肩而过，他险些没有认出来欧菲。是欧菲主动喊他，他回头，看见一个面容白皙的女人挽着高大的外籍男友。


在路旁的一家咖啡厅，他和欧菲面对面坐着，欧菲接受了两次植皮手术，恢复得很好，还是那么美丽，有了疼爱她的法籍男友，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泛着亮晶晶的光芒，她说她很幸福，也祝他幸福。


爱到后来，不得不分开，身边有了各自的风景，彼此祝福，彼此幸福。


曼君这才放下心来。


佟母跟随卓尧的姐姐生活，虽不能大富大贵，却也安享晚年衣食无缺。


卓尧和曼君带着孩子在小楼里住了下来，过上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闲暇的时候卓尧拿起了画笔开始画漫画，会画老婆和孩子生动有趣的画面。


有家北京的工作室看中了他的漫画，主动邀请他执笔策划一系列漫画册，合同签约之后哦，付了手笔报酬，这些钱，足够他让曼君和儿子过上富足的生活。


那些漫画里，总是有曼君和小黎回的影子。


如果你去那个小渔村，看见一个高大挺拔俊朗的男人，左手牵着温婉动人的妻子，右手牵着和他一模一样缩小版的小男孩，那么这个男人，一定是媒体报道最多最神秘隐居的著名漫画师——佟卓尧。


【全文完】

